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军,由黑子哲也替换皆川铃!”
裁判的喊声让青峰眉头一蹙,望向那个朝自己走来的人说道:“哲,你不要勉强。”谁知对方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弯腰抓起地上的篮球,在左右手运了运。休息一会儿后,手脚似乎也恢复了灵活。
“哲,你怎么了?”要说在帝光谁最了解黑子,青峰绝对算是一个。所以对方有什么异常之处,他立刻就能感觉得到。
黑子还是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赤司面前说了句:“RUN&PASS。”
赤司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同,但是却选择了忽视:“现在的你能做到这个?”
“可以。”脸上是很少有过的自信。
“那就让我看看被一条训练后的你能为二军带来什么吧,哲也。”
黑子轻轻拍打着篮球:“带来什么?当然只有胜利。”
Chapter 55
为什么大家总无视他的存在?曾有一段时间,这成了困扰黑子哲也的难解迷题。人之所以被称作群居动物,就是说脱离了集体便很难生存下去。但是天生存在感低下,让他少有朋友。加上性格并非是个主动的人,所以不管是班级活动还是一些日常聊天,黑子觉得难以融入进去,甚至有些同班同学在提到他时还会满脸疑惑:“黑子,那是谁啊?”
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可内心还是有种挫败感,他该不会是外星生物吧?才会这样异于常人。正拿着科幻画册翻看的黑子,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暑假本该是和朋友一起度过的美妙时光,比如相约去游泳,又或者去乡下的小溪里抓鱼捉虾,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闷在家里发呆,不过黑子却没有类似的朋友。
“不要紧,总会有一个了解小哲优点的人出现的。”上班前,黑子慧拍拍儿子的脑袋。
黑子抬起头:“会有吗?可是大家每次都好像看不到我。”
“那是因为对他们来说小哲不是最重要的,也就是得等到那个把小哲看得比什么都还重要的人出现。”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就只会注视着小哲,不管你躲在哪儿都能发现。”安慰的话对尚算年幼的黑子来说起不到太大作用,但总比直接告诉他“如果别人存心无视你,根本不会在乎你的存在感到底怎样。”这种话来得好。
“那个人不是妈妈?”
“不是哦,是只属于小哲一个人的存在。”就像黑子的爸爸,也是属于她的唯一。
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用彩纸包裹着的糖果,黑子慧又说道:“橘子味、柠檬味,连芒果味都有。”
“诶?”糖果像雨点一样掉到黑子面前,“为什么给我糖?”
“妈妈的妈妈曾经说过,甜甜的味道会让人觉得幸福,所以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小哲就吃糖吧,把幸福吃到嘴里的人会更幸福。”
幸福这种东西也能吃进嘴里吗?剥开彩纸,把浅黄色的糖果拿在指尖,他愣愣地看着,连黑子慧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察觉。
夏日气温较高,不一会儿糖果已经开始融化,黑子连忙扔到嘴里。甜甜的味道化了开来,还夹杂了些许柠檬的酸涩。
是因为还没有找到那个最重要的人,所以幸福才不是完全的甜味吗?可什么时候才能出现,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出现。
其实黑子隐约也知道原因,旁人经常对他视若无睹,起初也以为是自己很难被发现的缘故。后来才发现那是因为“黑子哲也”这个人的存在对他们可有可无,一个无聊又安静的人,老是打不进身边的圈子,连聊天都不知道聊什么,反而把气氛弄得很冷,最后干脆无视好了。
“要是黑子性格再开朗点就好了。”有一次课间时,一个同学不无感慨地说着,并未察觉话题中的主角正站在角落。
“就是啊,老是那么阴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另外一个男生翻了翻白眼,“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没错,就是那种把别人都当成空气一样的感觉。”
明明是这些人把黑子当成空气,现在却说着反话。听到后他甚至很想笑,可嘴唇扯了几下后,又没了动静。
如果有另一个不同的黑子哲也就好了,不管是开朗,还是嚣张,都会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你是在否决自己?”刚这么想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黑子蓦地回过神来,四处望去,却没发现有什么人在。
应该是错觉,一定是的。
不过万一真的有另外的自己,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况?绝对和现在不同吧。会很受大家欢迎,而且不会被忽视。
“哲君,加油!”两手合拢在嘴边,桃井五月高声喊着,震得旁边休息的皆川铃不禁捂住耳朵:“吵死了。”
她转头笑道:“怎么,你很羡慕?”
