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绮果真回来了。在她突然离去后的一个星期之后,她,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绿绮姐姐,你病好了?我们都好想你呢。”雪芬立刻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很好,谢谢你。”绿绮拍拍她的肩,笑着对她说。
“绿绮姐姐,你瘦了好多呢。”丽晴也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绿绮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同时楼住雪芬和丽晴,感激地对她们说:“我不在的这段
时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志伟哥每天都来陪我们,他都留到打烊才走。绿绮姐姐,我跟你说喔,
志伟哥这几天都很不快乐,他常常一个人待在楼上抽烟,抽了好多哩。”经过这几天来,
聪明的雪芬也看出事情不是那么单纯了。
“对啊,志伟哥好可怜喔,绿绮姐姐,你快去看看他吧。”丽晴也跟着加入说项的
行列。她们两人都不愿见到志伟和绿绮分开,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登对的一对,怎么可以
外开呢?
绿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她只是淡淡地说:“他工作都不用做了吗?我
上去看看。”
绿绮上楼后,两人格女生在喉头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们一定是吵架了,所以,志伟哥那天才找老爹过来谈。”雪芬闪着那双灵动的
大眼,胸有成竹地说。
丽晴也认同地猛点头。
她们都管孙孟辉叫老爹,绿绮才是它们的老板。
“志伟哥好痴情,他每天都来等绿绮姐姐,我好崇拜他喔。”雪芬一直把志伟当偶
像一样看待。
“你少来了,人家志伟哥是绿绮姐姐的,你崇拜他有什么用?”丽晴马上吐她槽。
“纯粹崇拜而已,不行吗?”雪芬不以为然地翻翻眼珠子。
绿绮才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志伟便看见她了,他黯沉多时的眼眸,总算有了一点光
彩,可却也只是远远地凝望着她;四目瞬间交会,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起来。
许久,绿绮先走向他,她的神色相当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不正常,如果她的眼里
有些恨意,或许,他会比较舒服。但,她没有。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是暴风雨后的死寂?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志伟站起身,走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她并没有拒绝,柔顺得一如小猫。可他的感觉
却是那么地绝望,他宁可绿绮打他一巴掌,也不要她这么……温顺。
“小绿,你让我担心死了。”他的脸紧紧地贴着她的耳鬓,好害怕她随时又会消失。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回来了?”她的语调再平常不过了。
但,她所有“正常”的情绪,在志伟的眼里都是极端不正常了。
“你,到哪儿去了?”志伟将她的身子推向前。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绿绮的
眼神很淡漠,一如他心中所想的。
她真的变了……
“我去看我妈妈,她一个人好寂寞,都没有人陪她说话呢。我唱歌给她听,那首她
从前常常唱给我听的歌,我一遍遍地唱……你知道吗?我妈妈笑起来有两个很深的酒窝,
很漂亮的……她若无其事地说着、若无其事地浅笑着,眼神却是骇人的冷。
志伟的心就这样沉了下去,沉下去……沉到无底的黑洞里头去。
“小绿,你别再折磨我了,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原谅我!我是无心的。”志伟再
次拥她入怀,他的心像针扎似的痛着。他不要这样的小绿。
他的小绿会发脾气、会撒娇、会打人,而眼前这个小绿,已不是他的小绿。
绿绮却仰起头,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志伟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被动地让她吻着——她的吻没有一点热度。
他几乎要掉下泪来。
“志伟,你是我亲爱的志伟,我的心、我的人,都已经是你的,我这么爱你,怎舍
得折磨你?”绿绮仍搂着他,仰着脸,对他露出甜蜜的笑容。
志伟绝望地不想再说任何一句话,他只是抱着绿绮,却感觉她的心离自己好远好远。
他一点都不想放开她,就算绿绮对他的热情已经冷却、只是要报复他,他都认了,这辈
子他都不会再放开她。
一切都恢复正常。
志伟回到绿园工作,绿绮也继续经营她的咖啡馆。日子一如往常般,没有什么特别
不一样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志伟搬进绿绮的住处,他决定要跟她同居,强迫式地进入她的生活;
他不要她一个人住在这个地方,以她现在“正常”的情况,光用想的他都觉得可怕。
他霸道地将自己的衣物放进她的柜子里,与她的并排着;他最喜爱的音乐,常常霸
占着她的音响。
他,虽理亏,却一点都不客气。
绿绮也不管他,大多数的时间,他们都只是回来睡觉而已。志伟的店九点打烊,绿
绮十一点打烊,他下班后正好可以到咖啡馆接她回家,真正属于他们俩的时间少之又少。
每天晚上,他搂着绿绮睡觉,她温顺地倚着他的怀抱,只是,她看起来总是那么累,
累到她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
只有在做爱的时候,她会热情些,不过,那只是一种感官上的刺激,不一定是爱。
志伟忍不住怀疑,难道他再多的热情也唤不回她的心了?
