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绕着空地跑二十圈热身。”
收回好奇的目光，本来还很安静的场地下一刻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篮球不外乎就是‘守’和‘攻’。”赤司拿起石子在地面画了个圆，然后在其间又添了两条直线把圆划分成两块。面积稍大的代表黑子的防守能力，小的则表示进攻能力。“防守要好些，不过总的来说你两方面的能力都很差，所以需要特别训练。
他自知自己的实力比起青峰他们还差得远，被这么说也没什么好羞耻的：“由赤司君特训我？”
“不是征十郎，是我。”一条岚从不远处走来，虽然上了年纪，可背脊倒是挺得很直。
“老板娘？”黑子没看出这个老太太有哪方面能和篮球挂上勾。
“这几天你就跟着一条夫人练习。”说完，赤司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以往这个人都会有意无意地逗弄黑子一下，突然表现出冷淡的态度，倒叫他有些不适应：“赤司君？”
“以前想得到的东西，现在不想要了，以为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诶？”
“其实只是任性而已。”一条意味深长地说着，完全不在乎对方听没听明白，“我们训练的地方不在这里，黑子哲也，你可要做好准备。”
黑子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是。”既然赤司把他交给一条训练，那么肯定是对这人很有信心。所以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不需要胡思乱想，一条说什么照做就是。
而此时被独自留在房间的青峰大辉，终于受不了像个伤残人士般老是躺着，穿好衣服朝空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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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引自 东野圭吾 《白夜行》
Chapter 48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等到九点过后，阳光从山的那头微微露出来，淡淡金色驱散了灰扑扑的云层，看上去就有股温暖的感觉。在夏天貌似很廉价的太阳，此时却是异常珍贵，所以老话说得好，轻易得到手的从来不会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显得可贵。
一、二军混和编队的成员在享受难得暖意的同时，不免暗暗期待那个正坐在前方石台上的人的心情也能阳光点儿，在接下来的训练里不要把他们整得太惨。
坐的位置相对地面队员要高出一些，赤司征十郎只用目光扫了扫，很轻易就从那些表情猜出了他们的意图。
越看嘴边笑容就越深，相熟的人肯定会知道，这抹笑容并不代表他的心情很好。
他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天真，以为有天份就不需要努力了，还是害怕受伤影响到自己的主力位置？于是每次这种外出集训都不会用全力，更奢望只是单纯的练习几天就结束。看来是时候纠正一下这种错误观念了，至少让帝光引以为傲的主力们知道，所谓的天才不过只是一种自我安慰而已。
赤司从不需要什么天才，那种东西天生就有着优于常人的自大和傲慢，仿佛顶着天才的光环就可以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不只不好管理，而且只要遇上稍大点儿的挫折，往往崩溃得比常人更快。那么他需要的是什么？不外乎两种，一是完全按照自己意志行事的人；另一种则是永不言败的强者。
“天才不一定是强者，但强者一定是超越天才的存在。”这便是赤司一贯坚持的理论。
热身结束后，所有人都列好队，等待下一步指示。赤司先是沉默了几分钟，只把视线移来移去。就在大家心头升腾出窒息感的时候，他开口说道：“那么在正式开始前，我要代替水谷教练通知大家一件事。你们应该都看过那张篮球部各位置排名表了，相信都排在第一位的人都印象深刻。我要说的事和先发五人，也可以说是表上的首席主力有关。”
听到这话，几个二年级首席眸光一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年级的倒是很淡定，比如黄濑凉太正抽空研究着身边那个眼镜男手腕上挂的幸运手链，比如紫原敦，看他那张开的嘴巴，分明就是还没睡醒。至于二军，先发五人和他们根本没有一日元关系，所以更是摆出看好戏的姿势来。
