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我又不正常了！”对于自己的心思，黑子哲也得出这个结论。
等会儿还是等所有人都走了后，再留下来练习运球和投篮吧，这样就不会再想些有的没的了。在去街头篮球场练习失败后，他又重新拟出计划。那里的使用权必须经过比斗才能得到，依靠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是难如登天。
而学校的篮球馆整天都被一、二军占据，他们只能在场外拍球，能碰触篮筐的机会只剩下晚上大家都离开的时候。
“就这么决定了！”努力提升自己，至少在明年能进入二军。
黑子暗自握了握拳，不过万一被发现了，会被人赶出去吗？貌似也是个问题。
现在的黑子还不知道，就是这个在晚上独自练习的决定，在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被当作灵异事件写进了帝光中学“七不可思议”中，名为——午夜的篮球声。
Chapter 5
“黑子、黑子……”夏日的微风中都带着丝燥热，连带平日听惯了的嘈杂也越加受不了。趴在课桌上的黑子哲也用手挥了挥耳边的“苍蝇”，又把头转到另一边。
可是那人却把锲而不舍这种精神发挥到极致，第一次让黑子怀疑自己随便铃村太一接近身边的决定，是否太过失败：“我说黑子！”
“干什么？”他终于睁开闭了一下午的眼睛，顺带打个哈欠，“上课了？”左颊被压痛，半身僵硬得像植物人，教室的课桌抵不上家中软枕，有了这个认知，黑子开始考虑下次要不要翘课去天台，或者装病到保健室，那儿的睡眠环境会好很多。
想归想，他还是不会付诸实施，“老实认真又没存在感的黑子同学”——瞧瞧被同学们贴在背后半个学期的人格标签就知道，比起经常翘课的青峰，或者是为了拍广告隔三天就请次假的黄濑，他真的算是好学生。
今天之所以抵挡不住睡神召唤，全是因为连日来的夜间独自训练太过疲累……作为学生把更多精力放到社团活动上，是不是本末倒置了？“人这一生总得热血青春一回！”这话是谁说的来着？黑子想不起来了，却是深得他心。
“什么上课啊，都放学了好不好！”铃村太一彻底贯彻着自己“出场次数不多，也许过几话就不会再有人记得”的配角身份，站在自认的好朋友面前叫嚣。虽然是看着黑子，但余光还是不受控地往左前方瞄。
那里是静子的位置，换了夏季校服的少女更显飘逸，一头黑发终于长到腰间，走路时随风轻摆，让一些青春期男生觉得心头仿佛被羽毛刷过，有些痒痒的。
“走了哦，小爱！”
“啊啊，等等我！”另一个短发女生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扫进背包。
就在数月前，静子鼓起勇气向年级王子黄濑告白事件也终于有了结果，看她眉宇间一丝忧郁就知道——失败了。黄濑的回答是：“你是个好女孩儿，可是我们不合适。”
“夸对方是个很好的人”已经成为婉拒告白的专用台词，表面上是为别人着想，实际是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安全地带，不会招致对方怨恨。
想当然，那天晚上的许愿樱下并没诞生一对新情侣，“原来连神都无法让黄濑喜欢上谁。”黑子又发现了那人另外一个特殊能力。
至于为什么他会对两人的对话了解得这么清楚，全在那晚他练习到很晚，打算回家的时候正好碰见让人脸红心跳的告白场面。无存在感状态使得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听壁角，自顾自地说话。
于是黑子就听见了那么几句，要说的是，他可不是故意的，绝对。
黑子哲也是个不多嘴的人，即便知道什么也不会宣扬，这点表现在班上同学除了静子的好友外，没人知道她告白被拒的事情上。
少年人总会有这些经历吧，告白与被告白，拒绝与被拒绝，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不过恋爱这东西，离现在的黑子哲也仍旧遥远了些。
“你听说了吗？”跟在静子她们身后大概五步远的距离，很清晰地听到前方故作惊异的交谈声。
“什么？”
“听隔壁班的亚美说，学校的篮球馆每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就会传出拍球声……”