“神经,被你加油有什么可羡慕的。”皆川冷哼,“黑子那家伙再上场也改变不了局势。”
“不对哦。”桃井摊开一直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翻看了几页。
“什么?”
她轻声说了句:“RUN&PASS,哲君和小赤打算用这个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
目光移到场中,看着一前一后正在组织进攻的二人组,桃井焦虑的心似乎安定了些许。总觉得比赛不会这么简单完结,这也不像赤司的作风。
“RUN&PASS,那是什么鬼东西?”皆川完全有听没有懂。
“就是快攻的一种,但又不是通常意义的快攻战术。”桑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草图,主要还是解释给一副菜鸟模样的远山美奈子听。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当上中学版的记者的,对篮球的理解还停留在初始阶段。
“我是摄影记者,拍到好照片才是最重要的,谁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战术啊!”之前远山如是反驳着对方的嘲笑。
“桑田前辈,继续啊!”她推了推发呆的桑田,后者清清嗓子,接着道:“也就是说把球传出去后就立刻跑到可以接球的位置。当球传出来之后,防守者的眼睛会下意识盯准球的方向,而忽略周围情况。肢体动作也会在一瞬间停滞,进攻一方利用这一瞬间继续传球,并且攻入对方篮下。”
“不过……”
远山见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禁急道:“不过什么啊?”
“等二军这次的进攻后,你就知道了。”桑田朝场上指去。
“黄濑,你去防守!”绿间充当着场上的临时指挥,“不要让赤司他们轻易传球,把二军的速度压制下来。”
介于对方目前有赤司和黑子在,肯定就会采取快速传球疾攻的双控卫战术。最好的方法就是人盯人防守,把对方的活动禁锢在半场,无法轻松施展。
“OK!”黄濑活动了下手脚,虽然对防守赤司没什么自信,但现在却不是该退缩的时候,“就在第三节结束比赛吧,各位。”意思就是彻底把比分拉开,让二军再无翻盘的机会。
紫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话由万年替补来说貌似有哪里不对。”
“谁是万年替补?”
“等一下被赤司辗成渣渣的时候,别大哭出来就好。”
本来讽刺他的工作通常是绿间或青峰来做,可前者现在正在思考战术,而后者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有些异常的好友身上,所以只有紫原勉为其难出面了。
好的掌控者,不仅要能领导己方,就连对手都要全盘控制。赤司现在就是作为这样一个角色而存在的,二军其余四人都靠拢在他身边,等待指示。
“白鸟得两分,加罚一球。”预言般的话语让白鸟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
“你只需要冲到三角区右侧就可以了。”赤司余光瞥了瞥前方那处,“其余的不用考虑。”
白鸟面上净是质疑:“部长怎么肯定我会进球?”
他把手放在眼前,异色双瞳从指缝中露出:“如果我说我能看见未来会发生的事,你相信吗?”
白鸟的表情扭曲起来,最后说了一句:“真的?”假如是其他人这么说,他肯定一句“神经病”就骂过去了,可是这是那个鬼之部长赤司征十郎,或许……
“假的。”语毕,赤司转身朝黑子的方向走去,留下一脸凌乱的人不断猜测着。
“哲也,我很期待你的传球。”唇边笑容轻松自在,一点看不出担心,毕竟二军现可是落后了20多分。
黑子说道:“与其期待我,不如想想该怎么做才能不让我失望,傀儡师大人。”
那是种混合了讽刺、质疑和挑衅的语气,以及很少出现在黑子眼底的光芒,是如被逼到绝境的动物般的战意。就算要失败,也不会让对手好过。
“你是哲也?”对着他的背影,赤司问道。
黑子头也不回地拿着球站到右侧,直到哨声响起前才答道:“对你来说答案很重要?”