“小绿,你已经不爱我了?”志伟终于问出他一直梗在心上的问题,在他们同居近
一个月的时候。
绿绮坐在梳妆台前擦着保养品,她从镜子里看着躺在床上的志伟。
“我爱你。”她平静地回答。
“你骗我,我不是笨蛋,你爱不爱我,我感觉得出来。”就算他们还没开始交往前,
他都可以从她的眼中读到她的爱,他又怎会不知道她是不是还爱着他。
“我们都住一起了不是吗?我每天都跟你一起睡觉、一起做爱,我哪里不爱你了?”
绿绮将随意绾在头顶的长发放了下来,镜中的她有着一张陌生的脸。
她有一股冲动,想象一只口红在镜中的脸部涂一个大大的“X”。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张照片里的女人是谁?你为什么不再生气?如果你说恨我、
讨厌我,我都会比现在好过。”他再也不想继续过这种闷得窒人的生活,就算要和绿绮
大吵一架,他都会觉得比较舒服。
绿绮依然面无表情地梳着她的长发,她如丝缎般的秀发乖乖地披在她裸露的肩上,
平静无波。
志伟气恼地跳下床,抢过她手上的梳子,粗暴地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前。
“你听见了什么?我的心跳!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有感觉的人,如果你还要继
续用这种态度跟我相处下去,我会疯掉的!”他从不知发疯是什么样的感觉,这几天他
却有些体会到了。
绿椅推开他。笔直地朝门边走去,手指指着外面。
“如果你真觉得我不好,你可以走,我不会勉强你。”
噢!他真的要疯掉了!这个可怕的女人,她可以一边说爱你,一边欢迎你随时走人,
如果她真心要报复他,她果然做到了!她已经让他活在痛苦的炼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那么他就继续接受她的折磨吧!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要疯掉的前一刻,是否可以看见
天堂?
“我不会走,就算你拿刀子捅我,我也不会走。”他不能走,因为,他的小绿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志伟上前拥住她,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用力、用力地吸吮着……那个爱他的小绿
哪儿去了?他要把她找回来啊!
“小绿,小绿……”他在她唇上低低地呢喃着。“我是爱你的志伟碍…”铃雅真的
和童毅纲在一起了,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志伟明目张胆地搬过去和绿绮同居,铃雅知道
自己真的已经没有机会了,所以,在绝望之余,她开始接受童毅纲的追求。
其实童毅纲也没有特别的追求策略,他不过是把铃雅当老婆一般地伺候着,帮她买
三餐外加饮料、点心等等温柔体贴的行动,已经让容易满足的她乱感动一把了。
只是,正处于幸福阶段的他们,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绿园的头号帅哥正在为情所苦;
他心爱的女人已经变了,而那个罪魁祸首就是他,所以,再多的苦他也只能独自吞下了。
这天绿园却来了一个稀客,已经许久未见的惠华学姐突然来看志伟,让他阴霾了许
久的心终于洒进一点阳光。
“学姐大驾光临,怎不事先打个电话过来?我好舞龙舞狮迎接你呀。”志伟一见到
她,嘴巴又管不住地胡言乱语起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很久没说笑话了。
“你少来了,关门躲起来倒是真的。”邱惠华也幽他一默。
志伟将她请进小木屋,奉上一杯清茶。
“学姐怎么有空来?”他真的好开心。这个学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绝不亚于家中的
任何一个亲姐姐。
“听小颉说你交了女朋友,特地过来看看你是不是有请我们喝喜酒的打算。”
“唉!别说了,我都已经看不到我们的明天了,还喝喜酒咧。”在她面前,志伟一
向都是坦白的。
“怎么了,情海生波,又跑出一个第三者了?”邱惠华不忘要调侃他。
“是啊,是一个本来就不该出现的第三者……”志伟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
她,当然也包括绿绮的家庭,那是问题的中心点。
“小颉要知道你这样呆,不让你气死才怪。”邱惠华只觉得又生气又好笑。“下次
我的照片也借你放好了,大白痴!”
