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赔罪!」
「怎么说?」玩味追问。
「嗯……我……我先前以为你有老婆了还来勾引我,现在知道是误会你了,所以赔罪。」红着脸,老实承认曾经冤枉了他。
猛然想起她确实曾提过,方拓狐疑的问道:「你怎么会这么以为呢?」
「我以为强森特助口中的夫人是指你老婆,现在知道不是了。」羞愧。
原来竟是这样!难怪她先前还提出要调职。
终于明白,方拓失笑,不过可不想让她这么好过。「一个吻就想打发,会不会太简单了?」
「那……那要怎样?」惶惶然瞅着他。
「把你的下半生赔给我,也许我会考虑原谅你。」淡眸藏笑。
「哇──我亏大了!」娇声畅笑,心中却很感动。他在许着她的未来呢!
「不!你赚到了!」摇头不赞同。
「好吧!你说得对,我是赚到了!赚到一个爱我的男人。」微笑,水眸漾柔。
「我也赚到了!赚到一个爱我的女人。」含笑,俊眸藏情。
深情相凝,缓缓的,唇形再次交合,缠绵热吻持续中……
日本 东京
一下飞机出了入境大厅,方拓和江绯寒两人就被接机的艾瑞和两名心腹给接到京王广场饭店,随即一行人就关进了早就订下的总统套房内,在附设的小型会议室中开会讨论着明日的「重头戏」。
两个小时后,方拓听完报告,也看完手中所有的资料,大致情况已了然于心,非常满意最后的成果,也不忘夸奖一下以最短时间,在日本暗暗鲸吞蚕食掉御三产业21%股份的艾瑞和另两名心腹。
「艾瑞、吉米、汤姆,辛苦你们了,多谢!」整理着手中资料,他自椅子上站起身,表示会议已经结束。
「请把谢意展现在年度红利上,我们保证会更兴奋。」艾瑞幽默地对上司兼好友的方拓打趣道。
闻言,吉米、汤姆这两名艾瑞的心腹虽没接腔,不过倒是笑得很乐,看来是颇为赞同。
「这有什么问题。」方拓轻笑,向来就是个大方的老板。
「总裁,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告退了。」两名心腹同声笑道。
在日本这段时间忙得昏天暗地,每天睡不到几个小时,如今好不容易终于完成任务,他们只想各自回房休息去,好好的补足精神。
「辛苦了,休息去吧!」轻轻颔首,方拓明白他们的辛苦。
「晚安,明天见!」两人齐声致意,很快的退了出去。
小型会议室内,如今就只剩下艾瑞、方拓和从刚刚一直没出声,尽力帮着几个男人整理资料、画重点给方拓方便审阅的江绯寒。
「累了吧?」突然,方拓关切询问。
「嗯!真的很累。」用力点头,艾瑞感动莫名。奇迹降临啦!没想到方拓竟然会关心他,呜……真想抹一把泪。
「谁问你啦!」奇怪睨觑,方拓觉得他回答得也未免太顺了。
「不是问我?」指了指自己,艾瑞脑筋一时没转过来,狐疑怪叫,「那你问谁?」
就在此时,江绯寒突然粉颊通红地跳了起来,满脸的羞窘。「我、我也出去了!」话落,就想赶紧闪人。
「等一下!」一把拉住她,方拓轻声道:「你应该饿了吧?到起居室等我,我们叫客房服务。」
「嗯。」轻点了下头,她看也不敢看艾瑞,飞快离开小会议室。
不会吧?他不在台湾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艾瑞吓得差点瞪出两颗眼珠子,一等江绯寒出去,马上逼近方拓,贼笑连连地追问:「方,你和我们纯真的小秘书勾搭上了,是不是?」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请修饰用词。」什么勾搭?真是难听!
没否认?那就是真的啰!
终于确定没错,艾瑞不禁狂声大笑了起来。「方,你真谈恋爱啦?哈哈哈……我本来还担心你年轻多金却一直不近女色,总有一天会跟人家一起去摇彩虹旗,如今我终于不用担心得帮你准备旗子了。」
就算被笑谑,方拓依然神色不波。「我若需要旗子,自己会准备,用不着你操心!」
闻言,艾瑞又是一阵笑。「老实说,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身边有较亲密的女性朋友,所以我在怀疑一个问题。」
想必他怀疑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淡觑一眼,方拓聪明的不接腔。
然而他不接腔,可不代表艾瑞就会放弃,当下就听他邪笑开口了,「方,你该不会还是贞洁处男吧?」
冷冷斜睨,方拓根本不想降低格调去理会他。
见状,艾瑞顿时又笑得乐不可支,只留下一句「哥儿们,床铺很牢固,今晚好好加油」的话后,便飞快闪出小会议室,然而在离开坪数不小的总统套房,经过起居室时,见到江绯寒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忍不住调侃了──
「江秘书,我们总裁的贞洁就交给你了!」话落,大笑跑走了。
血色瞬间上涌,俏脸娇艳欲滴,江绯寒羞得忍不住捂脸呻吟……
强森特助知道她和总裁谈恋爱了,可是也误会了啊!他们根本……根本还不到那种程度啦!
