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哲也是在场上犹如链条般的存在。”赤司是这样对一条解释的,“把帝光攻防两条线都串起来,简单来说就是中转站。我不需要他会投篮、也不需要他抢篮板。只要专注于运传球就可以了,当然持球突破的能力也必须具备。”
一条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一丝不赞同:“你还真是把黑子哲也当作道具在使用啊,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他培养成一个‘中转站’,却没考虑过黑子是否愿意的问题。”
“我说过了。”
“嗯?”
赤司笑道:“一开始我就对哲也说过了,想要改变就把自己全权交给我,而他答应了。所以哲也只能是我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道具。”
对他这种一如既往的“道具论”, 一条只能摇头:“短短几天不可能有太多进步,我只能尽力。”
“老头子也希望看到有人能真正使用‘Misdirection’吧。”他口中的老头子正是一条的丈夫一条佑二。
没错,那个怀着遗憾死去的人,应该也想看到才对。
“果然是抓住我的弱点了?”一条回过神来后不禁轻叹口气,对这样的赤司感到无可奈何。
正在这时,芝山快速从左侧贴近,张开双臂侧防黑子的进攻。开玩笑,四打一还让他过去,那就真是丢脸丢大了。
机会!黑子暗自说道。重心下压后往又移动,球在左右手晃了一个来回。
“白痴,凭你这个候补也想过……”芝山的话音未落,只见对方步伐一动,闪电般横跨出去,右脚脚尖用力蹬地,嗖一下闪了过去。
被过得彻彻底底、干干脆脆,毫无反驳的机会。本来还很得意的少年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绕开芝山后没有马上推进,而是等在右侧防守的人赶到前把球拍出,人也顺势擦了过去。可惜这里不是正常的赛场,本来该把跳出的球捞在手里,然后很轻易地再过一人,结果黑子却因为绊到碎石,重心偏离,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哈哈,我就说嘛,芝山被你过了也是个意外吧!”之前还愣住的那个少年看到对方的狼狈样,大笑出声。
“闭嘴!”
“你凭什么……”话未说完,他发现吼自己的原来是芝山,不禁闭上了嘴巴。这么看来,芝山该是几人里的头头。
搞什么,芝山这是在帮那个黑子说话?余下三人面面相觑,搞不懂状况,来帮忙之前一条老师就说过要时不时地打压一下黑子的。
抬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少年,黑子脸上又多了道被石子划出的伤痕。加上衣服上的泥土,样子是很狼狈不错,可眼底的斗志未减。
“在赛场上,你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斗志。”一条这么说过,所以芝山觉得对方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一把拉起黑子,他不自在地说了句:“重心不能压得太低。”
“嗯?”直到芝山转身离开,黑子才回过神来,“他是在教我方法?”还真是个别扭的孩子,不过也很可爱。
“愣着干什么,装死啊?”芝山在不远处吼道,丝毫没有对待年长者的礼貌,“继续!”脸上却闪过几不可见的红晕。
黑子好脾气地点点头,重新掷起篮球准备进攻。
“接下来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Misdirection’了。”一条轻声说道,“不然在征十郎安排的那个练习赛里,绝对无法打败一军啊。”
黑子这边摔得遍体鳞伤,混合集训队那边也并不轻松。他们今天进行的科目和黑子意外的相同了,也是持球突破。
当桃井急急跑到空地的时候,见到大家都瘫坐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非人折磨。站着的只有青峰和赤司两人,看那架势就像随时都要大干一架。
“喂,小黄,到底怎么了?”桃井蹲在黄濑凉太身边,用手不停摇晃着对方。
他被摇得头昏眼花,几欲呕吐:“别摇了,小桃你过来这里就是来谋杀我的?”
