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这些人不管是谁都超烦的,想起昨晚五月非逼着自己去提意见,说穿哪件衣服更好看。鬼才知道哪件好看,衣服这东西只要有穿不就好了吗?穿什么都一样。结果闹到大半夜才回家睡觉,最可恶的是大清早又被黄濑这家伙吵醒,真是火大得想杀人。
被他一提醒,黄濑连忙扔开手上那两棵树枝,直接跳到还在拥吻的男女面前,突然出现的观众把两人吓得石化。
“我说大白天的太热情还是不好。”黄濑朝其中那个女生微微一笑,之后就尾随黑子他们而去。
“……”老半天女生还是没回过神来。
“百合子、百合子?没事了,他们都走了!”男生环住她的肩头,“真是可恶,居然躲在后面偷窥,要是再让我碰到一定让那两个臭小子好看!”这是男性生物的通病,总爱在异性面前逞威风,当然大多数是在对自己没有威胁的时候,比如黄濑和青峰已经不在原地的此刻。
女生说了几个字,他没听太清楚,于是问道:“百合子,你说什么?”
“他好帅!”女生眼睛都快变成桃心状了,“我一定要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
“哈?”男生嘴巴微张着,头脑一片空白,只能在心头诅咒着那个该死的黄毛小子。
星期天的街头人头攒动,如果一不留神就很容易被人群挤散。在连续五次回头后就找不到黑子踪影的情况下,桃井干脆大胆地抓起对方右手,表面很轻松地说:“我是怕你走丢了。”实际上对于从天而降的福利,她还是非常开心的。手掌冒起汗珠,还频频看向左右:“大家一定会以为我们是一对恋人。”心里的愿望虽然美好,但是现实情况却不容乐观。
“小桃像是牵着宠物出来遛街。”至少看在黄濑眼里是这样,或者说是姐弟,总而言之根本和恋人八竿子打不着。
青峰给了他头顶一锤:“别胡说……不过看着还真挺像的。”画面莫名的有些滑稽。
“小青峰,别笑这么大声,会被发现的。”黄濑用力捂住他的嘴。
后者皱起眉甩开黄濑:“你手什么味道,臭死了。”
“臭?你知道有多少女生等着我捂她们的嘴我还不愿意啊。”黄濑感觉魅力受到严重蔑视,正要细数自己的优点时,眼睛忽然一瞪,“等等,有情况!”
青峰跟着看过去,原来是两个高中模样的男生堵在了桃井他们前方。
“漂亮的小姐,和我们一起去和咖啡怎么样?”自以为很潇洒地拨了拨头发,眼睛不住在桃井胸前打转。
另外那个也不甘寂寞地说道:“就是啊,你一个人肯定不好玩。”
“噗!”这次笑的人是黄濑,“小黑子的存在感到底是有多低?明明站在小桃旁边还是被当成空气了。”
“哲的这种状况确实比以前严重。”青峰暗自猜测这极有可能是受了赤司训练的缘故,不是说过吗?为了练习那个什么“Misdirection”,必须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喂,小桃要被人硬拽走了,你干脆过去把那些人踢飞好了。”
青峰怒瞪着他:“你有病啊,我为什么要去!”一脚倒是把黄濑踢得歪倒在地。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桃井已经拉着黑子跑开,远远把搭讪男甩在身后。
“不能让那些人影响我们的心情,哲君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因为怕你打不过他们才跑的。”桃井连喘几口气后解释道,“如果是哲君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黑子掏出纸巾递给她:“嗯。”
“给我的?”桃井小心地把纸巾放在包里,“我会好好保存的。”
“那个只是给你擦汗用的。”
桃井朝他露出朵大大的笑容:“回忆这种东西光是靠脑子记住是不行的……”
“嗯?”
“也就是说人的记忆都很短暂,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要是分开超过三个月以上就会开始淡忘吧。”桃井双手交叉在背后,“所以要尽可能保留多些实际的东西。”
黑子愣愣地盯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女,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乎成人的想法。
“接下来陪我去逛逛衣服,附近好像有家店正在打折。”表情重新恢复成愉快,她想在黑子心中永远都保持快乐的样子。
“小桃真是个好女孩儿。”黄濑蹲在电线杆后面默默感动,没注意到一条流浪狗正在向他靠近。青峰懒得提醒,在旁边看着好戏。
脚边传来一股温热,黄濑跳开才发现是条狗张着腿撒尿,为自己的地盘做标记:“搞什么!”