“不会吧？”静子有些不信，“也许是篮球社的人在练习。”
“开始也以为是这样。”小爱的表情嗖地变得神秘，“不过有天男生A在学校留到很晚，突然听见篮球馆有声音，‘谁这么晚还在呢？’抱着这这种想法，他轻轻走过去从门缝看了看，结果……”
“结果怎么样？”
讲恐怖故事都是这样，到关键地方就加重语音，然后停顿着引起听者好奇、惊恐和追问。顺便一说，男生A什么的就跟电视上那些打马赛克的人脸是一样作用，只是换用到了名字上而已。
“结果篮球馆里没有人！”爱子的眼睛睁大到极限，黑子都替她担心会掉出来，“只有打球的声音！”
“啊！”静子叫了声，“怎么会这样？”
“听隔壁的隔壁班的明慧说，在十多年前有个篮球社的队员，因为一直到不了一军，就趁晚上没人的时候在那里日夜练习，有一天疲劳过度，吐血而亡！”
“啊！”这次音量更大了些，相信被合唱团听到，静子一定会受到追捧。
黑子停下脚步，嘴角抽搐着，所谓的以讹传讹就是如此吧，内心里对那个“凶灵”一清二楚的他，心情相当复杂。
“喂，黑子，篮球馆真的有那种东西？”铃村也怕了，“怎么办，今天一军、二军都出去比赛了，只有我们去打扫耶！”
“没关系吧，平时也很正常，没见过什么东西。”
“那万一撞见呢？”铃村开始在原地绕圈，就是不想靠近社团，“像我这么有篮球天赋的少年，肯定会被附身的！”
“……你想太多了。”
“什么意思啊你！”
时间总像流沙一样，不经意间就从指尖流走。春樱的灿烂还在眼前闪动，而季节却已经到了肆意挥洒热血和青春的夏天。几个月里，黑子哲也自认还是有不少收获。适应了中学生活；学习成绩不算优秀，也在中游之列；篮球经过苦练也有了进步，好吧，是运球有了进步。知道基础重要性的黑子，还是挺高兴的。
人际关系方面……进展不大，用某部小说的名字形容，就是——“我的朋友很少。”
对了，有说过吗？原来青峰和桃井只是很单纯的青梅竹马关系，桃井还经常在社团大喊什么“孽缘。”
总的来说，一切还不算太差。
中学联赛的循环赛事已经开始，帝光当然不会是只打入决赛就好，冠军可是每个有实力的球队力争的目标。
今天早上水谷教练带队出去了，临走前让三军做完例行体能锻炼后，就清扫球场。貌似下星期会在这里比赛，对此黑子有些期待。
帝光篮球社人员众多，外出参赛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带上，除非假日里你自己去看。三军的人通常都是被留下的那群，所以到目前为止，黑子还没怎么看过己方球队的正式比赛。
下巴支在拖把上，黑子精神有些恍惚。
“听说今天青峰会上场。”和其他队员的勤劳不同，铃村找了个角落，光明正大地偷起懒来，“真羡慕啊，以前都是要到二年级才能正式出赛。”
“教练是想让他累积经验吧。”黑子猜测，“而且今天的铁川中学也不难对付。”
“不知道其他几个人上不上场……”铃村拿手指抠着地板，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应该不会，也许教练会让他们在下学期或者二年级才真正打作主力。”
“为什么？”铃村想不出水谷这么做的原因，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后的二、三年级就是那五个人的天下了，他就算到了一军又有什么用，还是上不了场。
“不能让外校太早知道他们的实力啊，秘密武器，一击必杀什么的。”好刀用在刀刃上——就是这个道理。
“都是你在猜！”铃村压根儿不相信。他不知道的是，这次黑子还真说对了。水谷认为青峰几人实力是有，但毕竟是一年级，国中篮球界也不是那么单纯的，如果太快成名反而不好，越是王牌越是脆弱，只要遇上挫折很可能就一蹶不振。
现在还是冷淡些好，压抑过久的争斗心一旦爆发，会有很惊人的效果。
“也许吧。”黑子回了句，又开始打扫。
“喂，都没人，你装什么勤奋？”
三军打扫属于轮班制，现在篮球馆也只剩他们两个在做着收尾工作。
“你不想早点回家？”黑子瞥了他一眼。
“对哦，这里有幽灵！”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铃村浑身发寒，“快拖，拖完了好回家！”
黑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不过这难得的表情却没人欣赏到。
夜晚的校园显得非常空旷，树叶沙沙作响，一轮银色弯月没让人觉得美好，反倒添了些许冷冽。黑夜，也是逢魔时刻。
