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形下,除了需要能震慑他们的领导者外,还得有某种可以缓解气氛的润滑剂般的存在。以往也考虑过很多人,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让赤司不甚满意。直到那个叫“黑子哲也”的少年出现,他方才有了“也许就是这个人”般的想法。
只是现在的黑子还达不到他的要求,所以接下来也该是考验所有人的时候了。
两个人高深莫测的对话让青峰很不耐烦:“赤司,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喝这鬼东西?”
“我们明天就会下山。”
“然后?”
赤司从旁边拿出个资料夹扔到他们面前:“这是你们这几天的扣分记录,和优缺点分析。看看吧,到底有什么值得得意的地方?”
一听这话,青峰赶紧拿过来翻看,被扣掉了10分,算是众人当中最少的,但是这个大大红杠是什么意思?他仔细把那几行注重标注的字看了看,随后啪一下扔掉资料夹:“喂,你说谁是不安定因素?”
黄濑慌忙接住,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爆发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看看自己那一块儿:“小赤司,你说我是复印机?”上面醒目的几个字让黄濑皱紧眉头,“我长得哪里像那种四四方方的东西?”
绿间瞥了他一眼,说了句:“白痴。”没人说他是长得像复印机,根本就是把重点理解错误了。
“四肢发达?”紫原无所谓的念出对自己的“评语”,后面没写出来的那句该不会是“头脑简单”吧。
赤司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半晌才道:“大辉,所谓的王牌,顺利的话就能带领球队得到胜利;反之,则会是对方发起攻击的突破口。因为那些人都有个惯常想法,只要打倒王牌就离成功更进了一步。”
绿间补充着:“是三十六计里的‘擒贼先擒王’。”
“笑话,管他什么三十二计!”
“是三十六计。”
“这种事随便怎样都好。”青峰把手搭在弯起的膝盖上,表情很是自信,“在那些人突破我前,我就会把他们打得七零八落!”
“可是依你现在的能力还称不上王牌,碰上强队,只要被两个人紧逼防守,就会束手无策。如果陷入危机,你有自信带领球队反击?”
他右肩抖了抖:“那当然。”
这种简单的微表情还是瞒不了习惯研究人类行为的赤司,只看一眼就知道青峰没有说的那样自信,不过他没想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至于凉太,以前我说过模仿是个让你快速提升能力的办法,可惜的是……”
“什么?”
“可惜假货始终只能是假货。”
黄濑微微把关于自己那页资料捏紧,不发一语。
“不过既然要当假货,那就当个以假乱真,或者说超越真货的假货。”
“我是他们里面最弱的。”总是这么开玩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是谁又想一直吊车尾?黄濑平时看似跳脱和口无遮拦,其实他该算是帝光五人中最想变强的一个,不仅仅是为了战胜青峰这么单纯。
“小赤司,你什么意思?”
赤司接着道:“当你做的比真货还好的时候,你就是真的,而那个真的就会变成假的。”
“我就是真的……”绕口令似的话却让他陷入沉思,不断重复念叨着。赤司不是要他放弃模仿的能力,而是要更进一步熟练吗?
看来这家伙的脑子还是不错,赤司满意地把视线转向快要躺倒在榻榻米上的紫原那里,后者却在他开口前,先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无非是只懂横冲直闯,不会用脑子打球罢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战术都是没有效用的。
“那我也不用废话了。”他顿了顿又说道,“现在除了大辉和敦,你们都还不是首席,所以必须在循环赛前给我把那个位置拿过来。”
拿、拿过来?他以为是从桌子上拿抽纸那么简单啊?黄濑嘴角一个抽动:“那些学长不会乐意的。”
“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可以了。”宁静的气息不见了,赤司周身又重新绕起那种嚣张气焰,“凉太、真太郎,你们可以做到吧?”
“那、那当然。”黄濑不禁吞吞口水,觉得要是自己说做不到,可能会横尸当场。
绿间只哼了声当作回答。
青峰只问了句:“那哲又如何?”
“哲也?接下来在和一军的练习赛上让我满意的话,再来考虑好了。”
“你不满意会怎么样?”