青峰嘴角一抽,考虑到他的面子问题才没笑出声。
接下来的跟踪路程并不平坦,首先是去了商场,拥挤得几乎让两人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跑到这儿来了。黄濑的脸就像是光线最强的电灯泡,吸引了无数少女注目,差点儿都溺死在人堆里。而青峰,看他越皱越紧的眉头就知道,这人的耐性正濒临爆发中。
“哲君,你应该很适合。”桃井拿起一条咖啡色格子围巾套在黑子脖子上,“真的不错,要不就这个了。”
“不用了。”黑子没有戴围巾的习惯,总觉得脖子被这么一围,仿佛被人掐住似的,“你不是说要逛衣服吗?”
“那个无所谓啦,我衣服有很多。”桃井走到柜台让人把围巾包起来,“再说上次哲君不是送了我一个幽灵玩偶吗?这个是回礼,回礼!”
“回礼?”
把纸袋塞到他手上:“是的,一定要收下。”
“我说,收到礼物后一定要回礼?”青峰问着同样在衣架后蹲着的黄发少年。
“礼貌上是这样没错。”
黑子貌似也送过他一个玩偶,于是也要回礼?他纠结着,却不懂该送什么才好。
“我也可以问个问题吗?”一道声音在黄濑耳边响起。
黄濑很大方地点头:“随便问。”
“可以告诉叔叔,你们蹲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商场保安:“那个……我们走累了,蹲着休息休息。”
被当场逮到是件非常尴尬的事情,青峰都开始后悔跟黄濑出来的举动了。
“啊!”不远处传来桃井的尖叫,两个男生对望一眼,立即追了过去。
“喂,你们!”保安举着黑胶棍喊道,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桃井抱着个棕色的布偶熊不停尖叫:“好可爱!你说呢,哲君?”
“还好吧。”其实黑子没看出有什么可爱的地方。
青峰弯腰把手放在膝盖处:“我还以为五月被打劫了。”搞什么,有事没事瞎叫唤。
“我们怎么比小黑子他们还累?”黄濑也喘着粗气,一副快昏厥的样子。这话说完,得到的是对方一记白眼。
“啊,都这个时间了。”桃井指着前面一家露天餐厅,“我们去吃饭吧。”
“好。”黑子主动帮她提着几个购物袋,嘴里打转的始终只有“哦、还好、不错”几个词,但也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当然这个结论来自桃井五月小姐。
露天餐厅位于购物广场中心处,绿色植物环绕在木制座椅周围,似乎把那些喧嚣都隔绝于外。菜点也很可口,特别是点心,可爱得让人都不忍吃进肚子里。总体来说,一切都很美好。
“……然后我就说大酱你这个白痴,居然差点儿被鬼故事吓得尿裤子,真是笑死人了!”桃井说到兴奋处,也顾不得淑女形象,拍打着桌子,“人高马大的,胆子还这么小,他是哆啦A梦吗?”实力逆天却害怕老鼠的哆啦A梦根本就是青峰的写照吧。
黑子很赞同地说道:“青峰君确实很怕那些东西。”
“就是啊,而且有一次啊……”
“五月、哲,我都听见了。”坐在他们后方,正巧被一个大盆栽隔开的青峰阴沉着脸,几乎把手里那份菜单撕碎。
“那个客人,您要点什么?”服务生僵着脸询问,心里极度想马上就逃开。
黄濑把头埋在桌子上,双肩不停抖动:“小、小青峰,你被吓得尿裤子?”不行了,如果再来一个刺激,他就要爆笑出声了。
“你想死吗?”青峰咬牙切齿,“我饶不了五月!”
“其……其实哆啦A梦也挺可爱的。”他不怕死地拍了拍青峰,“你说是吗,多啦A峰?”这么做的后果是快被后者掐死。
“嗯?”黑子放下叉子,到处看了看。
“哲君,怎么了?”