桃井五月拉拉短裙，突然觉得很冷：“大酱……”她左顾右盼，没有以往的大大咧咧，和很多女生一样，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什么啊，这表情一点不适合你！”青峰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桃井一记头锥。
“你懂什么！”桃井压低音量，试图营造诡异气氛，“明明比赛完就可以回家的，你非要到学校拿什么破背包！”
青峰抚着被暴力女击打过的脑勺：“什么破背包，我的钥匙在里面，不回来拿我怎么进家门？”家里老头子不在，不拿钥匙就进不了家门，进不了家门今晚只有露宿街头。
本来可以提早回来的，都是五月这家伙到了陌生地方就想逛街的劣根性，才弄到这么晚。
“谁叫你乱放东西！”这个人除了篮球，智商就是零吗？
“我没叫你跟我来！”
“我不是担心吗？”桃井说着又想打他了，简直是好心遭雷劈。
青峰翻个白眼：“你担心什么啊？”
两人并排走过中庭，毫无少年男女的浪漫氛围。
“你肯定不知道关于‘午夜篮球声’的传说。”
“什么东西？”
桃井五月眼里闪着幽光，路灯灯光打在背后，犹如幽冥鬼火：“在夜晚的篮球馆会传来孤独的拍球声……”接下来，她基本把黑子的同学小爱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什么吐血而亡的篮球社员，什么地缚灵，什么消失的篮球……
“白……白痴，这……这种话也会相信！”青峰试图摆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呐，大酱，你发抖了哦。”
“谁……谁发抖啊？”青峰怒道，“就算有，我也不怕！”
“我听说那个地缚灵这么多年都一直待在篮球馆没离开，就是想找到最有天赋的篮球少年附身哦。”桃井笑得不怀好意，“你说你会被看上吗？”
“胡扯！”青峰脸色也如他名字青了下来，“喂，五月，你去哪儿？”看她要转身离开，青峰立马挡在前方。
“你自己去拿吧，我就在外面等你。”桃井说的理所当然，“……还是说，今天我们的进球功臣，帝光未来的王牌球员青峰大辉……害怕了？”
“白痴，谁怕了！”青峰否认。
“是哦，那你自己去拿吧。”她在心里偷笑，原来大酱还有这个弱点，以后就好玩了。
“你！”最后，拉不下面子的青峰只有自己朝社团休息室走去，“这种谣传也会有人信，脑子都是豆腐渣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心虚。
“哈，怎么可能有什么午夜篮球声……”话音未落，像是要否决青峰那般，不远处的篮球馆果然传出清脆的拍球声，“不、不会吧？”
青峰大辉在球场上表现得一骑当千的霸气，说到底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人，我们要理解人无完人这个词。
脚步越近，拍球声就越清晰，清晰得让人“这是我的错觉”这种想法都提不起来。喉咙干涩，青峰既害怕又好奇，身体仿佛被人操纵着打开了篮球馆的大门。
和想象的略微有差距，球场空无一人，刚打扫完，连颗灰尘都很难发现。但是灯亮着，也就是说有社员在馆里练习？
“可是开门前明明听见拍球声，现在里面没人是怎么回事啊？”青峰大辉意识靠近这里，貌似是做了件相当大胆的事情。
“我听说那个地缚灵这么多年都一直待在篮球馆没离开，就是想找到最有天赋的篮球少年附身哦。”
桃井的笑声回想起来阴森可怖。
“那个……”
正在走还是不走间犹豫的青峰，忽然感到肩膀被人一拍，瞬间不可控制地大叫了声：“呜哇！”
如果黄濑在的话，肯定会大笑吧，这样一惊一乍的青峰大辉可是很少见的。
“青峰君？”黑子疑惑地看向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男生，“你怎么了？”
“啊？”青峰转头，直直撞上那抹视线。
很清澈的眼神，这是他的第一感觉。即使是幽灵，也不会有什么威胁的柔弱样子。
事实上，抛开之前那些巧合和暗中观察，这个诡异的夜晚算是青峰大辉和黑子哲也的正式碰面。
Chapter 6
青峰大辉的一天开始得并不平静。
