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推了推他：“阿哲，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黑子大致说了一下，小林马上讥嘲道：“什么被弄伤？说不定就是皆川故意的，那个人等机会接近青峰等很久了。”
黑子沉默着，他并不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
“算了，我们去那家店好好吃点东西，才懒得管那种人！”小林拉着他往另一头走去，“你一定得尝尝他们做的汉堡，分量很足，而且……”
耳边不时传来小林的说话声，可黑子的心思却有些飘忽，总觉得不管友情还是爱情，都是非常难以理解的东西。
Chapter 37
说起来青峰大辉并不算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好朋友，不过也许是时间隔得太久，黑子哲也竟慢慢遗忘了某些在当时来看印象深刻的人或事。小孩子的特性之一就是自顾自说着诸如“我绝对不会忘记、到死都会记得“之类的誓言，转眼间便抛诸脑后。
夜晚略显寂寞，他梦见了在小学五年级时转学离开的男孩儿，那个曾经交好，最终不欢而散的朋友。之后便辗转反侧，不得入眠。这一切似乎是个预兆，一个不知道好坏的预兆。
“鹿之岛？”吸了口牛奶，黑子疑惑地问道，隐约能在眼眶下见到一层青色，“没听过，有什么特别的？”
桃井五月把新一期的S.A篮球期刊摊到他面前，正翻着的是中学版块，上面赫然写着——惊人蜕变，即将掀起风暴的鹿之岛！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上次和帝光没对上过，而且只打进了地区十六强。”她对记者故意取这些搞噱头的名字而很是不满，“说什么‘即将掀起风暴’的话也太夸张了点。”只是过了一年而已，除非这什么鹿之岛能在NBA引进外援，不然再怎么打全国冠军也不会轮到他们。
黑子的目光首先停在那篇文章的作者栏上：“啊，是桑田先生和远山小姐写的。”
“谁？哲君认识这两个记者？”桃井睁大眼睛看着他。
“也不算很熟，只是上次对诚南的时候，他们有来采访过，桃井没注意吗？”
把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拂开，她干笑了几声：“我那不是一直都盯着哲君了，哪儿有空去看个大叔大婶。”
对自己的年纪极为在意的桑田真一，坐在远处的S.A杂志社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黑子低头仔细看着杂志，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对手的讯息：“桑田先生看上去不是个会胡写一通的人，所以这个鹿之岛应该有什么很值得关注的地方。”
“说到值得关注，不外乎是他们那个教练小栗原信男，还有就是被称作‘秘密武器’的三个一年生。”黄濑凉太照例捧着女生进贡的豪华便当，吃得满嘴油光。
“小黄！”吓了一大跳的桃井狠狠踢了他一脚，“你什么时候也把哲君的神出鬼没学到手了？”
他往旁边跳跳，避免了被踹翻的命运：“不是我学会了，而是你整个人都快贴在小黑子身上了，怎么会发现我？”
“谁贴过去了？不准胡说！”她恼羞成怒地说道，“你才是，去和那群女生吃饭就好，跑到我们这里来干嘛？”好容易能单独和黑子吃个午饭，也有那么些不识相的电灯泡跑来搞破坏。
“这个啊，今天难得出太阳不是吗？”黄濑仰起头，感受着日光洒在身上的温暖，“这里可是个绝佳位置。”
这是处离帝光许愿樱不远的草坪，虽然临到冬季，植物大都枯败，可是还是能看到点点令人欣喜的绿色。外围有一圈灌木，能隔绝他人视线，算是个挺隐秘安静的地方。“小桃，你故意找这里和小黑子吃饭，真是不怀好意。”黄濑的语气才是真的不怀好意。
桃井脸更红了，正想骂过去，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温柔一笑：“小黄，你是羡慕吧？我知道的，毕竟看着别人一起快乐地吃饭，自己却孤家寡人实在是件相当痛苦的事情。”
“谁孤家寡人？我只要左手一招，想和我吃饭的女生能排到东京湾去。”他把便当盒放在旁边，一把搂住黑子的肩膀，“你说是吧，小黑子。”
黑子老实地回答：“应该只能排到校门口。”怎么可能排到那么远的地方，除非是把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全都加上。
“小黑子，我只是在比喻，比喻！”他还真的有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黄濑顿时有种被对方打败的错觉。
“白痴小黄。”桃井毫不留情地抓住任何可以嘲笑黄濑的机会，“你和哲君根本是两种人吧，一个超认真，一个超吊儿郎当。或许女生会因为外表喜欢上你，说到底还是认真的男生更可靠。”
“我很吊儿郎当吗？”黄濑很受打击，“其实我也有很认真的一面啊……”