“没有,刚才好像听到青峰君的声音了。”是错觉吧,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桃井站起来查找了下:“估计是听错了。”大酱那么懒的人,才不会舍下难得的睡觉时间来跟踪别人约会,“吃完饭,哲君再陪我去个地方吧。”
“嗯?好的。”吃下最后一口蛋糕,黑子才叉起那颗单独留下来的草莓放进嘴里。
桃井禁不住笑道:“哲君原来是这样啊,把最喜欢的东西保留到最后。”
“只是习惯。”
“不过这样也很危险,要是中途被人抢走怎么办?”她看着自己那块蛋糕,只吃了一半,不过草莓早就不见了踪影,“所以我的习惯是最初就把喜欢的东西牢牢握住。”
眼神带着些许炽热,黑子有些不敢直视。
“想不到小桃还挺强势的。”好容易缓过劲来的黄濑说道,“你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青峰斜睨着他:“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说起来我们都是这样的人。”于是黑子才是那个另类?
街角有个“拍吧”,就是所谓的拍大头贴的地方。里面摆了个显眼的粉紫色大头贴机,但是看着正打瞌睡的摊主就知道,这里的生意并不好。毕竟现在这世道什么都淘汰得很快,大头贴已经不再受年轻人的追捧。
本来以为周末很挤,说不定会排队的桃井看到后,顿时觉得今天真是太Lukcy了:“哲君,快进来,这家生意很差耶!”
黑子跟了进来:“是挺差的。”
“我都听到了哦,少年。”摊主黑着脸,没有当场发火都算他涵养好,谁受得了自己的生意被人这么说。
桃井不太好意思地笑着说:“大叔,我们可是来照顾你生意的。”
人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摊主脸色一变:“没问题、没问题,随便照!机器会操作吗?要不要大叔教教你们?”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的。”说完就把黑子拉到大头贴机前。
“真的要照?”说到有什么排斥的事情,照相肯定在黑子生命里排名前三。小学时代的班级大合照,他总是被忽略的一个。要么是站在角落,要么就是根本没通知他。而且对着冰冷的镜头笑,实在是太难完成的任务。基于这些原因,黑子没有喜欢照相的任何理由。
“一定要,必须要!”桃井低头选择着背景图案,“我比较喜欢粉色,不过哲君该是天蓝吧?”
黑子想想后就随她去了,这应该也是桃井所说的可以用来保存记忆的实物。
对着努力想在镜头前挤出笑容的少年,桃井叹了口气:“不爱笑的哲君才是哲君,不用勉强啦。”
“啊?”黑子转头看她,不小心碰到了开启键,“咔嚓”一声,第一张大头贴就此呈像。两人中间隔了些距离,但桃井越看越觉得那个姿势像是黑子在隔空亲吻自己。
“这个是我一辈子的宝物。”脸颊泛出的晕红代表着喜悦,黑子抓抓头,不理解她为什么对这张明显照差了的大头贴这么宝贝。
“突飞猛进的进展!”因为拍吧面积太小,黄濑他们也不好跟进去,就待在外面等。谁知道照完大头贴的两人,一出来气氛似乎好了不少,“小黑子不会做了些……嘿,比方说……”
“你的脑子里就只剩龌龊的念头了?”青峰很想把他摁进抽水马桶里好好洗洗,“他们只是朋友。”
黄濑收起笑容,望向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朋友吗?真是用来阻碍恋情的最大借口,希望小桃不要受伤才好。”
“人怎么可能不受伤?”青峰说得含混不清,“受了伤才能避免下次遭受同样的命运。”就比如一开始你不知道火是危险的,如果哪次不小心被烧到,以后自然就会敬而远之了。
“小青峰……”
“什么?”这种眼神看他。
黄濑突然感慨起来:“你其实也挺细腻的。”虽然长得五大三粗。
“你是真的想死了。”
“喂,你别急着掐我啊!”他快速指向前面,“小桃他们又被不良少年纠缠上了!”
青峰一看,果然是这样:“没完没了了。”这个周日真是过得太失败。
趁着黑子没发现,青峰把那个染着棕发的男生踢到一边:“滚,要搭讪找别人去!”
“你谁啊,凭什么叫我滚?”男生不服气地冲上去,结果又被脚踹。
“不想死就少烦我!”青峰觉得自己今天淤积的怒气有爆发的倾向,而这个人真是绝佳的发泄对象。
可惜对方没能在凶狠的眼神下坚持多久,连续被踹后就灰溜溜跑了。
他啐了口:“没劲。”
“青峰君?”带着欣喜的声音忽地传来,随后一只手微微搭上青峰的肩头,“我是一年一组的……”
“谁又来找死?”看都没看,青峰一个反手就把那人推开。背后是一坡台阶,后者脚步一空就摔了下去。
听见惨叫青峰才意识到坏事了,快步追下去:“喂,没事吧?”