还剩半杯水的茶杯里不知什么时候跑进一只虫子,在水面上费力挣扎着。赤司颇有兴趣地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当然不是去解救这个弱小的生命,而是拿起壶里的开水又浇了进去。虫子只扑腾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弱者存在的意义就是用自身的毁灭带给强者些微的乐趣而已,所以他不需要没用的棋子。
“大辉,你最好不要有放水的念头。”轻描淡写的口吻却带着警告。
“放水,我?”青峰愣了愣,随即笑道,“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再输给任何人。即使是哲,我也会把他彻底打垮。”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赤司一直盯着还飘浮在杯中的虫子,“对了,我有没有说过,练习赛上你会有一个临时搭档。”
青峰挑了挑眉头:“谁?我不需要什么搭档。”除了被他认可的黑子之外。
“大辉,你需不需要搭档、需要谁当搭档,不是由你说了算。”他缓缓抬起头,异色瞳孔中闪动着不容违背的光,“做决定的只能是我赤司征十郎,你们也都听到了?”后面那句话是对着其他人说的。
“那我们看着好了!”青峰踢了踢桌脚,径直走出房门。
黄濑也干笑几声,抓起资料趁机闪人,跟在后面的还有已经想睡到不行的紫原敦。
“赤司,你说的那个搭档是谁?”绿间是唯一还留下的人,沉默一阵,他才缓缓问道。
“和哲也竞争的人。”赤司闻到鼻间的清茶味,眉头皱得死紧,“赢的人就去一军,成为大辉的搭档;至于输的……”就没有理会的必要了。
这种方式哪里像是在考验谁有资格进入一军?完全是争夺男友吧,脑中突然浮现的念头让绿间面部一阵抽搐。明明是赤司亲自教导的黑子哲也,现在又来安排一个个考验,说起来还真像把孩子推入山崖的雄狮一样,这样真的可以把黑子变得更强大?方法太极端了也许会一蹶不振。
“我以为你不喜欢喝茶。”
“我确实不喜欢喝茶。”赤司一把把桌上那些东西推远,“可还是想试试自己的忍耐力到底如何。”
绿间问道:“结论怎样?”
赤司弯起嘴角:“结论就是讨厌的会始终讨厌,根本没有改变的可能,我这性格还真是不好啊。”
你才知道你性格不好?绿间只能默默喝着自己的茶。
刚到玄关,黑子就被迎面而来的两个人堵住,是他在二军的队友小林充和白鸟凉。
“阿哲,你去哪儿了?”小林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我都去你房间找了好几遍了。”
“找我?”他一脸疑问。
白鸟凉推推眼镜:“商量一下过几天练习赛的战术,你没参加混合军的练习,和另外两个人都不熟悉。所以要趁空把战术计划出来,下山后一起磨合磨合。”
这话说的不错,虽然大家都是一军,但从来没在场上合作比赛过。以这样的阵容去和一军作战,就算之前说过输20分都算赢,不过很有可能二军会输得连渣都不剩。
所以即使训练了一天,还陪着桃井去温泉闹了一场,黑子仍然点了点头:“好的。”
“在我的房间,原和增田已经等着了。”说完,白鸟就转头走去,另外两人跟在后头。
“啊啊,真是无聊的集训。”第一次参加集训的小林在黑子身边小声抱怨,“别的学校就算不安排特别活动,也应该玩玩枕头仗吧。可是帝光的气氛老是严肃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些学长一个两个把脸拉得比马还长,看着都是受罪。”
都把对方当作是竞争对手,除了训练就是独自做自己的事情,哪里有团队的感觉。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那几个漂亮的经理人了,在漫长折磨中的救赎,大海里的指路灯塔。
“桃井同学虽然不会做菜,不过身材真的很不错。”
“是吗?”
小林点点头:“不过阿哲你还真是另类,天天对着她都没什么感觉。”
黑子回道:“女生其实都差不多。”
“我说你啊。”小林无语地垮下肩膀,“这样会交不到女友的。”什么差不多,那是小土包和富士山的区别。
“你再啰嗦,我也会让你失去交女友的机会!”前方的白鸟停下来说道。
他撇撇嘴,拽着黑子朝前走去:“他才啰嗦啊。”听说是优等生,学习成绩却又被绿间压得死死的,得了个“万年老二”的绰号,难怪经常情绪失控。
“白鸟君是个很不错的人。”黑子就事论事,以前和对方作为队友一同比赛过,他知道白鸟虽然表现得很尖锐,实际上是个口硬心软的人。
小林拉着黑子的手微微用力:“阿哲,你好像认为每个人都不错,难道就没有坏人?”