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他还压着毛毯睡得香甜，嘴角疑似有水痕。房间约六个榻榻米大小，没什么过多装饰，和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一样，大都挺邋遢，不过青峰唯一好过他们的是，不会把脏衣服和袜子这些到处乱扔。所以空气还是属于夏日的干冽清香，没什么异味儿。
篮球杂志散落在地板上，墙头贴着某NBA球星的海报，下面是几个篮球，表面很光滑，绝对是经常使用才会变成这样。书桌凌乱不堪，单从上面摊开的数学习题集锦就知道，青峰昨晚应该赶作业赶到很晚。作为体育社团的王牌，他有借口说“学习和运动我没精力兼顾！”，没做完的题目等会儿还是向桃井借借标准答案吧。
闹钟已经响了好几分钟，而青峰选择无视。把毛毯往头上一搭，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想着等会儿找桃井拿作业“借鉴借鉴”的问题。
结果念头刚泛出，主角就来了。
“大酱，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哦，早饭已经做好了，快起来去吃吧……”桃井五月是个注重自身形象的女生，大到整体服饰搭配，穿校服当然也能搭配；小到头发的梳理，都是非常讲究的。别看她在青峰面前一副暴力女的样子，说到底桃井也还期待着一段浪漫的邂逅。
不过这甜美的声音还没维持到半刻，下一秒就立马变调：“你以为我会这么温柔的说吗？快给我起来，就算今天不用早训，你不能再逃课了！”
利落地把毛毯一掀，桃井左右开弓给他几个头捶。
“啊？”鼻间飘来淡淡的橘子香水味儿，青峰不自在地皱皱鼻子，他搞不懂女生为什么都喜欢往身上喷怪东西，把自己弄成个移动除臭剂有什么意思，“臭死了！”
“你说谁臭？”桃井五月出离愤怒，居然说她花了几个月零用钱买来的名牌香水臭，有没有点眼光，“今天早饭取消，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咬牙切齿地走出房门，步子很重，像是把地板当成青峰的心脏那般踩。
“哦，对了，作业什么的我可管不了，大酱毕竟是学生嘛，能自己做的。”末了附送一个微笑，但看在青峰眼里，和恶魔没什么区别。
“喂，你怎么这样！”要说青峰除了篮球最在乎什么，那就是“吃”了。因为老爸长期不在家，作为关系很好的邻居，他经常去桃井家蹭吃蹭喝。桃井妈妈厨艺不错，早饭就能吃上日式料理，对于一个身体还在发育期的少年来说，真是太幸福了。
不过今天貌似不行了，还有作业……话说回来，为什么中学生一定要做作业呢，光打篮球不是很好吗？
青峰大辉混沌的脑子完全把学习和篮球本末倒置了。
直到快靠近学校，他还在想这两个孰轻孰重的问题：“切，真难吃！”咬了口手里的果酱面包，青峰皱起眉头，“以后再也不吃这种口味儿了。”
因为桃井五月的打扰，他来到学校的时间还早，学生三三两两的微笑走过，嘴里或谈论着某某的闲话，或谈论着最近走红的偶像明星，很有年轻人的朝气。
昨天参加循环赛，水谷难得地让参赛队员停止一天早训，本来以为可以睡个懒觉，结果全被桃井毁了。
打个哈欠，青峰以三分球的标准投篮姿势，把难吃到再也吃不下第二口的面包投向垃圾桶：“糟！”
不知打哪儿钻出个人，面包好死不死正砸在对方脸上：“……喂，不要紧吧？”青峰赶紧上前。搞什么，今天起来就不顺，是被霉气附体吗？
那人取开面包，平静的脸上挂着些面包屑和一道红痕，应该是草莓果酱吧。
“你是黑子哲也？”看清对方的模样，青峰大辉咧开嘴，“你总这么神出鬼没吗，对不起了，没注意到你。”勇于承认错误是性子直率的人共有的优点。
“浪费啊……”黑子没头没脑地冒出句话。
“哈？”
“青峰君，你浪费食物。”他指指手里只咬了一口的面包，“这样不好。”
刚认识黑子不久的青峰忽然意识到，这看来柔弱的少年意外是个固执认真的人：“没……没办法，我没吃早饭啊，买了个面包结果难吃到死！”
像是发现了什么，青峰又说：“你怎么一大早就出这么多汗？”
“我刚从第四馆出来。”第四馆是帝光第四体育馆的简称，平时作为三军的练习场地使用，也就是那个“闹鬼”的地方。
“你这么早就来练习了？”青峰见他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上，运动量似乎蛮大，“三军今天要早训？”
黑子摇头：“今天都不用早训，不过……”言下之意是自动自发的。