看到瞬间阴沉下去的黄发少年，她心头泛起些许自责：“喂，小黄，我只是开玩笑的。”
“算了，其实大家都这么看我。”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没有啦，你其实也不错，虽然长得不是我的菜。”那天和黑子约会后还专门跑过来安慰，就可以看出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过和黄濑胡闹惯了，也说不出感激的话，会很别扭好不好。
黄濑继续寻求认同：“那小黑子觉得呢？”
“是个把认真掩饰在不认真下面，把在乎包裹在不在乎里面的人。”
本来以为黑子会说：“这个啊，我不清楚。”或者至少要隔几分钟才回答，谁知道他几乎没考虑。
“你在说什么？”脸上有一丝被言中的尴尬，为了不让两人发现，黄濑并未转头对着黑子，“这些苏格拉底才会说的话谁懂啊。”
黑子用一句话总结道：“简单来说，就是个别扭、不坦率的人。”不过在他们这个年纪，别扭和不坦率根本就是专利，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
黄濑扒了扒头发，掩饰性地把音量加大：“还是说回鹿之岛好了，听说那个小栗原和我们教练可是渊源很深，好像以前在俱乐部的时候就认识了。而且……”
“小黄，你脸红了。”桃井戳了戳他平时厚如钢板的脸颊，“不会吧？”该不会是被黑子说中，所以害羞了？
“我发烧行不行！”这个女生肆意破坏别人转移话题的目的，实在是太不体贴了。
“这个不可复制的能力指的是什么？”文章上写到鹿之岛篮球部某个一年级主力有着不可复制的强大战力，却没说明具体是哪种能力。黑子对此很是好奇，“这几个一年生都没参加上次的联赛，说是小栗原教练故意要隐藏他们。”照片照的是远景，看不清鹿之岛球员的模样，只有那个小栗原的大脸很嚣张地占据了半个版面。
“不可复制吗？老实说目前除了小黑子的那个什么Misdirection之外，还没有我不能复制的。”黄濑说得自信满满，“至于故意隐藏……完全就没有必要，不管厉害与否，早晚会被外界知道，隐藏又有什么用，只是对自己的球队不自信罢了。”所以才害怕底细被外校提前掌握。
黑子点点头：“黄濑君说的也有道理，不管什么对手，都要怀着必胜的心情去比赛才行。”
“必胜？”黄濑惊讶地盯着他，“我一直以为小黑子是那种只要过程没有遗憾，结果并不重要的人。”
“谁都不可能没有争胜心的。”黑子缓缓说道，“我也想要胜利。”
黄濑揉了揉他的头发：“加油吧。”
每个人的目标都不一致，就像黄濑想要打败青峰，桃井想要赢得心上人的恋情，而黑子最期望的就是战胜的是自己，这样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不过懵懂的青少年时期，一切都还处在探索阶段，要遭遇的挫折还太多太多。
一馆内的训练一如既往严酷，所有人都累得满头热汗。地板上滴落了些汗渍，不小心踩到就会打滑，所以站在场边负责后援的经理人们并不轻松，手拿毛巾不时过去擦拭。不过即便如此，刚把球狠狠砸进篮筐的青峰大辉在落地后，还是不禁打了个踉跄。
“五月，你搞什么？”语气很是不耐，“尤其是篮架下面要擦干，你不知道吗？”
“喂，小桃又不是故意的。”黄濑对他这种异于往常的态度感到纳闷，“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就像是想找个发泄口一样。
桃井弯腰把地板弄干，才嘲讽道：“他哪儿会不高兴啊？明明就是高兴得不行，交了个可爱的好朋友，还天天送人回家什么的。”
“好朋友？他的好朋友不是小黑子吗？”
“哈，谁知道。”最近几天连午休时间也见不到，估计和那个看起来就讨厌的男生脱不了干系。
“五月，你想死吗？”明知道他对于现状超级不爽，还故意火上浇油。上次黑子的脚踝扭伤，只一个星期就可以练习简单运球了，而那个皆川都过了快两星期了也不见伤好，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每天接送他上下学已经成了例行公事般，青峰真是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忍耐力。但这一切还不是最让人火大的，关键在他和黑子处于莫名的碰不见面的状态。因为测验成绩太差的缘故，青峰午休时都会被押在办公室补习，到了晚训后，还得送皆川。即使偶尔碰上了，黑子也很客气地说：“青峰君，你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仿佛只是关系尚可的同学，这种客气的态度让人非常不快。青峰不擅长考虑那些细枝末节，也根本不会去考虑，他只会跟着本能走。所以本能告诉他今晚管得那个皆川铃会怎样，一定要和黑子好好谈谈。
桃井把毛巾直接盖到他脸上：“你只会说这句话吗？不管是威胁还是在乎的心情，光用嘴说是不行的，得用行动表示。”说完，她直接朝馆外走去，“我就看在你很可怜的份上，帮你跑一趟二军，告诉哲君晚训后你会在四馆等他。”