“至少这里不会有。”大家都还只是中学生,最多在言语上有不和,再坏能有多坏?
“真是单纯,这样很容易被人背叛的。”他低头喃喃自语,音调很轻,并没让对方听到。
“什么?”
小林摇摇头,随后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是说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吧?”
“当然。”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又是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快走,不然万年老二又要骂人了。”
“好。”
“噗哈哈哈,不会吧,猴子?”东村美津捧着肚子打滚,泪水不住飚出眼眶,“你的吸引力还不是一般的大。”
桃井拿木梳子梳着微湿的长发,脸皱得像个包子:“东村学姐,你笑够了吗?”
“不够!”正准备再大笑一场,她就听到梳子被掰断的声音,于是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够、够了,噗……”
扔掉被毁掉的梳子,桃井懊恼地抓乱才整理好的头发:“太失败了,居然在哲君面前失态。”她一直想要营造的都是个温柔、能干的女生啊,怎么能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一样去追打猴子,“万一哲君以为我是虐待小动物的坏女生怎么办?”
“……小桃,你该考虑的不是这个吧。”东村揉揉额头,“说起来你到底喜欢黑子什么?”长的帅?还真没看出来;能力强?也只是刚进入二军而已;性格好?很久都不说一句话,和他待一起会闷死的。
这句问话让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安静,连走廊外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桃井走到窗边坐下,任由夜风把头发吹干:“不知道啊,喜欢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多得不知道。”
太多?东村记得他们相处不过才一年时间不到,这样轻易就能喜欢上一个人吗?还是只是少年人的冲动而已。
总会喜欢上这样、那样的东西,毫无理由可言,但是新鲜感一过,就马上会把当时那种以为会记忆一辈子的感觉遗忘。又或者是对方不给她回应,所以才更想得到。
“你不会又用黑子给了你一根中奖的雪糕棒,这种无聊理由来搪塞我吧?”昨天听桃井说起时,东村满头黑线。
“不对哦,不是这样。”她笑着否认,“我其实不相信一见钟情,只是看一眼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某个人。你不了解他的个性,不了解他的喜好,不了解他到底值不值得你喜欢,怎么可能一见钟情。”
所以雪糕棒什么的只是一个当别人问起她为什么会喜欢上黑子时,用来敷衍的回答罢了,真正的理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感情真是超让人头大的!”东村躺倒下来,仰望着上方的屋顶,“小桃你才十几岁,不适合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喜欢就去争取好了。”
桃井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练习赛青峰对上黑子,你会帮谁啊?”她问了个最在意的问题。
桃井怔愣住:“这个……”
“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帮黑子。”看她一副被问住的样子,东村觉得有些奇怪。
她把膝盖蜷缩在胸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很喜欢哲君,但是总觉得不能放下大酱不管。”
东村叹口气:“我真搞不懂你的想法,不会是喜欢他们两个人吧?”左右两边都不想放手,还真是自相矛盾。
“不是的!”桃井大声否认,然后又低声重复刚才的话,“只是不能放下大酱不管。”那个老是喜欢逞能的青梅竹马,如果没有她在一旁跟着,真的可以吗?