“什么啊,我本来是想来说温泉的事。”听旅舍的人说附近有个很棒的露天温泉,能滋养皮肤和祛除疲劳,特别在冬天里泡泡就更是舒服。不过就是偏僻了点,光她和东村两个女生去,总有点可怕。
所以才想来问过青峰后,然后去黑子训练的地方说说温泉的事情,看能不能陪她们去,谁知道碰上这一出。
“怎么小紫也撑不住了?”那副身板不至于倒地不起吧。
黄濑撇撇嘴:“那家伙是故意的吧,倒在地上也好过对上小赤司。只有小青峰那个傻瓜才咬牙坚持,怎么都不妥协。”
“诶?”桃井越听越糊涂。
“看着吧,难得王对王的戏码,也是很不错的。”他朝场中一指,语气净是期待。
“我是部长。”
“我是王牌。”
“我是王。”
“那我就是君!”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赤司眯起眼睛,笑容危险:“大辉是想被扣分?”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相较对方含蓄的笑,青峰可是大笑出声,里面有着兴奋、激动还有挑衅。抓在手里的篮球也因用力过猛而滋滋作响,他太渴望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是吗?”赤司拿手指松了松衣领,随后退开几步,周身气势浅薄,像是全无防守,却又让你找不到破绽,“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突破好了。”
青峰表情一凝,朝着对方直冲而去。
Chapter 50
头天的训练只是移动和运球而已,可众人并没有很好过。本来只是平常到可以忽略掉的基础动作,不外乎跑跳、急停、滑步、攻击步……打上一年篮球就能熟练掌握的事情,更何况他们这些对外可以称为精英的帝光球员。可是老话说得好,越是基础的东西,就越难自如操控。
往常做这些动作都是在平稳的球场上,能够很好地保持重心和站位姿势。比如快攻中很重要的高速起动,手和脚的协同是非常重要的,蹬地之后上体要迅速前倾,配合双臂摆动, 以期在短时间内打乱对手防守阵型。
但是面对凹凸不平的地面,重心就很难保持,而且运球更是难上加难。往往在冲出去的那一刹那,篮球就会脱手而出,变向跑时经常因为上身不稳而左摇右晃。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的话,我会以为你们是一群初学者或是门外汉。”赤司是这么讥讽的,他把移动距离设置在40米以内,还必须按照口令起动和急停,要是你脚步一个收不住就很容易跌倒在地。
一天下来,仅仅只有几人还保持面容完好,其他都是鼻青脸肿。
其中黄濑凉太是其中状态最好的,不是因为技术,而是每每跌倒前他都先护住脸:“这可是生存的本钱。”
听到黄濑这么说,赤司就更把火力集中到了他身上,结局当然是可想而知。
绿间瞥见他的狼狈样,不禁讥笑道:“这下你快死了吧。”
“喂,小绿间,你干什么诅咒我?”
“生存的本钱都没了,那还不是离死不远了。”
两人也并非无聊到不看场合的到处斗嘴,只是苦中作乐还是能转移一些注意力的。不像紫原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明明对身材高大的选手来说,高速移动更加困难,也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气定神闲。
疲惫的混合军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赤司不停地说什么“扣2分、扣2分。”刚开始还会在心头计算一下自己到底被扣了多少分,到最后也麻木了。不管再怎么不满,有水谷教练在旁,还是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放肆。
不过赤司知道那些二年级首席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失去主力位置,应该会产生巨大反弹。首当其冲要被责难的就是他这个板凳都还没坐热的部长,而不是躲在后面暗自操控的水谷。
虽然是预料中的事,不过被当作枪使还是让人相当不爽。把视线从旁观的水谷身上移开,他才发现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被折成了两段:“质量真差。”
“部长。”橘立刻递了一支笔过去,赤司对她这种灵活的头脑还是很欣赏的:“这算腹背受敌吗?”
橘不解地看着他:“部长?”
赤司看着被扔到地上的断笔,轻笑几声:“这样也挺有趣的。”水谷利用他,而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水谷?就看最后是谁被谁吞噬掉了。帝光的主力大多是一群自视甚高的人,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却不知道其实是井底之蛙,全国可不只他们是强手。
赤司有自己想要打造的帝光篮球部,而那些人在这个计划里没有存在的必要:“没有人能阻止我的步伐。”
说着这话的赤发少年嚣张得刺目,周身气势仿佛是个漩涡,只要靠得太近整个人都会被卷进去。可橘还是久久没有离开他身边,也许这就是心动的悲哀,明知道是噬人的火焰,还是义无反顾地飞扑过去。
训练结束后的晚上,最忙碌的还是几个经理人,做完饭还要帮他们上药,真是累得头昏眼花,觉得赤司要折磨的不是球员,而是她们。
“小桃,明天一定要去温泉泡泡,不然我的腰都快断掉了。”入睡前,二军经理人东村美津有气无力地说道,“记得叫上青峰,当个保镖也好啊。”
旅舍里的人都说了温泉在野外又很偏僻,要是没个男生在,谁敢去啊。听说还有猴子时不时地跑进去,真是无语。
“为什么一定要叫大酱?”桃井五月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只叫哲君不好吗?”如果穿上泳衣的话,男女应该能混浴的,说起来她和黑子还没一起去温泉的经历,真是想想都脸红。
“诶?当然是因为青峰个子大,又不会像那些色狼男生一样想偷窥啊。”
桃井嗤了声:“什么不像色狼,大酱有事没事都会翻清凉写真,看那些大胸部女人!”所以说男生都是一样的,不对,有个人是例外,“但是哲君肯定从来没看过。”
东村起身拉掉桃井枕在脸下的枕头:“我说你有事没事就提黑子,你该不会……”
“该、该不会怎样?”她紧张起来,难道喜欢的心情表现得太明显,被东村发现了?
