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本想着,皇上的脾气就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又风一阵雨一阵的样子。
即使气的狠了,也总还要估计着皇族的脸面。
到时候他们再可怜兮兮、老泪纵横的求几次情,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谁也没想到,皇上这回竟真是气大发了!
不仅谁的面子也不给,还颇有一查到底的架势?!这可就愁白了一群大臣的头了……
当然……
最让众人无语凝咽的,还是那位鬼见愁的太子殿下!
所谓的‘鬼见愁’并不是说太子的脾气不好,恰恰相反!
太子的脾气简直是好的不得了……颇有一拳打尽了空气,连一点弹性都木有的样子。
可你要真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这位下手可黑着呢~白刀子进的,照样还是白刀子出,兵不血刃的就能弄死你!
有的长辈仗着辈分来压人,太子殿下从来不生气,那态度是和风细雨兼之恭敬有加,可就是一个劲儿的跟你装傻……暗示一律听不懂,明示准保和稀泥!
那可真是,将阴奉阳违、说一套做一套、揣着明白装糊涂等,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直噎的一帮老王爷,胳膊折了存袖子里,打落牙齿都得和血吞,欲语泪先的流纷纷败走。
如果说太子的态度是:言语间和风细雨,行动处电闪雷鸣。
那乾隆的态度就更值得琢磨了……
无论谁去求情,这位万岁爷一律都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目光,满目控诉的望着你。
简直就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纠结】
连最是脸皮厚的和亲王都顶不住了……
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啊!
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这世上除了天生的哑巴,谁又敢说自己从没说错过话呢?
莫说一贯臭名昭著的几大家族,便是素来家风严谨子孙出众的几家,也给揪出不少篓子。
苍天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管什么地方,自然永远少不了好勇斗狠的宵小之辈。
有的人,自己活不了也要拉个垫背;
有的人干脆豁出去蹲几个月班房,大丈夫能屈能,伸来日方长;
有的就此恨死了太子,准备风头过了在慢慢对付他。
对于这些不怀好意的小心思,太子殿下统共说了三句话,就让他们彻底哑火了……
“此次涉案者俱众,故而只办首恶,余者从轻。”
“所有奏本留中,以量罪行之轻重,待孤同皇阿玛商议之后,在做分解。”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望尔等体察上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这是已然内伤呕血的满朝文武……
从古到今,帝王一怒无不是伏尸百万的。
一则是为了体现帝王之威,二则是为了警戒世人。
从来没见过太子这么办事的啊?这不是明摆着徇私舞弊吗?众人不由得打挠其头很是费解。
可是慢慢的,有聪明的人就转明白这个弯弯儿了——太子殿下好灵巧的心思啊!
其实在这件事情里,根本谈就不上什么徇私舞弊。
正所谓法不责众,此次涉案者如此之多,那么放掉大部分追究小部分,就成了必然之举!
这还何谈什么寻私呢?
而且‘只办首恶,余者从轻’这句话实在是很有味道。
只办首恶?谁是首恶?说白了,还不是由太子和皇上来定夺。
给皇上找不痛快了,皇上记住你了,你是首恶了。
给太子爷下绊子了,太子记住你了,你是首恶了。
四处活动关系上窜下跳?
嘿嘿嘿~圣上和太子都记住你了,没跑~~你一准儿是首恶了!
啧啧,太子殿下‘笑里藏刀,棉纳藏针’的本事真叫绝啊!
没瞧见皇上被众人缠的极尽哀怨的视线,瞬间就变得神采奕奕了吗。
尤其那句‘奏本留中,以量罪行之轻重。’简直让人叫绝啊!
世人都有侥幸心理,在答案没有揭晓之前,无论多荒谬的希望,也能成为他救命的稻草!
只要有这个‘止渴的梅子’,那些人就不会想到狗急跳墙,就不会豁出去鱼死网破!
越是罪孽深重的人,就越是惜命!
