汤锦年道:“你好好说,想要什么样的,我让我对象给你找。”
“真不用。”李白白扭脸看着汤锦年“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心思啊。”
汤锦年:“不是想说,在学校给你找个人,就把你那心拴住,回宿舍住了么。我说真的,你做甚搬出去啊,每天上课又远。”
李白白:“快别折腾了,我真不回来了,怎么都不。诶你有这么想我。”
汤锦年暧昧地蹭他肩膀:“是啊,官人,想死你了呢。”
“后面倒数第四排的那两位男同学,请注意举止,我们在上课。”
几百道目光齐齐射向老师所指的位置。
“……”李白白迟钝地直起身子,把歪着的身体摆正,缓解尴尬地低头揉了揉头发,暗骂一声:“操汤锦年,你真行。”
汤锦年也端正了姿势,低头握着没开帽的笔写写画画,一边娇声道:“我说真的呢,官人,回来住呗。”
李白白:“少来,说实话,我刚搬走的那会你可没挽留一点点,是不是宿舍里的那帮逼又带马子回来了?”
汤锦年叹了一声,恢复原来的声音:“你一走不是咱们宿舍就腾出来一空床么,听说老乔要调个转学生过来。”
李白白:“那转学生不是还没到呢么,你担心个屁。”
汤锦年沧桑道:“哥老了,接受新新事物的能力一年不如一年,好容易有个相好的吧,这还收拾包袱走了,没力气再宠小弟弟了。”
李白白在课桌下踹他一脚,笑骂道:“谁是你相好的。”
“你还是做好准备迎接小弟弟吧。”李白白说“我是真不打算回去了。”
汤锦年道:“为什么啊,当初走的时候也不说原因,是谁招你了?”
“没谁招我。”李白白烦躁道“你能别问了么。”
“得,不问了不问了。”汤锦年看他快发飙的样子,偃旗息鼓,正经道“那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给我说说,我再给宿舍那帮转述下,好让他们安安心。”
“安个毛毛心。”李白白道“挺好的,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么,晚上也没宵禁也不熄灯的,快活似神仙。”
汤锦年:“你一个人住?”
李白白:“和人合租,住我嫂的房子。”
汤锦年:“同屋的人怎么样?你没欺负人家吧。”
李白白:“听你这口气,合着我就是一恶霸?挺好的一人,不过特事儿,你这两天有没有闻到我身上一股苦中药味儿。”
汤锦年作势嗅了嗅:“我说呢,李少这几日怎么带着股清香,敢情是被熏陶了?”
“熏陶说不上,熏是真熏着了。”
汤锦年扳着李白白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下:“但你样儿这两天气色特好,和我们鬼混的那副肾亏样儿都没了,透着股仙气儿。”
“真的?”李白白摸了摸自己眼下“不过我说真的,这人相处起来舒服,我喝醉回去伺候着吐,还帮我换衣服熬醒酒汤水,就是话多人二了一点。”
“哟。”汤锦年故意道“敢情你是嫌我们不伺候你吐换衣服熬水了?”
“去你的。”李白白笑道“你们不自个吐得昏天黑地就行了,哪还敢指望。”
一上午的大课,被俩人插科打诨地度过,李白白和汤锦年在食堂吃了一顿,打了会台球,晃荡着回了家。
下午六点,家里空荡荡的,李白白看了看手机,想起来齐思弈说他不回来了。自己去厨房想着鼓捣点什么吃,弄着弄着,外面防盗门咔地一声响,齐思弈用钥匙开门,一脸失落地走了进来。
下午六点,家里空荡荡的,李白白看了看手机,想起来齐思弈说他不回来了。自己去厨房想着鼓捣点什么吃,弄着弄着,外面防盗门咔地一声响,齐思弈用钥匙开门,一脸失落地走了进来。
李白白刚把香辣牛肉面的调料放锅里,拿着不锈钢勺儿,转头奇怪道:“不是说和对象吃去么,怎么回来了?”
齐思弈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往洗手间拖拉着走:“我说是和对象吃饭了吗?你记错了。”
李白白愣了愣,朝洗手间喊道:“是没说过,可不是和姑娘吃还能和谁,我嫂?”
“不是,你能不能别问。”齐思弈洗了手走出来“做什么呢?”
李白白这才想起来锅里的面,转身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辛辣的香味慢慢溢出来:“方便面,你是不是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怎么回来了?”