“我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当上主力后就慢慢失去了争斗心，以为可以一直霸着这个位置直到毕业退部。始终抱持着这种天真的想法真的可以吗？帝光要的永远不是资历而是实力。”赤司看着下面那个满脸不以为然的冲天发男生，“怎么，小川似乎有意见？有的话，你可以说出来。”
首席SG（得分后卫）小川和义撇撇嘴，心中对他那个称呼颇不以为然，是部长就可以不用称呼他为学长了？真是不知道规矩：“我就是因为有实力能当上的主力先发，要是有谁认为比我强的话，就来挑战好了！”
这话说得嚣张，不过他在一军里向来以精准的投篮技术和暴躁易怒的脾气著称，这种表现也就不奇怪了。临了还扔给绿间真太郎一个轻视的眼神，后者在SG排名里居于第二，所以算是个有力竞争对手。小川摆明了是说“小鬼，你要想得到首发，来打败我好了”，可惜绿间性子显然比他沉稳得多，压根不想理会。
“挑战？这个主意真的很不错。”赤司弯起嘴角，看在小川眼里完全就是不怀好意，他不禁低头沉思自己的话是否说错了，又或者中了对方设下的圈套。
赤司从身旁的橘手里拿过一个记录簿，“距离夏季联赛预选还有四个月，但是准备工作却要从现在就开始。为此，水谷教练和我……”
黄濑推了推绿间，低声道：“该不会决定举行暗黑格斗大赛来挑选先发球员吧？”说完为自己能有如此的幽默感而得意了下。
“凉太，如果你要转到拳击部的话，我不介意。”
他尴尬一笑：“小赤司，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过他们好像都没有笑。
移开视线，赤司继续说道：“水谷教练和我订立了一种考核扣分制，将会从体能、技术、战术、配合度、服从度以及创造力六个方面来考察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100的总分，当然，二军也有。”
“喂喂，不用搞得像学期测验一样吧？”黄濑咂舌，很想看看赤司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才能想出这种办法。
紫原缓缓道：“你这么紧张，是因为成绩太差，所以害怕测验？”
“谁成绩差？你以为我是你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白痴。”
“谁再打断我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扣分了。”部长的威严让两人瞬间闭上嘴巴，众人都在等着赤司的后续，“日常训练中表现不合格一次就扣2分。依照场上位置的不同，就分做5组，比如SF组或者PG组。到考评结束的那天，每组分数剩下最多的人就获得主力位置；相反，分数最低的五个人，全部再去三军待一年。”
也就是说即使你现在是主力，要是分数扣多了，你连待在一军的权利都会失去。这么一想，之前还显得漫不经心的人都暗暗咬牙，认为根本是赤司想出来专门针对他们的。而二军几人就不同了，这种制度对他们来讲是非常有利的，要是发挥得好，进入一军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是不好，去三军也无所谓，反正只是一年级，还有很多机会。
“光扣分，没有加分？”绿间推推眼镜，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除非是你在训练或者练习赛中表现得非常突出，就有可能加分。”赤司回答得模棱两可，什么才叫突出？说不定就是按他的心情来看。
“部长是以什么来作为我们扣分的标准？”二年级首席SF（小前锋）三木龙也是个不多话的人，总是沉默地站在一边，性格和本该横冲直撞的小前锋特质很是不搭。眼见他霸住自己最想得到的位置，黄濑不禁说了声：“这次可有机会挤掉这个死人脸了。”
上次参加诚南练习赛，赤司明明说过只要他得到二十分就能当上主力，可事实却是他是上了名单不假，却是主力替补的替补，排在SF第三位和打酱油的角色有什么分别。
说到底要是能在考评项目里加上“样貌”这一个就好了，黄濑有自信秒杀到在场几乎三分之二的人。
听到三木的问话，赤司拿食指扣了扣记录簿的硬壳：“标准都在里面，可是你们都没有权利看。”
“切，说了当没说，那还不是你想怎么扣就怎么扣。”小川讥诮着，“就是想一年生都抢到主力吧？我是绝不会认同的！”
被人当众忤逆，他却没有生气的迹象：“要是觉得不认同，你们可以去找教练抗议，不过我必须要说的是，即使去抗议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当然不会有任何作用，如果不是教练授意，这个人再嚣张也不会找这么个烂招来整他们。二年级生心头火大，又没立场反驳。
“每个星期会宣布一次分数，考评从这次集训开始，直到下学期开学为止。”
从这次就开始？众人脸色顿时一白，果然不是普通集训，现在居然演变成考核了。不，有可能从最初那什么爬山就开始了。
赤司当然能看出他们心中所想：“没错，所以最后失败的三组成为首批被扣掉2分的人。”那些什么不能吃晚饭，还有住差的屋子之类的，只能算是额外惩罚。