他们在害人的时候,从不畏天理报应,却又在高官厚禄的时候,最惧怕天理报应。
只要有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们就会连滚带爬的追逐上来,苟延残喘。
岂不知……
他们以为的‘救命稻草’其实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没有比给了希望在彻底的剥夺,更能消灭人的意志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真正悟出这些的人,哪个不是心明眼亮的人精。
一个个偷偷擦掉脑门儿上的冷汗,继续耷拉着脑袋装聋作哑。
这天下,到底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想活命还是‘体察上意’吧。
太子殿下说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有则改之’如果是犯了小错的,却不识时务的给孤添乱,孤自然可以给你改成大错!
‘无则加勉’即使你一点错没犯又怎样?孤说你错你自然就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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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悠哉的太子殿下,漫步在御花园的小道上,那个翩翩啊~那个谪仙啊~
跟在永璂身后的吴书来,深觉自己这膘肥体壮的模样很是破坏风景……
不过,一回到毓庆宫中就全变样了……
刚才还一脸高深莫测的太子殿下,在吴胖子痛心疾首的目光下,迅速退回原形——
瞬间变身午后阳光下打滚的大型猫科无脊椎小动物……
“吴书来,饿~~”
太子包子撇着秀气的小眉毛,可怜兮兮的蜷在椅子里,无辜的望着众人。
【扶额黑线】要是那群一见主子就两腿打颤,脑门子冒汗的大臣,看到殿下这副样子……
【捂脸】简直太残酷了……唔~~太子好萌吖~~好想捏两把~
被侍女们服侍的舒舒服服的永璂,一脸满足的眯起眼睛,活像只养熟了的猫儿。
他本人可是丝毫不介意,这些流着口水的漂亮姐姐,趁着换衣服的时候占他点便宜。
因为在这个没自觉的家伙看来——是他自己比较占便宜。
吩咐摆膳的吴书来鼓着一张大圆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家没心没肺的小主子。
他算是看透了,这位演技绝佳的太子殿下,本质上就是个万事不经心的懒散性子。
要不是上回的刺激大了,吴书来甚至怀疑他绝对会这么一直懒散下去,直到被哪个嫌他挡路的兄弟给弄死……额、估计到死了他也懒得抬一抬眼皮……
(好吧,不得不说吴胖子你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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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的太子殿下,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肚皮……
“主子,和亲王求见。”吴书来吭哧吭哧的蹭了过来,一众远处眺望的宫女太监嬷嬷侍卫暗卫探子们……内心大呼——你丫的挡住我们视线了!
“诶?”还处于半迷糊状态的永璂,眨眨眼,再眨眨眼,“他来干嘛?”继续眨眼。
“你没给他看门口的牌子吗?”
“您是说那块‘有事没事,找我阿玛’的牌子吗……”
想起永璂亲手写在门口的一行大字,和皇上看见后清白交加的脸色,吴书来就很是胃疼。
“和亲王说,他刚打万岁爷那里过来,是万岁爷首肯的。”
“哦~~那就请吧~”
永璂还真挺纳闷儿的呢,没想到这位装疯卖傻比自己还专业的和亲王,居然也有急红眼的时候?
眼见和亲王‘咕咚~咕咚~’抱着茶壶猛灌水的饥)渴样子,永璂很贴心的命人又拎了一壶。
“五叔您这是怎么啦?大中午头的锻炼身体吗?来人~在给皇叔换个大壶来。”
“咳咳咳……成了成了,这就够了。”弘昼赶紧拦住永璂。
“你别忙活了,五叔今天来找你,是为了救命的事儿呢!”
“不至于吧?皇阿玛已经饥不择食到……连您都不放过了?”
难得看到弘昼这个比他还没心没肺的叔叔,急的抓耳挠腮,永璂可不想放过这乐子。
被永璂口里的‘饥不择食’恶心的一个哆嗦,弘昼瞪圆了眼睛拎起小孩,扛上肩就往外走!
“哼!你少跟我贫,你皇阿玛可说了,如果叫不动你就直接绑了去,千万别带回来!”