“该不会把黑子当弟弟或者宠物了吧?”东村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还真的挺像的。”
桃井黑下脸:“你为什么不猜是因为我喜欢哲君的缘故?”
“怎么可能,你们根本就不配啊。”东村说完才发现对方的脸色已经铁青,看样子气得不行,“喂喂,小桃,你不会真的喜欢黑子吧?”
她沉默地转过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心情。东村不禁打了打自己的嘴巴,真是说话不经大脑。但是谁能想到一年级男生的梦中情人会喜欢黑子那个没存在感的家伙啊。
而桃井这晚也失眠了,翻来覆去思考自己和黑子配不配。
集训第2天,临时练习场。
赤司征十郎随意把外套披在肩头,几缕碎发随微风摆动着:“热身完毕,大家都还有力气吗?”
“是!”回答的声音震耳欲聋,开玩笑,要是热个身都累了,估计会被恶魔部长给一脚踹下山吧。
想想昨天的惨状,众人都拧紧了眉头,也不知道等会儿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赤司慢悠悠走过来,表情很是闲适:“今天要进行持球突破,但是我所说的不是普通的持球突破,取个外号的话,可以叫它‘百人斩’。”
百、百人斩?黄濑嘴角一阵抽搐,这人是电视剧看太多了吧。不过基于胡乱开口会被扣掉分数,这次他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青峰大辉弯起嘴角,满不在乎地说:“我倒是很期待啊,看你能不能把我给‘斩’了。”原地蹦了蹦,没有感受到什么痛楚。因为之前右腿只是划伤,看着有些出血,实际上并不严重。休息一整天,他就不顾桃井劝阻硬要来参加训练。按照他的原话来说就是“再不动动就要发霉了”。
赤司瞥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首先你们要分成2人一组,然后每组各自进行一对一突破。输的人要扣分并接受惩罚,胜者再进行下一轮比赛,直到……”
“直到什么?”青峰问道。
“直到这里只剩下一个人为止。”
“只剩一个人?哈,有意思。”青峰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任凭其在指尖旋转,“那么这个剩下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受罚?”
一旁围观的黄濑对他们的互动颇不服气,明明赤司还说打断他讲话的人都要被扣分,可青峰也这么做了,为什么会没事?
“千万不要和斗不过的人对比,不然你会被气死。”
“也对。”他茫然地点点头,最后回过神来,发现又是绿间那家伙。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谁说他斗不过的?看着好了,要是被分到一组,他立马把青峰打趴下。
“我可没说要免除最后一人的惩罚,而是……”赤司拍了下青峰的手,篮球随即脱离到半空中,他迅速把球捞在自己掌下,“会和我1ON1。”
和赤司对战?乍听之下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在部内很少出手,有些人甚至连他的比赛都没看过。这也是二年级不服从管理的主要原因。试想一个连实力都不清不楚,只依仗着教练的青睐就当上部长的人,谁会服气?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把面前这些人都干掉,就可以亲自去试试赤司的实力了吧,过程倒是简单又直接。
“要是打败这个矮子,他就没脸再当部长,随意对我指手画脚了。”包括对赤司反对声最大的尾崎峰在内,几乎全部二年级主力都是这个想法。
“和你?”青峰大笑着,语气里带了兴奋,“那我可要加把劲了。”他没有那些复杂的心思,什么人当部长无所谓,扣不扣分也无所谓,只是单纯地想享受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拼。当然,把嚣张的赤司打趴在地上,感觉肯定会非常不赖。
“青峰,你没有机会。”校内PF排名位于青峰之下的小野雄二说道,他会证明自己拥有比那小子更高的实力。
“我有没有机会那是我的事。”青峰依旧笑容未减,“学长还是先操心自己一下比较好。”
小野咬牙看向他:“你!”