黄濑幸灾乐祸地望着紫原：“小紫原，你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虽然挺没队友爱，想想还是非常解气的。谁让一年生里就只有紫原和青峰是先发，想想都嫉妒啊。
“你会输在终点线上。”意思就是最后输的肯定会是你，“放心，三军也很适合你。”
这人真是不说话就像个闷罐，一说话能气死人。
紫原才懒得理会他的瞪视，对这什么考核还是有点期待。集训已经参加过无数次，全然没了新意。突然来这么一下，说不定还能提升他因为觉得无聊而越来越低迷的斗志。
赤司走到小川面前：“而你，很不幸地也在刚才被扣掉2分。”
“为什么？”眼睛睁得过大，似乎下一刻就会脱眶而出。
“因为你的态度，达不到‘服从’这一项的标准。”教练水谷忠不知何时来到了空地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然。所有刚才还蠢蠢欲动的二年生都按捺下来，赤司再怎么嚣张也只是个一年生，可这男人不同，全盘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相信这个是在场众人心底的共同疑问。
“教练好！”齐声喊了句，水谷点点头走到队伍前：“优胜劣汰是帝光获得胜利的唯一法则，我不需要那种沾沾自喜的自大狂，也不需要毫无用处的垃圾。这个考核制可以极大地去粗取精，你们可以说我独裁，但是……”
他语气一顿，又说道：“没有权利质疑！如果害怕失败的话，那么现在就可以滚出篮球部。”
“小川，你是打算留下来，还是离开？”
作为反对声最大的人，此刻却哑了下来，半晌后才说：“我怎么可能怕那些一年生。”离开？然后便宜绿间那家伙？白痴才离开！
显然大家都不是白痴，所以最后都没人再持反对意见，至少在表面上没有。
“很好。”说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对他们的赞赏，“那么作为首席PF（大前锋）的青峰，你又如何？”
顺着水谷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倚了个高大少年，正是青峰大辉。模样并没什么太大变化，左腿还缠着绷带，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的眼神更加深沉了。如果说以前是外放的张狂，那现在则是让人无法直视的霸道。
那个少年正在缓慢地改变着，而这一切该和眼前这位脱不了干系。水谷瞥了瞥赤司，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回以微笑。
青峰右手抓着篮球，微微吸了口气，然后跑向设置在空地上的一个破旧篮架处。开始是缓慢地运球移动，然后渐渐加速，当跑到篮下后，猛然间跳了起来，侧身、举臂、旋转，最后背对着篮架，用双手把篮球狠狠砸进篮筐。
“砰！”腐蚀的金属篮筐禁不住他的力道，发出一声痛苦呻吟，而篮球则跟随青峰右腿散落的绷带，从半空中掉落。
“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背后的篮筐仍在微微颤抖着，青峰跳到地面，单手抓起和绷带缠在一块儿的篮球，“谁想要我的位置就来吧，如果不怕死的话。”
这副张狂样肯定让同属PF的小野雄二不满，要知道在青峰来之前，他可一直是帝光的先发主力。
小野用力捏紧拳头，脸色阴晴不定。
水谷盯着青峰又开始渗血的左腿：“你想把腿废掉，还是以为这里是NBA花式灌篮的赛场？”
“这点小伤根本不是问题！”又不是女人，难道还要休息一两个月不成？“我是来集训，不是来度假的。”
“下去把伤口处理好，就算参加，也要等到明天。”没等教练开口，赤司先行说道。
青峰眉头皱得更紧：“我说了，没有妨碍！”
“我也说了，下去。”语调没有加重，偏又带着无法反抗的气势。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晌，最后青峰“切”了声，转身往旅舍走去。
“赤司，你的威压还不足够。”水谷轻轻说了句。如果今天他没有出现，那些二年级主力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执行那个考核制。
这次不但是对队员的考察，也是对赤司这个部长的考察。要是领导能力达不到预期，篮球部也不可能留下他。
赤司笑道：“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再发生。”在今后两年内，他不会让帝光篮球部再出现敢反对和质疑他的人。
跟着一条岚走了大概十分钟，都是狭窄的山路。两人之间始终保持沉默，只能听见鞋子摩挲落叶的声音，间或还有几声鸟鸣。明明上了年纪，可步伐依旧轻快，挺直的背脊暗藏着力道。这个叫一条的老板娘到底是什么身份，黑子哲也不是不好奇，但他不是那种因为好奇就会不停发问的人，有时候沉默才是最佳的应对方式。
而一条显然对黑子这种态度很满意，安静的孩子向来会受到长辈的喜爱。