永璂两手拄着下巴,对着身后连跑带颠儿的吴胖子挥手。
“叫你减肥你不听,可别跟了,一会花岗岩的地面都让你跺碎了。”
“你去告诉皇额娘一声,我晚饭时候要是还没回来,就让她到皇玛法哪儿哭陵去。”
被留在原地的吴书来心痛的拧手绢——呜呜呜,主子你嫌弃奴才了吗……
背着小侄儿的弘昼脚下跌一个踉跄——咳咳咳,小永璂你诚心招我做噩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唔咪~更新啦~~【撒花】
小永璂使坏进行中~~~(づ ̄ 3 ̄)づ
☆、一波未平一波兴
和亲王弘昼实在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不仅识时务,而且还知进退。
这也是他能在以小心眼出名的乾隆手下,活的悠然自得风光无限的主要原因。
玩闹归玩闹,一出了毓庆宫的大门弘昼就识相的放下了永璂,还十分狗腿的替他理了理外衫。
永璂眼角一抽,赶紧把他挡开。
“五叔您有事说事,侄儿可当不起您伺候。”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被小侄儿毫不掩饰的视线鞭笞着,饶是厚脸皮的弘昼也不禁有些心虚。
“咳咳咳……其实我刚才、没见着你皇阿玛……”弘昼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越来越哀怨。
“都说皇兄出宫去了,一时半晌怕是回不来,可是人家这里赶着救人嘛……”
顶着一脑袋黑线的永璂,被和亲王的一句‘人家’恶心的直哆嗦。
看着马车外飞快后退的景色,误上贼车太子殿下莫名悲愤。
瞪了某人一眼,一字一顿的咬牙道。“皇叔有命侄儿怎敢不从!”
弘昼心虚的摸摸鼻子,被他家小侄子瞪得头皮直发麻。
“其实就是……多隆前儿误伤了个老头的事。”
“多隆?”永璂以眼珠一转就想起来了。
“是多隆贝子和富察皓祯为一名歌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争执间误伤歌女之父的事情吧。”
他貌似在哪里看到过弹劾这事的折子来着……
“就是这事,不过五天后老头就死了,那个叫白什么的歌女告上公堂,非要多隆一命抵一命!”
说到这弘昼也气不打一处来,多隆他阿玛去得早,从小就是在弘昼身边混大的。
再加上脾气秉性很入弘昼的眼,亲儿子也差不多了,怎么可能不护着他。
永璂心知弘昼担心,也没在给他添堵。
“皇叔宽心,既然是误伤而且人又是五天后死的,怎样也不会重判的。”
“还不是老五那伙人!”弘昼狠狠一巴掌拍的马车都哆嗦了。
“咆哮公堂还煽动平民聚众闹事,执意要当堂砍了多隆,一命赔一命!”
弘昼一双桃花眼冷下了目光,久居高位的亲王气势渐渐显露出来,倒让一边的永璂很是侧目。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
五哥还是很有本事的嘛,居然逼的这位惯会演戏的皇叔都露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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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最近很倒霉,真的很倒霉,自从被皇上提拔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倒霉了……
自从被乾隆重用以来,和珅的官位那是蹭蹭的往上窜,惹得百官眼红不已。
可他也不容易啊,被皇上宠信听起来倒是听光鲜的,可是一旦皇上有什么犯难的事,绝对会会第一个想起你来!能让皇上都犯难的事情,那能好解决吗……
这不,太子殿下的‘旗务整顿’快要收尾了,大事要事都办的差不多了,剩下边边角角的太子也不耐烦管了,于是……皇上就把他和珅给坑了……
和亲王您怎么还不回来啊~~~下官可要撑不住了啊啊啊!
“你这狗官,还不快砍了那个杀人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小燕子的大嗓门,刚下车的永璂隔了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一皱眉。
“格格息怒,奴才只管端案,无权处决!”被这么个咋咋呼呼的女人,胡搅蛮缠的骂了半晌,饶是圆滑世故的和珅也有些上火了,这还没完没了!
“大胆!你也知道你是奴才!”五阿哥自然见不得小燕子委屈。
“还珠格格的话你没听见吗,你若是敢徇私舞弊姑息养奸,本阿哥就先斩了你!”
一旁围观的百姓,看着这帮人狗咬狗热闹得很,都跟着叫好又起哄。
五阿哥一见众人都支持自己,愈发底气十足。福尔康见状,也扇着大鼻孔凑了上来。
“永琪,别跟他废话,先摘了他的顶戴花翎,再送皇上处置……啊!!!!!!!!!!!!”
福尔康话还没说完,造型也还没摆好,就被人一鞭子迎头抽下来!
