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心!”体育课上男生被分作两组进行篮球赛,当然黑子是绝无机会上场的,也挤不进加油的替补队员圈子,索性单独坐在一边,看着场上的人不停跑来跑去,那是种属于少年人的青春和活力。
“篮球吗?如果是我的话,练上一段时间会不会也变得厉害起来?”正在暗自想着,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还来不及反应,一个篮球就狠狠砸在他脸上,鼻梁霎时痛了起来。
黑子拿手抹了抹,指尖沾染着滴滴殷红:“血?”
“我说你怎么这么迟钝?看到球都不躲的?”少年淡淡地指责,仔细听却还是能感到有丝自责夹杂其中,“快把头仰起来,等会儿我送你去保健室,你是黑子……”
“我是黑子哲也。”少年记不清楚他的名字,他却认得少年,“冬月同学,麻烦你了。”冬月忍,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所以时常转学。刚来黑子班上不过两个月,同样不多话,篮球却打得很好,被体育老师寄予了很多期望,说是一定能被选入校队。
某段时间里黑子感谢过当时那个篮球,正是这个契机让他和冬月成了朋友,不过终究还是一相情愿罢了。
“好厉害。”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个简易球场,水泥地面和破旧的篮架让这里很少有人光顾,所以理所当然地变为秘密基地一般的存在。
冬月忍右手一勾,球很精准的进到筐里。黑子有些羡慕地摊开自己的双手,白皙柔软,唯一能找到的茧子只在中指位置,还是长期握笔才形成的,怎么看都不是适合打篮球的手。
“喂,哲也,你也来试试!”说完,冬月就把球抛给他,“既然喜欢就打好了,不用太多顾忌。”
“我不行的。”黑子赶紧摇手,虽然也很想试试,可只要想到妈妈看见篮球就拧紧眉头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儿冲动立马减退,“我看冬月君打就好。”
“没事,不会我教你!”他干脆直接把黑子拉到场上,“哲也做事很认真,所以一定能学会的。”
“这、这样啊。”手指微微颤抖着,黑子想自己有千万个理由可以拒绝冬月,却还有一个理由让他放不下怀里抱的球——果然是喜欢吧,毫无原因的喜欢。
“那么我先教你一些基础动作好了。”冬月看他那样子明明就是很喜欢篮球,于是也主动教了起来。
从这天开始,冬月的基础教习就开始了,而黑子则处在高兴和害怕妈妈发觉的复杂心情中。
看似冷淡的少年,其实也有热情的一面,只是要看针对的人是谁。
偶尔出去吃东西,到图书馆复习功课,还有练习篮球,这是所有朋友都会做的事情。冬月总觉得性格和黑子挺合拍,很自然就走到了一起。但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理由:“总一个人待着的哲也太寂寞了。”
冬月承认自己有种诡异的优越感,是觉得黑子除了他之外就找不到其他朋友了吧?这是类似于拯救弱者的英雄般的姿态。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黑子根本不是什么弱者,或许说从来就不是。
“你叫什么?”五年级的学生已有了参加校队选拔的资格,如果有潜力的话,即使成绩不够好,也能被推荐进入一些以运动为主的名门中学。所以很多以此为目标练习篮球的人都跃跃欲试,不过校队教练是个怪人,眼光高不说,更看重所谓的潜力。冬月忍对此很有信心,他从六岁起就接触篮球,没道理入选不了。果然一系列测试下来,教练首先就注意到了他。
“我叫冬月忍。”回答的音调没有太多起伏,一如平时的性格,熟悉冬月的黑子却听出了里面带的兴奋。
“冬月君一定能入选的。”他暗暗为朋友高兴,对自己的表现没有丝毫期待。本来才练了不到两学期,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怎么也轮不到他进入校队,所以这回黑子权当自己是个陪客身份。
“我问的是你。”教练摇了摇头,走到黑子面前,“你叫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眼底带了讶异:“我?”
“没错,别去看左右了,我说的就是你。”教练对他的表情似乎很有兴趣。
“我是黑子哲也,5年6组。”余光不禁朝旁边瞥去,冬月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你知道Misdirection?”他说了个英文,这对于小学生来说是非常难懂的单词。黑子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黑子哲也,虽然现在不能成为正式队员,不过我倒是可以破例先让你作为替补加入。”
黑子一听就愣住了:“可是我的基础很差。”
“你们懂得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教练没有回答,又笑着走回队列前面,“是很努力但天分差的人?还是有点天分却不努力的人?又或者是……”他望着冬月的方向沉默半晌,又继续说道:“天分很好却自视甚高的人?”