能和黑子独处是很不错，不过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吃吃午饭，开开无聊玩笑才是常态吧，不想被任何人破坏呐。
“五月还真是自把自为，我又没要求她这么做。”被说中心事的青峰尴尬地把注意力转到旁边的黄濑身上，“看什么看，你今天还没从我手上抢到一个球，这么快就轻松下来是不是太早了点。”
他招谁惹谁了他？黄濑非常无辜。
“赤司呢？”紫原敦左右望了望，都没发现往日那个锥子般的目光，“这几天貌似都没看见他。”
绿间真太郎投进一个精准三分后，把眼镜拿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怎么，紫原很想见到赤司？”那个人的行踪可不是他们能猜测得出的。
“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仿佛为了印证这个说法，他打了个哈欠，“夏季赛还有好几个月才开始，我的手已经开始痒了。”急需用对手的惨败来停止这种莫名的麻痒。
“我觉得还好。”
紫原撇了一眼对方冷淡的侧脸：“还好？”
绿间点点头：“是啊，每天都可以欣赏到很精彩的戏，当然就不无聊了。”他望了望青峰和黄濑的方向。
“戏？你在说什么？”
把球掷给紫原，他说了句：“如果是练习赛的话，也许你不会等很久。”
“所以我最讨厌和你说话。”从来都拐弯抹角，不讲重点，故意装得高深莫测又不能增加战力值。
“我们几个人都没谁会喜欢对方。”绿间不在意地说，也许正是如此，赤司才想把黑子那个润滑剂放到一军来也说不定。
“练习赛？”坐在办公桌后审定周末集训计划的水谷忠微抬起头，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和谁？”
赤司把手上的杂志放到桌上：“不是和谁，而是去旁观。这个周末鹿之岛和诚南有一场练习赛，我想带青峰他们几个人过去看看，所以集训还是放到下星期吧。”
镜片后的眸光一闪，水谷几乎能把杂志上那个嚣张的大脸戳穿：“小栗原信男？我倒是听说了他去鹿之岛执教的事情。不过那又如何，他们还不足以作为帝光的对手。”一个粗俗不堪的男人调教出的球队，还故意用什么“秘密武器”的说辞来放烟幕弹，不过只是群跳梁小丑而已。
对于小栗原他可是知之甚深，早在同一家俱乐部的时候，就已经结下梁子。虽然身份不同，一个是球员，一个是助教。但是天生就有种排斥感，无论如何也相处不来。小栗原认为水谷阴险虚伪，水谷则看不惯他的粗鲁嚣张，只要见面必定冷嘲热讽一番。这种状态直到水谷首先离开了俱乐部才告终，谁知道兜兜转转，两人都到了中学做教练，而且很可能是未来对手。
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那就是“孽缘”。
“我倒是对他们很感兴趣。”当初水谷说过，作为部长的赤司在篮球部会拥有极大的特权，所以他并不在乎水谷是否会拒绝，“最重要的是……”他指着文章上的那行字。
“不可复制的能力？”水谷跟着念了出来，“小栗原也学会这一套故弄玄虚的招数了。”
“是不是故弄玄虚都无所谓了，那几个被夸赞将引发风暴的一年生有去观察看看的价值。”赤司摩挲着文章的标题，然后用力一揉，纸张顿时皱成一团，“而且鹿之岛是在下战书吧，所以找到诚南做练习赛，无论如何我们也该去回应一下才行，这是礼貌。”
水谷考虑半晌终于点头：“你自己决定吧，不过……”
“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太多虚实吗？”赤司笑道，“教练你什么时候也变得畏首畏尾起来了？让对手早一刻体会到帝光的强大才是最正确的做法，等那些人自以为已经追上来的时候，会发现我们其实早就走得更远。”
“这才是你想要的帝光篮球部？”永远把对手甩到无法企及的地方，连施舍的眼神也不会给予。
“这也是教练想要的，不是吗？”
“我想要的？”等到赤司离开办公室，水谷才仿佛脱力般倒在椅背上，拇指和食指不时在鼻翼按压，“没错，我想要的只是绝对的胜利。”其它的根本不做考虑。
以往那个把篮球当成最喜欢事物的水谷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今天有事？”皆川铃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是很急的事？”
“啊，没错，不过和你没什么关系。”青峰不觉得有和他解释的必要，“你的脚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才对，明天……不，今天开始就不用我送了。”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青峰想黑子可能早等在四馆了，所以不免有些急迫：“你是男生吧？受点小伤有必要像残废了一样吗？”
“青峰果然开始不耐烦了。”皆川脸色未变的露出笑容，“本来我有件事想和你说的。”
“我不想听，就这样了。”说完，转身就朝着四馆的方向走去。