「别理艾瑞!」淡笑声起,方拓来到她身边坐下,拿开她羞窘掩脸的小手。「他是故意的!你若愈尴尬,他就会愈开心。」
「可是我会脸红啦!」羞赧叫道,江绯寒可没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
闻言,方拓笑了,指腹轻轻抚上嫣红嫩颊。「没关系!我喜欢看你脸红,很美。」呵……滑嫩、温暖、细致,令人心动的触感,自己以后会迷上吧?
有些搔痒,她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忙着躲开魔爪。「好痒,不要摸了啦!」最近,他好喜欢动不动就这样摸她的脸喔!
淡淡浅笑,收手离开令自己爱不释手的触感,怕她饿坏,方拓很快的打了电话叫客房服务,一会儿后,敲门声便轻轻响起,他很快的前去开门。
「先生,您的餐点。」服务生将摆满美食的餐车推入豪华套房,快速将一盘盘佳肴端放在桌上。
明白日本不似欧美,饭店服务生是规定不收小费的,方拓只是道了声谢,待服务生退出去后,再次将门关上。
「吃吧!」在她对面坐下,他下令开动。
本来还不觉得饿,可是闻到食物的香味,肚子不由自主唱起空城计,江绯寒这才发觉自己真的饿坏了。
两人边说边笑边享用美食,还不时会偷袭对方的唇瓣,其乐也融融。
待酒足饭饱后,她满足拍拍小肚皮,一脸幸福的笑道:「人生真是美妙!」
「你真容易满足。」方拓失笑,却很喜欢她这种个性。
「满足的人才容易快乐!」作了个鬼脸,她娇声粲笑。
他没表示任何意见,可眸心却承载着满满的笑意,心情愉快地将她搂进怀里享受温香满怀的惬意,直到低垂的眸光瞧见她掉出衣领外的樱花坠饰时,精芒一闪,状若无意询问──
「这樱花坠饰很漂亮,在哪儿买的?」
「这个啊……」摸着胸前的坠饰,忆起小时的回忆,江绯寒笑得有些朦胧。「这是我小时,有位大哥哥送我的。」
「哦?」眸光微闪。
没注意他眼中闪耀的光芒,她开心地想和他分享自己小时候在樱花树下的一段美丽回忆,于是便叨叨絮絮的说了起来,直到最后,她用力点着头,一脸的认真。
「我和大哥哥约好在十五年后要把这项链还给他,再过几个月后,我还要来日本一趟,遵守这个约定。」
呵……她果然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唇畔的浅笑漾了开,方拓心中有着莫名的欢喜与感动。
没忘了他……她一直没忘了当年的他啊……
「可是……」忽地,开心的小脸有些迟疑与忧心。「不知道当年的大哥哥还记不记得这个约定?我很担心到时在樱花树下等不到人呢!」
「放心!他一定也会记得的。」轻笑,给了保证。
「哇──说得这么有自信,好似你就是大哥哥似的!」瞧他这般笃定,江绯寒忍不住调侃。
呵……她还真猜对了!
心下暗忖,方拓仅是笑,也不接腔。
「其实,你知道吗?」专注地瞅着他俊秀脸庞,江绯寒突然天外飞来一笔问题。
「什么?」
「我觉得你很像当年的大哥哥!」露出羞涩笑意,她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对大哥哥的长相我已经忘了,印象中只记得他长得好好看,可是第一次在捷运车厢内看到你时,我就觉得你的感觉好像大哥哥喔!」
那种幽幽冷冷的气质很相似,才会让她忍不住偷瞧。
眸光一闪,方拓悄悄勾笑。「所以才会偷看我,嗯?」呵……没料到竟是她先认出他的,真是令人……很开心!
非常、非常的开心!