冬月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自视甚高?有实力的人当然有骄傲的本钱,这又有什么不对。黑子连基础的运传球都做不好,为什么还会被看上?作为朋友,此刻冬月却没有任何为对方感到高兴的心情。
“冬月君……”黑子看着对方被咬得泛白的嘴唇,有些担心。
冬月只是说:“现在能不能安静点。”
“这些人都不是我想要的,努力的人我随时都能抓到一大把,而那些有些技术却不好管教的少爷对我、对这个需要团队合作的校队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即使对着一群小学生,教练也说得不留情面,“你们想把校队作为进入名门中学的跳板?真是太天真了。”
一席话说得某些学生脸颊一红,他们确实不算真正喜欢篮球,只是成绩不足以上好学校,只能走这个途经而已。
他对着黑子说道:“你的能力很有趣也很难得,基础不好没关系,你有很多时间可以练习。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我……”黑子几乎可以感受到所有或羡慕或恼怒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教练,我有个问题可以问吗?”冬月缓缓开口。
“可以。”
“我为什么不能入选?”
“你太独。”理由简单得让冬月更加火大,“刚才的测试赛你一直在自己进攻吧,从来不考虑把球传给别人。太独、太自我的人不适合我的球队。”
他立刻反驳:“这不是比赛,只是测试个人能力。”
“对我来说,只要站在球场上就意味着比赛开始了。”教练却不给他任何机会,“放你这样的球员在主打团队合作的队伍里,只能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冬月把嘴唇咬得太过用力,似乎都能尝到血腥味儿。周围更有嘲弄的眼神,仿佛在嘲弄他一头热地去教黑子打篮球,现在反而被踩在脚下,真是可笑至极。
黑子来回在争锋相对的两人间望来望去,最终有了决定:“教练,我……”
走廊上两个好友一前一后,沉闷得只听见彼此的脚步声。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人影,让从来都反应冷淡的冬月有了爆发的趋向。明明就不怪黑子,可是心里就是不痛快。就好像一向被自己看低的人,忽然变得高大起来,这个身份的转换和落差一时间难以接受。他本来就是个自尊心极其强烈的人,所以才更加想找到发泄怒意的出口。
“你什么意思?”他转头问着黑子,“为什么拒绝加入校队?”就算是替补,也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我的能力还不足够加入。”比起校队,他更看重两人的友情,“下学期还有机会的,我们一起多练习的话……”
冬月一把推开他:“你很自得吧,原来自己也有特殊的能力,然后抱着同情心地拒绝了这个机会。”
“我没有。”
很想捂住自己的嘴,不要说出更多伤人的话,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长久以来因为篮球而形成的骄傲,今天被人击穿了一道裂缝:“这就是所谓的‘黑子的体贴’?真好呢,能依赖的话就去依赖别人,遇到困难时马上显示自己的弱势,事后去博得别人的同情就好。肯定活得很轻松吧?”
“冬月君……”
“呐,哲也,我其实也有些厌倦了。”冬月转过身径直离开,黑子看不到他的表情。
“以后我就叫你哲也吧。”
“其实你是个很认真的人,我清楚的。”
“一起打篮球?那当然,我们是朋友嘛。”
“依赖?”说得也是,是他把冬月君当成唯一的朋友,不自觉就开始依赖,所以才让对方觉得有压力进而厌倦,“要再坚强些。”
黑子垂下头,他不懂为什么友情看似坚不可摧,实际上却脆弱不堪,一点点微小的冲突都有可能让两人分道扬镳。
“放学后还是去道歉吧。”黑子如是想着,却不知道正是在这天起,他们的关系就有了裂痕,直至冬月转学离开也未能修补。
是何时逼着自己更坚强些,不要再轻易依赖别人的?黑子想该是那个少年说“我有些厌倦了”的时候吧。
时针准确地指在“10”的位置,鹿之岛和诚南两队的正选已经热身完毕,站在中圈处等待开赛。而小栗原信男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不仅仅是因为己方还有两个队员不知所踪的关系,更和不请自来的那几个少年脱不了干系。
“怎么回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帝光篮球部的吧?”对头号敌人的资料简直烂熟无比,几乎一看到赤司征十郎那头赤发,他就知道了所来何人,“门卫在干什么,随随便便放些闲人进学校?”