“好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东村靠过去抚了抚她的头发,“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考虑该怎么做,只要照着自己的心意走就可以了。”
桃井把头贴在东村肩膀上:“学姐最好了。”是的,时间还很长,她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更快地追上青峰和黑子的步伐而已。
“两个笨蛋。”一军经理人橘奈央拿着本来要交给桃井的资料,站在门口听了半天,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和队友商量对策到十二点多才告一个段落,等黑子回到房间后,青峰似乎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换好衣服,然后在他身旁那个铺位躺下。
可十来分钟过去,黑子还是没有睡着。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比如一条岚教导的东西、比如之后的练习赛、比如刚才制定的战术,又比如……侧头看了看青峰,熟睡中的少年褪去了白天的张扬,脸上显出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气息,似乎有些陌生。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朝对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探去,但是中途又停了下来。那种明明靠得很近,却又不能轻易碰触的感觉,让黑子无所适从。
突然悬空的手腕被用力一握,青峰本来闭着的眼睛慢慢张开,在黑夜里更觉明亮:“哲。”
“青峰君,我吵醒你了?”想把手缩回来,可试了试,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没有,我没睡着。”一直没等到黑子回房,他怎么睡得着。
黑子提醒道:“我的手……”
“这么冷,我帮你捂热了再说。”说着,青峰就握着他的手腕放到了榻榻米上,正好在两个床铺的中间。
“可是把手放到被子里会热得更快。”
青峰皱眉道:“我难得体贴一下,你有不满吗?”
黑子摇头:“没有。”
“那就这样,睡了。”接着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
虽然手暴露在冷空气中,不过这样交握着也很温暖,至少能让人安心不少。渐渐地黑子也有了睡意,就在快要睡着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青峰说了句话,但是到底是什么,还是明天再问吧。
“喂,哲,一直在一起打篮球吧。”
两个少年平躺在各自的床铺上,可在中间相交的手却让他们的距离并不遥远。
那辆把赤司他们送上山,然后神隐了四天的大巴再次出现在一条旅舍门口,也就意味着这次集训到此结束。东村笑得好不愉快,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四处漏风的鬼地方,她实在太想念自己柔软的床铺了。
“部长,小桃去哪儿了?”高兴完才发现一直没看到桃井出现,她四处找了找也没看见人影,只得去问旁边的赤司。
“她和哲也要再等等才过来。”赤司打了个哈欠,“等他们来了就叫司机开车,我先上去补眠。”说完就率先上了大巴。
“补、补眠?”赤司到底做了什么才需要补眠?明明最累的是这群倒霉的队员吧。精神奕奕地过来,灰溜溜地回去,才不过四天却连那些首席队员都有些熬不住了,更别说他们二军的五人。
“白鸟,你看起来还不错啊。”东村见到那个一直视绿间为对手的少年,并未太疲劳的样子,“这是你第一次参加集训,感觉怎么样?”
白鸟送给她很简单的几个字:“一般。”这种程度都坚持不了,还怎么赢过绿间真太郎。说话间他又狠狠瞪了眼那个天敌,可后者根本都没注意到白鸟的存在。
就是这样对外界视若无睹的高姿态才更加可恨啊,白鸟咬牙想道。
“哈?你小子口气真大。”东村拍拍对方肩膀,“那么练习赛就交给你和黑子了。”
小林不爽地走过去:“我又被无视了?”
“哈哈,对,还有小林你们,胜利就拜托了。”其实她压根没想过会赢,和一军那几个对上也能赢,除非老天下红雨。
可偏偏白鸟他们并没有放弃,能使用的战术太少,无论怎么看都是稳输。但也不是完全失掉机会,所以一定得都要试试。
昨晚商量的结果就是回学校后进行特训,反正离练习赛还有一周时间。难得有机会能和绿间正面交锋,白鸟除了担心外,更多的是兴奋。
“绿间,这次就让我来打败你。”这样才能证明他白鸟凉的价值。
难得理那个热血沸腾的少年,东村暗自猜测着:“说起来黑子和小桃到底去哪儿了?”
“被那个老太婆给叫去了。”青峰像是打苍蝇一样把在身边不停绕着的黄濑打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黄濑敏捷一跳,躲开那记朝自己挥来的掌击:“我关心小黑子和小桃不行啊?”
“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复印机’。”他嘲弄地说着黄濑的外号。
“你以为你好得了多少,不安因素、大漏洞!”黄濑也不甘示弱,“装得很关心小黑子,结果还不是要和别人搭档。”虽然是赤司安排的。
青峰一把拽过他的衣领:“我警告你,不准和哲乱说……”
“和我说什么?”黑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两人面前。
青峰突然额头有些抽痛:“你都听到了?”这人能不能把这个神出鬼没的习惯给改掉啊。
“我就听到你警告黄濑君不准和我乱说。”
黄濑赶紧说道:“小青峰是不想让我告诉你……唔……”
青峰使劲捂住他那张大嘴往车上拖:“哲,黄濑中暑了,我先带他去车上。”
“好……”看他们上车,黑子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了?