“连阿晋的消息也不想知道吗？”他在心中数着一、二、三，果然见到青峰停下了脚步。
“你说谁？”
皆川很有把握地说道：“K.D的阿晋，那个你一直想打败，却找不到踪影的男人。”自从那次街球场挑战阿晋失败后，这成了青峰大辉的执念，仿佛不把那人打败，自己就永远摆脱不了阴影。可惜的是K.D几个人在之后不久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神秘的阿晋更是连个具体的姓名和模样都没有，更别说弄清他的所在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找阿晋？”青峰狠狠抓住他的肩膀，后者疼得微皱眉头。
“那是因为你挑战阿晋的时候我刚好在场。”皆川回道，“而我又刚好知道阿晋的下落。”
“告诉我。”
他笑了笑：“可以，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
青峰没有立即答应：“等我十分钟。”他想先去四馆和黑子说一声。
“十分钟吗？如果迟了的话，阿晋就会走人，到时候我可没办法了。”皆川漫不经心地说着，“我也是在为你着想啊，毕竟是找了这么久的人。”
“你！”
“怎么样？青峰应该有决定了才是。”
最后，青峰掏出手机发了个电邮给桃井，让她去找黑子。可是桃井的手机正好没电，并没收到这条电邮。
黑子喘着气把球投向篮筐，可是手微微一抖，方向再次打偏。他是个不服输的人，明知道手感不好，但只要有空，还是会投几个看看。
汗水慢慢浸透额前头发，看样子他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学校四周早就变得寂静，所有社团的晚训已经结束，现在只剩下四馆还有拍球声。
望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是九点零五分，黑子不禁猜测着青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才会这么晚都看不到人。
晚训时桃井跑来告诉黑子，青峰今晚会陪他一起对练。对此黑子表现得很淡然，还说什么“
如果青峰君有事，也不用专门来四馆练习。”实则在心里期待着，他们最近很少见面，虽然学校不算大，但是连好好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黑子妈妈也说过友情是需要维系的东西，抱持着要和青峰好好填补因为几天未见而陌生了些的感情，黑子一直盯着四馆门口，可是过了许久也没见人出现。
很想出去找找青峰，又害怕对方过来找不到他，黑子就在踌躇中独自练习着：“等十五分钟，要是还没来，我就先走。”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黑子没有离开：“干脆再等十五分钟，万一青峰君来了怎么办？”
十五分钟又过去了，黑子还是没走：“最后等十五分钟。”
时间在一个又一个十五分钟里消磨，一个多小时里都不见青峰的影子。已经练习得双腿打颤的黑子终于累了，面对着大门口席地而坐，像是在想什么的愣神。
寂静的空间连带着人也跟着寂寞起来。
正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黑子表情微微一变，对着逆光出现的人喊了声：“青峰君？”
“阿哲，你果然还在这里。”来人原来是小林充。
黑子绝不承认自己心里有股失望的情绪：“小林君？”
“你还在等青峰吗？不用等了，我刚才回家的时候看到他和皆川那家伙一起走了。”小林一把拉起地上的黑子，“我担心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所以把作业丢下又跑了回来。”
“走了？”黑子重复着说道，“这样啊。”
小林问了声：“阿哲，你没事吧？”
“没有，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走吧。”他把怀里的篮球放在地板上，“谢谢小林君来通知我。”
“没事，我们是朋友嘛。”小林哈哈笑了几声，就和黑子并肩走出大门。
下一刻灯光全都关闭，黑暗霎时笼罩在四馆中，只有那个被遗留下的篮球还孤独地躺在原地。
Chapter 38
青峰大辉总会遗忘很多事情，比如说他人生中得到的第一次运动会冠军，比如说第一次成功做出的手工作品，又比如说那个像是从未在生命中出现过的、名为“母亲”的女人。但是当所有的不记得汇聚到一起，就令“篮球”这个唯一让他执着的东西变得越加鲜明起来。
青峰想即便有那么一天自己不再打篮球，也绝不会忘掉最初的心情，那是一种激动、亢奋还带点无措的心情。
“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当时青峰老爸正在客厅里嗑着瓜子看爱情肥皂剧，才不过十岁的他意外地没有嘲讽那剧里的主角是多么肉麻，只盯着手里抱着的篮球，觉得此刻心情像是被人言中一样。能和某个事物相遇，进而喜欢上是非常难得的，所以只有在篮球这件事上，青峰不允许自己失败。