经理人山上叹了口气:“教练,他们只是来旁观练习赛的。”再说校门敞这么大,也没说不准外校生进入啊。
“旁观?我看是来侦察吧。”说到这里,他有了一丝得意,“水谷那小子也知道鹿之岛的厉害,所以开始紧张了?”
“看上去好像不是这样子。”山上往帝光几人的方向瞄瞄,其中那个赤发少年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也跟着望过来,还笑了笑。明明是很亲和的举动却让山上浑身一抖,赶紧低头装作整理资料。
“算了,反正我今天也没打算让秋叶和夏目那两个臭小子上场。”小栗原眯着眼看向诚南的休息区,“对付他们还用不着尽遣主力。”
“那夏目他们迟到,教练还这么生气。”反正不上场,怎么都无所谓吧。
说到这里,他又有发飙的迹象:“不上场和迟到根本就是两个概念,完全不同,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什么叫做残忍了!”边说边把手里的作战计划捏成一团。
球场左侧靠近大门的方向,帝光未来的几个主力正依次排开。紫原敦一如既往地无视体育馆内不得吃东西的规矩,咔吧咔吧嚼着薯片,听得不远处的小栗原一阵烦躁。
“这人是来郊游还是看电影的?”还自带零食。
可那几人全都视他恶狠狠的眼神于无物,该干嘛还是干嘛,心理承受力异常强悍。
倒是曾和帝光对敌过的长谷川辽对他们很是关注,除了上次的黄濑和青峰之外,还多了几个人,到得还真是齐整。
“专门为鹿之岛来的?”这么一想,他更是不甘心。不管是鹿之岛还是帝光,都把他到底篮球部作为挑衅和试探的工具了,长谷川绝不能容忍如此被人看低,“你们听好了,今天必须赢!”
“是!”应答的声音异常响亮,让旁边的鹿之岛球员不禁耳朵嗡嗡作响。
部长春日野隆彦笑得很温柔:“阿忍,你说他们是突然打鸡血了?听说都是些手段不太光明的不良球员,你可要当心了。”
“不关我的事。”冬月淡淡地回应着,“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弄伤。”
“说的也是,阿忍可是我们取胜的关键。”
冬月在场上的位置是控卫,这是直到中学才临时改换的。不得不说当初那个说他很独的教练的影响实在太大,让冬月对篮球的概念也整个扭转。
“说我独?那我就不打Sf(小前锋),改打PG(控卫),你绝对会为你当初的决定后悔的!”
他用实力在鹿之岛逐渐站稳脚跟,并且会一步步实现自己的诺言。
至于那个曾经的朋友,谁知道呢,应该早就埋葬在记忆深处了。
“喂,小赤司,你该不会看上鹿之岛那个经理人了吧?”黄濑凉太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我现在可不想听到任何无聊的玩笑,凉太。”赤司征十郎笑容更加深刻,“你最好别来惹我。”
“诶,为什么?”而且他哪有开什么无聊的玩笑,“小绿间你说我哪里无聊了?”
和黄濑一对比,绿间真太郎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你不知道赤司在生气?”自寻死路是最白痴的做法。
“生气?”黄濑看到赤司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才意识到不好,“果然是在生气。”不过到底是谁惹到他了。
“因为某个人擅自迟到的关系吧。”没有时间观念从另外的角度来说也是种忤逆,黑子哲也这次要倒霉了,绿间很没同情心地想着。
青峰大辉一直在边上沉默着,听到绿间的话才开口道:“我出去找找看。”黑子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迟到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不去找找总是安不下心。
“大辉……”语调稍稍上扬,轻柔却不容许任何人辩驳,“你最好待在这里,比赛快开始了。”
青峰看了他一眼,复又说道:“赤司,你要知道,我也很讨厌有人命令我。”
“这样啊。”赤司弯起嘴角,“真是有意思,好久没人这么大胆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哨声响彻馆内,练习赛正式开始。
“阿嚏!”夏目葵喷了面前的黑子一口,明显还能看到对方脸颊上沾着的一滴晶莹,“啊哈哈,不好意思啊,我没有面纸。”
“没关系。”黑子直接用衣袖抹了抹。
“你还真是个不错的人,比那些当作看不到的人好太多了。”他指的是送那个孕妇去医院的事情。
“你也挺不错的。”
“所以我们都是善良的好人。”夏目笑得很灿烂,自来熟地挽住黑子的胳膊,“你说如果我留下名字,那个阿姨真的要把她孩子的名字一样的吗?”临走前,女人的老公赶来医院,非要他们说出姓名和学校,还好跑得快,他可是一向奉行做好事不留名的。
“也许吧。”
“啊啊,黑子同学还真是冷淡,我们其实还挺有缘分。”说到这里,夏目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怎么也跟着来我的学校了?”他指了指悬在大门上的校徽。
黑子答道:“篮球部有练习赛。”
“练习赛,喂,你该不会是诚南的吧。”这样的话,那缘分还真是好到太夸张了点。
他摇摇头:“我是……”
“这不是黑子吗?”一道声音响起,把黑子的话堵在喉咙。他转头一看,发现是两个熟人。
“桑田先生,远山小姐,你们好。”
桑田太一仍然是胡子拉茬的模样,走过来的动作也歪歪扭扭,没有正形:“帝光对这场比赛也感兴趣吗?”