「偷看又没有罪……」她尴尬的辩解。
闻言,方拓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笑地瞅着她,瞅到她忍不住涨红脸,飞快转移话题。
「明天御三产业的股东常会上,肯定会很『热闹』!」凝着他,江绯寒眼中有着担心。
「可不是!」淡淡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我可以想象明天变态欧吉桑的表情了。」小手轻柔抚上俊秀脸庞,知道他和御三家族的恩怨情仇后,江绯寒可以理解他处心积虑吃下御三产业多数股份的心思。
明白她已从母亲那儿得知自己身世,方拓抓着她的手至唇边吻了下,淡淡笑道:「觉得我很恶劣?」
摇摇头,她脸红红地承认。「如果我是你,我搞不好会更恶劣。」
「哦?怎么个恶劣法?」挑眉,愿闻其详。
「逼到他们走投无路,将御三产业全数并吞,然后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家业被分割出售,自己则可以大赚一票。」江绯寒幻想地说道,心思更为歹毒。
「看来我还算有良心了!」轻笑,加上附注。「记得提醒我,可别得罪你。」
噗哧笑了出来,想到什么似的,她诡异地上上下下瞄了他好几眼,语带调侃地叹气了。「唉……原来你竟是『团体票』型的后代子孙。」
「真是抱歉哪!」不慌不忙,方拓轻笑回击。「恐怕你未来的儿子也将难逃脱此命运。」
「哇──谁说要帮你生儿子了?」羞窘尖叫,笑着扑上去打人。
「不要儿子,女儿也行!我喜欢女儿……」
「哇──你还说!不许说了……」
深夜,京王广场饭店的总统套房内响起了一阵阵的羞赧尖叫与畅笑,最后,所有的声响全消失在令人脸红心跳的绵长深吻中……
翌日──
御三产业一年一度的股东常会上,御三森刚与御三家族另三名兄弟,与十几名现任董事安坐在会议室内,轻松地等着新一年度的董事遴选的开始。
事实上,御三家族一直持有公司多数股权,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每年的董事遴选几乎可说是形式上的意义而已,多年来,董事长的宝座向来是御三家族的掌中物,左右着公司的经营策略。
然而,当方拓率着江绯寒、艾瑞和吉米、汤姆一行人步入会议室内,所有的气氛霎时变了。
「野杂种,你来干什么?」御三森刚沉黑着脸,态度恶劣。
「御三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艾瑞眯眼警告,随即又道:「身为御三产业的股东之一,来参加公司的股东常会应该没什么不对,你们说是不是?」
湛蓝眼眸朝在场的另三名御三家族成员睇去,笑得可乐着。
可惜,他笑归他笑,被抛媚眼的三位御三家族成员在见到他和方拓一起走进来时,神情顿时大变,震惊得像是吃了好几斤牛粪,脸色难看至极。
被堵得无话可回,御三森刚铁青着脸,恨恨的落坐,随即又心想,他只不过持有30%的股份,若真要争夺公司经营权也没那个能耐,当下冷笑地把他当隐形人看待,径自和旁人商讨着股东常会的进行。
不意外的,新一年度的董事遴选,御三家族的成员一一上榜,御三森刚再次被推派出来当董事长兼任社长,就在要拍板定案之际──
「我反对!」蓦地,方拓开口了,嗓音既轻且淡,但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早知他不会默不吭声,御三森刚睥睨瞥了一眼,口吻嘲讽道:「你凭什么反对?」
「凭我是这家公司最大的股东,我有绝对的主导权来选择未来的经营者。」神态自若,方拓淡然说出自己的理由。
「你以为凭30%的股份就能夺取御三产业的经营权?太天真了!我们御三家族可是握有55%的股份,御三产业的经营权,岂是一个野杂种动摇得了?」御三森刚嗤声大笑,斜睨的眼神充满轻视。
笑得有够难听!一旁,江绯寒暗暗翻白眼,却不小心对上一双藏笑蓝眸。
唉……人要敬老尊贤,忍耐一点吧!瞧见她嫌恶模样,艾瑞不禁咧嘴笑了,俊朗脸庞净是要她忍耐的笑谑表情。
不知身旁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方拓神色不波迎视御三森刚,丝毫不受激地淡笑反问:「你确定御三家真的拥有55%的股份吗?」
「你什么意思?」脸色一沉,御三森刚立刻警觉到不对劲。
冷冷勾笑,方拓叫人。「艾瑞,给他瞧瞧!」
露出一脸的笑,艾瑞抽出一迭资料递给御三森刚,语带揶揄。「御三先生,请仔细瞧清楚,可别看花了眼哪!」
狐疑的接过资料细看,御三森刚脸色顿时大变,随着一页页的资料翻过,表情更是青绿交错,不多久后,就见他愤恨异常地将手中文件摔出──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愤怒的五官扭曲,他咆哮怒吼。
「很抱歉!就算你摔了文件,这依然是事实。」笑意不减地提醒,艾瑞可乐得很。
「亚光科技明明只有30%的股份而已……」为什么如今他却能拥有公司51%的股份?