霎时间,整个大堂都呆滞了,只有福尔康的惨叫突兀的回荡着。
永璂甩了甩从车夫手里抢的马鞭,淡淡道:“孤,奉皇父之名整顿旗务,任何人不得寻衅滋事、横加干涉。御前侍卫福尔康,无礼咆哮公堂,公然构陷朝廷命官,罪无可赦!”
“然,福尔康者,包衣奴才出身,位卑而身贱,不配入宗人府监牢!”
“来人!将这胆大妄为的狗奴才压入天牢!”
“喳!”
这一系列打人、陈罪、择刑、下狱实在是太快了,快的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脑残们傻了,他们长时间灌水的大脑回路,已经跟不上人类的反应速度了。
百姓们蔫了,刚才那伙人明显是娱乐大众的笑料,可现在这位爷通身气派肯定不是好惹的。
多隆敞亮了,刚才他干爹都被这伙人气跑了,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没想到峰回路转啊!
和珅气顺了,太子爷说的好啊!那福尔康算什么东西,死在宗人府都嫌脏了地面呢~~~
和亲王彻底美啦美啦~~小十二生气了啦啦啦~弄死他们!皇叔挺你!
两分怒气高涨,八分故意装相的太子殿下,气势惊人的走进公堂。
和珅的有眼力见,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自动自觉的把主位让了出来,在主位旁边又给和亲王加了座位,自己坐了下手主簿的位子。
这样的安排显然很周到,永璂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还好,世界还没有被脑残占领……
这么会儿功夫,众人显然都回过神了。
紫薇想到尔康生死不明的被人拖走,就心如刀割什么也顾不得了。
“尔康~~~我的尔康~~~”她挥着不会断线的泪水,狂奔而去,口中还在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众人齐齐一哆嗦:喝~这声音浪的~~就这样的还民间格格呢!真给他们丢脸!
“紫薇!!”小燕子赶忙追出去,一路撞倒行人无数,踩死蚂蚁不可胜数。
被撞的满眼星星的围观党,龇牙咧嘴:这是女人吗!这简直就是疯牛啊疯牛!
“十二!你大胆!你居然当众殴打朝廷命官!我要将此时禀告皇阿玛!”
五阿哥一身正气,颇有一股子,‘粉身碎骨魂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架势。
永璂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了!五阿哥可不就是个煤渣脑袋吗!嗯…颇有乃父之风。
不过永璂可是真懒得搭理他们了,冤冤相报什么的,真没多大意思。
可他们偏偏老爱在他眼前蹦跶,不咬人都膈应人呐……
“五哥你也不小了,圣贤书没见你少读,顿顿饭也没见你落下,说话做事过过脑子。”
“你可以不要面子,但是别给你的姓氏抹黑。”说到这里永璂的语气已经很是森严了。
“来人,把五哥‘请’回景阳宫去。”
“十二你怎么敢!你竟然……唔唔唔……”
被侍卫拉扯着的永琪气的眼睛都红了,他还从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呢!
弘昼眼疾手快的用帕子堵了他的嘴,一连解恨的坐回原位,无辜的看着瞪过来的永璂。
太子殿下很暴躁:这一个个的还有没有点皇家威严了!【捂眼】
“既然五哥不愿意走,就把他拴在后堂吧,待会孤亲自把他牵回去。”淡定啊淡定。
(小永璂……你才是下手最黑的人吧……)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大堂,永璂长舒了一口气,深觉自己至少减寿二十年。
看来以后还是躲着点那群脑残吧,没事闲着跟他们较劲,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作者有话要说:唔咪~~更新啦【撒花】
下一章——莫怨东风当自嗟
小永璂坐堂断案喽~~~威武~威武~威武~
☆、莫怨东风当自嗟
虽然对于富察耗子的无故缺席很不满,可案子也不能不审。
“白氏,你说你的父亲是被多隆所害,有何凭证。”
白吟霜欲语泪先流,“启禀太子殿下,小女子吟霜与家父白胜灵相依为命,一直靠卖唱为生。”
“半月前在龙源楼演唱的时候,遭遇了多隆贝子的调戏,幸得皓祯贝勒仗义出手,保我清白。”
说到伤心之处,白吟霜更是泣不成声。
“不想多隆贝子竟趁家父不妨,将他推下楼梯,致使家父重伤不治……”
“太子殿下啊!”白吟霜哭的扑倒在地,伤心欲绝。
“请你用一颗善良公正仁慈的心,替小女子伸张正义,严惩主犯以慰家父在天之灵啊!”