“我很想说没事。”摔倒的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材细瘦,长相居然比某些女生还要精致,“不过脚好像扭到了。”
“你自找的,我根本不认识你。”随便搭陌生人的肩膀就是这个下场。
“我认识你,帝光篮球部一军的青峰大辉。”少年笑着说,“我是二军的皆川铃,请多多指教。”
青峰根本就不想指教他什么,说什么也是篮球部的,到底只是陌生人。哼了声,调头就想走人。
“青峰君,我是因为你受的伤。”皆川叫住他,“而且现在走不动路。”
又走了几步,青峰最终还是在对方痛苦的闷哼中停下来。
意外是个负责人的人,有了新发现的皆川笑在心底,看来这个故意得来的伤没有白受。
“不用我送你回家?”黑子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桃井,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
桃井摇摇头:“没关系,玩了一天哲君该很累了,况且我们又不顺路。”
“可是天就快黑了。”
“放心,我可是会女子格斗术哦。”她弯起手臂,摸了摸看不见踪影的肌肉,“没人敢欺负的。”
“那……好吧。”黑子只得妥协,“你当心点。”
“嗯,那么下周再见了!”桃井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桃井!”黑子像是想到什么,又喊道,“我有件事……”
“哲君!”桃井并未回头,只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桃井……”
“但是我也说过不是吗?不会放弃。”声音微微颤抖着,“要是能轻易放弃的感情就不是喜欢了。”
黑子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种快要和天色融为一体的错觉。
“果然死缠烂打的女生很讨厌吗?”
快哭了吗?尽管声音听着像是在笑。
“我并不讨厌桃井,可是……”
“不讨厌就是大成功了。”桃井终于转头一笑,“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急。”在黑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快步跑开了。
“桃井在笑。”手里还提着桃井送他的围巾,黑子待在原地默默发呆。
蹲坐在街边的树下,桃井把头埋在两臂间,直到一道阴影笼过来方才抬起眼:“小黄?”
“笨蛋!”黄濑蹲在她身边,狠狠敲了敲桃井的额头。
“你们真的跟过来了。”微风轻拂过来,吹散了眼角的湿润。她像是自问自答般说道,“我是不是很讨厌?明知道哲君不是那种心情,还是不想放弃。”
“不放弃就会让人讨厌吗?你真的太笨了!”黄濑似骂非骂,“坚持这种事情本来只是有勇气的人才会做的。”
“所以?”
“所以你只有下了决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即使还是没能让小黑子喜欢上,至少努力过了,日后就不会留下遗憾。”
沉默半晌,桃井终于笑了出来:“小黄有时候也不是太讨厌。”
“小桃,你别以为你说小黑子甩我几条街的话我没听到哦。”想起来就火大。
“你这个窃听狂!”
“你说那么大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少年少女的感伤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桃井觉得喜欢上一个人,不管是酸甜苦辣,总归是非常美好的经历。
心头郁结的黑子存在感越加低了,周身更是仿佛罩了层黑雾,生人勿近。以至于隔了条小街道走过去的青峰并没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青峰君?”黑子朝前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因为发现青峰正扶着一个人,而且是他最近总碰面的人——皆川铃。
“他们怎么会走在一块儿?”
说不定两人之前就认识,只是青峰没有提过。这么一想,黑子更加郁结。
Chapter 36
刚过八点半,S.A杂志社里电话铃声就四处作响,员工匆匆忙忙穿梭在过道中,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一起。相比那些一板一眼的大公司,这里有的只是繁乱和嘈杂。
“喂喂,您好,是小栗原教练吗?我是S.A的远山,之前有打来过电话……”负责中学篮球版块的摄影记者远山美奈子今天依旧是非常忙碌,颈窝夹着电话和对方商量采访事宜,一边还用手翻看办公桌上的记事簿,“对的,是想来鹿之岛采访,不会花您太多时间。听说你们今年有几个不错的一年级生,想必在夏季赛上一定能大放异彩吧!帝光?大家都说你们是帝光未来的竞争敌手,我们当然要先关注了……”
助手忙着杂志下一期的内容,而桑田真一则倒在转椅上睡得正香,丝毫不担心。按照他的话来说:“已经被下放到中学版块了,还能更坏吗?”加上最近晚上又有了失眠迹象,精神不济就很正常了。
明明作息规律,桑田猜测突然变成这样的原因,应该和那个叫黑子哲也的少年有关。往事什么的不是早就抛开了吗?如今看来根本就没有忘记,只是缺少一个想起来的契机而已。
“喂,真一,我绝不会放弃篮球的……”梦中的男人面容模糊,说话也断断续续,桑田很想把对方抓牢,伸手后却发现掌心是如棉花糖般软软的一团。
不对,怎么会是软软的?