“如果在小绿见到小颉的那一天,我就跟她坦白,也许事情不会这么糟,可偏偏我
告诉她小颉只是我的好朋友,她一定觉得我是个不诚实的人,所以,就算我再怎么跟她
解释,她都不会原谅我了。”他无奈地耸耸肩。
“你也真绝,就这样赖在她的住处?这样厚颜无耻的事,只有你做得出来。”她真
服了志伟,用这种方法缠人家,她还真想见见那个叫绿绮的女孩子。
“我不这样做,她可能就这样飞了。”他可是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就深怕
绿绮又会突然消失在他生活中。
“我去找她谈谈,你说好不好?”她更想帮帮这个学弟,见他两次都为情所伤,她
还真舍不得。
“一个小颉就已经很麻烦了,你还要来凑热闹?”志伟无奈地说。
“你说什么啊!我是真心想帮你耶,别这么不识好歹好不好?”惠华忍不住笑了出
来,这个笨学弟怎么这么宝。
“你要怎么帮我?”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认真。
“让她知道你是一个纯情的处男呀;或者告诉他,她若不肯嫁给你,你会跳楼自杀
啦什么的。”邱惠华随口掰着。
“我已经不是处男了,而且我也没有跳楼自杀的勇气。”志伟翻了一个白眼。这么
没建设性的话,也亏她说得出来。
“哈……”虽然在失意的人面前大笑是很缺德的事,可她还是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志伟快要气绝的蠢样子还真逗人。
“学姐,你真没有同情心耶!这种事没这么好笑吧?”他的心真的真的很痛耶。
“照你所说,我看得出小绿是一个很缺乏爱的女孩子,对她,你要特别有耐心才行,
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了解你的心意的。”惠华收起玩笑的态度,认真地对他说。
她对志伟有信心,他绝对是一个值得女人托付终生的男人。
“我也是这样期待着。”他说得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绿绮最近表现还不是普遍的
怪,他都已经看不到她的心了。
虽然惠华学姐没能帮上他什么忙,不过,他已经不那么在意绿绮对他的态度了,因
为他记住惠华学姐所说的“耐心”。是的,他该多一些耐心等待绿绮回心转意。
这一天志伟如往常般十点左右就来到咖啡馆。绿绮正在二楼跟萧俊朗说话,他大剌
剌地往绿绮身旁坐下,萧俊朗立刻停止刚刚的话题,因此他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但,他仍敏锐地感觉出绿绮不再如往常那般地讨厌萧俊朗,他们正处于和平共处的
阶段,这个事实让志伟略显不安。然而,他也没有权利干涉绿绮要跟谁聊天,她本来就
不是他专属的。
萧俊朗很识趣地先走一步,他看志伟的眼光却一点都没变,轻蔑中带着敌意。他总
觉得志伟看起来像吃软饭的小白脸,偏偏许多女人都喜欢那样的一张脸!
难道他就败在没有一张像志伟一样俊逸的脸蛋?若真如此,他还真是败得心服口服,
因为就算他斥资去整型,恐怕也做不出那样一张让人嫉妒的脸。
萧俊朗人都还没走到楼下,志伟就搂着绿绮猛亲她,像发泄似的……他害怕那种不
确定的感觉。
“怎么了?像一头饥渴的野兽。”绿绮推开他,抹了抹唇。
她那动作让他更加不爽。他偏要再把口水往她唇上抹,看她要擦到什么时候,才擦
得掉他留在她身上的“腥味”。
“对!我就是饥渴的野兽,你这辈子休想要摆脱我!”尽管他现在屈居尖势,但他
的霸道仍然稳稳地占上风。
绿绮一如往常,对他挑衅的言语不加理会,她径自走下楼去。
志伟没跟着下去,他在楼上坐了一会儿,雪芬端了一杯带点酒香的“半岛咖啡”和
一份水果酥派上来。
“绿绮姐姐为你准备的。”雪芬笑着说。
“喔,谢谢。”他肚子真有点饿了。
雪芬将托盘抱在胸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神秘兮兮地对他说:“志伟哥,我真的
不想多嘴,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最近……最近绿绮姐姐常常跟萧大哥出去,他们两
人好象很好耶。”
志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他能在这个小女孩面前怎么样?只好忍住满心的疑
惑,他心平气和地对雪芬说:“他们是兄妹,感情好是应该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不管怎样,雪芬的心至少还向着他这一边。
雪芬下去后,他却像消了气的气球,只觉整个人一点劲都没有,连眼前可口的食物
都引不起他的食欲了。
绿绮真心要报复他?她找萧俊朗当棋子,想要将他一军?他该怎么做?