穿过一处密林，四周景物便豁然开朗起来。抬起头首先注意到的不是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的空地，也不是凹凸不平的地面，而是不远处站着的一堆人。
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少年，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篮球。
“啊，哲君，你总算来了！”站在最前方的桃井五月显得异常扎眼，看见过来的黑子后，不停兴奋地招着手，“我都等了半天了。”
跟这群才小学五年级的小鬼待在一起根本就是折磨，要不是知道黑子会来，而且她的命运操纵还在那个老太婆手上，桃井是绝对、绝对不想和吵死人又幼稚的小鬼相处的。
“桃井，你好。”黑子下意识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看身边的一条。
“桃井五月，你可以把征十郎的话转告给他了。”说完后，她朝那四个少年走去，黑子很清楚听到他们叫一条作“老师”。
桃井见到可怕的老太婆走开，于是连忙扑过来抱住黑子的右手臂：“哲君，其实是这样的……”用了约莫三分钟解释了一下篮球部即将执行的考核制度。
“也就是说我是属于PG组，如果到考核结束能剩下最多分数就可以当上先发；如果最差就会重新回到三军？”
“没错，还有我也要接受考核。”她点点头，“其实当不当首席经理人也没所谓，但是我不想和哲君越离越远，所以也必须努力才行！”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这样的桃井看上去比什么时候都要耀眼。
可惜黑子还是那个对外貌没有太多想法的黑子，面对美丽女生而心跳加速更是不可能会发生。这种近乎呆滞的态度让一旁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某个少年很是不爽：“迟钝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够了，要是我年纪再大一些，一定把五月抢过来做我女友。”
“一起加油。”黑子能说的始终只有这一句。
桃井对这种固有模式也不以为意，要是不这样，他就不是自己喜欢的黑子哲也了。迟钝的外表下面藏着比谁都细腻和温柔的内心，外人怎么可能发现到黑子的好。
“嗯，一起加油吧。”
本来打算询问一下一条到底是什么身份，正在这时一条复又走了过来。
“在待在山上的这几天里，我就负责你们的考核。”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要祈祷分数不会被扣个精光。”
随后又指了指身边几个少年：“他们是黑子这几天的陪练，我提醒一句，不要以为小学生就很好对付。”
“是。”黑子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人，回想到自己小学时的校队，那些人也都不简单。
“顺便一提……”
老太婆，你啰嗦个没完了是吧！桃井很想这么吼上一吼，可是刚才已经从那些小鬼嘴里套出一条的身份，也就不敢太放肆。猜测过她很多背景，结果还真猜中了一样。这个长得并不高，甚至算是很矮的女人，居然也执教过JGL（（日本女子职业篮球联赛，简称日女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你训练的重心是运球和传球，如果能通过他们四人的防守，运球这关就算过。至于传球，后面再说。”
“喂，老太……不，老板娘，四打一也太过分了，哲君怎么可能赢？”就算对手是小学生也会非常困难。
一条瞥了她一眼，莫名的威势直接让桃井闭上嘴巴：“要是这样也不行，那就别浪费时间去争什么主力。”
黑子好不逃避一条冷冷的瞪视：“我会努力的。”
“黑子哲也，以后你就会知道，有时候努力并不能改变所有事物。”
几个少年这时也把所有注意力投放到黑子身上。
“诶，老师，他就是那个你要训练的人？太弱了吧，我都看不到他！”反戴着鸭舌帽的少年叫芝山一也，正是刚才瞪视黑子，并且打算把桃井收作女友的人。不过五年级，身高却已经超过了170，所以可以很轻易地俯视对方。
所谓的“看不到”也只是种讥讽罢了。
“哈哈，像这种弱小的猴子肯定都撑不到天黑。”另外几人貌似也对黑子非常轻视。
类似的话黑子听过无数遍，所以也没太大感觉，倒是桃井额头青筋暴起，一个拳头就朝最近那个少年头顶揍去：“小鬼，不知道尊敬大人吗？你才是只小毛猴！”
芝山往她胸部瞄了瞄，心想就这点来说确实是“大人”。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已经非常早熟，看腻了班上那些身材平板还故作妩媚的幼稚丫头，突然出现个漂亮的桃井，还是给了他们不少的幻想空间。
于是始终被桃井关注的黑子，就成了众人的眼中钉和障碍。“既然老师都吩咐了，那么今天就好好‘招待招待’这个城市小子好了。”这点不用沟通，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意志。