桑田疑惑地睁开双眼,却看到远山正气急败坏地瞪着他:“桑田前辈!”
“怎么了?”
“麻烦你移开手好吗?谢谢!”她把视线调到自己胸前,桑田这才意识到手正抓在那里,难怪会觉得很软。
“啊哈哈,怎么说呢?手感还差了点。”他很好心地提醒道,“听说吃木瓜很有效,你有空去试试看。”
“桑田前辈!”远山直接把厚厚的记事簿朝桑田砸去。
桑田眼冒金星之余,再次感叹和女人搭档真是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忙碌的周一难得是个好天气,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桑田坐在驾驶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哈欠,看得远山心惊胆跳:“桑田前辈,要不然换我开好了?”
“怎么,看不起我?”他不满意地皱眉,“想当初我跑山路的时候,你还在背着书包上学。”
远山翻个白眼:“是、是,你是漂移之王!不过能不能在开车的时候注意前面?”
桑田右手握着方向盘,顺便抽了根烟放进嘴里,但是并未点燃:“等会儿要去采访的那个什么熊之岛学园……”
“是鹿之岛学园。”远山马上纠正他。
“叫什么都随便了,他们很强?”苦涩的烟草味儿让他稍稍恢复了些精神,“我以为你最先会选择帝光。”本来还打算趁机找黑子哲也谈谈,现在计划得暂时搁浅了。
“也不算强,上次联赛打入了地区循环赛的十六强,不过输给了北门中学,当然后者后来被帝光给击败了。”远山摊开记录簿,详细介绍着,“总体实力称不上好,可是这次不同,鹿之岛忽然有几个有实力的一年生冒了出来。按照我探听到的消息,他们都在第一年被雪藏了,小栗原教练打算等二年级夏季赛的时候再派上场,也许会是非常强大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桑田对这个形容词嗤之以鼻,“更有可能是在放烟幕弹,说到底一个篮球部都依靠一年级的小鬼比赛,那些高年级的都是吃闲饭的?”
“桑田前辈,你这么说也不对。现在都快年底了,过了四月他们可都是二年生,不算小鬼。”远山对这次采访还是很期待的,“而且正因为不知道是不是鹿之岛在放烟幕弹,我们才要去弄清楚。”
“是、是,一切都听远山小姐的。”桑田脚下一踩,干脆利落地超过了旁边那辆尼桑,“有对手才更好玩,帝光这个王者就不会显得太孤独。”
远山对此不置可否,倒是看见他这开车动作有了另外的想法:“桑田前辈也许跑错片场了。”出现在头文字D里会更强大也不一定。
“什么?”
为了行车安全,她还是决定不把脑补的画面告诉给桑田知道。
直到早训结束,皆川铃都没有出现。黑子哲也特地留意了一下他平时站的位置,猜测着原因。白鸟凉顺着看过去:“黑子,你在看什么?”
“没有。”弯腰把篮球放好,他边拿毛巾擦脸边朝二馆外走去,“随便看看。”
“这人越来越奇怪了。”临近考试,白鸟也顾不上研究黑子的古怪之处,这回他一早给自己下了死目标,必须拿到年级第一,必须超过绿间真太郎。
小林充倒是直接追了过去,好朋友般自然地搭上黑子肩膀:“今天皆川那家伙请病假了。”
“病假?”黑子把毛巾搭在头上,侧过脸问道。
“是啊,说是脚扭伤了,不能参加训练什么的。”小林说得像是个包打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么一说,昨天青峰确实扶着皆川,很有可能是脚扭到的关系。其实每个人都会有很多朋友,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现在也和小林的关系不错。不过为什么还是不太舒服,也许是害怕属于自己的特殊位置被抢走的缘故吧。
而且照小林之前所说,那个花盆是皆川故意推下楼砸他的。和这么复杂的人在一起,青峰没问题吗?