篮球部内最好的两个PF还未正式开始分组,就对峙起来。
“我说小赤脑子昏了吧。”完全没有和对方交战的兴趣,黄濑往旁边挪了挪,不想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这不成了众矢之的了?”只要赢到最后就能和他交战?光是这条就能让那些早就对赤司不满的二年生兴奋了。
“白痴。”
他眉头一皱:“喂,小绿间你怎么又……”
绿间截住对方的话,又指了指身旁:“这次可不是我说的。”
黄濑跟着看过去,发现刚才说他白痴的是紫原敦:“我怎么白痴了?”现在连这个零食男都可以随意看低他,到底混得是有多失败。
“留到最后那个人还有力气和他1ON1吗?”紫原只说了这么一句,又半眯起眼睛养精蓄锐起来。
黄濑伸出手指一算,发现确实像紫原所说,中间要比好几回,就算赢到最后体力也早消耗光了吧,还1ON1个什么劲儿!
“小赤司真是太狡猾了。”
绿间冷笑:“不狡猾怎么能当上部长?所以像你和青峰那样的单细胞生物是绝对坐不了那个位置的。”
他很想立刻反驳这话,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还真不会适合当什么部长。
“但是那些二年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居然都不反对,就这么答应了。
“反对有用吗?再说那些人并不把这几回合的1ON1看在眼里,是自大吧,认为即便这样也不会输。别忘了,在我们还没进入帝光前,那些人可都是全国大赛的常胜军。”
紫原不以为然地啧了声:“人类果然是最无聊的生物,还没正式比赛,就自己先打上了。”
“这是人类的劣根性,和年龄、性别都没关系。人少还没什么,像帝光篮球部这种大社团,窝里斗再普通不过。所以我一直认为根本不存在什么同伴和值得信赖的队友。”绿间扶了扶耳边的镜架,“大家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空闲像青峰和黑子玩那种所谓的友情游戏。
这番话让气氛冷凝起来,虽说不完全对,但他们确实都没有把对方当作朋友的意思。
“那么开始分组。”赤司缓缓说道,瞄着队员各自不同的表情,满意地微微弯起眼睛。
身高大大高于平均值,弹跳力也算得上很不错。不过青峰大辉却并不满意,总是在不断鞭策自己变得更强。青峰知道他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未来身高突破190cm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到时候一定能更容易操控全场。他的优势很明显,起动和运球速度在对中位于首列,投篮精准而且对抗能力强,不愧为王牌之名。
所以这场“百人斩”下来原地只留下他一人,也属于情理之中。至于体力消耗问题,对于青峰根本不存在太大影响。先前只是单纯的一对一持球突破,还不可能累得倒地不起。那些人还真会装腔作势。他瞄了瞄场边,目光带着鄙视。
正如黄濑所说,接下来是一场难得的“王对王”戏码。
就算桃井再怎么惊讶也好,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大咧咧的青梅竹马正急速蜕变中。气势更稳,球风更狠。看着他持球朝赤司冲去时,桃井不禁回想起青峰以前在球场上跳脱的样子,根本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王。
如今成熟起来也不是不好,总觉得莫名有种失落感。
而赤司征十郎,老实说真的很难看透这个人。控卫之于球队的意义非同一般,通过组织进攻来帮助队友获得更多分数。那些所谓火力凶猛的进攻型球队无一例外的,都有一个优秀控卫在背后支撑。正如排球里的二传手,足球里的中场球员,用一个称呼来形容,那就是“球场上的指挥官”,运用突破和传球去撕开对手的防守网,并且调动球队的进攻。
也就是说控卫的专长并非阻截或者投篮,那为什么面对那个强大的PF少年的攻击,赤司还会显得这么轻松?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只能打控卫这一个位置。
比如在职业联赛里也有很多SF(小前锋)和SG(得分后卫)会临时充当组织者这个角色,以加大球队的进攻火力。
“你的意思是赤司其实相当于‘自由人’?”二年级的SG小川和义问道。“自由人”是在足球里的一个角色,是可以出现在场上任意位置的球员,担负组织和指挥防守职责,也是球队进攻的发起者。
首席PG城山英明点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要是真的说起来,首席控卫这个位置也许该是赤司也不一定。本来还抱着和赤司对战看看的心思,现在却暗自庆幸着,让一年级的那两个一对一也不错,至少可以从旁试探出赤司的实力,而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几个二年生交换了一下目光,又把注意力重新投到场上。
在表面上赤司和青峰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后者无论从力量还是身高都强过他不少。加上和体型不搭的灵活移动,要防下这样的人无疑困难重重。可赤司只是轻轻地展开手臂,停在对方的攻击位置前。
青峰掌下的球急速弹跳着,也许是不熟悉时不时有碎石子出现的地面,他的脚步动作没有像以往那样快捷,而是力图控制重心。
桃井看他微微弯下膝盖,连忙抓过黄濑问道:“小黄,大酱他弯腿干什么?”