“哲君!”桃井提了好几个口袋过来,“这是老板娘送我的特产,想不到她平时冷到像块冰,还会送东西啊。等一下分你一点,有很好吃的果脯还有……哲君,你在看什么?”
黑子这才注意到桃井:“青峰君说黄濑君中暑了,把他带到车上休息。”
“中暑?”桃井满头黑线地看看阴冷的天空,“大酱他才脑子有病吧,谁会冬天中暑。”
“老板娘没一起过来?”一大早他和桃井就被一条叫到训练了几天的那个空地,说还有一些事情要交待,结果一拖就拖了几小时才结束。
“她说不过来了,该教的都教了。”桃井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感伤,“其实老师人还不错。”不过一条不让他们叫老师,说什么只有几天而已,用不着这么叫。啊啊,才觉得她不错,这么一想又可恶起来。
“小桃、黑子,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上车,大家都在等!”东村跑过来拽住两人,“一直没看见你们,橘那女人又在释放冷空气了。”
“真是麻烦。”桃井说了句,两人乖乖跟着她上了车。
“哲,你在看什么?”吃着从桃井那里拿来的果腹,青峰正想递一个过去,却发现身旁的人扭着头往后,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黑子坐正身体,吃了个果腹,顿时甜腻带着微酸的味道充斥在嘴里。
青峰开着玩笑:“不会舍不得吧?”来这里完全是多灾多难,最开始是在山里迷路,然后是受伤,后来在练习时又输给赤司,怎么想也不美好。
但是或许也有美好的地方,望了望黑子的侧脸,青峰往椅背靠去。
“我说一也你真是太别扭了。”丸井看着开走的大巴,无力地数落好友,“想来送黑子哲也就来好了,非要等人走了才出现,玩什么悲情戏码啊!”
还躲在旁边目送,这又不是在拍狗血偶像剧。
芝山狠狠敲了他头顶一下:“谁在玩悲情了?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不说,以后还不是见不到了。”这小子这么暴力,活该一辈子没女友。
听到这话,芝山意外的没再发火:“会再见的。”
丸井微微张大嘴:“什么意思?”
“我决定了。”
“诶?”
他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毕业后入读帝光。”
“你疯了。”此时的丸井只有这个念头。
对于记者来说是没有所谓休息日的,所以即便是大家都可以放松娱乐的周日,桑田真一还是只能背着包、开着车,赶到帝光中学取得下期报道的材料。
“你确定他们会允许采访他们队内的比赛?”丢了根烟到嘴里,桑田到处翻着打火机。
听说二手烟比本人抽危害来得大很多,远山美奈子索性把烟夺了过来,揉烂后扔进垃圾桶。
“喂,你这女人干什么?”
她振振有辞地说:“桑田前辈,吸烟有害健康。”
桑田又重新掏出烟盒:“关你什么事。”话音刚落,又被远山抢了过来,当然烟盒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儿去,也去了垃圾桶陪伴刚才那只烟。
“我说的是有害你旁边人的健康,例如说我。”她指指自己。
“远山,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尊重前辈了。”
“桑田前辈,我一直很尊重你,前提是不损害我的健康。”
所以老话怎么说来着,和女人打交道最费劲了。桑田啪一声关上车门,似乎在发泄怒气:“要是你害我白跑一趟,就看着办吧!”
远山偷偷笑了笑,然后又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事先打电话问过,没问题的。话说前辈你这么斤斤计较,会不受女性欢迎的。”
“闭嘴!”远山完全戳中了他的痛处,没错,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还没女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不受欢迎吧。
帝光中学第一体育馆,是一军训练和比赛的地方,平时就算是对二军、三军也很少开放。可今天倒是不同,场边聚集了不少帝光球员,脸上或带着疑虑,或带着幸灾乐祸,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悬殊比赛。
是的,就是悬殊。光靠那几个连在二军都打不上主力的家伙,想赢一军的青峰等人简直是天方夜谭。连二军那些观战的队员都不看好他们,更别说其他人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本事。”二军主力大前锋佐久间嘲讽道,对于赤司把这几个人选入集训队伍,他一直耿耿于怀。
对那些轻视的目光视而不见,换好衣服的白鸟来回看了看:“黑子,你看到小林那家伙没有?”