黑子用脚试了试地面，果然很磕人。想想就知道山里怎么可能有很平整的场地，这样的话运球就成了非常难掌控的事情。
不过迎难而上才是变得更强的途径，他所要做的就是坚持而已。
“那么开始吧，我要看看征十郎到底教了你些什么？”一条退到一边，相反的是那四个少年在黑子面前站成一排，脸上净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而另一方，一、二军混合队伍也在进行着属于他们的练习，或者该说是考核。
“篮球大概可以分做进攻和防守两个大的方面。如果再说细一点，就是移动、传接球、运球、持球突破、投篮、防守，以及篮板球。”赤司坐在一边专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加上橘又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在队员眼里，根本和个出来巡视领地的帝王无疑，“这里我要着重说的是五项基础，包括移动、传接球、运球、持球突破和防守。”
那样子碍眼又不敢反抗，生怕被对方逮着机会扣分，所以只能暗自咬牙。
“这些你们都应该很清楚，我之所以再重复地说，不是因为我无聊……”
“噗……”黄濑忍不住笑了出来，想不到赤司还挺有幽默感的。
斜睨了他一眼，赤司对橘说道：“黄濑凉太，扣两分。”
“是。”橘打开记事簿，在“黄濑”那一项后面写了个“-2”。
“诶，为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黄濑不服气地大叫，“考核还没开始。”
绿间像是看不惯他那副傻样，忍不住回道：“考核在分组爬山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笨蛋。”
“打断我说话也是违规。”这就是扣分的理由，黄濑只能吃了个哑巴亏，暗恨不已。
橘接着赤司的话说道：“部长说的那五项就是你们将要考核的东西，每项满分十分，总共也就是五十分，剩余五十分则是在其后的专项练习和练习赛进行考察。”所谓的专项练习就是针对场上位置的不同进行的练习，
而这五项基础关则不管你是打哪个位置都必须通过。
“基础”听着很容易，毕竟能在帝光的一、二军打球，谁能没有扎实的基础。可是周围人的差距都不大，所以就更难以突出自己。而且在“考核”这样的压力下，很容易出小纰漏，只要逮着机会，那个恶鬼一样的部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扣分。
赤司愉悦地欣赏着他们时红时白的脸色，过了半晌才说道：“那么今天要考核的就是移动和运球两项。”
话音刚落，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颇有点人人自危的意思。当然这也只是普遍现象，并不代表所有人。
“喂，小绿间，你怎么看？”黄濑把双手挽在胸口，看上去放松到不行。
绿间隐藏在镜片后的眸光一闪：“尽人事，听天命。”
“哈，天命告诉我，我是它选中的男人。”所以主力位置一定是他黄濑凉太的。
紫原则闲闲地说道：“有病要尽快去吃药。”
“你说谁有病？”
“就是你，妄想病。”
“你才巨人症。”
毫无紧张感的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
山中的气候就像小孩子的脾气一样变幻不定，之前还能看到阳光，可到了下午五点，天空就飘起乌云，看来是快要下大雨了。青峰靠在旅舍门口，张望着前方可能出现的人影。最后终于忍不住去问清楚一条他们训练的地方，拿起两把伞就直直出了门。
总算不是紫原那种路痴，加上路也不算难找，青峰这次没再迷路，而是顺利找到了黑子和桃井两人：“喂，哲怎么了？”
看到黑子满身脏污地做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泥土和伤痕，好不狼狈：“睡着了？”
桃井点点头，放低了声量，深怕吵醒睡梦中的人：“本来想休息一下就回来，可是哲君也许是太累了，我都没注意到他怎么睡着的。”
累？用手指拂去他头上沾着的枯叶，青峰问道：“到底是练了什么才会弄成这样？还有那个老太婆人呢？”
“带着那几个小鬼先走了。”桃井含糊地回了句，“还是先回去再说，快下雨了。”之前她本来想把黑子叫醒，可现在青峰来了，就不需要这样了。
“五月，你又想干什么？”那种带着设计的眼神还真是让人不爽。
她嘿嘿一笑：“呐，大酱，你背哲君回去吧。”
“他腿又没断掉，为什么要我背？”
“你个粗鲁男果然不懂体贴！”桃井吼道，黑子像被吵到般皱皱眉头，让前者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确定了他没有醒后，才又轻声道，“没看见哲君很累了吗？你让他继续睡睡又会怎样？”
青峰把视线移到黑子脸上，最后妥协地把人背到背上：“我真是欠他的。”