说完白吟霜‘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掷地有声。
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连围观的百姓也对她稍有改观。
本来因为小燕子永琪一伙人嚣张跋扈的样子,很瞧不起她的人,也开始同情她的遭遇了。
永璂瞄了一眼身边坐立不安的弘昼,又开始问一直低头不语的多隆。
“多隆贝子,对于白氏的指控,你可有异议。”
随着永璂的话音,大堂之上不由得一静,所有人都屏息静待多隆的回答。
只见多隆身形一晃,握紧拳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的朗声道:“奴才有异!”
“并不是奴才将白胜灵推下楼梯的,而是那白胜灵故意滚下楼梯,以此讹诈钱财!”
“哦??”这回连永璂也诧异了。
“既然如此,为何前次庭审,你却丝毫未提此事?莫不是你在性口雌黄、颠倒黑白。”
多隆闻言立时恭敬道:“殿下容禀,奴才所言实在句句属实。”
多隆深深的看了一眼白吟霜,她那张清水芙蓉的脸上写满了对自己的控诉。
呵呵呵……多龙冷笑,我又该向谁去控诉呢……
“启禀太子殿下,此事皆因奴才瞎了眼睛,竟会倾心于这种是非不分爱慕虚荣的女人。”
“不!”白吟霜捂住心口,疯狂的摇着头。“你怎么可以这样诋毁我。”
多隆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老老实实讲故事。
“当日的实情是这样的,奴才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龙源楼喝酒听书。”
“恰逢白吟霜在唱曲。奴才几人觉得白吟霜唱的还不错,便下楼邀她进雅间助兴。”
白吟霜一脸委屈的就要插话,和珅使了个眼色,旁边的衙役衙役立刻心领神会的,堵了她的嘴。
永璂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他阿玛就喜欢这种会来事儿的。
“奴才年少轻狂,未免语多放肆,却绝无动手强迫之意。”
“不想那富察皓祯忽然冲了出来偷袭奴才,奴才躲闪间蹭到了白胜灵。”
“这厮平日走街串巷干惯了无赖之事,故意滚下楼梯讹诈奴才的钱财。”
多隆看了一眼白吟霜,微微一笑。“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太子殿下传证人过堂!”
“谁?”案情的急转直下,让太子殿下越来越好奇了。(八卦了……)
“白胜灵!”
多隆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啥?怎么?人没死?闹乌龙了?这怎么闹的?
不一会,衙役就按照多隆的指点,找到了一身绸缎吃的油光水滑的白胜灵。
“爹?!您您还活着!爹~~”白吟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推开了按着他的侍卫。
哭着喊着就扑了过来,白胜灵一见立马心虚的躲开。
“多隆,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彻底踏实下来的弘昼,终于有心思围观八卦了。
多隆从袖中掏出一章纸,高举过头。
“回王爷的话,白胜灵早已将其女以百两纹银卖于奴才为婢。这是卖身契,请太子爷过目。”
众人一见这个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这个昧良心的爹,为了独荣获富贵把女儿货卖两家,还诈死逃身以防东窗事发!
围观的百姓们这个气啊~~
抄起鞋底子就想往里扔,可太子殿下的丹凤眼一飘……
百姓们乖乖把鞋穿好,低调的开始往白胜灵身上贴白眼~吐唾沫~
“天啊!!爹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啊!”白吟霜哭的几乎要厥过去了,她不要卖身,她还要和她的皓祯白头到老、双宿双栖。永结同心、举案齐眉……一想到这些,白吟霜简直哭的撕心裂肺。
“女儿服侍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女儿到底在做错了什么!”
这回看出来她是真伤心了,再也没有动人的黄鹂之音,只剩下声嘶力竭的干嚎了。
白胜灵见此情景,所幸也豁出去了。
“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白胜灵啐了一口,狠狠地瞪了白吟霜一眼。
“大人明鉴,小老儿我虽然干过些坑蒙拐骗的缺德事,可对这个女儿却是从无亏待!”