黑子摇头:“我以为小林君已经换好衣服过来了。”
旁边正打算去热身的原俊介和增田寿明也表示没有见到,这下好了,比赛快开始却找不齐队员,让那些看好戏的人知道了,说不定会笑成什么样子。
“我去找找好了。”黑子说着就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高大的身影过来,因为是逆着光的关系,一时间竟认不出是谁。
走在最前面的是青峰大辉,穿着标志性的6号球衣,右手臂上夹了个篮球。周身散发出强大、不容进犯的气势。在他身后还跟着绿间等人,这就是帝光未来的主力队员。
几个观战的一军首席都把拳头捏到紧得不能再紧,即使很想说他们只是一群小鬼罢了,不过把那话就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怎么都吐不出去。
赤司之所以搞什么扣分制,目标再明显不过,就是想打造属于他独裁的球队。可他们马上就会升入三年级,参加夏季赛的机会也只有最后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开主力位置,哪怕接下来要和那些小鬼一战。
“青峰君,我……”看见他们过来,黑子刚想打声招呼,可青峰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擦身而过。
“球场上,除了队友和对手外,没有其他。”青峰曾经这么说过,所以在比赛中他们不会是朋友关系吧。清楚归清楚,但被视而不见,心里还是隐约有些不适。
“黑子,你挡到我的路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黑子不由得抬头望去。
“小林君?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在找你。”看到来人身上那件15号的球衣,他又愣住,“这件衣服……”
“只是暂时借给你的,如果想真的拥有它,就要自己努力争夺。”当初对战诚南时,赤司也曾把15号球衣交给他,可是为什么现在又到了小林身上。
“这件衣服?”小林扯了扯球衣,表情是黑子从未见过的讥诮,“啊,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我今天是青峰的搭档,比赛时就多多指教了,黑子哲也。”连称呼都改变了,这让人非常不适应。
“喂,你什么意思?”不等黑子说话,白鸟就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突然跑去加入一军,是想背叛我们?”
小林笑道:“背叛?这话真是难听,我们从来不是朋友,哪来什么背叛。”
“你说什么!”
黑子一把拦住白鸟,随后盯着他道:“小林君,你说的是真的?”
“啊,是真的。”小林点点头,“我老早就厌烦和你的友情游戏了,谁会和个无聊得除了篮球,就什么都不懂的人交朋友啊。而且你太弱了,连半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黑子能感觉到指甲掐入掌心的痛感:“小林君说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
小林笑得弯下腰:“只有你这样天真的家伙才会相信,所以我说过你要是一直这样的话,就绝对无法变强。”
“够了!”青峰不耐烦地转头吼了句,“要说废话就滚出去。”
“是在帮黑子解围?“小林哼了声,才绕开黑子跟过去:“但是这样的你不配当青峰的朋友和搭档,总有一天青峰会意识到的。”
黑子站在原地,久久才回过神来。
回到休息区,即将比赛的几人都有些忐忑,己方队员突然跑去敌方,而且知道他们之前制定的全部战术,这下胜利的几率更低了。
“我可不想又回去三军。”增田寿明是个性格直率的大个子,经常是满脸笑容,可现在却是愁云惨雾。
“谁说我们会去三军?”白鸟凉狠狠瞪了眼不远处的几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原俊介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才开口道:“有什么办法?比赛我们都还少了一个人。”
“我去问问佐久间学长他们。”黑子站起身朝场边走去。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解决难题。
“从我们当中找个人?”几个二军高年生指指自己,“你是在说笑?”
黑子不解地望着他们:“这场练习赛如果赢了,二军就有参加升格测试的机会,学长们一起帮忙有错吗?”
一席话又让几人笑到不行:“我们帮忙?帮忙你们去一军?别搞笑了,绝对不可能。”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还说和青峰是好朋友,别人根本不理他,真是丢脸!”