好无转圜余地的争胜心，让他不计后果地去挑战任何一个值得挑战的人。凭着过人天赋，最开始的篮球生涯一番顺逐，直到某天青峰听说在市外一处街球场有个叫阿晋的厉害篮球手，想也没想就前去寻找，却不知道此生的第一次惨败就源于那里。
“青峰少年，胆量适中让人欣赏，太超过就是愚蠢了，你还需要历练。”犀利眼神隐藏在墨镜底下，因为戴着鸭舌帽的缘故，青峰大辉甚至看不清对方表情，只能对着头顶暴扣而下的篮球愣神。
对于从来没在篮球这块儿经历过挫折的他来说，这是最大的侮辱。虽然两人年龄、体能和经验都有差距，但是青峰不想找借口：“是我主动来挑战的，失败就是失败！”十球定输赢，自己连一球都未进，怎么都说不过去。
K.D的阿晋在“Soldiers”（街头篮球场名）就是王者般的存在，他没有嘲讽惨败而归的青峰，反而耐心安慰了一句。正是这样就更让人不甘，那种上位者对不如自己的人的怜悯式安慰，他何曾这么丢脸过。
“打败这个男人，不然心里永远都会有阴影存在。”怀着此等目的的青峰发狠磨练了三个月，等他再次回到“Soldiers”打算再次挑战阿晋时，却被人告知K.D几人已经不知所踪，不会再出现在球场。
仿佛用尽所有气力，却一拳揍在棉花上，青峰产生了不可名状的失落。遍寻不着阿晋下落，下定的目标也就无法实现，时日一久不免形成了执念。所以在听到皆川铃说知道阿晋在哪儿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跟着到了一处酒吧。
只站在门口都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和嘶叫声，这里应该有专属乐队驻唱，而且还是非常受欢迎那种，单看不停进出的人群就能知道个大概。
“酒吧？”青峰拧起眉头看着那些擦过身边、打扮稀奇古怪的人，“你说阿晋在里面？”
皆川点点头：“据我所知是这样，不过貌似中学生是进不去的。”指指不远那两个人高马大的门卫，“我们会被直接扔出来。”
“阿晋怎么会在这里？”他直觉认为这里就是不良少年聚居地，打架、斗殴甚至嗑药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也是球员最忌讳的。在这些极易引发事件的地方混，万一被发现说不定会被禁止出赛，“还是他不参加正式比赛？”
“嗯？”皆川弯起眼角，做出很可爱的表情，“青峰不知道阿晋两年多前就不再打球了？”
“我知道。”但是具体是怎样不清楚，那个人一看就是狂热地迷恋着篮球，怎么可能会放弃？
皆川很享受被他贴近逼问的感觉：“原因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查到的。”
“什么原因？”之后他去了“Soldiers”许多次，都没人说过阿晋为什么退出。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他靠得青峰很近，几乎快把脸都贴到一起：“我要一个KISS，很简单的条件。”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青峰一把推开皆川：“开什么玩笑，我是男的。”他现在完全看不懂这个人，起初以为只是个软弱的大少爷，所以才承担起弄伤他的责任，每天送其上下学，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必要。
“啊啊，被拒绝了。”他身体歪了歪，并未摔倒，“如果是黑子哲也要求的话，你就不会反应这么大了吧。”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把黑子拖进来。
皆川也不怕本性被他知道：“我想什么？我一直在想青峰哦，自从那次在‘Soldiers’见到后。”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存在，强壮、高大、嚣张，似乎除了篮球和实力相当的对手再也没什么能看进那双眼睛。于是皆川也有了执念，待在这太过闪耀的光芒身边，他是否也能同化成光呢？
“到此为止，我没有再和你待在一起的必要了。”青峰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浪费的人身上，也从不会被任何人威胁，特别是这个看不清真面目的皆川，“阿晋为什么不打篮球，我自己会去弄清楚。”说完就朝着酒吧的方向而去。
“你进不去的，青峰，即便进去了也找不到人。”一得到消息就马上把人甩开？青峰大辉还真是一秒都不想待在他身边。
青峰直接拽起他的衣领：“那你为什么说知道阿晋的下落？”
“我没胡说，那个男人是有出现在这里，不过今天却不在。”不用这种方式引他过来的话，青峰现在该陪着黑子那个毫无存在价值的废柴练球吧。皆川话锋一转，“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阿晋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再打，具体你可以去问问篮球部的部长大人。”