“是部长说要来旁观。”
“我说你们部长也来了?”远山美奈子顿时来了精神,倒是个可以写的好题材,未来对手借由诚南进行首次的虚拟交锋,想想就很有趣,“啊啊,早知道就不去别的地方采访了。”她看看手表,比赛应该都开始了。
“快点啦,桑田前辈!”忍不住推着前面的男人走,远山对他的悠闲很是无奈。
桑田却转身对黑子说道:“也许你真该去看看鹿之岛的比赛。”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个和你挺像的队员。”
黑子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前者也没再解释,只是看了看黑子身旁的夏目,“这位同学是……”
“夏目葵,鹿之岛篮球部11号,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帝光的黑子同学。”一反刚才的调笑,夏目眼底闪过莫名的光芒,就连举动也变得疏离起来。
“也请夏目君多多指教。”对于突然变成未来对手的夏目,黑子并未表现得太过吃惊。有这样的对手,其实也算得上是件好事吧。
刚一踏进体育馆,首先就听到几道惊讶的声音响起,其中一个是青峰。
“这是哲的Misdirection?”
只见冬月持球,只是左右虚晃两下,就绕开对方12号土屋,动作莫名有种熟悉感,土屋很快想起上次自己就是被黑子这招晃过,偏偏就是防不住,被对方屡次得手。
还以为是黑子专属的绝技,其实已经烂大街到谁都会的地步了?
“阿忍,把球给我!”鹿之岛6号小前锋新岛大声要着球,冬月却反手将球传到右侧的队友广濑手上,因为他瞥见了长谷川正靠近想要拦截。
“注意内线!”长谷川叫道。
广濑过了一名球员,再次把球回传,而冬月根本不停歇,球在掌心一推,划出到直线奔向等在前方的部长春日野。他用力向里面挤了一下,可诚南中锋熊谷站得像棵无法撼动的大树,光是角力,春日野承认自己不如对方。于是飞快改变战术,一个左转身,就要突破篮下。这种模式根本早就在帝光身上看过,防守的长谷川也一早就注意到春日野要突破了。怎么可能会输在同一招上面?
和帝光比赛的时候就被青峰这么过了一次,还被他从头顶暴扣,这样的经历是不想再重复了。
长谷川一个侧身将春日野死死卡住。
“啊啊,以为我会灌篮吗?”春日野笑了笑,一个急停跳投,身体稍稍往后倒去,躲过了长谷川伸过来的手。篮球直接从他的头顶飞过,随后应声入筐。
“部长,干得好!”新岛和春日野击了个掌,嚣张得不掩声量。可不管是帝光众人还是长谷川,却都把视线集中到了冬月身上。
青峰拧起眉头:“怎么回事?这是哲的Misdirection?”
“是挺像的。”不过真的是Misdirection吗?这还有待商榷。虽然现在说不上来,赤司总觉得那个9号给人一种很不自然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吧,黑子。”桑田的声音挺大,正好被青峰听到。黑子?转头看去,果然是自己正在挂心的少年。
“哲,你怎么才来?”走过去询问,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喂,哲,你在看什么?”
“……冬月君?”直直盯着场上正在防守的少年,黑子从记忆深处把这个名字抠了出来。模样几乎没太大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
“呐,哲也,我其实也有些厌倦了。”
是那个毫不犹豫,转头而去的冬月,他曾经的朋友。
“哲!”青峰发现他双眼有些失焦,立刻用双手把黑子的头调向自己的方向,“你认识他?”