“你不是也会打球吗?还来问我。”
她狠狠掐了对方的腰际一下:“我现在正在补充知识,不行吗?”
“他是在做突破前的准备,必须要降低重心。”绿间回答道。
桃井一把甩开黄濑:“降低重心不是弯腰就可以了吗?”
“喂,小桃,你也太无情了。”有人搭理就立刻“抛弃”他,真是现实的女生啊。
绿间很乐意见到黄濑那副失落的样子,于是解释得就更加仔细了:“弯腰是外行人才做的动作,实际上重心是在双腿之间,要使用假动作摆脱防守,或者快速移动、转身,就必须把重心放到膝盖以下。”
桃井听得似懂非懂,觉得自己果然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比如放在房间那一大本资料,就够她研究好久了。
这时只见青峰停到了赤司面前,没有马上展开攻击,而是原地拍着球。脸上浮出亢奋的笑容:“有本事就过来防我!”
啊啊,这家伙一兴奋就忘了他的对手是谁了吗?异色双瞳中闪过一道微光,赤司微微动了动五指。
突破的方法有很多,可以直接硬逼着推进或者是通过假动作转身甩开对方。而显然青峰选择了后一种,因为他也摸不清赤司的实力,于是才选择最稳妥的做法。
把两膝微微屈起,整个上半身朝前倾去。青峰把重心放在左腿上,虚晃着脚步,让人无法分别出他要进攻的方向。
随后轻轻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这动作让和他面对面的赤司目光一凝,同一时刻也开始移动步子。
只见青峰肩膀朝右倾去,一个交叉步,抬起的左脚快速朝右跨出,而掌心的球也拍了出去。
看得仔仔细细的赤司当然毫不犹豫地左移了过去,打算阻截对手
“被猜到了!”桃井轻叫了声,这假动作也太明显了,一定会被防死的。
绿间摇摇头:“不一定。”
“诶?”
两人对话尚未结束,就见青峰脚步一顿,本来预计朝左移的身体又整个回收过来。没错,并不是什么假动作,一开始他就打算朝右边突破。虚虚实实才能让人防不胜防,骗得赤司往左防守,这样攻击空挡可就腾出来了。
被拍出的篮球翻滚着砸到地面,正如计算那样反弹像青峰掌心。“胜利的人只会是我!”正要接住球的一刹那,异象突生。
一只看似软弱无力的手臂突然出现在青峰和篮球间,只见赤司闪电般地跨向右边,在球弹过来的那一刻,稳稳控制在了自己掌下。
原来事先他就看穿了青峰的意图,更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计就计也做了个朝左防守的假动作。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牵着恋人的手,他拍击着球,转身准备朝青峰背后的篮架攻去。
青峰踏出去拦截,打算把球权重新夺回来。重心降得很低,没留出任何防守空挡,可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眼前景物一晃,就不见了赤司的身影。
“人呢?”他诧异得微张开嘴,那见鬼的像幽灵一样的动作是什么?
当然,吃惊的远不止青峰,还有场边那些人,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等到回过神来赤司已经轻易通过了防守。
赤司可没打算为他解释,脚步很快,只留给对方呼呼的风声。
“可恶!”不管是幽灵还是什么,都不能让他出手。青峰咬紧牙,脚步一蹬又追了上去,他想抢在赤司出手前拦截。
与此同时,本该可以出手的赤司却减缓速度,似乎故意在等待青峰的样子。
“小赤?”桃井捂住嘴,“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投篮。
“是想告诉青峰一件事。”绿间缓缓说道。
“什么?”