说话的声量不小,不只是二军,连青峰他们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黑子不断被奚落,青峰捏捏拳头就打算冲过去,却被绿间给拦了下来:“你忘了赤司的话了?”
“记得又怎么样?”看着朋友受欺负还要忍气吞声就不配当朋友,“我没有遵从的必要。”让一个小人当他的搭档,真不知道赤司是怎么想的。要不是他说什么“不答应就让黑子永远进不了一军”,青峰之前就一脚把小林那家伙踹飞了。
“赤司不会随意行事,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绿间还是没有让他过去,“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他是不会真正认同黑子的,你现在过去只会拖后腿。”不过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小林充的,还是说最开始的一切就是安排好的?真是这样的话,就只能说明赤司的可怕程度又增进了。
“赤司那家伙根本就是……”话刚说一半,就被黄濑打断:“喂,小赤司来了。”
两人跟着抬头看去,正好见到赤司领了个人往二军休息区走去。
“哲也,你似乎很沮丧?”赤司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黑子,“比赛还没开始就摆出穷途末路的表情给谁看?”
“我没有放弃!”黑子把双手握紧,一字一顿地说道,“绝不会。”
见状他笑了笑:“很好,为了补偿你们损失的队员,我又临时找了个人。”他嘴里那句“临时”估计没人相信,肯定是事先安排好了的。
“谁?”二军几人同时问道。
赤司往边上指去:“就是他。”
“皆川……同学?”黑子有些诧异,完全想不到临时加入他们的会是皆川铃。
皆川铃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嘲弄:“黑子哲也,被好朋友背叛的感觉好受吗?”
“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幕?”刚刚赶到一馆的远山看着里面紧绷的气氛,不禁暗自咂舌。这哪里像是单纯的队内练习赛,明明已经火花四溅了。
桑田倒是很感兴趣:“看下去就知道了。”
Chapter 53
“阿哲,你不要紧吧?”小林充收好训练用具,转过头正好看见黑子打了个哈欠,“是不是这几天睡得太晚,我都说不用那么拼啦。”
黑子揉揉眼角浸出的水珠:“嗯。”
“‘嗯’是什么意思?”小林没好气地卷着手里的毛巾敲了他一下,“说实在的,我们不可能赢,那可是一军。青峰他们到底有多厉害,你应该比别人都清楚才对。”
“嗯。”
“你还‘嗯’?对方实力超出我们一大截,战术什么的有什么用?”把毛巾全部装进筐里,两个人并肩朝走出体育馆。
作为新丁处理社团杂事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要摆脱洗毛巾和打扫的工作,只有等4月新生进来了。黑子倒是没多大不满,低年级被压榨在什么地方都有,有些人会被高年级当成跑腿或者勒索钱财。相较之下,做做清洁还算简单。
小林个子并不比他高多少,嗓门却很大,特别是抱怨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但即便这样,黑子还是认为能有这样一个朋友也不错。他本身是个安静的人,却不太喜欢太过安静的感觉,这样会让自己觉得有种快要融入空气中的错觉,所以适当的吵闹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有人都不抱期待,还有佐久间那几个,今早训练时都似笑非笑的模样,摆明了等看好戏。”
黑子停住脚步:“然后呢?”
“什么然后?”说话没头没尾的,谁听得懂。
“所有人都不抱期待,然后我们自己也就放弃了?”他缓缓说道,“不是这样吧,打篮球这件事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自己,别人的看法是什么不重要。”
小林手掌一滑,塑料筐差点掉到地上:“阿哲,你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
“是吗?”
小林沉默一下才道:“其实篮球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不过是普通的社团运动罢了,又没想过去打职业联赛,除了篮球之外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
热血青春通常是笨蛋才会有的无聊感情,就算赢了全国冠军又能怎么样,最多等老的时候再把奖章和照片拿出来给孙子看看,炫耀一些当年自己的事迹,说不定后者还会满脸嫌恶。
“小林君?”黑子不知道对方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奇怪。
“不管是被人无视还是寄予厚望,或者被欺负、被背叛……这些都太麻烦了,已经不是单纯的篮球了,这个帝光篮球部。”嘴边带着嘲讽意味,这样的小林看上去有些陌生,“即使这样你还是想继续?”