就算他将股票市场上流通的15%全部吃下,也无法超过一半的持股比率……
蓦地,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回头瞪视脸色奇异的三名手足,咆哮质问:「是你们把名下的股份卖了?」
他们四兄弟各自从父亲那儿继承了10%的股份,加上父亲名下的15%,御三家族一直拥有55%的持股比率。
若今天对手能持有超过一半以上的股份,那肯定是家族内有人卖了自己的股份。
「我、我只卖了5%,再说和我接洽的是那个艾瑞,我根本不知对方竟是拓也派来的……」御三家次男神情慌张解释,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我卖了4%,也是艾瑞先生和我接洽的……」御三家三男也叫了出来。
「我、我卖了6%……」御三家四男也承认了,当然,接触的对象也是艾瑞。
霎时,就见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兄弟们何时默契变得这么好,竟然都在这阵子暗暗将名下股份变卖掉。
「你们竟然将股份变卖?你们还是御三家的人吗?」御三森刚愤怒异常,脸孔扭曲到了恐怖的阶段。
「有什么办法?公司的大权都掌握在你手里,有什么好处也都是你一人独占,我们名义上只得了个董事的职称,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利益!难得有人出高价要买股份,难道我们还要任由这赚大钱的机会溜过吗?」御三家次男被吼得也沉下了脸,将心中长期不满发泄出来。
「二哥说得一点也没错!」三男大声附和,支持二哥的说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四男点头同意。
老实说,他们三人早想联合起来把老大拉下来了,只是过去的他一直拥有父亲和陈董的支持,他们才拿他没辙的。
闻言,御三森刚气得脸发黑,愤恨的眼睛像是要吃人似的瞠圆怒瞪,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本稳坐的宝座竟然是由血亲兄弟给拉下的。
方拓可没兴致看他们兄弟阋墙,优美薄唇冷冷的勾笑。「如今事态明朗,御三产业如今由我当家做主!」
话落,推开椅子起身,准备走人。
「御三拓也,使出这种手段,你卑鄙!」御三森刚凶狠咆哮,恨不得一把将他撕碎。
「商场上,哪有啥手段是卑鄙的?」冷冷一笑,方拓临走前不忘提醒。「还有,在下从来就不是御三家的人,请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
「看到变态欧吉桑气得快心脏病发,我就觉得好好笑。」摸着饱胀的肚子瘫坐在沙发上,江绯寒回想起御三森刚的表情,就忍不住发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当然,她的好心情有一半也要归功于刚刚吃了一顿好料。
中午,一行人离开股东常会后,方拓虽然表情依然波澜不兴,但是看得出来心情很好,因为他马上提议要请大家去吃一顿最高级的怀石料理,结果立刻得到众人的热烈欢呼,其中又以她和艾瑞叫得最大声。
兴致高昂地享用完美食,众人返回饭店,各自回房休息,而她虽然也有自己的房间,但还是跟着来到他的房间混,毕竟……是总统套房呢!什么设备都是一流的,豪华又舒适,当然要来多多享用一下啊!
淡笑地在她身旁落坐,方拓忍不住打趣。「看他吃鳖,你倒比我还乐呢!」
「谁教他每回一见你,就口出恶言!」为他打抱不平,江绯寒气呼呼的。「再说,他也性骚扰过我呢!」
回想起御三森刚的毛手确实曾在她光滑玉臂上胡来,方拓脸色一沉,至今依然感到不悦,当下二话不说,有些孩子气地在她被骚扰过的肌肤上用力搓揉了几下。
「忘记他的触感,记得我的就好!」手劲不小。
他现在才来吃醋,未免也太迟了些吧?
手臂肌肤被搓到有些疼,但江绯寒却觉得他实在好可爱,不由得呵呵直笑,软声安抚。「谁要记得那个变态欧吉桑的抚摸啊?我又不是没男朋友的人,当然只会记得男朋友的碰触啊!」
完全是甜言蜜语,不过对性子清冷的方拓却出乎意料外的受用,登时只见他立刻漾起略带羞意笑容,甚至连脸皮也微微泛红起来。
这男人其实很好逗弄呢!