最近似乎有了个很坏的习惯,只要黑子忽视他的存在,青峰就会觉得很是焦躁。至于原因是什么,或者可以用对好朋友的独占欲来解释。
“看样子以前说不定是朋友啊。”笑容渐渐在脸上泛开,赤司似乎又找到了更有趣的事情,“而且同样都使用Misdirection,要是和鹿之岛在正式比赛碰面,会相当好玩。”
绿间暗暗观察着和自己同样位置的春日野,倒没有过多理会其他的事情。至于紫原……谁去阻止那个大个子一下,不要让他再像个耗子一样啪嗒啪嗒吃东西了!当然,后面这个要求是站在紫原身边不远的摄影记者远山美奈子提出的。
Chapter 40
“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等人去挑选,而是去挑选别人。”进入鹿之岛篮球部的第一天,小栗原信男就这么说过,冬月忍暗自发誓再也不会成为一个无法掌控自己命运,只能等待别人安排的人。
相信等到变得强大得无可撼动时,他会以更加轻松的心态去面对那个曾经的朋友。也许能遗忘之前那些不快,也许能笑着说一声:“啊,好久不见。”
但无论如何都不是现在,现在的他还没有做好和黑子重逢的准备。
第一节结束,冬月忍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对于两队比分稍有不满。只相差不过5分,从这点看来诚南也不算太垃圾。而且果然没有夏目和秋叶就不行吗?简直是笑话,他会证明个教练看,即使是这样也能赢得比赛。
如果其他球员是棋子,那控卫就是把握整个棋局的棋手。只要合用,棋子是谁都不重要。从某些方面来说,冬月忍的想法和赤司非常接近。
“阿忍,别太拼了!”春日野隆彦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喝口水休息一下。”虽然是个接近190的大个子,实际上很多时候春日野都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作为部长兼学长,他也关心着鹿之岛这几个一年生的日常情况。正是因为他的存在,篮球部内的气氛才不至于太过火爆。
“明年我就是三年级了,所以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在小栗原未到来之前,鹿之岛的实力并不强,甚至连在正式赛对上帝光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淘汰出局。最后的夏季赛春日野终于得到了期望已久的队友,于是很自然的有了期待。这次可能会打入循环赛决赛,不,甚至是全国总决赛。
每个篮球手都会有的野望,即便是他也不会例外。而冬月忍就是其中的关键,因此对他的冷淡和漠然也不以为意,该说鹿之岛的主力都是些奇怪的家伙。
“嗯。”体力固然不错,可要支撑全场还是困难了些,对于春日野要他注意休息和体力分配的叮嘱,冬月并不反对。转身朝休息区而去,谁知刚踏出几步就对上了那道有些熟悉的目光,接着是浅淡到几乎要融入空气当中的发丝和皮肤。四肢纤长,表情比记忆深处的更加内敛,看不出太多情绪。
“是谁?”一瞬间他想不出面前人的名字,只能呆愣地对视着。直到那人率先开口:“冬月君,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谁和谁好久不见?明明从分开的那天起,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突然出现是怎样,又想来干扰他的生活?冬月像没是有听见,径直把对方的视线甩在身后,连话都没说一句。
“小黑子,那个9号好像不认识你。”黄濑凉太习惯性地把手搭在黑子肩上,“你不会弄错了吧?”
黑子摇头:“不可能会弄错,他就是冬月君。”个子高了些,但是整体变化不大。
“所以说那个冬月君是你的谁啊?”
青峰大辉头一次觉得黄濑的智商和身高并不是成反比,至少问出的问题还有点儿水平。
“哲?”见到他仍在呆呆看着鹿之岛休息区,青峰推了一把。
“是朋……不,小学同学。”黑子硬生生把“朋友”那个词吞了回去,“冬月君教过我打篮球。”
“教过你篮球,这样啊。”赤司眼睛弯成新月状,“那我不就排在第三了?”他的意思很明显,首先教黑子的是冬月,其次是青峰,最后才是自己。“三”这个数字还真是让人不爽,赤司莫名纠结在这微不足道的问题上。
“切,没事儿计较这个,有够无聊。”青峰认为这完全就是幼稚的表现,话音刚落,赤司手里就多出把小剪子,直直比在他的咽喉处:“无聊吗?”