一片枯叶缓慢从枝头飘落到地面,黑子蹲下身体,把它攥在掌心:“叶子每年在秋冬季节都会掉落,然后腐化变成土里的肥料。”
“那又怎么样?”
“叶子有它该去的地方,人也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黑子把枯叶放到树下的泥土上,然后直盯着小林说道,“而这里就是我的选择。”
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泛白,小林好容易才挤出一抹轻笑:“那有一天要是你发现选择错误又怎么办?”
他回答道:“我只要知道现在的选择是对的就可以了。”至于将来的事,谁都不能提前预知。
“既然这样,就让我来告诉你,你的选择绝对是大错特错吧。”
“什么?”
“我是说既然决定了,就坚持走下去好了。”小林用肩膀碰了碰他,说了声“加油”。
黑子点点头:“谢谢。”
“说什么谢谢啊,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是对人好却不计回报的代名词,至少他是这么想的。除了青峰和桃井外,还能有别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黑子微微弯起嘴角,并没注意到对方不以为然的表情。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是不是?”
两人刚刚拐过校舍,就听到一道怒喝,随即是拳头擦过皮肉的声音。
一个穿着一年级校服的男生砰地倒在地上,脸颊有些红肿,几乎是在瞬间黑子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是皆川同学。”
围着他的是篮球部二军的几个学长,凶神恶煞的看上去很像不良少年。
“你以为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看得起?”就算处于劣势,皆川铃仍旧不改毒舌。
“哈,你到底在得意什么?”其中一个橘色头发狠狠踹了他几脚,“要不是因为你那个暴发户老爸投了不少钱给学校,凭你怎么可能打上二军主力?谁会特别照顾你啊!”
皆川坐在地上,弯腰咳了几声才道:“高岩学长,如果你没得失忆症的话,应该还记得是谁一天到晚跟在我后面,辇都辇不走吧。”
被称作高岩的男生恼羞成怒地加大脚下力道:“家里都破产了还敢这么嚣张,找死!”以往他确实因为想捞好处时常讨好皆川,现在翻脸不认人还被对方指出来,更是尴尬。
“破产?”
小林回道:“听说是皆川家里做生意失败赔了一大笔钱,前阵子他不是不在学校吗?估计就是去医院陪他气病的老爸去了……喂,阿哲,你干嘛?”见到黑子想跑过去,他赶紧放下筐子,一把拦住。
“去阻止。”
“你脑子没问题吧,那只是狗咬狗的内讧罢了,别忘了那个皆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自作自受!”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视而不见,那个平时嚣张跋扈的少年,如今搞得这么狼狈,还真是让人看了不习惯。
“高岩学长,还是算了吧。”黑子敏捷地抓住橘发男生正要挥出的手,后者转头看向他,满脸不可思议:“你是黑子?”
那个笨蛋,小林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少管闲事。”说这话的是皆川,现在任何人出现都没关系,可为什么非得是黑子?,“滚!”
二年生对着黑子大笑:“出来逞英雄,结果别人根本不领情。”
因为身高、力道不足,他反被高岩揪住衣领:“说起来我们也不爽你很久了,认识一军的青峰是吧?被赤司那家伙看重是吧?你想代替皆川挨揍,我们就成全你。”
黑子目不斜视地直盯着他,连避让的动作都没有,高岩被看得有些心虚,挥出的手怎么也下不去。
没用的东西!皆川啐了口,随后站起身:“既然有他代替,那我先走了。”捡起书包拍拍灰尘,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众人微微一愣,看向黑子的眼神里充满嘲弄,似乎在说他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居然会来帮助这种人。
“皆川,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喊道:“老师,就是这里,有人在打架!”
“妈的,是谁去叫的老师!”几人顿时慌了手脚,要是被人发现打架,就会被取消参加所有比赛的资格。面面相觑一下,赶紧朝校舍后跑去,临了还撂下一句逃跑者惯有的台词:“你们给我记住!”
小林拉起被推到地上的黑子,绷着脸不发一语,后者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随后向皆川离开的方向追去。
果然是个天真的家伙,活该被欺负!小林有些不爽地踢了身旁的树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