齐思弈真真是无奈之至:“被放鸽子了行么,您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刨根问底的毛病。”
李白白恍然大悟,敢情这是被姑娘甩了。
齐思弈道:“还有面么,顺便给我煮一包。”
李白白往方便面箱子里看了眼:“就剩下三包了,全煮上吧。”
齐思弈:“我吃不上。”
李白白:“说是给你煮的么,我一向吃两包,剩下才是你的。”
“哦”齐思弈声音低低地应了,往客厅走,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晚上吃这么多不好。”
“嘿,你管得着么?”
齐思弈没再说话,出了口气窝在沙发里换台看探索频道。
半晌,面煮好了,李白白拿了俩碗比划半天,分不出一碗和一碗半的区别,搁少了呢,有点亏待人家,搁多了自己又吃不饱,弄了半天,得,就这样吧,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末了还是从自个碗里挑出一缕面分到另一个碗,端到茶几上。
“谢了。”齐思弈接过碗,皱眉看着碗里,用筷子戳了戳浮在碗边的白沫“这什么啊?”
李白白往他指的方向一看:“蛋花或者是煮出来的沫子,本来想弄个荷包蛋,没成功,蛋白和沫儿混到一起了,将就着吃呗。”
齐思弈还准备说什么,皱着眉头半天,一下决心,闭眼开吃。
李白白从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扔给齐思弈一罐,自己也坐下,先闷了口酒,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视里的解说音动筷。
齐思弈在家里从来是不喝酒的,他自己学过两三年中医,在李白白看来那就是深谙养生之道,绝不干有损于自己身体健康的事,所以李白白在他眼里完全就一反面教材,纵欲熬夜又烟酒过度,照着他的话说,那得早衰。
但这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吃着吃着觉得特没劲,余光瞥到李白白那一口面一口酒的自在样儿,鬼使神差地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
一口下去,就止不住了,啤酒味道涩,但不辣,喝着喝着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眨眼之间,一罐就空了。
两人半小时解决了六罐,歪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换台,不看新闻。”
“这时间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吃完的空碗随意堆在茶几上,谁也没去洗,李白白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把自己灌醉的人,但今天看着齐思弈难得放纵一回,索性陪他一块喝。
李白白:“说吧,今天这是怎么了,被对象踹了?”
齐思弈挣扎半天,道:“不是,她就给我发短信说临时有事,不去了。”
李白白:“那你失落个屁。”
“就是觉得不得劲,没个恋爱的感觉。好像自己一直上赶着似的。”齐思弈转头迟钝地望着李白白“女人是对所有男人都这样吗?”
李白白笑了声:“问我干甚,我怎么知道你对象是怎么想的?”
齐思弈喝多了话也多,平时说不出口的这时也毫无顾忌了:“你那阵子不是天天带女孩回来吗,你谈的次数肯定比我多。”
李白白想了想:“也不是,分人,有些人就喜欢吊着你,感觉不舒服就分了呗。”
“不,不好。”齐思弈眼神恍惚地仰头盯着天花板“不要……”
“到底是不好还是不要?”李白白就看不惯他那个纠结的样儿,靠近了盘腿坐在他旁边。
齐思弈:“有什么不一样?”
李白白道:“当然不一样,来来来,哥好好教教你。”
“人呐,活着就是为了自己,委屈自己干什么……”李白白道理说了一大通,总结起来就是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当然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齐思弈不知听进去没有,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你呢,你现在,活得开心不?”
李白白被问得一愣,继而点点头道:“开心啊,老子爱咋地咋地,有什么不开心的。”
齐思弈俊脸晕红,磕磕绊绊地说:“你,说谎。”
李白白莫名其妙道:“我怎么撒谎了,爷用得着跟你扯谎?”
齐思弈晕的厉害,闭上眼摇了摇头:“反正你就是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李白白突然就有点心虚,有点难受,但自己还没意识到,拧眉问:“哪有?你说。”
齐思弈像个道人一样,闭着眼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欠揍样子。
李白白静了,好像随着齐思弈刚才那句话,心里一下就乱起来,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翻滚成一团,憋闷得难受。
俩人都安静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手机铃声响了,齐思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望向李白白。李白白反应过来,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是汤锦年叫他去唱歌。
李白白心里有事,蔫蔫地给拒了,挂下电话恢复了刚才的沉闷样儿。
齐思弈大着舌头道:“谁?”