“想要成为王牌,现在的青峰还是不足够的。”在实力高过他的人面前,青峰将会失去一切优势。有挫折才会有成功,看来赤司把青峰看得很透,那个天赋超强的少年,需要的不是加强技术,而是一场失败,一场会让他在日后变得更强的失败。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前青峰已经在和阿晋的一对一中经历过了一次惨败。不过对于赤司来讲,那显然还不足够。要变成帝光的暴君,青峰大辉还要更多的爆发。
“想羞辱我?”青峰眉头皱得死紧,伸手就朝对方手里的球捞去。赤司弯起唇角,一个转身避了过去,随即跃到半空摆出投篮姿势。
“休想!”青峰几乎和他同一时间跳起,身高的优势显现无疑,至少他跃起的这个高度可以很轻易把投篮盖掉。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的动作都变得很慢很慢,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能盖掉的,这是在场队员的共同心声,不过青峰看到赤司那抹笑意,却产生了忐忑的心理。
果然下一瞬赤司顿住了举球的右手,身体以一种极其优美的姿势向后倾斜,双手也跟着后摆。青峰伸过来打算盖球的手崩到了极限,却觉得和对方越离越远,仿佛遥不可及:“后仰?”
此时两人同时朝地面落下,不过因为跳起时间和体重的不同,下落速度也是不一。青峰站定后,火速看向篮筐,只见篮球划出高高的抛物线朝那里飞去,而赤司则缓缓倒向后方。
这里可不是铺着橡胶地面的体育馆,而是有碎石的硬地,这人还用后仰投篮,想受伤就明说好了,真是个疯子。
根本不用管他死活,最后青峰还是冲到赤司身后一把接住仰倒的他,因为冲击力的关系,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而球则在弹跳几下,滚入了篮筐中。
“怎么办,我可不会因为你当了肉垫就不扣你的分数!”赤司从地上跳起,顺便拉了一把青峰。
青峰像是被蜜蜂叮到一样,赶紧拍开他的手:“输就是输,我不会不承认!但是……下次我绝不会再输!”这不是信口胡说,而是对自己下的承诺。
输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这种事情他不想再重复经历。
“大酱……”桃井想靠过去,却发现脚步移动不了。青峰不需要她去安慰,至少现在不需要。
赤司笑了,仰头看进青峰眼里:“那么从今天起成为帝光最强的人吧,青峰大辉。”
“我会的。”成为最强的王牌,然后不再输给任何人。
“这只是赤司的第一步吧,引出青峰潜藏的实力。”绿间望向一旁兀自发呆的黄发少年,“说不定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
“哈?”黄濑疑惑地发出个单音,然后想到一件事:像绿间这种故作高深莫测的人果然最讨厌了啊。
“城山,你知不知道刚刚赤司是怎么突破的?”小川和义小声在他耳边问道。
城山英明摇摇头,同为控卫他却没看清楚对方的动作,还真是失败。
“赤司想让青峰他们坐稳主力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成弃子了。”这话挑动意味十足,“不然想想办法让赤司……”
“小川!”城山说道,“主力位置是看实力而定,与其去想办法扳倒一年生,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变强吧。”话音刚落,他就转身离开。
小川在他背后啐了口:“以为自己还是首席就嚣张了?”你那个位置也只是赤司施舍的罢了。变强?那只是小鬼的天真想法而已。
早晚要让那些瞧不起他小川和义的人,通通尝到苦头!
夜晚时分,气温陡然降低,不过身处热气蒸腾的温泉旁,并没有多少冷意。这里其实也没桃井形容的那样偏僻,也算旅舍的附加产业之一。旁边的石台都是人工修葺的,还有夜间照明。不过如果没人指引,外人还是很难找到,要是在旅舍工作的周防太太带他们来,应该在半途就迷路了。四周围了树丛,但是因为是冬季的关系,起不到什么遮挡的作用。如果是在白天,就算泡在温泉里,也能欣赏到不错的风景。
本来只是陪同那两个女生过来,结果桃井临时被一条岚叫住,说要测验篮球战术知识什么的,最后只能一脸哀怨地让黑子他们先过来探探路,好明天再过来。黑子也觉得这样不错,练习一整天下来,肌肉早就酸痛到不行,要是能泡泡温泉还是很不错的。于是就拉着不情不愿的青峰过来。
没错,就他们两人,这也得归功于桃井强大的情报能力,而那些可怜的帝光混合军甚至都不知道这里还有处温泉,
虽然之前有些迟疑,现在看来还真是来对了。
半趴在温泉旁的石头上,黑子用手探向里面,想试试水温,可又怕烫到手,犹犹豫豫只让手指沾了点水。
“这样有什么用?”青峰干脆地抓过他的手,一起浸到温泉里。灼热的温度迅速从交握的双手传导至胸口,有些烫,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并不是那种能煮熟鸡蛋的热度。
黑子的手掌和表面看上去不同,并不柔软,还有几个磨出的茧子,应该是长期练球造成的。青峰不自觉地轻轻抚触着对方指腹上的硬茧,忽然觉得真是手如其人,看着柔软,实则坚硬,说不定整个人抱起来也很硬。
想到上次背黑子的情景,他又马上否定掉,好像也不是很硬,该说软硬适中?啊啊,白痴青峰,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青峰君……”
“什么?”