突如其来的举动只让青峰瞳孔一缩,随后笑道:“啊,很无聊。”双手插在裤袋里,连阻止都没有,他并不是怀疑赤司不会刺过来,而是自信关键时刻自己能躲得开。
个子虽然有差距,气势却都不低,目光焦灼到一起有种火花四溅的错觉。
“我说这还是在别人学校,就稍微收敛一下好吧?”黄濑意识到他在帝光里的功用越来越像个和事佬,而且还是个无人搭理的和事佬,“喂,你们怎么当成没看到?”闹内讧也要看清楚地方。
神游半天,仿佛全部灵魂都只在零食上的紫原敦只淡淡地撇了几人一眼,终于直起背脊说道:“我……”
“小紫原想说什么?”
“我去上个厕所。”
语毕也不管满脸哀怨的黄濑,就朝大门走去,结果跟前竖了个人体路障阻了去路,还不时拿相机对着帝光左拍又摄。紫原伸出大手一把罩在镜头上,然后把它整个提起:“大婶,如果你拍了我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要求得到出镜费?”
“紫原同学,小心点儿,这个很贵的!”而且还是公物,远山美奈子紧张地看着不停在他手间把玩的相机,“还有,我不是大婶。”她才二十多岁,和旁边那个大叔完全不同好不好。
“大叔,看好你的女人。”欣赏完远山变幻不断的表情后,紫原不在乎地把相机抛给桑田真一,“虽然这场比赛的确很无聊,不过你们今天该拍的可不是帝光。”毫无水准可言的比赛,几乎让他看了快要睡着。
“身高超标的小鬼,她可不是我的女人,我眼光很好的。”桑田说话基本不在重点上,还招来远山恶狠狠的瞪视。
“我长得不是你的菜,还真是抱歉了!”重新夺过相机,她连忙检查各个部位,珍惜得仿佛这就是她的男友,“不过桑田前辈有句话倒说得对……”
“什么?”漫不经心地回着话,桑田的视线却来回在黑子和冬月两人之间。
“现在有些小鬼确实不可爱。”特别是像紫原敦那么大只的小鬼。
“小栗原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让冬月忍去打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他适合,而是因为鹿之岛需要有这么个角色吧,“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啊。”从这点来说和帝光的教练水谷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群利己主义者罢了。把这些孩子当作道具和试验品来对待,或者是想弥补自己曾经在职业联赛上受过的耻辱和不甘,不过怎么看都很很爽。
至少那个男人遇上挫折的话,绝对会奋力一搏,而不是采取利用别人的办法。以往的记忆又涌上心头,跟着嘴唇不舒适地动了几下,桑田丢了根烟进去:“果然我也是大叔了。”人老了才会不分时间地点地回忆起往事。
“冬月,我一开始就知道你适合打这个位置,所以千万别让我失望。”虽然比分领先,可小栗原信男脸上未见得色。5分,5分是个眨眼间就能追回来的分数,换句话说根本不算差距。现在看来那个诚南也不是省油的灯,资料上说他们经常使用犯规战术,本来小栗原已经有了应对计划,只要对方做出不当举动,那么等待诚南的只有是五犯离场。
可今天居然打得中规中距,找不出半点毛病。不过就算想急于拉开比分,也不能过早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
视线朝对峙中的赤司和青峰撇去,小栗原心中很是不满。在场内还打闹不休,是看不起鹿之岛?等到有天品尝到失败的苦果后,他们就知道鹿之岛的实力了。
“第二节后半让秋叶上场,也就是说把进攻重心移到内线。”他指着手中那块画有作战图的白板,缓缓说道,“至于前五分钟,尽量把球传给春日野,即使投不进三分,也要诱使对方犯规。怎么样,有问题吗?”春日野的投篮技术在鹿之岛可是排在前列,就是冲撞能力不行,所以如果和对方中锋一对一角力,不免就有些勉强。
春日野笑得很亲切:“我倒是没问题,可是阿信现在还没来吧?”