李白白心不在焉地答:“我哥们,喊我出去。”
齐思弈:“那你怎么不去?”
李白白:“没那个心情。”
齐思弈脑袋一歪:“为什么?”
李白白烦躁道:“我也不知道,哎都是你。”
齐思弈眼睛睁大,被委屈了似的:“我怎么了?”
李白白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你没怎么。”他现在脑袋里很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情不好个什么,不知不觉间,慢慢靠近齐思弈,双唇碰到对方的嘴角。
齐思弈酒劲上来,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慢吞吞道:“怎么了?”
李白白贴着他的脸蹭了蹭,半晌直起身退开些距离,道:“没怎么,齐思弈,我今个不说出来是要闷出血了,不行,我必须跟你说道说道。”
齐思弈懵懂点头:“你说。”
李白白不再看他,平摊在沙发上,许久道出一句:“我喜欢男人。”
齐思弈:“哦。”
李白白又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我他妈天生就是,只不过这几年才醒过来。”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包括对蒋丞的感觉:“我就看不得他和别人太亲近,尤其是女人,一看到就冒火。”
齐思弈说:“那你就去和他说啊。”
李白白哼了声:“老子才不会,而且我刚才也和你说过,俩人在一起就是为了开心,老子现在怎么看他怎么不爽,有必要和他去谈什么劳什子恋爱?估计就算在一起也得打起来。”
齐思弈:“那就再找一个在一起开心的。”
“说得容易。”李白白嗤道,他出神半天,转过头看齐思弈“我和你在一起倒是挺乐的。”
齐思弈:“你喜欢我?”
李白白点头道:“算是吧,真的,和你这家伙在一起的感觉特舒服。”
齐思弈没什么表情,也不吃惊,也不受宠若惊。
李白白继续道:“我要是真喜欢你了,你想和我一块么?”
齐思弈道:“但你,不喜欢我啊。”
“怎么不喜欢?每次从外面回来,一见到你就觉得什么事都不是事儿了,比我哥还让人安心。”
齐思弈想了想:“那,不是喜欢吧,我也说不出来,但听起来不就是你在别人那儿受了挫折,来我这找到慰藉了呗。”
李白白若有所思地发了会呆:“不知道,可能吧。”
两人相视片刻,李白白慢慢倾身,试探地吻了上去,唇触到一起,许久,又退开。
齐思弈自始至终没反应,问道:“什么感觉?”
李白白神情复杂,不理会他,沉入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齐思弈等了一会,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翌日,齐思弈头痛欲裂地醒来,一茶几的烟头,李白白在他自己的卧室里趴着,像是睡着了,齐思弈记不起昨晚的事,痛苦地洗漱,爬去上班。
“齐思弈我他妈真想扔了那锅,你就不能别天天熬药!熏死我算了!”
“李白白你往家里带的都是什么人!”
过了一年,李白白毕业,齐思弈由实习医生转为正式医师。
俩人时不时地大吵特吵,过了几天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好如初。李白白再没说过那晚的事,有时去泡GAY吧,有时也会带女人回家。
过了半年,齐思弈经父母介绍和一个女孩见面,相处三月,决定结婚,搬了出去。
李白白问过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那女孩。
齐思弈说,是喜欢,但也没到很喜欢的地步。
李白白不问了。
他毕业后在弄自己的公司,当年同宿舍的几个,包括汤锦年,都去从政考公务员,有的和家里抗争过,现在依旧抗争着。
李老爷子没有逼李白白考公务员,其实他经过十年前那次翻船,早就看透这趟水不能淌,随他去。李妈妈提过几次女朋友的事,但均没有得到答复,被李白白糊弄过去。
公司刚起步很艰难,就算有李明森的扶持,依然赔了个干净。
李白白那几年很混乱,夜夜笙箫,白日里拼死拼活,和合伙人吸取教训观察市场,不过几月又东山再起,小规模地一点一点搞。他有时候会着急,但想一想他哥也是三十多才安稳下来,也就不急了。