“她本不是我亲生的女儿,而是被人装在篮子里,顺着那水流飘下来的……”
“这些年来,我一直把她当成河神娘娘送给我的宝贝,尽心尽力的养育她。”
“但凡那些丢阴德的糟事儿,小老儿我从不让她沾手,生怕坏了她的气运损了她的寿数!”
“但凡我有一口吃的,绝对要分了一般给她……”白胜灵想起曾受的苦难,愈发泣不成声。
“可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小老儿我确实是为了讹诈钱财,才故意滚下楼梯的。可我都这把年纪了!但凡有条生路又何至于豁出命去干这些个事!”白胜灵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眼泪了。
“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滚下去,小老儿我是真以为自己撑不过了。”
“可谁知道这个白眼狼,竟然一心只有她的男人!”
“成日陪着她的贝勒爷唱歌、说笑、游山玩水!!”
“我养了她二十年啊!她竟任由我在病床上——自——生——自——灭!咯咯……咯咯咯……”
白胜灵从喉咙里挤的笑声,让人单单听了,就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我躺在床上又渴又饿又疼,听着他们的山盟海誓,就像听着阎王爷索命的铃铛!”
“可我还是活了下来!”
“那天晚上下了大暴雨,我住的那间破草棚被雨水压塌了!”
“就是这场救命的雨,把我从阎王道上拉了回来!”
“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力气,我滚下床、我舔食地上的泥水、我一点一点的往外爬、我碰到了一个被雨淋死的老乞丐、我抢了他怀里的炕馍馍、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是老天不让我死啊!是老天看不得这对狗男女,甜甜蜜蜜的双宿双栖啊!”
白胜灵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慈爱的摸了摸已经吓呆了的白吟霜。
“阿爹的好女儿啊,反正你也是卖给了皓祯贝勒当外室。”
“一个男人也是卖,两个男人也是卖,为什么你要告状呢?你就见不得你爹有好日子过吗?”
白胜灵苍老浑浊的双眼中,映射出了恶毒又贪婪的黄光,惨惨的渗人。
永璂看着他叹气,终于还是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被仇恨和欲望驱使的外壳而已……真恶心……
“哈哈哈哈,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就是报应啊!报应!”
多隆一脸解恨的哈哈大笑。
可是还不够!
白吟霜!你还不够惨!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要喜欢那个富察皓祯!
他有什么好的,不过伪君子一个罢了!
你们全都喜欢他!
你是这样,无论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从不看我一眼,你的眼里只有皓祯。
阿玛也是这样,在阿玛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皓祯的一个小指甲……
阿玛他就连临死的时候,满口里念的也都是皓祯!皓祯!!皓祯!!!
难道我就不行吗?!
我就那么不配做你的儿子吗!!!
越想越恨的多隆,忽然猛地一哆嗦——正对上永璂古井无波的双眼……
脑袋立时‘嗡’的一下子,额上的冷汗滴落,后背都湿了个透。
多隆有些迷茫眨眨眼,刚才……
他似乎去了一个可怕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如果再上那么呆一小会儿,他就不再是他了……
多隆呆呆的移动目光,又看见了他干爹弘昼,铁着一张脸一脑袋汗的模样……
多隆嗓子眼儿一阵发紧,嘴里又是酸又是涩的。
他赶紧低下头,藏起忍不住发红的眼眶。
什么皓祯、什么白吟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干娘亲手做的大烧鸡……
等这事儿了了
他就死皮赖脸的去蹭饭!
两个大鸡腿,一个也不能叫他干爹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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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璂用眼稍瞥了多隆一眼,见他老老实实的低头做背景,总算舒了一口气。
还好这小子有点冷静在,不然的话……
永璂座的最高,对底下众人的表情自然看得清楚。
白胜灵这种充斥着负面情绪的表情,不仅震撼人心而且很有感染力。
一些心灵脆弱,或是积压了怨恨的人,很容易会被这种情绪诱导,从而数倍放大自己的恶念。
最终……失去自己的心……
永璂将手边的茶杯抛出去,刺耳的的碎裂声把众人吓得一愣。
“现在,关于此案正式宣判。”
诶?!这么快就判了?