“真是幼稚。”黑子不禁自嘲了声,说到底他也是个担心失去好朋友的幼稚小鬼。
小林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没什么,换衣服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好。”点点头后小林又说,“对了阿哲,今天晚训后你有空吗?”
黑子想了想回道:“晚上我还要加练,完了后大概都九点了。”这几天赤司很忙,晚上都没时间单独训练他,于是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和青峰一起在四馆对练的日子。虽然相处时间很短,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小林君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想邀你去一家新开的店吃东西。”小林表情颇为遗憾,“好朋友都该这样吧,要不然我等你训练再去。”
脱着运动服的手顿住,黑子考虑了一会儿:“那晚训后一起去。”偶尔一次不加训应该也问题不大,午休时和青峰君说说就行了。
“好的!”小林笑得很开心,看到他这个样子,黑子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没有想到的是,午休时并未碰上青峰。后者直到晚训才出现在二馆门口,不过却不是来找黑子的。
鹿之岛学园是一所以体育为特色的学校,其中足球、棒球是其强项,全国八强里时常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而篮球部在前几年都属于弱势群体,直到教练小栗原信男的到来才得到逐步改变。
小栗原信男现年四十五岁,此前在国内某家俱乐部担任主教练助理,因为性情火爆,极不会处理人事关系而被遣退。随后被力图改变篮球部现状的鹿之岛学园理事长聘请过来,只是大半年时间,就隐隐有了要在中学联赛中占据重要一席的气势。
好容易结束完其它采访,等桑田和远山按照约定时间到达鹿之岛时,正是篮球部晚训的开始。因为占地面积不小,并不会出现别的学校那样几个社团同时共用一个体育馆的现象。观察完周围设施,桑田得出“无论是这个熊之岛还是帝光,都是用钱砸出来的暴发户学校。”这个貌似有些仇富的结论。
“桑田前辈,是鹿之岛。”他是故意的吗?
“怎样都无所谓。”桑田耸耸肩:“不过那个小栗原信男我倒是曾经接触过几次,去俱乐部联赛采访的时候。”
“哦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远山来了兴趣,掏出记事簿打算仔细记下来。
“什么样的人?”他回忆着,“粗鲁至极,但是训练起来很有一套的人。”
“藤田你他妈在搞什么,脑子里都是豆腐渣吗?”一个穿着藏蓝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场边破口大骂,“如果不想打就去洗洗睡了,省得浪费大家时间!津川,你去换他下来!”
刚走进篮球部所在的体育馆,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远山差点儿被吓得扔掉手里的相机:“那个大胡子是……”
桑田给出答案:“小栗原。”
“啊,果然。”和桑田前辈说的一样粗鲁。
投篮失败的二年生藤田神色灰白,悻悻离场。现在进行的是红蓝队练习赛,要是表现不好会被立刻换掉。
队员们都卯足了劲想有所表现,虽然离夏季赛还有段时间,不过大家知道小栗原是想借着对练看清每个人的优劣,好确定主力名单。那是每个人都渴望得到的位置,所以藤田才会失望得很,认为教练是看不上自己了。
“那个,请问您是小栗原教练?”远山靠过去问道。
“你是谁?”口气凶暴,硬生生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是S.A的远山美奈子,今早才通过电话说要过来采访的。”
小栗原想了想,摇头道:“我有准许你们过来采访?再说都还没开始比赛,有什么好采访的!”
“啊啊,小栗原你还是老样子,难怪在俱乐部里混不下去。”
“你说什么?”他怒瞪过去,突然觉得面前这人有些面熟,“你……是桑田真一?”
桑田笑了:“没想到小栗原教练还记得我。”
“S.A,说起来你确实是S.A的,不过什么时候也跑来中学采访了?”小栗原说着风凉话,摆明是在回敬对方刚才的嘲讽。
“你!”
气氛很尴尬,远山不得不从中打圆场:“哈哈,既然你们都是熟人,采访应该会很顺利才对。”
“谁和他是熟人!”两人异口同声。
想起来以前桑田总是提出些犀利问题,而小栗原则最讨厌应付那些咄咄逼人的记者,他们关系会很好才奇怪了。这次如果不是理事长说要适当让篮球部曝光,增加知名度,他是绝不可能答应接受什么所谓的采访。
“我知道你们的主要目的是一年级那几个臭小子,可惜的是他们都不在。”语气里可毫无可惜的意味。
“诶,怎么会?”正拍着照的远山转头叫道,“不是说会参加练习吗?”