青峰转头瞪着他：“赤司？”
“没错。”皆川趁青峰愣神的时候，猛地踮起脚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奖励已经收到，谢谢了。”
被偷袭到的黝黑少年先是一惊，回过神来后便用手背狠狠擦着还留有一丝余韵的嘴唇：“滚开！”
被推倒在地的皆川也没生气，只对离开的青峰说道：“你会回来找我的，只要你还想知道阿晋的下落。”缓慢的语速就像在预言着什么。
青峰脚步未停，只打开手机看了看，上面没有任何邮件的回复。
“阿铃，你又何必和青峰大辉闹僵？慢慢接近他，再取得好感才是正确的做法。”一道身影笼罩在皆川头顶，皱起的眉头似乎是在关切，又似乎是在对这个任性少爷的不满。
“慢慢接近？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他摊开右手，指尖慢慢划过繁复的掌纹，“可是我没有太多时间，只能这样不是吗，善良温柔的阿晋先生？”
男人依旧带着墨镜，整个人在灯红酒绿的背景中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喂喂，五月，你的手机怎么回事？”青峰边往学校赶，边拨打着桃井家的电话，“没电了？那我发的邮件你没收到？”
“什么邮件啊？”脸上正敷着面膜的桃井五月说话十分困难，“手机没电就自动关机了，我哪儿知道这么晚你会给我发邮件？”
“五月，敷完就下来吃水果！”桃井妈妈在楼下喊道，“我说你才多大就天天敷面膜？那些东西很多化学成份。”
桃井把电话移开，回了句：“知道了，好啰嗦。”
青峰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只要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还等在学校。但是考虑到黑子那个人有时候会意外的执拗，所以也拿不准：“算了，我挂了。”早说让黑子买个手机，还一直说什么中学生拿来没多大用处，现在总算体会到联系不到人的苦楚了。
“喂，等等，大酱！”桃井像是想到什么立刻阻止他挂掉电话，“你和哲君练习完了？”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要发邮件给她？
“这个……总之明天再说！”如果被她知道自己也许放了黑子鸽子，估计会立刻火山爆发，“可恶，所有事都超不顺！”被一个一拳就能打飞的皆川算计，和黑子错过，怎么想怎么不爽。唯一有的收获是阿晋出没的酒吧，可天知道是不是皆川又故意胡说的。
桃井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话筒：“怎么回事？”
这时侯学校大门早就关闭，守夜门卫发现有人在那儿晃荡，立刻打着手电过来：“谁？”
光线太过强烈，青峰不禁拿手一挡：“里面还有学生在吗？”
“都十点了怎么可能还有人。”门卫看到是个学生才松了口气，“这位同学，你也赶紧回家，别在学校门口晃了。”
是啊，都关门了，黑子肯定早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桃井没有通知黑子时，他就心头犯慌，所以连这种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
蹲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棵树下，青峰拿出兜里的手机，不时翻开又关上：“回礼吗？也不知道存的零用钱够不够。”他忽然想到该送黑子什么来当作上次那个玩偶的回礼了，绝对很适用的东西。
之后几天过得异常平静，平静到黑子哲也都觉得不习惯的地步。老话说得好，平静下面往往暗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所以他的话变得比平时更少，除了上课，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训练上面。努力的程度让小林充也有些担心：“阿哲，适当的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
“嗯？我知道。”黑子擦了擦汗，又开始练习起原地运球，“但是我的基础不好，必须多练才能有成效。”他是个最听话的学生，即使赤司最近忙得没空理会他，也能自觉自愿地练习。
小林叹口气：“就这方面来说，我是绝对比不了阿哲的。”
“每个人的优点都不同。”黑子说道，“我的天赋不好，如果不努力的话就没有别的可以做了。”
“啊，不说这个。”发觉到话题开始沉重起来的小林忽然想到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皆川居然没来训练，连学都没上。”