天份不好，就只有努力，虽然获得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黑子想如果不努力的话，那么什么都得不到。他喜欢篮球，不管以后会怎样，只要现在问心无愧就行了。
“这样啊，不错嘛！”说起最爱的篮球，青峰一扫阴霾，露出笑容，“哲很勤奋。”
“那个……青峰君……”黑子有些犹豫。
“什么？”
“我们昨晚才认识。”
“啊啊，是这样吧，我没失忆。”青峰的思维有时候跟不上黑子节奏。
“称呼……”哲什么的是不是太过亲切了。
青峰大辉可不能从断断续续的话里猜出对方的心思，他伸长手臂往黑子身上一搭：“陪我去买早饭，哲！”早上的贩卖部人应该不多，“我请你，要吃什么？”
“……草莓牛奶。”对这个，黑子有着莫名的执念。看来称呼问题短时间内改不过来了，他也没继续纠正青峰的叫法，甚至暗暗欣喜。
从未和人如此接近过的经历，出汗的身体被人挽拢，貌似更热了，不过还不赖。青峰君为什么突然和他亲近，被人拽着走的黑子，恍惚中回想起昨晚的景象。
“你是青峰君？”黑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吓到抱头蹲地的少年，内心并没有外在那般平静，偷偷笑没什么吧，这样的青峰大辉可是很难看到的。
青峰大辉慢慢转过头，引入眼帘的是个长相颇清秀的人：“什么啊，我还以为……”是地缚灵，白痴，你脑子也是豆腐渣了吗，居然还真被吓到了。他兀自在心里懊恼。
“嗯？”黑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边的笑容一闪而逝，快得像根本没存在过。
“没什么！”他可不想被人嘲笑。
说来也奇怪，青峰这人在球场上，比如那次街头斗牛赛，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难以接近。光是站在旁边都会被一股强大气场压制，作为对手肯定是非常痛苦的经历。倒是现在，那副强制镇定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双重人格？”
“你说什么？”
黑子当然不会傻到把话再重复一遍。
“哈哈，也就是说谣传的什么地缚灵都是因为你晚上在这里练习的原因？”坐在地板上，青峰笑得很开心。
“大概吧。”被人笑成这样也没生气，性格使然是原因之一，还有就是青峰如同对待朋友般的随意，让黑子莫名高兴，“……青峰君，其实也没这么好笑吧。”
都笑了快十分钟了。
青峰大辉擦擦眼角：“你认识我？”
“肯定的，毕竟你才一年级就作为主力进入一军了。”黑子微笑，“很出名。”
没有惯常的崇敬或者嫉妒，他只是在讲述着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这样的黑子区别身边的队友，很有些不同。
一年级的主力，不同于黄濑那种正选候补，而是被列入首发的王牌。外表看来很光鲜，实际压力不低，善意的人期待你带给他们更多胜利；恶意的人则盼望你早些遇到挫折，再给予致命一击。青峰大辉本性直率张扬，善意、恶意对他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真是的，与其期待、嫉妒，不如自己去努力！把命运交托到别人手里，还真是脆弱啊，这些所谓的学长！”
青峰喜欢打篮球，所以执着于比赛和胜利，就如同古罗马的斗士，跟其他附加原因没有关系。他会一直获胜，那也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
“大酱，你脑子坏了？”听他一说，当时的桃井很不给面子地回道。
“你什么意思？”
“居然能说出这种话，都不像你了。”
不管像不像是青峰大辉说的话，在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帝光中学篮球部部员众多，整体实力在全国也算顶尖。水谷走的是强硬路线，在他看来团队合作抵不上个人能力，连战连胜就足以证明这点。因此队员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其他学校那般注重配合，很有些各自为政的意味。
“胜利是最关键的，过程并不重要。”水谷一直如此坚持。
学长暂且不提，同年级里青峰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也许黄濑算一个，只是那人实在太吵，每天一对一练习还好，场下轻浮的态度和冷死人的笑话，使得青峰有直接了结他的冲动。