“那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还是一副臭脾气,看来这个人根本就没在被赶出俱乐部这件事上得到教训。基于看对方不爽的理由,桑田想至少在鹿之岛和帝光的对抗中,他会支持后者。
红蓝对抗仍在继续,不过小栗原却越来越不满,整个人就像濒临爆发的活火山,顾不得桑田他们还在身边,又开始吼了起来:“打成这样还敢说要争夺冠军?帝光首先就会虐死你们!”
“教练,你不是最讨厌有人提帝光吗?”一个男生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脸上是木然的表情,“但你却总是挂在嘴边。”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被吓到的远山连忙拍拍胸口,随后又想到:“嗯?这样的情形貌似不久前有过。”
桑田也对这个身高不足170的少年升起一股熟悉感,不是说样貌,主要还是围绕在他周围的若有似无的气场。
“冬月,要是解释不出迟到的原因,你就先去跑十圈操场再过来。”其实小栗原不是讨厌帝光,而是讨厌帝光的教练水谷,总有一天一定要把那个男人踩在脚底,看他还怎么嚣张。
冬月忍指指经理人:“我和山上说过,要参加课后辅导,所以会晚点儿过来。”
山上点头道:“教练,我和你说过的。”
“是吗?我忘了。”他的记忆力能容易让人产生根本不适合当教练的错觉,“冬月,热身了吗?”
“我跑着过来的。”冬月鼻间正微微冒汗。
小栗原脸色这才好转了些:“去把志贺换下来,再看他打球下去,说不定我的心脏病就得发作。”
“是。”
冬月做了些伸展动作后,就上场加入红队一方。身高体型都不占优势,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让落后的红队队员都松了口气,像是看到了救星。
“阿忍,幸亏你来了。”其中一个二年生夸张地叹了口气,“要是今天输了,估计教练会让我们把整个体育馆刷干净了才能走。”
“嗯。”拍着篮球,冬月举起左手食指,“进一球。”
“哦哦!”众人都齐声吼道。
“小栗原教练,冬月同学应该就是你们的一年级主力之一吧。”远山拿起相机照了几张。
小栗原挽手默默看着场上的动静,全身火气似乎都消失无踪。
得不到回应的她只能自说自话:“那另外还有两个人真的不来了?”
桑田拍了下她的手:“别说话,先看看。”后者赶紧把目光重新投到场上。
冬月持球后,仅仅瞄了瞄左右,就快速把球横传出去,整个人如同离弦之弓般快速在队友间穿插跑动。球往往只在手中停留一瞬又马上抛出,流畅的动作带动了红队进攻,不一会儿已经攻入对方篮下。
“刷”一声,小前锋桥本便轻松地投篮入筐。
“做得好!”桥本跑过去和冬月击了击掌。
“不算好。”冬月看着掌心,不太满意地说道。
“Misdirection?”桑田喃喃自语,“不可能吧,这个冬月也会?”
小栗原对于他的吃惊感到很是得意:“想不到桑田君也知道Misdirection,这可是其他学校无法复制的绝招。”
“什么无法复制,明明和黑子哲也用的是同样的招数!”远山也不禁叫道。那次帝光和诚南的比赛她可是从头看到尾,所以印象极为深刻。
“黑子哲也?你在说谁?”小栗原绝不相信还有另外的人也会Misdirection。
桑田当然没有义务把别校的情报透露给这个粗鲁的男人,暗想着冬月的动作确实和黑子很像,不过总有种违和的感觉,至于违和在哪里,他暂时也说不上来。
冬月把头转向离自己这仅仅数步之遥的几人,神情微微恍惚:“黑子?”