众人迅速把脑子里的念想踢到犄角旮旯,都瞪大了眼睛等着听结果。
“本案一波三折,折折皆为世上罕见的奇闻怪事。”
“今日,本宫就要在这大堂之上黑白立判,望尔等引以为戒,切不可知法犯法!”
“多隆。”被点名的多隆打了个哆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此案之中,你看似最为无辜。然而,此间一切的是非恩怨,却又皆因你而起。”
“身为宗室贵胄,食君之禄却不思担君之忧。文不能治国兴邦,武不能保家卫国,已成大错!”
太子殿下果断无视了,挤眉弄眼加手舞足蹈的和亲王。
“罚你闭门读书,每日三省汝身读书九卷,就由~~~和亲王负责督察吧。”
说完还假模假样的充弘昼一点头。“如此便有劳皇叔幸苦了。”
弘昼也是个唱念做打俱佳的,淡定的挥挥手。“太子客气了,这本就是我辈之责,定当尽力!”
嘿嘿嘿嘿,小多子你不是一见书就脑袋大嘛~~爷倒要长长见识,人的脑袋究竟能肿多大!
小多子软趴趴的仆倒在地。‘干娘啊,救命啊~~~’
解决了一对儿活宝父子(伪),永璂转个脸,可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
用零下负无穷的眼神看着白氏父女,太子殿下的怒气,是那样不加掩饰的赤果果啊赤果果。
“大胆刁民,你们竟敢如此藐视大清律法,该当何罪!”
太子殿下一拍惊堂木,吓的满场一哆嗦,连和大人都写花了一页纸……
“白胜灵,为长不慈败坏世风影响极其恶劣,本应薄施惩戒以儆效尤。”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尔年逾古稀又才受重创,按大清律法应酌情减刑。”
“现处没收全部财产驱逐出京,并将记录备案于各州府衙门,若有再犯决不姑息。”
“草民……谢太子宽宏……”白胜灵到底年纪大了。
之前的伤病累积,再加上遭逢巨创,早已身心俱疲。
听了审判一松气就晕了过去,和珅赶紧招呼人把他抬下去。
本来还觉得判得太轻的百姓,也不再多言了。
白老头都这把年纪了,你摆着他不动又能在活几天呢,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白氏!你可——知——罪!”
三人这么一对比,这回就连平头百姓都听出来——太子最讨厌的是这位哭哭啼啼的。
“太子殿下?!”白吟霜捂着心口后退,满脸的不可思议。
“民女从始至终都毫不知情,何罪之有啊?”
满场的人都郁闷了……
合着这傻妞还以为没她什么事儿呢啊~~
傻妞啊傻妞,你可长点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唔咪~~这章写的好波折啊~~~
…………不过下一章貌似还会更波折……
【捂脸】纠结死猫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
听了白吟霜的话,永璂的后脑勺掉下粗粗的一排黑线。
“你居然说你没有错?这一桩桩一件件那里没有你的影子?”
不过被这傻妞这么一雷,永璂倒也不生气了,跟这么个东西生气实在是浪费感情。
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永璂扒拉着手指头数给白吟霜听,好歹让她死个明白。
“远的先不说,单说这忠孝仁义你能站得住哪个?”