公司稳定发展着,期间他找了不少人,少则一夜,多也多不过半年。因缘际会竟然和蒋丞也在一起过,不过和他预想的一样,两人纷争不断,三天一小打,半月一大打,蒋丞是要结婚的,索性一拍两散。
又过几年,齐思弈的儿子出生,给他发了条短信,李白白正宿醉着,没有看到,一觉醒来已经错过,对着手机发呆半天,起床重复着早衰的生活。
李白白二十七的那年,发烧烧到肺炎,昏在自己家里,两天后才被蒋丞冲进来送到医院。
李明森和陈青宇去医院看他,李白白可怜兮兮道:“嫂,要不咱仨一起过吧。”
陈青宇一巴掌扇他头上,说绝对想都别想。
但事后他们真在一起住了一段,李白白病好自己搬了出去,时不时接江小天去自己家住,被这小子劝得戒烟戒酒。
等小孩回去了,又寂寞地故态复萌。
李白白二十九的时候,找了一个大学三年级的小男生,心动了,放不下了,学着去照顾人,但人家一毕业就把他踹了。
一代特二小青年成长为被人叫叔的主儿,声称绝对绝对不再动心。
白叔而立之时,蒋丞离婚。
李白白虽然被踹但始终放不下,化身为变态跟踪狂,日日等在那小男孩公司门口,终于有一天被报警抓去派出所,狼狈不堪面无表情地做笔录。
给他做笔录的小警察突然抬头喊道:“蒋队。”
李白白闻声望去,立刻扭头装路人。
蒋丞走过来敲敲桌子:“这人犯什么事了?”
小警察按照出警状况娓娓道来,李白白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撞在桌角一了百了。
蒋丞把人领出来,送回家,路上一句话没说,到楼下时,江小天背着书包跑过来,一脸戒备:“你是谁?”
蒋丞拧眉道:“你又是谁?”
李白白大咧咧道:“这我儿子,这谁我不认识,儿子我们回家。”
江小天立马识相道:“爸爸。”
李白白满意点头。
江小天又道:“爸爸,妈妈呢?”
李白白:“……”
蒋丞摇下车窗,冷着脸道:“你爸跟踪你妈被抓了。”
江小天道:“好啊白叔,你又去找他,我要告诉陈青宇去。”
李白白忧郁望天,一手搂过江小天狂奔上楼。
后来:
江小天趴在阳台上:“二白,警察叔叔又来了。”
李白白:“他有完没完,我要告他骚扰!”
江小天托腮:“他就是警察啊,官官相护没办法的啦。”
李白白:“也是啊。”
江小天:“他怎么还不把你抢走,你天天杵在家里好烦哦。”
李白白:“……信不信我找个后妈虐待你。”
于是李白白真的找了个后妈回来虐待他,不过后妈没有咪咪,还是个警察队长╮(╯_╰)╭
番外:反攻番外 ...
陈青宇醒来的时候,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周围嘈杂不堪,隐约看到白影闪烁。
他想发出声音,问我在哪儿,这是怎么了?但喉咙滞涩,犹如溺水般难受。
忽然身边凑上来一人,面孔也不甚清晰,那人道,二哥,我哥他……
陈青宇不知怎么的,推开面前的门,来到无影灯下的病床前,旁边有人低声陈述,患者失血过多,救不回来。
……
睡在被褥间的那人骤然睁开眼睛,定定地凝视天花板,唰地留下两滴眼泪,他缓慢地翻了个身,抱着头低声骂道:“我操……”
呼吸由急促慢慢平息,李明森在黑暗中一手搂着陈青宇,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陈青宇往他面前凑了凑,努力平稳气息,抱着他说:“没事。”
李明森道:“做噩梦了?”
陈青宇提了提嘴角,内心还是难以平静:“先别问,睡吧。”
李明森欲拧开床头灯的手顿了顿,收回,扯起被子裹紧陈青宇,拥着他,额头相抵入眠。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在饭桌前吃早饭,陈青宇说起昨晚做的梦,李明森抬头看他:“吓到了?”
陈青宇呼了口气:“昨天晚上是真吓着了,但现在感觉也没什么。”
李明森道:“是不是这两天压力太大?”
陈青宇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会做这种梦,真是……”他啧了声。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陈青宇低头喝了口牛奶,想了想道。
“嗯。”李明森笑了笑。
二人吃完早饭去逛超市,买些日常用品,江小天被李白白接去住,今天晚上才会回来。
“我觉得还是安全感不够的原因。”陈青宇拿下货架上的麦片。
李明森眉毛动了动道:“怎么说?”