暗自思忖,江绯寒忍俊不禁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正想再多逗弄他一下时,饭店内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咦?谁会打电话来?」被吓了一跳,瞪着响个不停的电话,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闻言,方拓眸光一敛,似乎有所预感,当下也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瞅着。
没注意他微异的神色,江绯寒以为是艾瑞打来的电话,很自然的就接了起来,开口「喂」了一声后,当听到对方说了一连串日语,她先是楞了下,随即马上改口以日语交谈。
「嗨!我帮你问问。」听完对方的要求后,她礼貌回应,随即把话筒拿离耳边以手捂住,小小声地询问身边的俊秀男人──
「有位老先生指名要找你,他说是你的父亲,你……要接吗?」如果他不愿意,只要说一声就好,她会帮他挡掉的。
果然!心中的预测成真,方拓泛起冷笑。
他早猜到御三森刚在宝座不保时,肯定会去搬出这号救兵。
没有多说,他直接接过话筒,语调平静。「有事?」
乍闻他清冷嗓音,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后,老嗓才像是被什么给梗住地微颤喊人。「拓也……」
「有事?」他又重问了一次,嗓音显得无情。「若没事的话,请恕我挂下电话了。」
「不!别挂!」深怕他真会这么做,老嗓强忍激切情绪,提出心中的希望。「回来一趟,好吗?」
「谈御三产业的事吗?」淡淡的嗓音有着一丝的嘲讽。
「谈……我们父子俩的事。」老嗓轻颤。「拓也,我们该好好谈谈的,别拒绝我。」
「你这是请求吗?」依然冷淡。
「……是!」
终究是父子天性,方拓闭了闭眼沉默许久,待再次张开后,他回应了,「好!」
下午四点,约定的时间一到,当方拓偕同江绯寒步出饭店门口时,一辆豪华房车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拓也少爷、小姐,请上车。」五十多岁的山本毕恭毕敬地弯了个九十度的腰,恭请两人上车。
原来是为御三家服务了二十多年的司机!
一见人,方拓马上认出人来,轻点了下头致意,随即扶着江绯寒坐进车内,自己才跟着坐了进去。
迅速又小心地为他关上车门,山本司机很快地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中,朝某座古老大宅而去。
看了看车窗外流逝而过的景物,忽地,江绯寒转头定定地瞅着他。「我和你一起去,真的没关系吗?」
他是要去见十多年没见的父亲耶!他真的要带她一起去吗?
「当然!」淡笑着揉乱她一头软发,方拓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要你看着我走进那座大宅。」以着昂首阔步的姿态。
看着他走进那座大宅?
不知为何,江绯寒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许久许久前,也有人曾这么对她说过。
正当她傻楞楞地苦思着究竟是谁曾这么说过之际,驾驶座上的山本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方拓,几番欲言又止的,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拓也少爷,你离开这十几年,老爷他其实很想你的。」虽然明白他们母子当年的苦,也清楚他心中的怨,可山本还是想替主子说些公道话。
闻言,方拓下颚一紧,身子也僵硬了起来。
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悄悄的,江绯寒小手轻握住他的,得到他偏首凝睇的同时,立刻回以一记透露着「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的温暖浅笑。
大掌反手紧握,方拓笑了,让那温暖潮流透过她柔细小手传至自己的心窝。
两人相视而笑,虽无言,却默契十足。
约略半个小时后,车子转进了某个宁静社区,江绯寒突然「咦」了一声,随着周遭景物越来越熟悉,她脸上表情越来越惊讶,最后,当山本把车停在占地广大的古老大宅门口前,并下车恭敬地为两人开启车门时,她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中了。
将她的惊愕完全看在眼底,方拓隐隐泛笑,扶着她步出车外,还故意问道:「怎么了?」
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江绯寒一下车,就瞪着对面不远处的一棵茂盛大树,虽然季节未到,没有绽放的粉色娇蕊,只有满树的碧绿枝叶,但那确实是一棵樱花树没错!
一棵她记忆中的樱花树!
而这座古老大宅……缓缓扭头又瞪着围墙内的庄严古老大宅,江绯寒更加确认了。
没错!这座大宅也和她记忆中的大宅一样!
事实上,这个宁静社区根本就是她八岁到十五岁之时所住的社区;而那棵樱花树下更是她遇到大哥哥的地方!