他不能让事情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他的罪不至此,没有理由让绿绮拿萧俊朗来气
他。
回家的途中,志伟一语不发,他的心很乱,一直在想要如何跟绿绮摊牌,她不能这
样糟蹋自己,难道只为了要让他心碎?她这么做,他们谁也都不好过。
进屋后,绿绮如往常一样,直接往浴室走。
“我们谈一谈。”志伟在浴室门口抓住她的手臂。
那力道之重,让她疼得尖叫。
“你这是做什么?很痛耶!”绿绮皱着眉。
志伟拉她坐到沙发上,为她倒了一杯果汁。
他潇洒地拿出自己的皮夹子,抽出那张莫芷颉的照片。他之所以还一直将照片保留
在他的皮夹子内,就是为了要跟她解释,只是,她一直不给他机会。
他大方地将照片摊在桌上。
“没错,那天我是欺骗了你,不过,我的本意原本只是想让事情单纯一点而已,却
没想到会变这样。我曾经深爱过她,这件事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并没有隐瞒你。而这张
照片我一直都放在皮夹子里头……本来是因为思念,后来是因为习惯,好像她一直就在
那里,我也从没想过要拿掉她。
“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你是那样全心全意地对待我,却因为我的无心之过伤害了
你。但是,我也想让你明白,过去我对她的爱与我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冲突,我现在是
真心爱你的。”
说得很动听,就像她的父亲……也同时可以爱两个女人的。可怜的是她,人家根本
只把她放在第二位;在她把心掏给他之后,他依然忘不了那个照片中的女人,她又算什
么?
“你跟我爸爸一样伟大,我怎敢说你错?”绿绮冷冷地回答。
“我没他那么伟大!”为了他和绿绮的将来,他只好对不起他未来的岳父大人了。
“我只能对一个女人付出。”
志伟的回答让她怔了片刻,她直觉地认为志伟似乎知道了什么,然而,这时她也不
想多问了。
“你心里还是有她,你对她一直念念不忘,只是因为她是别人的老婆,所以你不能
怎么样!”她说得很伤人,却也是事实。
很好!至少她已经有激烈的反应了。
“对!我不能对她怎样,所以,我只能对你怎样!我只能爱你一个人,你还要跟我
生气到什么时候?”他说的是真话,虽然也伤人。
“我没有。”她不认同他的指控。
“有!你跟萧俊朗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我,不是吗?”要就把话一次说明白。
“我跟萧俊朗在一起?”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都知道了!你要让我伤心、难过,所以你跟他交往。”他继续自作聪明地说着。
“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么幼稚的行为不是我会做的。”她只觉得好笑。就因
为她今天跟萧俊朗说话让他撞见?那他的想像力未免也太过丰富了。
这下连他都不得不认为是自己判断错误了,那么她跟萧俊朗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
么她突然会跟他进出频繁?雪芬应该没有骗他的理由才对。
“要不你都跟他出去做什么?”为了捍卫他的爱情,他不惜出卖提供情报的雪芬。
“我跟他……”绿绮已经听出一些端倪,她翻了翻眼珠子接着说:“我跟他出去还
得跟你报备?”
“我没这么说,但至少我该知道你的交友情况。”他说了一个自认理直气壮的理由。
“萧俊朗是我哥哥。”她不想多费唇舌。
“他不是你亲哥哥,你们很有发展空间。”
“这也不是你干涉的范围吧?”她感受到他强烈的醋意。心中不免要怀疑,难道他
真的那么在乎她?
“我爱你。”他也不想再多费唇舌,而且这三个字,他愈说愈顺口。
绿绮楞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这一招那么有用,马上就让她闭嘴。
“小绿,我爱你!我爱你!”他很懂得寸进尺的道理,马上就对她展开行动,多渴
望再看看她对他露出期待的神色、多渴望她冉对他忘情的撒娇。
经过这段时间的煎熬,他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失去她,他爱她,深深地爱着她,不管
她是咖啡馆的老板,还是小太妹,他都爱她。
他吻她,温柔地、热切地想唤醒她对他的爱,他要将她冰封的心再次化开……铃铃
铃……扰人清梦的电话声,敲碎了一室的寂静,绿绮先看一眼闹钟,才接起电话。
才早上八点而已,她睡得正沉呢!