和黑子这样聊天，十分自在，好朋友都是如此吧。
“你每天都练？很努力啊。”比起怨天尤人说自己天份不好，永远不会进步，青峰更喜欢努力的人，“对了，叫什么名字？”
“黑子哲也。”突然对上他那抹笑容，黑子稍稍移开视线，“……可我是三军。”
“那又怎么样？”青峰盘起腿，伸出食指挥了挥，“每晚都独自留下来练习，很喜欢篮球吧？”
“嗯。”
“所以说，喜欢篮球的人都不会是坏人！”
黑子奇怪地看着他：“是这样的吗？”
“啊，当然，这是我的哲学！”也许是第一眼就很有好感，青峰脸上的笑容在逐渐增多中。
少年人多数很单纯，仅仅可能是有眼缘，就会发展成一段深厚的友情。
“奇怪的哲学。”黑子也跟着笑了。
“喂喂，你是在笑我？”
“我没笑。”黑子板起脸否认。
“当我是瞎的吗？”
青峰站起身，顺便把黑子也拉到旁边：“既然这样，我们来练习吧，哲！”直呼别人的名字，在他来说是种认可，当时的黑子却没意识到这点，“我防守，你进攻！”
“可是，很晚了……”
“没关系，喏，拿去！”他把球扔给黑子，展开双臂拦在前方，完全忘了还在外面等着的桃井五月。
“如果可以，以后一起打比赛吧！”
几年后，已经是诚凛队员的黑子每次回想起青峰，对方灿烂笑容里夹杂着的那句话都会浮上心头。
“嗯，我会努力的。”
“说话太小声了！”
“……”
于是这晚过后，每天在四馆练习的人又多了一个。“午夜篮球声”的传言也升级为——“不只听到拍球声，还有人说话”的地步，致使帝光众学生惊惧不已。
“喂，你想什么呢？”本来以为人不多，可到了贩卖部一看，居然都挤不进去。是都没吃早饭还是怎样啊？青峰拿着草莓牛奶往发呆的黑子脸上一贴，“拿着。”
黑子接过来没有马上喝，对着青峰笑了笑：“谢谢了。”各种意义上的，陪一个认识不多久的人练习，很多人都不会这么做吧。
“白……白痴啊！”皮肤黝黑还是有好处，至少黑子看不出其实青峰的脸有些发红，“今晚继续，我是说练习！”
“真的可以吗？”
“废话，朋友不都这样吗？”我有困难你帮帮我，你有困难我帮帮你。看来青峰同学对“好朋友”这个名词的认识还停留在很粗浅的阶段。
朋友啊，和青峰君成为朋友似乎还不错。
黑子提醒了句：“可是你要做作业吧，万一晚了没时间……”
“作业！”青峰大叫，“糟，我的作业还没做完！”
“噗！”忍了又忍，黑子还是笑了出来。
“记得晚上，四馆！”临了，青峰还回头提醒，“就这样，我先走了！”
黑子留在原地喝了口牛奶，许久才说：“哦。”这反应也太迟钝了些。
“啊啊，不会吧，大酱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男生的？”之前尾随来到贩卖部的桃井，惊讶地张大嘴，“那个笑得像白痴的人真是青峰大辉？”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她只能这么自认。
昨晚等得太久，桃井一气之下自己回了家，根本不知道青峰和传说中的地缚灵认识了，还在一起练习的事情。
“大酱的所有事我都清楚！”但突然出现，还和青峰表现得亲近的黑子就不在她认知的范围以内了。霎时，桃井五月的好奇心到达顶点，“看来等会儿有逼问大酱的必要了！”她笑得亢奋。
另一个吃惊的人是我们的配角，和黑子同班的铃村太一同学：“黑子和一军的王牌青峰是朋友？那个黑子？”那个没存在感、篮球打得不好，头脑也只是一般的黑子？为什么？
在他数落出黑子一系列缺点的时候，就注定了两人不会是朋友。
在这个因为黑子和青峰突如其来的友情而格外美好的早晨，有两个旁观者实实在在受到了冲击，看来势必会影响接下来几节课的学习质量了。
Chapter 7
被跟踪了，黑子哲也状似漫不经心地走着，目光朝后方三十度的电线杆瞄去。手法并不高明，在寂静的清晨，即使软底皮鞋还是会有哒哒的声音，很容易就能被人发现。最关键的是——你藏在电线杆后面也不要把裙摆露出来啊，桃井同学！
如果上去问她“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会不会太自恋了，万一对方是凑巧路过呢？一番纠结后，黑子还是决定放弃，就当没看到。对待女生，他有自己的一套做法，尽量不招惹，招惹了也要态度温和。毕竟很脆弱啊，女生这种生物。
“小哲以后会是个温柔的好男人哦。”黑子妈妈如是说。