“不重要。”他毫不犹豫地说。
黑子讥诮地扬起唇角,果然啊,是不是黑子哲也对他来说并不要紧,只要比赛胜利就好。呐,你会悲伤吗?因为自己不被需要。
比赛再次开场,这次黑子并不急于攻击,而是在后方控制住球,除赤司之外的其余队员迅速跑位。白鸟牢记着之前的交待,直接挤到靠近内线的三角区。虽然篮下的紫原看着就像座富士山,要是自不量力地和他拼抢,下场肯定不会好过。可既然赤司都这么说了,无论怎样也只有信一次。
紫原完全不把这个低了自己一个头的男生放在眼里,没有像绿间交待那般上前盯防,只是牢牢卡住内线进攻位置,他绝不相信这个二军能够突破自己的防守。
“自视甚高的家伙!”绿间说了句,却没办法命令紫原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说到底他们都习惯了各自为政。
“小林吗?我要好好报答报答你的照顾了。”喃喃低语一声后,黑子的目光并未从小林充脸上移开,右手却往左边一推,一个单手传球给了赤司。动作自然流畅,对方根本没注意到球什么时候被传出的。
“可恶啊!”小林懊恼地握了握拳头。
前方防守的是黄濑,他展开双手,眼睛不敢有丝毫移动,紧紧盯着目标,打算伺机而动。逗弄似地做了个胯下运球的动作,身体朝右突破。自身实力不凡的黄濑当然不可能轻易被撂开,在观察到对方重心向右的一瞬间,他也动了。一个侧滑步过去想要阻截,不想赤司居然选择了回传。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反手又抛回给黑子。两人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默契,黑子几乎是在刹那间就闪到来球的位置,右手一勾就把球控在掌下。
几个来回后,球很快过了半场。青峰赶紧上前补防,他身材高大,移动速度在一军里也数一数二,按照前面那些失败案例,黑子想要突破是不可能的任务。是的,看似不可突破。
黑子笑了笑,这表情让青峰一愣。就在这时,他把球交到快速插上的赤司手上。
赤司接球后马上一个假动作,装作向右突了下,又马上把球分给站在三分线外的PG原俊介。
原发挥了类似中转的作用,并未让球停留,手腕一抖,又将球权交给了横着奔来的黑子。
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连原自己都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望向赤司的眼神带了不可思议,怎么一切都和那个人猜测的差不多。而且按照赤司所说,接下来黑子会突破青峰的防守。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己方队员,原仍然不敢相信。
“你干什么?”皆川一把拍开用力拧着自己的那只手,桃井讪讪一笑:“真是小气的家伙,拧一拧又会怎么样。”
皆川觉得青峰什么地方都好,只除开认识了这么一个烦人的女生,那真是人生中的一大败笔。
“你是紧张青峰被突破,还是紧张黑子会被阻截?”
桃井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收紧,低头回道:“关你什么事。”其实答案她也说不清楚,既然这样就不去想好了。
黑子深吸口气,在原传球的那一瞬,突然开始加速,左脚往前踏出,右脚却顺势一扭,整个人呈现半侧身的状态。顺利抓到球后,他把身体扭转过来,正面对向贴来的青峰。弯身、抬手、双腿并立,标准的投篮动作。
“不会投的。”这份自信来自对黑子的了解,那个投篮技术差劲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么做,肯定是假动作。
“青峰君很了解我?”黑子姿势一顿,然后跳起果断出手,球直直擦过对方飞了出去,“不,你不了解。”
“哲?”青峰唤了声,赶紧扭头看去。
而外线的赤司只是静静地站立着,就在黑子出手的一瞬,身体左右一摆,让防守的黄濑也跟着动了动,重心本能地偏离开来。
“笨蛋!”绿间察觉到了对方意图,对轻易上当的黄濑很是无语。
也许是所有一切都在预计之内的缘故,赤司笑了,笑得很是愉悦。在黄濑晃动着露出空档时,从左边快速闪过,然后纵身跳起。
“他要接球,快阻止!”绿间喊道。
原来刚才黑子并非是要投球,而是空中传球。落点并不高,以一个抛物线的弧度朝赤司掉去,不用跳得太高就能接住。
而且因为没有意识到他们的配合,一军跟上速度慢了两秒,而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两秒却能发生很多事。
比如让一支球队吹响反击的号角,又比如为另一支球队奏起失败的序曲。
“这个配合看似简单,但是时机却很难抓得准。”桑田总算是对这群中学生有些改观了,“要是他们当中慢了或者快了一丁点,球现在已经在一军手里了。”
远山咂舌:“怎么会这么有默契的?”她并不知道赤司在私底下训练黑子的事情,默契对于那两个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那个叫赤司的少年很不简单,他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放在自己的计划里。也许不只队友,连对手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所以赤司把除他以外的人都称作傀儡,这也没有说错。
远山望向场上已经踏如三分区内的赤发少年,横看竖看也瞧不出他有预知能力:“超能力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桑田前辈。”她想起了以前赤司说的那什么“Ture Eyes”,很有可能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桑田拿笔记本敲了她脑袋一下:“谁和你说是超能力了?充其量也只是种大胆的推算罢了,你也可以叫它‘Puppet’。”不过没有敏锐的观察力,是不可能练就这种能力的。
“Puppet?”