“喂,阿忍,你没事吧?”一个队员推了推他,“轮到我们防守了。”
“好的。”也许是听错了,黑子哲也已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他们不可能会再遇上。
随后冬月摆开了手臂,弯腰防守,可平静了很久的心又开始泛起波澜。
一天下来黑子都没瞧见青峰的踪影,本来想告诉他一声今晚的加练取消,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得亲自去四馆一趟,不然要是对方一直在那儿等就不好了。
“阿哲,我先把拖把拿去放好。”小林朝正在放置篮球的黑子说道,“等会儿我再过来找你。”
“好的。”
打扫二馆的收尾工作向来都是他们两个人做,如同约定俗成般,总是留到最后才走。好在黑子并不太在意,认为只是多做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哲,你这样很容易被欺负的。”小林不无担心地说,“我倒是无所谓,可你不是青峰的朋友吗?要是有他帮忙,那些二年级怎么可能还会那么跩?”他并不知道黑子也认识赤司的事情。
“没关系,我不可能什么都找青峰君帮忙。”黑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再说学长他们只是暂时不认同我,等有好的表现之后就不会这样了。”
对他的态度,小林只得叹息:“希望如此吧。”
把最后一颗球放进场边的筐里,黑子环顾周围,确定都打扫干净了,才吁了口气:“总算做完了。”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了,黑子同学。”声音突兀地从大门口响起,换作别人肯定会吓一大跳。但从来都是吓人一方的黑子显得很淡定,转头看过去:“皆川同学?”
叫人方式也有很细微的差别,关系较好的就称呼为“君”,比较陌生的就称呼为“同学”,他的习惯正是如此。
“我只是过来看看,结果你果然还在这里。”皆川铃笑容很可爱,却隐隐透着令人不舒服的得色,“等会儿你会去四馆找青峰君吧,不用这么麻烦了,他今晚没空和你练习。”
黑子走到他身前问道:“你怎么知道?”目光朝皆川脚部一看,缠着白色绷带,应该是扭伤了。
“我怎么会知道吗?”皆川靠到黑子耳边轻声道,“那是因为青峰君要送我回家。”话音刚落,就见青峰大辉跟着走了进来,神情很是不耐:“我看你的脚也没问题吧,还能一个人跑到二馆来,是不是也可以自己回家了?”
“青峰君?”皆川的表情立刻变得可怜兮兮,“我的脚扭到了,哪儿会没问题?我只是想过来看看还有没有人,叫他明天早上帮我向教练继续请假罢了。”
“真是麻烦……哲?”青峰这才看清皆川身边还站了个人,“糟了,我都忘记跟你说了。”几句话解释了昨天不小心把皆川撞倒的事情。
黑子问道:“所以青峰君这几天都不去四馆练习了?”
“啊,就是这样,太烦人了。”青峰抓了抓头发,“但是他的脚确实是我弄的……哲,你自己练习没什么关系吧?”
黑子几乎没有考虑就摇摇头:“无所谓,我以前也都是自己加练的。”
“是、是吗?”分明是很善解人意的说辞,听在青峰耳里却很不爽。“无所谓”是什么意思,也就是有他没他都不要紧吧。
“青峰君?”脸色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差?
“哲,其实我……”青峰还想说什么,就被皆川一把拽住:“青峰君快走吧,我一直站着脚很痛。”
黑子:“你快送皆川同学回家吧,我也约了小林君。”
“小林,你那个新朋友?”青峰心情更加不爽,“你们要去哪儿?”语气生硬得根本就是在质问了。
“去吃饭。”他说得很含混,“那我先告辞了。”说完,黑子礼貌地鞠了个躬,才朝着更衣室而去。留下青峰在原地发愣:“哲怎么了?”都讲过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明明都改掉爱鞠躬的毛病了,为什么又故态复萌了。
“青峰君?”皆川喊了声,青峰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等着他送回家。
“不要这么叫。”
莫名其妙的命令让皆川摸不着头脑:“嗯?”
青峰重复了一遍:“不要叫我青峰君,这个称呼不是你叫的。”
望着黝黑少年的侧脸,他把拳头握得死紧,指甲都快要扎进肉里:“青峰大辉,总有一天你不能在忽视我的存在!”
整理好一切离开学校时,时间早过了八点。天空一片漆黑,冷风不停从四面灌入。黑子提了提衣领,很想把全部身体都裹进外套里。
“喂,阿哲!”小林吃惊地指着前方,“皆川怎么坐在青峰的自行车后面?”
这几天的巧合真是多得黑子都要认为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某个人刻意制造的想让他难受的情节。数月前,他也是扭伤了脚,青峰也每天用自行车接他上下学,虽然表面上说“太麻烦青峰君、会不好意思、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走”云云,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如今自行车后座上换了个人,怎么看都有点儿别扭。
“我是不是太爱计较了?”黑子自问着,“青峰君也只是因为把人弄伤了,不得不负起责任而已。”这么一想,心情才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