黑子没有他那么高兴，因为自己没有理由也没必要去避开皆川，他们之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队友而已：“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小林把双手枕在后脑上，“他不来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不少。”说完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这动作让黑子微微弯起嘴角，这份好心情直到午休时都未散去。
青峰咬了口面包，疑惑地看着他：“哲，你在笑什么？”
黑子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小林君。”
又是那个小林？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这几天走得很近？”
“只是都在二军，所以偶尔也会出去吃点东西。”没有问那天青峰为什么失约，也没有问他和皆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青峰君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这是属于黑子哲也式的体贴，不过体贴的少年却不太懂得人心。适当的询问是关心的表现，而放任的态度会让朋友误会他是不在乎自己。
至少现在的青峰就是如此想的，他没有主动解释，而一直在等着黑子询问，可是对方就跟没事人一样，平时怎样还是怎样。特别是之后皆川都没出现过，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
“啊啊，总觉得有些不对。”不对在哪儿他又说不上来，于是心情越加烦躁。
十几岁的少年不关心又有哪个首相上台下台，也不关心国家经济是否正陷入倒退，却会为和朋友相处出现的障碍而烦恼良久。
“你不问问我最近晚训后去哪儿了？”青峰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
黑子歪头看他：“我可以问？”
在这种目光下，他几近抓狂：“当然！”
“那青峰君最近晚训后去做什么了？”他确实有些好奇，之前还听桃井抱怨说搞不懂青峰在干什么，晚训结束后就不见人影。
青峰大大叹了口气，心想如果要保持和黑子沟通畅快，还是得更加主动才行，一味等着对方是最错误的做法。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接着就把挑战阿晋，还有和皆川那些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那个让人想起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的亲吻被他隐了过去。
“也就是说皆川同学知道那个阿晋的下落？”黑子说道。
“也许是假的，我连着几天去那个酒吧都没看到，问了别人也都说没听过有阿晋这个人。”还故意穿了便装想混进去，结果还是被门卫给扔了出来。
黑子不太赞同他的做法：“青峰君最好还是别去那里了，万一被街上的监察老师发现就糟了。”一个不好就会惹麻烦。
“但是我必须找到阿晋才行。”青峰靠在背后的树干上，手一直揣在裤兜里。
“皆川同学不是让你去问赤司君吗？”
他冷哼道：“赤司说他根本不知道有个人叫阿晋的。”还说什么只要是被他打败过的人，都没有记住名字的资格。实在太可笑了，赤司怎么打得过阿晋那个男人。
“反正就这样了，那天你等了很久？”这句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黑子回道：“也没有很久，我只等了十五分钟就走了。”他不认为自己在说假话，是只等了十五分钟，不过要再乘以四而已。
“这样啊。”本来该庆幸没让黑子久等，可他还是有些微的失望，真是复杂又奇怪的心理，“所以说哲如果有手机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黑子还是认为没有要手机的必要：“有没有都没太大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青峰立刻瞪向他，“你生日是几号？”他记得黑子的生日就是在这个月还是下个月？反正刚好可以把回礼送出去。
“1月31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赤司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接着几天未见，让黑子瞬间有种陌生的感觉。
“赤司君说得没错。”
青峰明显对这个电灯泡一样的家伙很不感冒：“我很想问问你怎么每次都知道我们在哪儿？”
赤司摸了摸下巴：“帝光里到处遍布着我的情报网，这个回答大辉还满意？”
“你还真当自己是帝光之王了。”青峰嘲讽了一句。