睡梦中的黑子感到一股热源，在寒冷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珍贵。于是他赶紧用力一搂，看架势是不断算轻易放手。被紧搂住脖子的青峰就辛苦了，看不出这人瘦归瘦，某些时候力气打成这样，快让他窒息了。
要是别人，青峰不可能会背；就算背了，遭受这种待遇，也会马上把人扔到地上。可现在在他背上安睡的是黑子，所以一切的忍耐都有了意义。
“大酱还真是变了。”桃井暗暗咂舌，没看过他对人这么好，好得都有点嫉妒了。
三人静静走了几分钟，雨就从天空飘落，而且有加大的趋势。青峰牢牢托住黑子，急速朝前奔去，而桃井则努力垫起脚尖帮他们撑伞，可身高相差太大，这动作做起来异常困难。
“切，睡得还真熟。”青峰用余光瞥见黑子的睡脸，不禁想起前些日子也背过他一次。那时候还是三军的黑子和二年级的队员以退部为条件进行比赛，最后虽然赢了，却被弄伤了腿，他只能把人背到校门口。
“还说我是笨蛋。”到现在他都没弄清这人到底梦见了什么，才会说“青峰是笨蛋”这句梦话。
这次总不会再说什么了。刚这么一想，黑子就微微张开了嘴，青峰呼吸一滞，不知道他又有什么梦话要说。
结果……
“啊！”露出衣领的脖子被狠狠咬了一口，青峰叫了声，音量大得让黑子也跟着醒了过来。
“青峰君？”焦距慢慢对拢，黑子发现自己正趴在黝黑少年的背上。
青峰没好气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不是汉堡啊。”他还以为自己正在快餐店吃饭，看来是训练量太大，肚子饿了才会做这种梦，“抱歉。”
翻个白眼，青峰无语地把黑子放到地面：“你当我是汉堡？好吃吗？”
黑子一向喜欢实话实说：“不好吃，我本来还想去投诉。”
青峰狠狠捶了他头顶一下，并没发现黑子隐在嘴角的笑意。
“那个，我说现在还在下雨。”被遗忘在一旁的桃井提醒，“所以应该马上回去吧。”还有闲情在这里说什么梦，真是够了。
“桃井，谢谢。”黑子转头对她说道。
“不、不要紧。”只是守着他睡觉这种小事而已，不过能得到哲君的感谢，怎样都无所谓。
重新撑起伞，三人朝前跑去，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对于还是少年人的他们来说，有梦想，重要的人也在身边，就没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了。
Chapter 49
比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最初的斗志昂扬到现在的灰败沮丧，浓厚得无法驱散的阴云笼罩在二军五人身上。本来以为就算是有差距，却也差得不多，只要努力争取就还有一丝机会。不是都说付出汗水肯定会有回报吗？狗屁！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努力根本是狗屁一堆，不值一提。记分牌上清清楚楚的“53—24”，显示了他们是有多可笑，这才不过半场而已，也许到赛末点的时候会输得更多，也许是30分、40分甚至更多，谁知道呢！正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兵败如山倒。
“只要输的分数不超过二十，那么二军可以在下周获得额外升格测试的机会。”这是参加集训前赤司征十郎给出的承诺，当时他们自信满满地挑衅二年生，说绝对会办到。可是如今，黑子哲也甚至能听到在场边围观的佐久间发出冷笑，那是对自不量力者的嘲讽。
他擦擦滚落而下的热汗，不明白都是为了二军作战，为什么身为队友的人却不为他们加油鼓劲，反而摆出看好戏的样子，似乎是在说：“一群小鬼就想当主力，真是痴人说梦！”黑子弯下腰不停喘着粗气，体力消耗之快根本来不及补给，大脑供氧缺乏导致视线都集中不了。
早知道帝光一军的强大，可到了真正对手的时候，才知道这份强大有多么可怕。时间仿佛过得很快，又似乎过得很慢，周围人的动也逐渐模糊起来。
因为集训而提高的那点能力是杯水车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贪心。原来的计划是二年级升入二军，然后努力在毕业前有机会参加夏季赛就很不错了。而现在，想一步一个脚印、循序渐进的黑子哲也，也开始有了更高的期待。
“我变强了吗？应该是变强了，所以想得到主力位置又有什么不对？”表面淡然无比，实际上黑子很清楚内心那个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念头。自得意满、错误高估自己的实力，现实却和想象的完全不同。他甚至觉得赤司进行这场一军对二军练习赛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了解到在你变强的时候，别人会变得更强，抱持着天真的想法永远都无法追上想追上的人。
恶魔般的呢喃在耳边响起，语气带着诱惑：“天真的你永远都达不到顶点，想当青峰大辉的搭档？哈，别做梦了，那个人根本不需要这样的黑子哲也。”