不清楚赤司是被谁教授的Puppet,他索性转移了一个话题:“之前我说过了吧,RUN&PASS可以迅速撕开对方防线。并且只要传球速度够快,还可以有效破坏人盯人的区域联防。”
远山点点头:“也就是一军现在采用的防守阵型吧。”
“没错,RUN&PASS最关键的就是传球,所以使用双控卫是再好不过,这就是二军的突破点。”
远山总算弄懂了:“从防守阵型转向机动的快攻战术,是因为赤司加入的关系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要是没有黑子,这个方法也不会顺利。”
说到这里,他有些疑惑地又观察了一下黑子,总觉得对方给他的感觉相当奇怪。这个存在感薄弱的少年之前还给人一种不太自信的印象,即便能力增强还是压抑着自己。Misdirection有时间限制,不能一直使用,也许是这个顾虑,所以黑子在场上的表现中规中距,没有太过出彩的地方。
现在怎么有种把力量急速释放出来的错觉?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那个人的孩子。”这样想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远山奇怪地问道:“什么孩子?”
“好奇心会杀死猫的。”桑田不打算把往事向任何人提及。
“可我又不是猫。”
“……”
重申一句,大多数女人都是超烦的生物,这是桑田真一三十二年来的经验之谈。
“拼了!”刚才轻松被甩开的黄濑一咬牙,也跟着进了三分区。而此时赤司把上肢迅速一摆,双腿朝地板一蹬。托着球高高跃起,看样子是要三步上篮,姿势飘逸优美,让远山更加懊悔自己的相机被收缴的事情。
要是相机还在,一定要多拍几张。
黄濑也跟着跳起,高大身躯完全堵住了赤司的视野。举起的手就像大山一般,随时都可能给对方一记封盖。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球进不了,只除了一个人之外,那就是趁人不备突到篮下的黑子。
“哲!”
一直都只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青峰,几乎在同时就发现了对方的异动。
这时赤司的身体忽地一个扭动,竟然硬生生在半空中转过身,背对向前方的黄濑,
“他要做什么?”场边有人惊呼道,“投篮?不对,是传球!”
“不可能的!”
对你们来说是不可能,那是因为你们只是一群凡人罢了。
赤司弯起嘴角,右手一个轻拨,篮球霎时飞出:“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球翻滚而下,划出美妙的弧度直奔下方的黑子,毫无准备的黄濑只能捞了个空。
黑子接住来球,回给赤司一个笑容,然后反身再一次面对来自青峰的拦截。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做不出太多动作,黑子所能做的就是保持平静。
而后,他终于动了,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很久以后再次见到一条岚的时候,青峰不禁暗自咒骂这个多事的老太婆,要不是她教的那些奇怪招数,自己也不会被弄得这么狼狈。
身体往前冲击着,脚步的速度正在加快。黑子双眸闪动着诡异的冷静,像是块永远无法融化的坚冰。
坚毅的脸庞,平稳的呼吸,还有灵活且具爆发力的身体,这就是青峰大辉,一个优秀的篮球手,也是他即将打败的人。
突然黑子一个晃身,方向不定,似乎在迷惑对方的判断力。
左,还是右?
不可能,他绝对无法突破我的防守!