“我确实是王。”他回答得很是嚣张，“哲也就请期待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吧。”
青峰把黑子往身后一带，避免两人太过高兴：“别送些违禁物品就好。”
赤司也没生气，直起身交待着：“明天上午十点在鹿之岛学园门口，你们两个都要到，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人迟到。”
“鹿之岛？”黑子想起在S.A杂志上看到的那个被称作中学篮球界未来风暴的学校，“为什么要去？”
“问题很多的哲也总是非常可爱。”赤司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头，“他们和诚南要进行练习赛，所以作为被挑衅的一方，我们当然要去旁观了。”
黑子瞬间想起了一个人：“诚南……是长谷川他们。”这么看来，确实有值得观战的价值。
“这根本用不着你来专门通知。”经理人都是吃闲饭的吗？
赤司笑道：“对哲也，总要有些特别的地方。抛下所谓的好朋友，跟着别人走掉的大辉有什么不满吗？”
青峰像是被戳中痛处，直接握紧拳头：“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了，帝光里到处遍布着我的情报网。”赤司眼神突地往下一沉，“下次可别太欺负你的好朋友，记得了吗？大辉。”说完转身就走，就像来时那般风风火火。
“哲，你说好朋友到底是什么？”被人这样质问让他非常不爽，不过最不爽的还是找不到任何借口去反驳。和黑子之间的羁绊就真的薄弱得随便一件小事都会摇摇欲坠的程度？青峰有了莫名的不确定感。
“好朋友吗？就是有快乐一起分享，有痛苦一起承担。”黑子想了想又说道，“然后再不得不分别的时候说出‘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这句话的人，我是这么想的。”
青峰低头沉默一阵，然后才说道：“哲，这句话我只会对你说。”
“嗯？”
“反正就是那句话。”黝黑肤色上泛出一抹难堪的红色，“所以、所以就这样了，啊，烦死了！”站起身就想走人，口拙得连道歉都说不出的人真是可以直接抽死。
黑子拉住青峰的右手，轻轻说了声：“真是太好了，能遇到青峰君。”
周围刮起的风并不温暖，可他们心头却舒适了许多。好朋友之间果然还是要坦诚以待，特别是对正在艰难摸索着友情的两人来说。
安排和诚南的练习赛，对于小栗原信男来说确实是个挑衅，对王者帝光的挑衅。“他们不是赢了吗？那我就要赢得更多。”小鬼般的幼稚行为，他却乐此不疲。
不过临近比赛时间，却还没见到那几个关键人物，小栗原不禁又开始咆哮起来：“夏目和秋叶呢？”虽然不是要他们一开始就出场，但是练习赛迟到又是怎么回事？不把对手看在眼里，还是不把他这个教练看在眼里？
冬月忍是唯一不受那超出规定之外的高分贝声音影响的人，自顾自地在场上热身。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有比赛重要，至于那两个没到的队友……无所谓的，即使没有他们也会赢。
经理人山上赶紧拿了手机跑过去：“没联系上秋叶，至于夏目……”
“夏目那个不靠谱的小子又有什么借口了？”就没见过比他更懒散的篮球员，这种人要是在职业联赛打球，管他有没有天赋，一早就被踢出局了。
“夏目说他中途遇到了一个孕妇，所以送她去医院……”山上还没说完，话就被一声巨响截断，原来是小栗原把一个矿泉水瓶扔到了地上。
“哈，送孕妇去医院，真亏他能想出这种借口。”他被气得胸口起伏不断，“春日野，你身为部长就看着办好了。要是今天输给诚南，全部都给我退部！”
篮球部部长春日野隆彦连连应是，对于那些毫无责任感的队员也非常无语：“我这个部长还真是可怜啊。”
只要和人约定，黑子一向都会提前到达，迟到对他来说是很失礼的行为。所以他打算提前半小时去鹿之岛学园，不过这次却遇上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喂，同学，你也来帮帮忙！”说话的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有一头比黄濑凉太更纯粹的金发，让人想到了夏日的向日葵，“这个阿姨貌似要生了。”
一米八的个头撑起一个孕妇还是有些难受，夏目葵瞧见黑子打身边经过，立即把人拦住：“喂，你不会见死不救吧？”说完又看看周围那些深怕惹上是非的路人，他对这个漠然的社会非常不齿。
耳边传来孕妇的呻吟，黑子下意识地扶在另一头：“先拦车送医院。”心头不禁暗想今天真的要迟到了，果然还是该买个手机。
Chapter 39
最开始他和那个少年除了同班同学的关系外，就宛若陌生人，少有对话少有交集。那时候的黑子哲也总是被忽略的一个，无论是课内还是课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一团空气，随时随地都会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