陈青宇想了想:“不知道,但怎么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梦,人不是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李明森开玩笑道:“你想让我死?”
“屁。”陈青宇斜他一眼“我是怕你死,或者说,呃,怕失去你?”
陈青宇这句话说完自己也有点不适应,快走几步装模作样地看货架上的标签。
李明森闻言一怔,遂依然平静地走在他身后。
陈青宇忽然转过身来,皱眉道:“也可能不是这方面的,是我潜意识里对你没安全感,怕你会再找别的人。”
李明森心里有点打怵,不知该怎么回答,不管怎么说,他的答案似乎都不怎么令人信服。
陈青宇若无其事地打开话匣:“人都说,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你怎么保证不会再有别人?”
李明森神色复杂片刻:“我要是保证了,你会信吗?”
陈青宇道:“不一定。”
两人都没再说话,这个问题是事实存在的,陈青宇不想成为疑神疑鬼的怨妇,李明森也不会矫情地发誓或忏悔,又或者说,单论出轨这件事,李明森要比陈青宇在意很多。
排队结账的时候,陈青宇把麦片暖贴一一放上款台,继而侧首道:“改天去做个体检吧,我们俩都去。”
李明森点头同意。
这天的这件事一直留有芥蒂,但谁都不想再提,生活还是继续,该做爱做爱,该吃饭吃饭。
体检排在一周后,陈青宇和李明森刚好错开,不同的检查项目排在不同的时间。
几个检查结果先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唯一让陈青宇意外的就是李明森竟然近视,不过只有一百度。
在选检测项目时,二人动作统一地把直肠镜检查换为胃镜检查。
一系列的检查过后,轮到李明森的胃镜检查,陈青宇特地溜号跑到楼上,结果没来得及,李明森已经进了检查室。
十分钟检查就可以做完了,但术前有轻微的麻醉,所以要休息一会才能出来。
十五分钟后,李明森一脸漠然地从检查室走出来,陈青宇忙起身问道:“怎么样,感觉难受么?”
李明森木然看他一眼,下楼买了瓶水漱了半天口,才开口说话:“嗓子疼。”
陈青宇听他声音哑得不行:“这是正常的,一会就好了,要不要到我办公室休息一会?”
李明森含着水仰起头,抑制恶心,继而低头把水吐了:“我没事,你先上班。”
陈青宇又看他一会,确定他不会晕倒,嘱咐几句,一步三回头地上班去了。
下午六点半,陈青宇下班,他拿出手机想给李明森打个电话,发现手机已经电量不足断网了,有李明森发来的一条短信:
——下班酒吧见。
车被李白白开走了,幸亏两地离得不算远,他过马路准备走过去。
第三个红绿灯路口,陈青宇无意中瞥到马路斜对面的一对情侣,两个男人有说有笑,衣着不俗,陈青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目光太明目张胆,导致身高稍低的那人忽然转头望了过来。
隔着一条马路,陈青宇还是心虚了,他扯扯嘴角朝他笑了下,便假装专心地盯着红灯剩余秒数。
绿灯一亮,他匆匆地走过,没敢回头。
“你躲着我干嘛?”略带喘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个年轻的男声。
陈青宇仍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回头镇定自若道:“没有啊,不是看到你和……朋友一起么?”
男人站住,牵起不知意味的笑:“好久不见,陈青宇。”
陈青宇点点头,冷静道:“是啊,卫东,好久不见。”
邱卫东一身典型潮男装扮,他比陈青宇要小三岁,两人处过大半年,十个月,说起来也有两年没见了。
邱卫东手插在兜里,略仰下巴道:“怎么,刚下班?”
陈青宇很习惯他这种姿态,不是刻意地蔑视谁,所以也平淡无味地答道:“嗯,你呢?”
邱卫东道:“你看到了,和朋友玩回来。”
陈青宇点头:“那别让你朋友等久了,我还有事,先走。”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你要去哪?”
“酒吧。”
邱卫东笑:“还玩儿着呢?”
陈青宇诚实答道:“没,有人了。”
邱卫东没发表意见,抬步开走:“走吧,我也去。”
“你朋友……”
“让他先回去了。”
陈青宇不置一词,他和邱卫东是三年前的事,那时候邱卫东还在读研,两人相处得不错,有过热恋期,最后因为邱卫东想要他一起出柜而分开。
如果在婚姻中,陈青宇算是事故方,所以也不好说什么,多少有点愧疚。
“还在医院里?”