“喂,绿绮,我求你到医院来一下,干妈的病情已经恶化了,她有话要对你说,你
就来一趟,不要让她死不瞑目。”萧俊朗疲倦的声音自话筒传了过来。
绿绮握这话筒,觉得自己好象作了一场梦,她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绿绮,你在听吗?”他急迫地问。
“萧俊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去看她!就算她死了,我也不会去看她!”
绿绮心中的恨太深,她不愿做任何妥协。
“绿崎,算我求你好不好?你来看她一眼就好,让她安心地走吧。”
葛若兰真的会死吗?绿绮不相信,人家说祸害遗千年,像她那种抢人家丈夫、破坏
人家家庭的女人,她应该要活得很长的才对。她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自从上个月底葛若兰住院之后,萧俊朗就一直要她去看她,每次她都拒绝;她和他
出去谈话,谈的也是这件事,可她死都不肯答应去见葛若兰一面。
她坚决地说:“如果妈妈还在,也许我会同情她,可是妈妈死了,忧郁而死,这全
都是他害的!我一点都不想见到她,是她夺走我的一切,她本来就该死!你懂吗?真正
死不瞑目的是我妈妈沉翠芳,她为那个家付出那么多,结果得到的是什么?”
“你就真这样恨她?连她就要死了,你都不愿意放下你心中的恨,执意要她带着遗
憾离开人世?”萧俊朗话语中有着明显的无力感。“干爹不敢要求你来看她,他顾虑到
你的立场,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无话可说。最后告诉你,医生说干妈可能拖不过今天
了。”
萧俊朗绝望地挂上电话,那只话筒在绿绮的手上仿佛有几千斤重似的,她再也无力
举起……所有的恨那要画上句点了吗?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痛快的感觉?她应该要很快
意才是啊!葛若兰本来就该死,她曾经那样诅咒过她千万遍的不是吗?
“小绿,别哭了。”志伟早就醒过来,他听到了一切,也看见了绿绮无声的泪。
他帮她将话筒挂上,轻轻地搂着她纤细的腰,抚着她抽动的背;她在他怀里,只是
一个易碎的娃娃。
“为什么葛若兰要死了,我却一点都不开新?过去,她一直在剥夺我和妈妈的幸福,
我应该要很兴奋才对,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快乐?”绿绮懊恼地说。
“别这样,小绿,你这么恨她,谁都不快乐。她就要离开人世了,你就去看看她吧。
乖,我陪你去。”志伟心疼地吻着她的泪水。
“我不要去!死都不要去!”她依然坚持。
“去看看她,对你们俩都好,有些心结总得解开的。”志伟同情葛若兰,他的立场
不同,因为他只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不要!为什么你们都要我去看她,你知不知道她对我造成的伤害有多大?”绿绮
无法接受连志伟也要她去看葛若兰。
“就是因为她伤害了你,所以你才更要去看她,让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作个了断,
你才能够真正地快乐起来。”
真心相爱并没有错,错只错在造比弄人。志伟同情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孙孟辉和葛
若兰,更佩服为了爱而牺牲的沈翠芳;她们谁都没有错,若要认真追究,错只错在孙孟
辉不够果断,才深深地伤了身边所有至亲的人。
“不是这样的!对她,我永远都不会妥协!”绿绮成见已深,任谁都无法改变。
“小绿,你们的事,你父亲都已经告诉我了。我不强迫你一定要去看她,但有些恨,
你要学习放下,恨也一生、爱也一生,葛若兰的人生已走到尽头,那些恩怨的事你就把
它还诸天地,不要再伴随着你了。”志伟说得中肯。
“志伟,因为你是旁观者,所以你可以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你没有我的切身之痛,
你不会懂、萧俊朗不会懂、爸爸更不会懂……除了妈妈和我以外,没人会懂的。”
志伟看着意志坚决的绿绮,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的恨已经深植在内心深处,任谁
都无法改变。
他能做的只是陪着她,爱她、保护她、让她的心不再受伤害。
葛若兰过世了,带着最深最深的遗憾走了;她的一生过得那么灰暗,只为了一个男
人。而她甚至连帮他生个小孩的心愿都不能达成;只因为他说不能,他不能对不起沈翠
芳和绿绮,在外面又养一个小孩。
所以,她只能到孤儿院认养一个小孩,那小孩就是萧俊朗——一个从小就被丢弃在
孤儿院门口,只在身上别了一个名牌的可怜小男孩。
葛若兰走了,萧俊朗又变成一个孤儿了,他带着葛若兰留下的遗书,到蓝色月亮找
绿绮。对于她从头到尾都不能原谅葛若兰的坚决意志,他没有资格去责怪她,毕竟没人