请你看着我,以昂首阔步的姿态被人请回那座大宅……
对了!她想起来了!当年大哥哥曾经这么对她说过,而刚刚方拓却对她说……
像是串联起什么似的,蓦地,她瞠大了眼,猛然转头瞪着眸心漾笑的俊秀男人。
「你……」嗓音涩涩地说不出话儿来。
「怎么了?」表情淡淡,佯装不知情,可幽深黑眸却闪着可疑的炙亮光芒。
莫名的,虽然他什么也没表示,但江绯寒就是知道他肯定早已认出她是当年和他有约定的小女孩了。
这男人好恶劣,明明早已认出她,却始终没透露丝毫讯息!好啊!他装模作样,难道她就不会吗?
心情由惊愕慢慢转为好气又好笑,她收敛起讶异表情,若无其事地回了一记粲笑。「没什么!」
当下,两人角力似的互觑一眼,彼此心知肚明地各自笑了起来。
「拓也少爷、小姐,请进去吧!」一旁的山本可不知他们两人在笑些什么,礼貌地催促着。
轻点着头,大掌牵起柔细小手,以着昂首阔步的姿态踏入古老大宅时,方拓忽地俊颜微偏地瞅着她,轻声询问:「我是昂首阔步的踏进这儿的吧?」
「当然!很风光!」用力点头,她笑意盎然的又补上一句。「我看见了!」
明白她那句「我看见了」的意义,方拓的眼眶微湿了。「谢谢!」
他当年的誓言终于实现了!
摆设简单却饶富意境的日式房间内,飘着淡淡草香味的浅绿色榻榻米上,一老一少两名男人姿态挺直地互凝着对方,老半天也不见谁先开口,气氛显得有些紧绷。
「你……这十多年可好?」终于,八十多岁的老人──御三龙助迥异于平日的刚强肃穆,嗓音微颤地率先打破沉默。
「很好!」淡声回应,方拓沉静的面容看不出心绪。
细细地凝看着眼前神情淡漠的男人,御三龙助不得不承认,从十多年前,他就看不透这个自己血脉所出的最小儿子;十多年后,他依然还是看不透。
但是,却不得不说,这个最让他看不透的儿子,却是比其他几个孩子还要来得有出息。
心中既感叹又骄傲,可却又不免有些怨。「当年为何一走了之?我自认没有亏待你们母子俩。」
他的元配妻子是年轻时,父母挑选的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并无太深刻的感情,迎娶进门后,打拚事业的同时,也如同其他事业有成的男人那般,不免俗的会有几段出轨的情史。
但也只是男人风流的习性罢了,当然也就不可能让外头的女人怀下身孕;直到他五十岁那年,才碰到了他这一生唯一的真心与爱恋,也让那个珍爱的女人孕育了他的子嗣,只可惜……唉……
想到这儿,御三龙助暗叹了口气,从未料到唯一的爱恋竟会比他还早离开人世,毕竟和他相较,她是那么的年轻啊!
闻言,不知为何,方拓竟然笑了,轻轻的笑声中有着淡淡的嘲讽。「没亏待?物质上,你确实是未曾让我们匮乏;可精神上,你却从未满足过我们!」
乍听他冷笑控诉,御三龙助老脸不由得一怔,似乎有些震惊。「难道……曼兰她不快乐?」
他从未曾想过她在他身边是不快乐的,只因为她总是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个时不时会被你的元配夫人连袂四个儿子找上门大闹,指着她恶言相向、羞辱不断,导致邻居们指指点点她是勾引男人的下贱女子的人,你说,她会快乐吗?」
神情清冷看着他惊愕脸色,方拓笑得更加冷然。「母亲她是有错,错在不该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受人指点说闲话,我们怨不了旁人;可你的错却更加重大!你既有妻室,就不该接受她,既接受了她,你最少该尽到的责任就是要保护她不受旁人伤害!」
「她不曾告诉我……她一直不曾告诉我这些事……」唯一的爱恋逝世多年,他竟到如今才明白她的苦、她的委屈、她的不快乐!
御三龙助情绪大受震撼,禁不住竟老泪盈眶。
「她深爱着你,又怎么会愿意让你担心?可笑的是,你自认为爱她,却始终不懂她。」嗓音冷厉指控,然而在见到他老眼湿润后,方拓别开了眼,神色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算了!母亲已逝,多说无益!」
暗暗拭去眼角老泪,勉强镇定心神后,见他神色不再那般漠然,御三龙助哑着声音又问:「为什么要一声不响的走了?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当年,这孩子一夕之间消失个无影无踪,让他又气又怒又担心,派人四处打探却都没消息,这十多年下来,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去这个小儿子了。
闻言,方拓才软下来的表情不由得又僵凝起来。「我没必要待在一个动不动就被人骂野杂种的不舒服地方!」
「谁敢骂你野杂种?」御三龙助震怒。
冷笑一声,方拓不想多说什么。
他虽不提,但御三龙助想起他刚刚曾提起他们母子俩被羞辱之事,心中登时了然了。「是你那四个兄长说的?」虽是问句,可心中早已确定。
「兄长?」忍不住讥讽地笑了。「我没那种荣幸!」
见状,御三龙助忍不住轻问:「拓也,你怨我,是吗?否则为何走得如此毅然,十多年来不给我消息?」这十多年的忧心挂虑,为人儿子的他可懂?