“嗯,你呢,找了什么工作?”
“在电台,混口饭吃。”
“哦。”
这样一路到了李明森的酒吧,酒吧这时人还很少,灯光昏暗,大部分在谈天。
陈青宇四处扫了一圈,没见到李明森,料想是在后面包厢。王远清也不在,傅老三正在一桌旁,地头龙的模样,见到陈青宇时眯了眯眼。
陈青宇找了个开放式包厢坐下,邱卫东自然而然地坐到对面,两人前后均是隔断。
邱卫东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单:“你要什么?”
陈青宇道:“冰啤。”
邱卫东合上酒水单:“一杯冰啤一杯长岛冰茶。”
陈青宇笑了笑:“喝醉了没人送你回去。”
邱卫东道:“我就不信你能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儿。”
陈青宇尴尬地笑笑,没说话。
邱卫东嗤了声:“大不了我喊人来接,别操那个心。”
酒水上来,邱卫东抿了一口,出了口气道:“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陈青宇握着杯子说:“挺好的,你定下来了么?”
邱卫东说:“还没想好,那人对你怎么样?”
陈青宇学他的话,漫不经心道:“别操那个心。”语罢兀自笑了,余光看到傅老三往后面的包厢走去,他心里有点忐忑,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与邱卫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邱卫东除了一开始,再未提到过关于陈青宇现在爱人的话题。
陈青宇忽然道:“你出柜了么?”
邱卫东整个人一僵,他们当初就是为了这件事分开的,邱卫东想要向家人坦白,陈青宇一听到这句话就静了,三天后发短信说还是分开。
他抿了抿唇,说:“没有。”
陈青宇点点头。
冰啤去了一半,两人已经没什么话题可说,李明森从后面走廊里出来,一如既往的深色牛仔裤和短款皮夹克。
陈青宇下意识迎上他的目光,突然想到李明森的100度近视,大概他现在也看不清自己。
李明森看了他一会,没有过来的意思。
“看什么呢?”邱卫东看他走神,也转头望过去。
“没什么。”陈青宇作势起身道“我等的人到了,你还要再坐一会吗?”
邱卫东意识到什么,眼神微黯,拿起杯子示意:“我把这杯喝完再走。”
“嗯,那,再会。”说完陈青宇便离开了。
“改天给你配个眼镜,能看得清东西吗?”陈青宇走向李明森所在的地方,因为有些心虚的原因,开口就有点喋喋不休的意味。
“还行,看得到你。”李明森收回目光“吃晚饭了吗?”
“没呢。”陈青宇笑笑“一起吃?”
李明森点点头,揽着他往后面包厢里走。
包厢里的人在唱歌,大声说荤段子,笑得不可抑制。陈青宇推门进去,李明森随后,所有人齐齐动作一顿,明白过来,继续吵嚷,几个人递名片打招呼。
这是李明森第一次带陈青宇到这种场合,俩人上学时太子爷们就有这种聚会,不过当时陈青宇不太习惯,现在十多年过去,太子爷们的脾性收了很多,陈青宇职场打拼多年,也渐渐适应了。
服务员送来一份套餐,陈青宇用筷子戳了戳米饭,笑道:“你这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李明森看着他道:“有固定饭店上门送货,增加这项服务也未尝不可。”
陈青宇尝了一口:“不错啊,你不吃?”
李明森随意拿过茶几上的一听啤酒喝:“没胃口,你吃。”
陈青宇夹起一块米饭递到他嘴边:“吃几口吧,下午做胃镜,你这一天都没吃了。”
李明森示意道:“喉咙疼,我已经后悔答应你做这个检查了。“
陈青宇把米饭喂到他嘴里:“你那半个胃还想怎么样啊,这是术后反应,过几天就好了,先吃点。”
李明森嚼了几下白米饭,咽进喉咙,陈青宇也不再强迫他,自己吃得开心,李明森一手揽着他,漫不经心地和旁边人说话。
陈青宇吃了一半,靠在沙发里听他们唱歌,过了好一会才觉出不对劲,侧首低声道:“你怎么了?”
李明森回过头来,声音有些低哑:“没怎么,你以为我怎么了?”