光投射下来可以形成很多道影子，有太多太多的事物能够接受它的照耀；而影子只会因为唯一那道光而存在，这就是光和影的区别。或许青峰能有很多选择，而黑子想选择的只有青峰。
“喂，黑子哲也，只要想着怎样得胜就好，什么喜欢、什么友情，那只会是你的绊脚石！”声音主人的样貌也开始清晰，竟然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只不过头发是纯粹的黑色，衬托得皮肤更显苍白，表情也是从来未在黑子脸上出现过的讥诮，“软弱的黑子没人会需要，不如交给我，我会让你得到胜利。”
“不、不对，不是这样。”他是因为喜欢才打篮球的，如果忘掉最初的心情，脑子里只剩下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黑子狠狠甩了甩脑袋，想把幻象彻底抛掉。汗珠跟着这动作飘散到半空，有种虚幻的美丽。
“黑子，防守！”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黑子正在思考是谁的声音，就见一道身影晃动着急速靠近。
是青峰大辉，那个一年级就成为一军主力，更是帝光未来王牌的少年，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想要赢过他，让青峰知道自己无论怎样都有实力成为他的搭档；不想放弃，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就算是影子也有存在的权利。
现在是二军防守、一军进攻，不想把比分拉大就不容许再走神。他咬咬牙，迎着青峰就冲了上去。后者愣了愣，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上来阻截的黑子，右手不停拍击着篮球，不给对方丁点机会。
场外的青峰和场上的青峰根本是两个人，前者是看似大咧咧又粗鲁，贪吃还会不时看女星写真，却能随时随地察觉你心情的很可靠的人。黑子能很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而不会有丝毫犹豫；而后者，是个强者，是个制霸球场的君王，在他眼里没有朋友，只有对手。不会因为是好友就手下留情，不然只会是对黑子的侮辱。
如果可以的话，黑子希望他们永远都是队友而非敌手。
忽然青峰左右晃动了一下身体，把球猛地扔往黑子背后，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够让后者瞳孔一缩。随即右脚往左踏去，两人霎时间擦身而过。
电光石火般绕开防守后，他伸臂一捞，在二军队员抢到之前，又重新把球控制在掌下，迅速朝对方区域进攻。
“再见。”青峰瞥瞥身后，丢下这么一句话。
黑子脚底一滑，跌倒在地，只能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右手不禁紧握成拳，猛力捶在地板上：“可恶！”
低喝了声，他快速爬起身，复又追了上去。
不能被落（la）下，落下太多就有可能永远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
青峰停在三分线外，纵身正要投出，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拦截的手掌，是二军PF（大前锋）原俊介。“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眼睛微微眯起，把手往后一收，一个蹲身变向错开了原俊介，几步就冲进内线区域。
篮筐近在眼前，不时晃动着的白色篮网似乎触手可及。青峰一个原地急停，纵身上跳。
负责防守篮下的增田寿明和小林充也顾不上他的动作是真是假，双双跳起拦截，举手就朝青峰压过去。
“切！”青峰再次把手收了回来，在半空中一个旋转后把球砸落而下。
“球呢？”小林叫了声。
绿间真太郎嘴角含着嘲讽的笑意，忽然从左侧闪出，接到那个地面反弹球，打算趁防守球员来不及反应，来个三步上篮。
青峰大辉改变了，那种专属王牌球员的任性还在，却不再横冲直撞的只顾自己进球，那个人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把球传给队友。
也许只是如赤司一样把对方当作棋子般操纵，但确确实实是一种改变。
“那么我呢？”追至篮下的黑子沉下双眼，压低重心，把手指拉伸到极限，快速伸向绿间掌间，“我也必须改变！”
“砰！”一声，在绿间没留意的时候，篮球被外力一触，缓缓脱离他的掌控：“黑子？”绿间居然没发觉那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自己身边的，那个他一直以为配不上帝光之名的瘦弱少年。
成功拦截住攻击的黑子，也不停脚步，右手持球后迅速朝对方半场攻去：“进一球！”向来音量都小到可怜，此刻听在二军队员耳里却有种震耳欲聋的错觉。