谢谢夸奖，希望不会懦弱才好。因为在某些人眼中，对女生温柔不就等同懦弱吗。黑子不清楚女生的审美观，有时候要求男生温柔以待，有时候又说温柔没有男子气概，这么看来无论怎么做都会被找出错处，女人心就像外星人那样，太神秘了。
“黑子，你这么想的话以后会产生心理障碍，找不到女友的！”小学的某次课间，男生凑在一起讨论神秘的外星人……不，异性，黑子发表了以上意见。不得不说现在孩子早熟，对异性的好奇大概从幼稚园就开始了，恋爱不分年龄果然是至理名言。
“啊，没关系。”可怜的小黑子不知道，同学那番话一语中的，今后虽然没对女生产生什么心理障碍，不过女友还真的在他生命中绝缘了。
认真老实又没存在感的黑子哲也有着自己的计划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到学校，帝光的早训通常都从七点开始。午休时去天台补眠，和青峰认识后，这样的秘密基地自然可以分他一半。放学后依旧是球队训练，枯燥的传球运球却让黑子很珍惜，能快乐地打篮球就很好了，还有什么值得怨念的。接下来就是一天当中最愉快的时候，和青峰大辉的夜间双人练习。
说练习，却是被这个一年级王牌教导得更多一些，对方出众的技巧让黑子收获很多，他有信心明年能进入二军。
“哲，你的野心太小了！”青峰大辉拍着他的肩膀，用力过猛导致的后果就是，黑子差点儿歪倒在地板上。
伸手把黑子拉起来固定到身边，青峰摸了摸对方的手臂和腿部：“啧，你还要加强身体锻炼，太柔弱了！”他没有后来诚凛教练相田那样目测就能看出球员身体素质的能力，所以只能靠这种方式鉴定。单纯的男生脑子里只有篮球，别误会青峰是如电车痴汉那样在吃人豆腐。
不过被摸的黑子还是有些不自在，皮肤表面起了些细小颗粒：“是的，我还要练习体能，能进入二军就不错了！”借着说话，他往旁边挪了挪。
“要更有自信啊！”青峰挑挑眉，对他躲闪的动作莫名不悦。
“哦。”回答的声音底气不足。
“喂，大声点儿！”姑且把可这当作他是在借题发泄心中不满吧。
“哦！”
“呐呐，听说了吗，昨晚有人听见四馆传来‘哦哦’的痛苦呻吟声耶！”
“真的假的？莫非是那个死去的篮球部部员？”
“想想就可怕！”
从相遇到现在过了好些天，很少有人知道青峰和黑子每晚在四馆练习的事情，青峰懒得和别人提起，即使对方是桃井，也推说晚上有事。
“你交女友了？”要约会什么的。
“你脑子坏了，什么约会！”想想和黑子的相处模式还真像约会，不过对象和场地都有差。青峰被这么看着，目光开始躲闪，“篮球，是篮球！”
“哦？是这样啊。”他利用空闲找人斗球也经常发生，桃井只说了句：“别松懈学习！”虽然心中好奇，也没再过多询问。
青峰不认为是在欺瞒，“被五月知道了，一定会妨碍他们练习吧！”那女人有时候疯癫吵闹得完全不像女人！
至于黑子就更不会到处说了，他一向话不多。
这种情况下，双人练习顺利得没人打扰，但是却让校园七不可思议之一的传言越演越烈。
“前面的黑子同学……”
快到学校时，黑子貌似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于是转头看去：“嗯？没人？”幻听……不会吧，他才多大就出现幻听了。
挠挠头，他径直朝第一体育馆走去。周末不用上学，之所以来这么早，原因只有一个，球队有比赛，而且是地区循环赛的第二轮。中学联赛的规模不如高中大，某些时候因为场地限制，会把比赛安排在各个学校的体育馆举行。终于轮到帝光的主场，这让黑子有些激动。
“喂，哲，明天看我的！”第二天有比赛，所以昨晚他们没有对练，而是一起去吃了拉面。很普通的酱油口味，但老板手艺很好，因为青峰是熟客，还免费在面上加了个卤蛋。
遇到开心的事情，黑子的瞳孔就会显得比平时大，比如说现在。拉面意外的好吃，让他的脸差点儿都埋在碗里头，好容易把嘴里的面吞下去，才抽空回了句：“加油！”
“真没诚意！”青峰皱眉，“我的比赛还没有拉面重要？”
“拉面……比你的比赛重要。”被面汤烫到，黑子的口舌也不利索了。
“哈？”青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灌了口凉水，火烫的嘴才稍稍舒缓了些：“不对，是你的比赛没拉面重要。”
“……哲，你想死啊！”青峰把手放在他头上，一通乱揉，不多会儿，黑子同学就顶了个“鸟窝”。
长时间相处下来，两人的互动更随意了，黑子不介意青峰偶尔的小动作，甚至觉得这样再正常不过。