能够真正感受到绿绮的内心有多痛苦。
“干妈已经火葬了,干爹很难过,你有空回去看看他吧。”萧俊朗神情是那么地疲
惫,他已经忙了很多天都没有好好睡过了。
绿绮不置可否,她坚持不去见葛若兰最后一面,因此,她也好久没看过父亲了。
她当然知道她父亲有多爱葛若兰,可她就是无法释怀,她的父亲是因葛若兰的死而
伤心难过。
“这是干妈留给你的信,求你看一看吧。她人都死了,你再恨她也没有用。”
葛若兰的死对他的冲击很大,她是他的恩人,情同亲生母亲。
绿绮没有拒绝,这是唯一一次她接受葛若兰给她的东西。她将“遗书”用手掌压在
桌面上,她的脸上无法抑制地显露出从内心深处漾开来的痛。此刻,她仍然无法相信葛
若兰真的已经死了。
她死得这么突然,就如同她的母亲,说走就走……最痛苦的人是她的父亲吧?他生
命中的两个女人都相继地离开,那样黯沉的一生,最终他还是孤单一个人而已。
她的泪坠落在桌面上,一滴、两滴、三滴……“绿绮,你的心情我能了解,关于那
些风风雨雨都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下去。”他知道绿绮已经和志伟住在一起,
对这个他爱了许久的女孩,他只能放弃。
绿绮勉强地点点头。她也是最近几个也才真正了解萧俊朗,在她突然发觉自己竟然
有点欣赏他的时候,她已想不起自己从前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了。
“萧俊朗,爸爸还好吧?”她很少关心过她的父亲。
“一下老了很多,头发一夜之间花白了。”他说的都是真的。当他们在医院为葛若
兰的病情担忧时,他还没那么刻意去注意,直到办完了葛若兰的后事,他才突然发现孙
孟辉老了好多好多。
在沈翠芳过世时,绿绮也曾经有过那种感觉,她的父亲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现在
呢?他的灰发全都白了?
“明天我跟志伟会过去看看他。”绿绮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你跟他都好吗?”他对志伟印象不是很好,但他依然希望绿绮能够幸福。
“志伟对我很好。”
绿绮眼中仍有一抹淡淡的失落。
“希望如此,我会祝福你们的。”萧俊朗很有风度地说。
“谢谢你。萧俊朗,我真心地希望你能找到个爱你的好女孩。”
“我只爱你——可惜,我没那福气。”他语带自嘲地说。
“萧俊朗,是我没那个福气。”
绿绮纠正他。现在她真觉得萧俊朗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嫁给他的女人一定会幸福的。
萧俊朗只是苦笑。
他走后,绿绮一个人躲在角落的位置,拆开葛若兰写给她的“遗书”。
绿绮:
也许你并不这么认为,但我真觉得你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只是幸福该怎么定义呢?
有人觉得要得到很多很多的爱才幸福;有人觉得要得到很多很多的钱财才算幸福,而在
我的心中,你是一个拥有绝对的父爱和母爱的孩子。
我和你父亲在一起很多年了,从十几岁的时候我们就相爱了……那个时候,天真的
我们总以为相爱的人一定能够厮守在一起,从没想过结婚是两个家庭的问题。你的爷爷
不喜欢我,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我只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配不上孙家的大户人家。
最后,我们不得不分开。然而,爱情这东西很恼人的,不是想放就可以放的,明明
知道是个错误,还是不得不陷入,抽不了身时痛苦不堪,这些你能了解吗?
我和你父亲没有小孩,事实上并不真的没有,而是都拿掉了。因为他觉得在外面养
一个女人已是极大的罪恶,他不能再养个孩子……所以我的孩子就这样一个一个没了。
我只好去认养一个儿子,安慰自己没有亲生子女空虚的心灵。
所以,我说你是幸福的,因为你的父亲只要你这个女儿;而我这一生除了得到你父
亲的爱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恨我,我一直都知道,也许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一个夺走了你父亲的坏女人……
也没错,我是介入了你们的生活,然而,我也失去了我美好的一生,只能一辈子活在阴
暗的角落。到最后,我仍是最大的输家……我见想告诉你,别怨恨你的父亲,要恨就恨
我一个人吧。我走后,就让所有的恨让我一个人带走。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母亲!
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兰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