“秋叶马上就到了。”经理人山上说道,“刚才我已经打通了他的手机。”
点点头,他也不再问秋叶迟到的原因,而把注意力转向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冬月身上。
“他们是帝光的球员。”春日野喝了口水,然后指着前方几人说道。冬月坐在一旁,头上盖了块毛巾,把所有神情都掩藏在底下:“部长,我没问他们是谁。”
“我以为你很想知道,特别那个小个子。”他指的是黑子哲也,“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帝光的主力。”
“部长,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诚南。”冬月微微咬着下唇,这是他内心烦躁时的习惯。帝光吗?黑子哲也居然进了那个名门帝光,本来还以为他一早就放弃篮球了。不,那个人在某些事情上会意外的固执,怎么可能会放弃。
也许天生就是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吧,刚觉得已经把黑子牢牢甩在身后,结果竟发现对方一直没有离开过,甚至有了超越的资本。
“阿忍知道敌人是诚南就好。”春日野把手放到他头上,和着毛巾一起揉了揉,“当外界所有事物都影响不了你的心情时,才是真正的强大。”
“是。”
“也许你并不像教练说的那样适合这个位置,但是你可以反过来让它去适合你。”
“是。”
“阿忍是被人需要的,所以不必动摇。”
冬月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笑脸,暗想鹿之岛最强大的说不定是这个人。随后便不再关注那个搅乱自己心神的少年:“没错,不能动摇,也不必动摇。”他冬月忍是被这个球队所需要的存在,至于帝光,终有一天会彻底打败他们。
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赤司征十郎挑挑眉头,收回了手里的剪子:“大辉最近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当然,我指的是你的胆子,而不是依旧糟糕的技术。”
“你说谁的技术糟糕?”
黑子拉住他的手臂:“青峰君。”
“哲,这可不是我在挑事……”对于赤司最近莫名其妙的挑衅,他都有些不解。明明以前都是各行其事,互不干涉。
“接住,哲也。”赤司把剪子抛给黑子,“我的头发又长长不少。”后者明白这个意思,就是让自己比赛完后帮他剪头发吧。
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让黄濑根本插不上话:“小赤司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因为看不惯黑子和青峰亲近,所以火大了?
“你认为对于赤司来说,黑子和青峰又有什么不同?”绿间真太郎仍旧保持着最初的站姿一动不动,“不,或者我们在他眼里都没什么不同,最多是可利用的时间有长有短而已。所以为了他们的亲密而生气,是绝无可能的。”
“小绿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觉得对方隐藏在镜片下面的是一对透视眼,不禁心头发毛。
“黑子是个试验品也是个赌注,用得好对未来的帝光会有所助力;如果试验失败,自然只有被丢弃的命运。”绿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继续道,“在这方面来说,青峰的重要性比他更大。”
黄濑叹口气:“我可没发现小赤司有很在乎小青峰的样子。”与其说是在乎,不如是针对吧,“训练量比我们多,受惩罚的几率也比我们多,日子真是过得不轻松。”
“就是这样才更说明了赤司的态度。”认同青峰是帝光最有实力的王牌,才会更加严酷的磨砺,想想都有些不甘心,“幸好青峰只是个只能专注在一项事情上的篮球傻瓜,不然一支球队出现两个君王的话,就会支离破碎。”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打个比方就是,一个君王要获得更多的疆土,就必须得有个能力卓绝又一头热的傻瓜为他冲锋陷阵,而那个君王只需要在背后坐享其成就是了。”赤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黄濑身后,解释着那句话的意思,“大辉有能力成为君王,但是却没那个心思。而我所要做的就是把他心头的那份暴虐诱出来对付敌人,太爽朗的大辉对于帝光来说只是个鸡肋,要变得强大,首先是让内心强大。”
“君……君王?”黄濑嘴角抽搐一下,“那我是什么?”
赤司笑道:“如果把你们比作国际象棋的话,大辉就是战车,而凉太充其量是个骑士吧。”而国王永远都会在最后的位置运筹帷幄。
绿间推了推眼镜,忍住没问他自己是哪种棋子。
所以赤司根本就是故意的?黄濑同情地看向正在和黑子说些什么的青峰大辉。
“凉太,你还有时间同情别人?”赤司抚抚指尖因为长期练球而磨出的茧子,“大辉正在改变,哲也也正在改变,而你……想一直在原地踏步?”
黄濑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原地踏步?”是啊,这些日子以来,他又有什么变化,会不会等到身边所有人都往前迈进时,才发现自己仍旧留在原地。被人远远抛开的感觉,是非常难以想象的吧。
“你们同样是光,不过要是再不改变的话,凉太就只能看着大辉的背影,更不要说打败他了。”
黄濑微微捏紧拳头:“我不会这样。”
“是吗?”赤司点点头,“那我期待着。”这样才有趣啊,为了变强而咬牙努力的热血少年散发的光芒,真是灿烂得几近刺眼的地步。
绿间沉默地看向他的侧脸,想着赤司控制人心的能力更精进了,这也算是一种变化吧。不过一年而已,他们就都和刚进帝光时候不同了,时间果然是可以改变一切事物的东西。
第二节伊始诚南就打起了快攻战术,长谷川面对着诚南的防守,拿到球只随便两个变向就甩开6号新岛,然后一个中投入筐,电光石火中3分就已经到手。
看到自己曾经打败过的诚南把比分追上来,青峰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其实诚南进攻机会也不少,而且对方除了5号和9号外,根本不值一提。比分之所以有差距,只能说他们的实力还不济。不过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不然不就显得帝光很差了?”