“对不起，我说错了。”看他的表情，没人会怀疑黑子的真诚。青峰叹口气：“你太呆了，有时候！”
“是，是吗？”黑子低头瞧着面碗，不让对方发觉他嘴角暗藏的笑意。好吧，他刚才是故意说错的。
“像个小孩子！”终于有机会对别人说出这句话，青峰嘴咧得大大的，“哈哈，你没注意到吗？”黑子“嗯？”了声，不知道他干嘛突然大笑。后者指指脸部，原来有个鱼板正贴在黑子左颊上。青峰忍不住拿食指把鱼板推到他嘴角边，粉红漩涡状的东西，看上去就像黑子突然添了个酒窝。
“还挺可爱的。”青峰得出结论。
“谢谢夸奖。”黑子很有礼貌，淡定地把鱼板拿下来，“不过青峰君太幼稚了，有时候。”他是在回敬之前被人说他很呆那句话，从此看出，黑子同学的心胸也不似想象中那么宽大。
“你说谁幼稚？”
“我在‘幼稚’前面加了名字。”没听清就再重复一遍好了，“不过青峰君太幼稚了，有时候。”
青峰又开始揉他的头发：“……哲，你真不用再重复一次，我听得很清楚。”
“哦。”低头又开始吃面。
“……”
可怜的青峰同学，第N次在和黑子的对话中处于下风。
“小桃，你这是在练伏地挺身？”作为正选候补的黄濑凉太今天不用上场，不过他的存在感一点也没降低，反而因为多了对阵学校来加油的女生，而人气暴涨。
“好帅！”
“帝光的女生真是太幸福了。”
“这么高，一定是模特儿吧。”
类似的赞美他早已听得麻木，但还是很具绅士风度，乐呵呵给周围的女生签名。偶然一瞥，看到桃井趴在校门外的一个土坑里，嗯……至于印了小熊的粉色小内裤，他可以说没注意到吗？
“你看得很仔细嘛！”对小裤子的形容一点没差。桃井五月甩开黄濑伸过来的手，这举动立刻引来其她女生的责难。
“什么啊，那个小熊内裤真粗鲁！”
“就是，黄濑大人明明是好心啊，那个小熊内裤。”
“小熊内裤还以为自己很漂亮吗，不过就是胸部大一点。”
桃井维持着表面的淑女风范，额头却开始青筋暴起：“我叫桃井，不是小熊内裤。”
她今天出门前就该学绿间占卜一下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倒霉！
因为要赛前准备，青峰难得地一早自己去了学校，桃井打扮一番后才独自出门。待会儿有很多外校女生要来，不输阵也不能输人，除了篮球外，还要在外表上压制她们！挺挺胸部，桃井完全没想过外表其实和比赛没多大关系吧。
走了不久就发现前面有个很眼熟的人，那个突然和青峰交好的男生。上次去问，青峰只说是叫“黑子哲也”的朋友，别的资料一点没透露。本来说隔天就去调查，结果忙着适应经理人的工作，她压根儿忘了这事，现在突然巧遇，不就是个弄清楚的机会吗？
桃井想也没想就悄悄跟在了黑子后头：“话说我为什么要躲起来啊？”等注意到这个问题时，她已经失去了上去搭话的机会。
直到接近校门，桃井吸了口气，干脆地上前想去认识认识。好奇心杀死猫，不这样的话，一整天都不会舒坦吧。
“前面的黑子同学……”正想叫住黑子，可不知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在门口挖了个大坑，一不留神就掉了进去。其实也不能怪别人，明明有个警示牌，只是粗心的桃井同学没留意而已。
“啊啊，太倒霉了！”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还得了个“小熊内裤”的绰号，她用优雅的风范压制敌方学校的计划彻底胎死腹中，想想就生气。
“大酱，你给我记住！”火大的桃井无理取闹起来。
正在体育馆热身的青峰大辉不禁打了个喷嚏。
意识到把心里话说出来的黄濑，紧张地倒退想离开风暴圈：“那个，快比赛了，我先走一步。”
“小黄，你忘了吗，我也是经理人啊，不如一起去吧？”抓住黄濑衣领，她笑得很和善。
“不用了吧，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啊，有学姐她们在，我这个第四经理人今天只负责加油就行了。你不是正选候补吗，也不用上场，所以还是一起走吧！”笑得更加灿烂。
“是……是吗？”
说实话小桃长得还不错，黄濑凉太眼睛微微一晃。
“所以……”桃井脸色忽地犹如巡海夜叉，“你要是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就死定了！”顺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