青峰暗自想着,随即沉下双眼,站在原地不动。展开的双臂像是要把黑子整个拥入怀中,
而黑子却突然拉直身体,迈出的脚收了回来,右脚踮起朝外旋转了起来,左脚同时也朝右探出去。他整个人在原地打转,因为重心偏移,身体微微向前倾去,姿势优美无比。
在青峰来不及反应时,黑子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青峰不相信自己被过了,被那个虽然是朋友,但是从来没想过会赢自己的黑子过了。可面前空空如也,在在说明这就是事实,无法辩驳的事实。
“我没看清楚,到底黑子是怎么过去的啊?”远山揉了揉眼睛,一脸懵懂。
“黑子是故意的,在青峰面前转身几下,又借着旋转的姿势,在背对过去的时候,反手把球从青峰胯下打过,然后迅速移动到他身后,刚好把从地上反弹起来的球接住。”桑田仔细地解释着。
“这样吗?好像耍杂技。”
确实有些花巧,不过管用就好。只是看似简单却很难练就,看来黑子是花了功夫的。
这一刻,桑田对那个少年又有了新的认识。
“快防守!”小林的喊声让青峰猛地转过头,正好看见黑子把球掷给三角区的白鸟,那里防守空虚,内线的紫原被二军中锋增田挡住,要挤开至少需要十几秒钟,所以现在正是投篮的最佳时机。
传出好球的黑子喘息着弯下腰,他要趁短暂时间调整所剩不多的体力。至于这球的最终结局如何,当然会如设想那般。
白鸟冷静地接住来球轻轻一跃,正待投出时,绿间奔过来防守,伸出的手却因为距离而鞭长莫及,只能拍在对方手臂上,最后眼睁睁看着球飞入筐中。
清脆的进球声,是他此生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白鸟甚至感到眼眶发热,明明不是个感性的人。赢了绿间,那个一直压在他头上的人。虽然只有一次,不过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进球算,加罚一球!”裁判的喊声让白鸟回过神来,成功把球罚进后,他赶紧朝队友奔去,想把此刻的心情分享出去。
可前方的情景却让脚步止了下来。
“啪!”
赤司和黑子的右掌在半空中轻轻对击了一下,然后两人错身而过,彼此间没有对话。
“那个是黑子哲也?”佐久间嘴边大大张开,满脸不敢相信。
旁观的二军几人也是吃惊不已:“他的传球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其实黑子的转变并非偶然,而是长期苦练的结果。只是本人太过低调,身边少有能与之配合的队友,所以能力不被外人所知也就不意外了。
不过让桃井意外的是他的表情,没有温柔,带着攻击性,那不是她所熟悉的黑子。
“哲君不是这样的。”
黑子站的位置正好把她的嘴形看了个一清二楚:“不是这样,那我是怎样?”
说到底那个女生喜欢的黑子哲也,仅仅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充满虚伪的自我满足,没人在乎真正的黑子是什么样的。
赤司在乎的是谁能为他带来胜利,无论这个人是不是黑子哲也都无所谓;桃井在乎的是对自己温柔的贴心男生,或许换个人来也没什么不同;至于青峰……哈,不过是被突破了一次,用得着这么震惊吗?看来他根本没把黑子摆在同一个位置看待。什么朋友,不过是需要照顾的弱小存在吧。
“所以你还在寻找那个把你看得比什么都还重要的人出现?”黑子自言自语般说道,“别傻了,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保护你。”
关键时候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大家防守!”由于赤司的预测完全准确,白鸟顿时有了信心,说不定、说不定能够挽回败局。
正在这时,轮到一军攻击。
“哲,你到底怎么了!”看着面前那个有些陌生的漠然少年,青峰拍着球直攻而去。
Chapter 56
最初发现自己和别人有些不同,是在幼稚园的时候。
“大家都到齐了?”老师大声说道,他们今天要去郊游,期待很久的小朋友都是满脸兴奋。
“到齐了!”