“跟上黑子！”白鸟凉招手喊道。还有机会，他们还没有失败。
五人的进攻位置形成箭头，直插对手腹地。
“有意思啊。”赤司征十郎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休息区，脸上充满兴味，“这就是所谓的热血、青春？”
桃井五月不解地看向他：“什么？”
“我偶尔也想热血一下。”脱下外套扔到一边，露出里面的球衣，其上印着表明帝光支柱的“4”号。
身高在主力队伍里是中等偏下，现在看上去却比任何人都要高大。那是种气势，由内至外散发的气势。这人极少出场，时间一久都叫人忘了赤司并非教练，实际上是球员。
“小赤也要上场？”她心脏狠跳了一下，“这样对哲君他们不公平！”连二军的主力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对付由赤司率领的一军。
赤司说道：“我有说会加入大辉他们吗？”
诶？什么意思？
桃井微张着嘴：“难道小赤是要和哲君……”可他们都是控卫啊，一个队里怎么有能两个控卫。
“五月，你认为我只能打控卫一个位置？”他从那张表情分明的脸上猜出对方所想。
桃井摇摇头，这人的实力对很多人来说还是个迷。
“那么也稍稍抱着期待，把接下来的比赛看下去吧。”赤司笑了，走向裁判处要求换人。
而此时的黑子并不知道之后或许会和赤司合作的事，因为他现在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到了前面的青峰身上。
就是无可避免的命运吧，摆在两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为友，否则是敌。
“哲，你不可能通过我的防守。”那双自信的眼睛如是说道。
只是一瞬间，黑子回想起了几天前在山中，一条岚训练他的情景。那个人教会了他：“没有绝对的胜利，也没有绝对的失败。”
只要比赛尚未结束，就还留有一线生机。
阳光映在地面，反射出斑驳的淡金，完全看不出昨日下过一场急雨。几个人来回奔跑着，看样子训练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喂，你该不会是不行了吧？”那个叫芝山的少年语带轻蔑地说道，“真是没用。”今天那个漂亮、身材又好到爆的桃井五月不在，听说是被单独留在旅舍研习什么情报员资料，啊啊，反正就是他不懂的事情。
想想还真是很可惜，这可是珍贵的周日啊，以为又能和桃井沟通沟通感情才舍弃掉睡懒觉的机会，一大早就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现在倒好，幻想中的人没来，却和个没用的“大人”浪费时间，真是无聊至极。
只是小学生的防守而已，有这么困难吗？盯着不远处喘气的黑子，他眼底满是瞧不起。
经过前一天的高强度训练，黑子很有些疲惫。好在肌肉在长期磨砺下，并未出现酸痛的情形。地面凹凸不平，球如果没掌控好，很容易脱手而出。而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的少年们，能很轻易就抢走他手上的球。况且长期被一条岚教导，他们的实力并不是一般的小学生。即使在校队，也都是主力队员。
虽然给年纪小于自己的人看不起是很丢脸，但到目前为止，黑子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独自带球站在四人面前，看着那些轻视的笑容，手指缓缓收拢。旁边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始终在留意黑子的一条岚，看到他的步子忽左忽右的游移不定，眸光微微一闪。
“看他那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出手了，到处晃来晃去！”嘲笑声四起。
不对，不是不知道，而是在寻找破绽。一条望着那几个放松警惕的孩子，不禁摇摇头。看来也是时候要给他们一点苦头吃了，比赛最忌讳的就是自大狂妄，不把对手放在眼里。需知败者的反扑才是可怕的。
那只手臂在眼前不停摆动，看得芝山很是烦躁，索性直直朝黑子冲了过去，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好勇斗狠。
黑子又吸了口气，渐渐平复了过快的心跳。他没有马上想甩掉芝山，而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当左前方的两人被芝山横跨过来的身影挡住视线的时候，当后面隐藏着的最后一名防守人员被引开注意的时候，那么就是他所需要的破绽了。
地面之所以凹凸不平，是因为有碎石的存在。拍球的方向往往不好把握，黑子试着放轻力道，并在球拍出之后加快上冲步伐，竭力不让球跳出可控范围。对于一条岚为什么会安排他在这里训练，应该是为了锻炼应变能力和反射神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