“手可以放开了。”
青峰像被电到一样赶紧放开他:“还愣着干什么,快泡啊,这么晚了!”
黑子奇怪地看过去,暗想是青峰自己在发愣吧,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笑得那么奇怪。
“青峰君,你这是?”
青峰干脆利落地脱掉外衣,只留下一条平角裤站在他面前:“脱衣服啊,怎么了?”黝黑胸膛因为训练的关系,显得比同龄人结实很多。肩膀很宽,双腿笔直修长,天生就是做运动员的料子。
“没什么。”黑子收回视线,又不禁看了看自己,羡慕感油然而生,人和人真的是不能比较的。
搞不懂对方怎么就突然忧郁起来,青峰猛地往温泉里一跳,水花溅得黑子满脸都是。
“你的伤口不能碰水!”虽然迟了一步,他还是提醒道。
“那种事随便它好了!”温泉池很大,他划了两下水,非常惬意,完全忘了之前多么不情愿来这里,“哲,你也快下来。”慢慢靠近池边的黑子,他眼里闪过恶作剧的光芒。
“可是我忘了带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长臂给拽进了温泉里。遂不及防导致黑子连喝了几口热水,他呛得咳嗽几声,“青峰君。”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有些生气了。
“喂,不是这样就生气了吧?”青峰得逞地笑了几声,随后在对方沉默的视线下渐渐变得不自在起来,“好了,算我不对。”
外套因为浸了水变得厚重无比,黏在身上非常难受,黑子脱下来扔到池边,全身只余下一件衬衣和平角裤。现在好了,等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回去,难道光着身体?
发觉自己玩过了的青峰摸摸鼻头:“我的衣服给你穿。”
“那青峰君呢?”
他嘴角一抽,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算了。”既然都在温泉里了,还是先泡了再说。黑子把头发往后扒了扒,整张脸越发突显出来,蒸汽把脸颊晕染上一层薄红,而那红正由下巴延伸至颈项。这样的黑子和平时不太相同,青峰死死盯住对方的嘴唇,忽然想起迷路时两人那个轻吻,很想把它归咎成一个朋友间的玩笑,但真的这么想时,又觉得哪里不对。
当时他到底是脑袋有病还是突然抽疯,才会去亲吻一个男生?青峰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大胸部的美女,这没什么值得鄙视的,哪个男生不是这样。当时一定是黑漆漆的恐怖片场景让他害怕了,于是做出怪异举动,一定是这样。
刚刚做好心理建设,青峰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几乎快整个贴了过来:“哲……你又怎么了?”