陈青宇欲言又止地望他,片刻后道:“刚才路上遇见以前在一起过的男孩,聊了会。”
李明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陈青宇无言,试着道:“我中途肯定找过别的人啊,不过认真的只有那一个,而且分开好几年了,你别告诉我你没有。”
李明森漠然道:“我没有。”
陈青宇:“……”
陈青宇几乎就要翻烂帐,但话出口前还是忍住了,提杨锦飞肯定会让局面更难看。
李明森转过头去,喝了口酒:“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了么,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更有安全感。”
陈青宇笑了:“我又不是小姑娘,不会把安全感当饭吃的,你没必要这么在意。”
李明森侧首看他,揽着陈青宇腰的手上移到后背,稍稍倾身低头吻他。
周围的人看到了装作没看到,一个个正襟危坐,默默奇怪他们这帮人怎么说也流氓了十几年,怎么今个反而害羞起来了。
李明森开第四听啤酒的时候被陈青宇制止,他脸倒还是白的,只是平时加以掩饰的近视此时显露出来,微微眯了眼。
他们从酒局出来,走在街上。
陈青宇打量李明森:“醉了没?”
李明森道:“有点。”
陈青宇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在报刊亭买了条绿箭,分给他一片:“去哪儿?”
李明森揽着陈青宇的肩膀,微微侧身,歪着头抵上陈青宇的脑袋:“回家做爱。”
陈青宇确定他是真的有点醉了:“空着胃喝酒,不醉这么快才怪。”
回到家李明森靠进沙发里闭目养神,陈青宇脱衣服洗澡,他出来时只穿着一件长黑色T恤,俯身到沙发边:“李明森,醒醒,去床上睡。”
李明森睁开眼,眯眼看他,两人无声对视片刻,继而吻在一起。
陈青宇原本站着,腰越来越低,最后跪在沙发边沿。手撑着扶手,颈后因为塌下的腰而凹进去,不断起伏。
李明森向上屈起膝盖,在肌肤的摩擦中褪下牛仔裤,霸道地勾着陈青宇的脖子,仰起下巴深吻。
脱去皮夹克,上身只剩下一件黑背心,背心被蹭得叠在一起,露出劲瘦的腰腹和肋骨,他的骨头架子很大,比陈青宇还要瘦一些,陈青宇伸手从茶几下摸出润滑剂,正要拧开,被李明森拿住手。
陈青宇:“?”
李明森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来。”
陈青宇:“?!!!”
上次上李明森的时候,陈青宇完全是情绪失控的状态事后什么味儿也记不大清了,这下真是被砸懵了,但欲望至上也想不了太多,努力压抑着喘息,低下身体给自己涂上润滑,扳着李明森的肩膀缓缓动作……
李明森颇为不适应地拧眉,慢慢让自己适应,同时支起腰吻陈青宇的锁骨周围。
……
一夜三次的结果就是李明森嗓子彻底哑了,陈青宇还奇怪明明他一声都没喊来着,后来才发现是窗子没关着凉了。
第二天陈青宇去上班,没来得及仔细问候情况,当天早上轮到他做胃镜,等他从办公室出来,正要遇到从医院门口进来的李明森。
李明森面上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两人一块上楼去,陈青宇进检查室做胃镜。
作为医生,胃病是职业病,不过不严重,但陈青宇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吐死了,反应特别大,胃也疼。
陈青宇双手支在水池上,吐完快虚脱了,哑着嗓子道:“操你不说,这么难受,早知道还不如做直肠镜检查呢。”
李明森微微挑眉。
陈青宇看到他这副样子,想到他是因为做爱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特欠揍地笑了,促狭地喘着气道:“不过你也差不多算做直肠检查了,嗯?”
李明森:“……”
陈青宇勉强站起来:“得,我请假去,等等一起回家。”
陈青宇请好假,已经累得走不动,扒在李明森背后:“你开车吧,我动不了了。”
李明森动作一顿。
陈青宇:“怎么了?”
李明森拿出手机打了个几个字给陈青宇看:
——没开车
陈青宇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了。
“你背我。”陈青宇哼哼唧唧,勾着李明森的肩膀。
李明森笑笑,弯腰把他背起来,走到医院门口时,阳光照在脸上。
“换个姿势,你脊梁骨硌着我胃了。”
李明森一手护着他,直接把人横抱起来,走下台阶,慢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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