“冬月君很有潜力,所以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打败。当初他的位置是SG(得分后卫),不过现在改打PG(控球后卫)也很厉害。”黑子静静地分析着,不会因为见到了昔日的朋友而过分激动,也不会因为对方的无视而很是黯然。
这段日子以来他变强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内心。往日的事情再如何去想也不会改变,在篮球上丢掉的友情,再借着篮球找回来是再好不过的办法。黑子心头突然有种想要快些和冬月对战的冲动,不管如何,他们都同样喜欢着篮球,这点是不会变的。
“我以为你会很介意。”青峰想起他才发现冬月时候的样子,难得的失魂落魄,“我还想如果那小子真的有这么影响到你的话,就把他拉去后山活埋了。”这话说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青峰君,你开的玩笑很难找到笑点。”黑子回答得很认真。
“谁告诉你我是开玩笑了?”青峰狠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的意思是以前有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现在。”换句话说与其执着于那个“以前”的冬月,不如好好看着现在的“青峰”,不过打死他也不会说出这么肉麻兮兮的话来。
“现在吗?”注视着场中正在进行的比赛,黑子喃喃重复道。
鹿之岛在中圈附近拦截住诚南的球之后,马上传给冬月忍。诚南见此情况,立即后退至半场进行防守。“大久保,快回防!”长谷川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不要因为失球而苦恼得放松了警惕。
刚才被阻截的大久保咬咬牙道:“我不会再失球了。”
冬月运球在诚南的防守阵型里突来突去,帮助己方球员制造空隙。手上下翻飞着,只见球不停落到他手里,然后瞬间传出,再又回传。加上不断的高速启动和急停急走,晃花了对方球员的双眼。而鹿之岛通常也不念战,冲到可投范围就立刻出手,这让守在篮下的诚南中锋熊谷很是郁闷,只在心头诅咒他们投篮失败。
可幸运之神非常眷顾春日野,刚刚他已经投进了今天个人的第5 粒三分球,更把比分拉到到24—15。
“不愧是部长!”一个球员冲上去和他击掌,而春日野则朝不远处的冬月竖起拇指。
冬月冷哼一声,转头跑到场边捡球,却发现球已经被人递了过来。
“冬月君,给你。”黑子哲也的目光很清澈,让他微微一愣。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感觉像是身处时空错缝一般。
“谢谢。”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的道了个谢,冬月拿过球又再度跑开。
右手在半空悬了半晌,黑子这才回过神来:“脾气还是老样子啊。”
青峰没对他们的互动有什么异议,只说道:“哲,你知道升上一军的要素是什么?”
“青峰君?”黑子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除了技术层面外,还有不为外界所动摇的心。即使是朋友,也要有随时击垮他的决心!”这就是他的做法,简单而又直接。青峰想要告诉他即便日后对上那个冬月,也不要有手下留情的心态。
抬头看着这个在帝光最好的朋友,黑子问道:“那如果有一天我成为青峰君的敌手怎么办?”
青峰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这样啊……那我会毫不留情地击溃你,球场上除了队友就只有敌人。”友情并不能作用在比赛上面。
“青峰君有些变了。”他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气质正在悄然发现转变,变得更加凌厉,更加难以把握。
“变了?”青峰上下审视一遍自身,“没有啊。”
黑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赤司他们靠了过来。几个人的脸色都各有不同,特别是黄濑, 神色有些恍惚,不若之前的吊儿郎当。
“大辉说得没错,友情只是获取胜利的绊脚石,而你和那个冬月忍如今根本就不存在那种东西吧?所以,现在的鹿之岛就是我们的敌人,对待敌人只有一种做法——全力铲除他们!” 也许有人会说赤司张狂,但他自己只会认为那是有实力的人才有本钱的张狂,“所以这本来就是大辉的想法,和改变无关,只是现在表现得更突出些罢了。哲也要尽快适应这样的帝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