「我……无法原谅你!」定定地看着神伤老脸,方拓幽幽地开口了。「母亲在医院病危时,只想见你最后一面,而你呢?你人在哪里?就在这座大宅里为你的元配夫人庆生,一家人和乐地吹蜡烛。」
「那天……我不知道曼兰的病况会突然恶化,不然,我就不会离开她身边了……」御三龙助语气沉痛。
对于无法见到爱恋女子的最后一面,他亦后悔万分。
「你不知道吧?母亲临终前,我曾试图来找你,但却被『高贵的』御三家的人给挡在门外了,甚至还被讥笑野杂种没资格踏进御三家大门,只因会污了御三家的地。」
幽深的眸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震惊老脸,方拓轻声又道:「从那一刻起,我便立誓,总有一天,不是我要踏进这座大宅,而是御三家的人求我踏进来。」
「我……我完全不知有……有这一回事……」枯瘦佝偻的身子禁不住太大的情绪波动而浑身轻颤,御三龙助隐忍的老泪终于淌了下来。
他完全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一段隐情。
难怪!难怪那一天,前去应门的大儿子回来后,表情有些奇特!原本……原本他是可以见到曼兰最后一面的,没想到就因为儿子的阻拦,就这样永远的错失了……
见他这般大的年岁了还淌下老泪,方拓心中隐隐一动,表情不由得再次软化,可嘴上却故意不耐地冷言冷语。「这事都过了十多年了,还有什么好流泪的?若母亲在天之灵知道了,还以为是我气哭你的!」
这孩子关心他这个老父就直说,何必这般别扭!
御三龙助尚还淌着老泪的脸忍不住笑了,如今,他只想知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把你妈的骨灰拿到哪儿去了?」
「我把她葬在一个风光明媚、未来可以看着我的孩子长大的好地方!」冷冷一哼,方拓总觉得母亲在日本的日子是受屈辱而不快乐的,没必要连死也要受困在这儿。
蓝月牧场是个好地方,以后他和绯寒的孩子也会在那儿长大,人世间若真有魂魄这东西,母亲在那儿天天看着至亲,肯定比在日本快活多了。
「是吗……」喃喃低语,御三龙助轻声道:「未来,我若走了,你就把我葬在她身旁吧!」
在世时,他得顾全古老家族的门风,不可能和正妻离婚,始终无法给心爱的女子一个名分;死后,他的责任尽了,应该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吧?
可以了吧……
「那得你自己先立遗嘱,表明死后遗体由我处置!」不然御三家族的人会肯才怪!方拓冷淡道,不过话中的意思,倒是没反对的感觉。
这孩子真的很别扭!
睨觑一眼,御三龙助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却是骄傲。「听森刚说,你购下了御三产业51%的股份?」
「怎么?他要你来跟我说,把经营权让给他?」冷嘲。
「他确实是这意思!」不否认。
「哦?」挑眉,好似无声在问:那你怎么说?
虽然他向来不容易显露心思,但这么明显的嘲讽样,御三龙助当然看得出来,当下只是淡淡道:「是他没本事,怪得了谁?这事儿我没意见!」
商场上,谁有本事谁拿去,怨不了人!再说,他心底清清楚楚知道,把御三产业交给这个小儿子肯定比交给大儿子要有发展得多。
闻言,方拓不再作声,而御三龙助则起身站了起来。
「我累了!」拄着拐杖拉开拉门,临出去前,他又开口了。「以后记得常来看我,就算没时间来,至少也给我通电话,我……也不知能再活多久,别让一个当父亲的一直惦挂着儿子。」话落,缓缓走了。
静坐在榻榻米上目送他佝偻离去的背影,方拓忽地有些酸涩与悔意……父亲他老了好多,他一走便十多年没个消息的,对一个父亲而言,是否太残忍了?
缓缓阖起眼,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拄着拐杖缓步回房的途中,御三龙助远远就瞧见一个面生的女子在造景典雅充满禅意的庭园中游来晃去的,好似正在等人。
对了!他有听说拓也是带着一位小姐一起来的,莫非就是她?