黑子问道:“青峰君才是怎么了,为什么把眼睛闭上?”上下打量他一番,没瞧出异状。
“哈哈,我是困了。”被看得很不自在,特别是那个没有自觉的人还靠这么近。青峰叹了口气,直接把黑子搂过来,一手环住腰部,一手将对方的头摁在自己肩上。这样就看不到那小子让人烦躁的脸了。
下巴抵住青峰的肩窝,亲密无间的动作让黑子挣扎了两下。
“别动!”他喝了声,“先就这样待一会儿。”
水下的身体微微交缠着,体型小些的少年轻轻靠在同伴怀里。昏黄的灯光映照下,不是暧昧,而是种说不出的温馨和安宁感。
“青峰君很在意?”过了半晌,黑子才缓缓说道,声音在热气下有些低哑。
“嗯?”手指抚过他的发际,触感很好,青峰又眯起了眼睛。
“今天输给赤司君的事……”话还未说完,他就感到环在腰际的手紧了紧。
虽然一整天都在和一条老板娘练习,但是那场对战经由桃井的叙述,黑子还是了解了个大概。没有亲眼看见赤司那个神奇的突破是有些遗憾,可是更让他在意的还是青峰的反应。从刚才开始看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不过到底是好友,对方的微妙变化还是能感受到的。
“我不会再输了。”青峰不知道自己的力道过大,已经让胸前的少年皱起眉头,“不会再输给任何人。”
“其实有时候失败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这样才能知道自己的不足,进而变得更加强大。
“哲,我不想再谈论这件事!”对于他来讲,没什么比获取胜利重要。喜欢篮球的心情是真的,但这份喜欢如果总伴随着失败,那么也就没有了意义。
虽然是朋友,但某些事情上两人的想法总是背道而驰,这让青峰有些不爽:“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你会是我的搭档,我们会一起赢得胜利。”口气完全不容置喙。
还真是个霸道的人,不过黑子还是应了声:“嗯。”不管是不服输的青峰也好,还是霸道的青峰也好,他会一直追随自己认定的光前行。
至于那些小小的不安,就暂时先藏在心里好了。
番外 旁观者
巨蟹座的人通常都是宿命论者,脾气古怪还缺乏安全感,常常因为莫名的原因而感到恐慌,所以始终在寻找一种缓解这种恐慌的办法。
也记不得具体是哪天,绿间真太郎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以上的说法。虽然不完全正确,但也说到了一些。他确确实实是个宿命论者,人生有太多未知的事情难以预料和掌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交给命运去安排?这样该会轻松很多。
“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决定命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那个赤发少年向来对他的观点嗤之以鼻,绿间只能将之解释为彼此理念不同。
他从不试图让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别人也不能轻易让他改变。所以今天的绿间真太郎仍旧在左手指上缠了绷带,顺带挑选了一件幸运物放到校服口袋里,如同强迫症患者般,这就是他用来缓解恐慌的方法,屡试不爽。
“我走了。”临出门前他瞄了瞄摆在桌上的早餐,是热好的牛奶,占卜书上说今天这东西会招来厄运,这样看来的话,还是饿着肚子比较好。
听见声音,绿间妈妈赶紧端着煎蛋从厨房走出来:“真太郎,可是你还没吃早饭。”
回答她的是一道清脆的关门声。
儿子个性是有些古怪,但品学兼优这一点让很多人都羡慕,作为母亲本来也该欣慰了。可是绿间妈妈还是很担心:“这孩子为什么没有一个朋友呢?”没有一个同学来家里玩过,就算有电话打到家里,基本也是为了篮球部或者学习上的事情。
连假期都是在训练和自习中度过,这样的青春未免太单调乏味了。
她并不知道,绿间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朋友,那种东西只是用来浪费时间而已,毫无意义。即使说世界上有无数的幸运物,可是“朋友”绝对是被排除在外的。
“啊,小心!”
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临空而来的一盒牛奶砸到头上,滴滴乳白液体顺着头发落下,还不时散发着甜腥的味道。
命运之所以被称作命运就在于不能轻易反抗,绿间忽然想到要是之前在家喝了那杯牛奶的话,是不是就会避免厄运了,看来始作俑者的威力连幸运物都抵挡不了。
他看向面前站定那个瘦小白皙的男生,莫名产生一股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绿间君,实在很抱歉,我刚刚被人绊了一下,所以牛奶……”不只身材,连音量都小得可怜,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是被忽视的存在。他在书包一阵翻找,好不容易找到包纸巾递给对方。
绿间取下沾染上牛奶的眼镜,理也不理那只伸过来的手,径直掏出今天的幸运物—— 一条浅绿色的手帕擦拭起来。难怪书上说要准备手帕,原来就是这个用处,他不禁在心头冷哼。
这样冷淡的态度让男生感到尴尬,手在半空悬了一阵后才缩了回去。
“我认识你?”
“嗯?”想了想男生才摇了摇头,“应该不认识。”
绿间嫌恶地摸了摸因为牛奶而变得黏腻的头发:“那你就没必要叫我‘绿间君’了,我们不熟。”
男生怔愣住,随后鞠了个躬:“对不起,绿间君……不,绿间同学。”
这样礼貌过度的人真是让他不耐烦,很多人都说这是日本人的优点,其实在绿间看来只是虚伪的表现而已。抢在别人发火前就一个劲儿的道歉,期待获得原谅,说到底只是为了自己着想罢了。摆出一副谦卑的样子,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