“孝期失真和杀父未遂,本宫可以大方点让你二选一。”
“而且你先是挑起贝勒贝子间争执,后是哄骗格格阿哥来为你出头,足见用心险恶。”
“还有什么诬告宗室、咆哮公堂、构陷朝廷命官、伤风败俗、不守妇道……”
永璂一张粉嫩的小嘴,balabalabalaba就吐出一串的罪名,不一会就把十个手指头占满了。
一脸单纯无害的看着几欲昏阙的白吟霜,神情颇为为难。
“白氏,你还要听吗?单是这些就已经够赤身游街、浸猪笼几百次了。”
再说爷的手指头可不够用了~
“不!不——”白吟霜小鹿一般的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
“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满目控诉,盈盈一拜间美目流转,泪痕斑斑。
“太子殿下,民女听紫薇说起过发生在大明湖畔的美丽故事。也深深为皇上和雨荷姑娘的爱情所震撼、所感动。”某东施做西子捧心状。
“您和五阿哥同样是皇上的儿子,为什么您就不能理解爱情的自由与情不自禁呢!”满目控诉。
“喝——”老百姓们一听这个都乐了。
对于那两位大名鼎鼎的民间格格,他们还是知道的。
虽然说是‘民间格格’,其实还不是皇世血脉,不过那个小燕子可是走了大运喽~~
这丫头本是京中臭名远扬的小混混,平日里偷鸡摸狗的糟心事也没少干。
而且她这人毫无礼义廉耻的思维,不仅满嘴歪理还老是胡搅蛮缠的。
偏偏还会三脚猫几手拳脚功夫,对付恶霸是不中用了,欺负他们平头老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回看到皇上和他们一样倒了霉,老百姓们在肚子里偷笑两声,也就识趣的散开了。
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而且呀~他们还挺爱戴这位冷飕飕的小太子呢~~~
老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自从这位太子殿下开始整顿八旗的老爷们。
他们的日子那可是好过的多了。
街上再也没有了游手好闲的贵族子弟,就连做买卖的也比往年红火了不少,也安生了许多。
比起那几个总在民间乱晃,动不动就不分青红皂白打抱不平的,那可是强出一座山去了!
再说了……那么个精致可爱的小孩儿,偏偏言语和行动间,都要故意做大人的样子。
噗~~真想可爱的让人想捏两把啊~~~
(= = 额……劳动人民很好很强大……)
永璂黑着一张脸,深深的郁闷了。
虽说他也不怎么待见他阿玛,可也不能任由别人这么念叨乾隆的艳遇史吧。
再说了!这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话吗?!
这不是逼着本宫弄死你吗?= =?
“罢了,孤也不同你这满嘴胡话的女人费口舌。”朝和珅使了个眼色。
“咱们衙门的庙太小,供不起这尊大佛,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吧。”——给爷弄死这丫的!
“奴才遵旨。”和珅自然是聪明人。
坐在一边的和亲王眼神一闪,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继续翘着脚晃悠。
老百姓们听了热闹,倒是心满意足的退场了。
在他们看来,这位白吟霜可能也跟之前的大鼻孔一样,身份太低没资格关在这里。
三三两两的组队八卦,乖乖退场了。
百姓们是欢托的撤退了,可站在堂下的多隆和一竿子衙役侍卫,可就不那么轻松了……
但凡能在这宗人府里领差事的,那个又是等闲的。
明白利害关系的众人,脸色煞白的哆嗦了一下,死死把脑袋埋下去。直恨不得少长两只耳朵。
至于被堵了嘴往外拖的白吟霜,也是真害怕了!
白吟霜虽然长了个麻花脑袋,看人眼色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她今日告状,是存了另一番心思的,不料事情峰回路转,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这么一耽搁倒也忘了原计划了,这会儿收到了死亡的威胁。白吟霜什么也顾不得了~
对着那只捂着自己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太子殿下!我是你的亲姐姐啊———————————————”
“………………”
“………………”
“………………”
白吟霜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后…………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永璂看看弘昼,弘昼看看永璂,然后两人齐齐回头看白吟霜。
泪眼朦胧、弱柳扶风、扬州瘦马、满嘴感动——果然是皇上的眼光啊!【磨牙】
皇父(兄)!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你究竟为了春回大地播撒了多少种子?
你吖到底还有完没完了啊……
想着自己在天涯海角之间,还有着数不尽的兄弟姐妹,太子殿下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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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咱家万岁爷这回是真心挺冤枉的……
白吟霜这姑娘看着傻,其实倒还是有几分心眼的。
要不怎么能把那些个贝勒、贝子、格格、阿哥都玩弄与鼓掌之间呢!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不凡身世’,白吟霜那颗攀附权贵的心,不可抑制的荡~漾~了……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自己的身份,高贵的、尊荣的、万人敬仰的……
每次从幻想中醒来,她就越来越不满于现状,也越来越讨厌捡她回来的白胜灵。
哼!自己这种大户人家的孩子,是随处见的吗?
八成还是他偷的抢的活着,拍花子拍来的。
尤其是两天前认识了紫薇和小燕子以后,白吟霜简直就要发魔症了。
那还珠格格小燕子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女混混,甚至模样学识才华气质哪里都不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