悄悄地来到她身后,见她正在观察一株不到腰际高的小树,御三龙助忽地出声了。「那是一株吉野樱,我去年才种下的。」
「啊!」被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一跳,江绯寒飞快转身,就见一张老脸映入眼帘,随即想起这座大宅内这么老的人,应该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了,当下她马上微笑地鞠了个躬。「御三老爷,您好!」
她知道他是谁?
御三龙助有些惊讶,精明的老眼不由得细细打量着,然而,当审视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她胸前的樱花坠饰时,佝偻的身子不由得轻颤,以着奇异的眼光又看了她一眼。
「拓也把这项链送给你?」这樱花坠饰是当年他请人特地设计打造送给心爱女子的,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个了。
咦?他怎么知道这项链是方拓给她的?
江绯寒纳闷了,可还是老实回答。「算是暂时保管吧!」
当年他们约定好了,她要还他的,所以,应该说暂时保管比较恰当。
保管?
若有所思觑她一眼,御三龙助不相信只是「暂时保管」。老实说,拓也会把母亲遗物交给她,这代表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肯定不轻。
看来,拓也这孩子也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子了!
老脸扯开一抹笑,他只留下一句「拓也这孩子就拜托你了」的话后,便又拄着拐杖走了。
「他、他在说什么啊?」瞪着老人离去背影,江绯寒忍不住嘀咕,可脸蛋却微微红了起来。
她想,她是明白老人家话中的意思的。
想着想着,脸颊益发的热烫起来,就在此时,方拓远远就瞧见她失神模样,当下快步来到她面前。
「在想什么?」竟然恍惚到他来了都没发觉。
猛然回神,一见他不知何时来了,江绯寒涨红着脸,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奇怪瞅她一眼,既然她不说,方拓也不追问,轻轻的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行去。
紧随着他步伐,江绯寒也不问他和御三老爷子谈了些什么,待出了古老大宅的门外后,她看了看对面枝叶茂盛的樱花树,忽地俏皮一笑──
「明年的三月中,我要到日本一趟……」顿了顿,抬眸对上他含笑目光,她笑得更加灿烂。「你知道的,我和人有约!」
「嗯……我想那个时候,我也有事得赴日本一趟!」他淡笑回应。
「不要和我搭同班飞机!」她坚决要求。
「为什么?」
「这样我才有等人的期待感!」
春暖乍寒的三月,又是樱花盛开的璀璨季节,一阵清风拂过,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绽满娇艳花蕊的樱花树下,粉色花瓣随风飘落,一名娇美女子正漾着甜美笑意,俏生生的伫立在那儿前等候约定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气质幽冷的俊秀男子缓缓漫步而来,迎着飞舞着粉嫩花瓣的凉风来到了女子跟前。
「大哥哥?」女子绽笑,故意问道。
「我是!」眸心含笑,男子非常配合反问:「小妹妹?」
噗哧一声,娇美女子忍俊不禁地咯咯直笑,再也装模作样不下去,嗔声指控,「你很恶劣,早认出人家了还不说!」
「这样不是很有趣?」男子勾起笑痕。
「说!究竟何时认出人家的?」她质问。
「你喝醉酒睡在我那儿时。」他老实招认。
「哇──这么早?」惊叫,随即又抗议。「你竟然不动声色那么久,真的很过分喔!」
闻言,男子只是不断的笑,也不反驳。
故意瞪了一眼,随即又笑了出来,解下颈子上的樱花项链,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上。「还你,我有遵守约定喔!」
笑了笑,男子也不拒绝,收下项链放进口袋,可当大掌从袋内掏出时,却多了一枚以樱花造型为底座,中间镶了颗粉红色钻石的戒指。
「一物换一物!」牵起柔细小手,樱花戒指就往纤纤细指套上,他柔声轻笑,「嫁给我,好吗?」
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招,女子怔了怔,随即感动得又笑又哭,嘴上却忍不住嗔声抗议。「人家还没答应,你就硬套上去,我是坐上贼船了吗?」
「这艘贼船可以让你坐一生一世,保证不吃亏!」他微笑保证。
「既然这样,我就勉强答应好了!」她的眼眶里满是欢喜泪水,可却说得好跩。
「感谢配合……」男子轻笑低喃,俯首缓缓覆上粉嫩红唇。
娇艳绝美的樱花树下,清风再次拂来,粉色花瓣飘舞中,一对佳偶正深情拥吻着……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看「恋爱四部曲」系列其他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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