清点完人数,大家登上大巴车扬长而去。
被独自留下的黑子哲也望着车尾发呆,半晌才开口:“……还有我。”
“黑子?啊,那家伙啊,我才不要和他玩!”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如是说着,于是他的拥护者也有样学样,把黑子孤立开来。
“黑子,你怎么不和同学玩?”老师对着独自坐在角落堆积木的小孩说道。
黑子没有回答。
“好孩子必须要和其他小朋友打成一片哦。”老师并不知道不是黑子不想过去,而是别人不想让他加入。
因为这句话,有段时间里黑子认为自己就是个坏孩子。
“妈妈!”穿着公主裙的小女生坐在地上大哭,脸上泪水鼻涕横流,原因是刚才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黑子给吓坏了。
拿出口袋里熨帖得很平整的手帕,直直递到她面前:“给你。”
“走开啦,讨厌!”手被啪地拍开,帕子也掉到地上,沾染了薄薄的灰尘。跑走的小女生一脚踩了上去,留下个清晰脚印。
黑子弯腰捡起来,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的背影。
不知从何时开始,黑子已经不容许自己再软弱。无论什么情况下,作为男生是不能哭泣的。
帝光第一体育馆里此刻正热火朝天,那场实力悬殊的练习赛逐渐进入白热化。此前二军几人在赤司调配下成功阻截了一次对手的疾攻,这不仅让他们增强不少信心,也让场外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几个废柴动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流畅的?这是包括二军其余未上场队员在内的所有人的疑问。没错,就是属于基本和主力位置绝缘的废柴,在篮球部里存在的意义只有增加助威军团的威势,比赛没他们的份,最多坐在看台上充当拉拉队。
而现在这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垃圾角色却奔驰在赛场上,拼命和一军对抗。比分虽然落后,可气势并未减少,反而有越加旺盛的趋势。有必要这么坚持吗?不过就是场普通到再普通的练习赛罢了,就算赤司说过只要差距不超过二十分,会给他们一个升入一军的机会,也不用搞得自己像热血漫画主角一样。
他们到底听清楚没有,只是“机会”,又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去得了一军。或者是故意做出这种样子,表示其他人都没有进取心?真是一群碍眼的笨蛋。
“又是黑子!”二军主力大前锋佐久间蹙着眉头,明显己方的优势并不让他感到高兴。
一旁的山田甚至在心里暗咒黑子出点状况,比方说篮球脱手或是滑倒什么的。
可惜的是上天没听到他们的呐喊,黑子不仅没出状况,而且凭借和赤司的对传,已经逐步逼近一军篮下。
可主力到底是主力,实力不容小觑,他们会这么轻易给二军机会吗?答案是不会,王牌的自尊不允许再被对方侮辱一次。
只见黄濑、绿间以及紫原三人分别站在外线上,形成一个三角形,彼此所隔的距离并不远,可以随时策应。三座大山往那里一杵,无形中给对手带来巨大压力。黑子瞧见这阵势,面色一沉,步子也稍微顿了顿。
赤司弯起嘴角,随手一甩把球交给左侧的黑子。后者刚接住球,青峰就贴了过来,却不再是紧逼盯防,看起来还有些破绽。
进行底线拉扯的白鸟和原见状便想过来接应,却被黑子一个冷淡眼神给钉在原地,对方仿佛在说:“给我待在那里,不要妄动。”
脑海里闪过以前那个为了找齐队友,和二年生挑战,不惜每天缠着自己的少年的模样,白鸟心中产生了一股疑惑,不懂黑子怎么突然转变如此之大。
“一军的攻势变强了。”连远山美奈子这个对篮球半懂不懂的人都看了出来,更遑论其他人。
桑田点点头:“没错,就算有赤司和黑子的配合,二军其他人的实力到底是差了很多。之前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一军逐渐适应以后,他们的优势就不可能再保持住。”
双方在外线展开攻防战,对二军来说就是一场豪赌。他们的战术是小、快、灵,迅速突破对手防御网,然后投篮得分。不过“命中率”的高低会决定二军存亡,要是一击不中,篮板球就会很轻易落到一军手上,毕竟那一群人身高明显占优。
“那个眼镜男的头脑不错,这么快就想到了突破口。”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阻截二军传球上面,还不如让他们无法舒服的投篮。传球只是手段,进球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依照黑子的体力来看,也许根本坚持不到终场。
被称作“眼镜男”的绿间正淡定自若地指挥,这让赤司露出满意一笑。
看样子他加入二军的目的并不主要是为了黑子,还想借此考察那些主力队员的应变能力。不过就算这样也没什么值得懊恼的,那个人最开始就说过,球员只是为了打造完美帝光篮球部的棋子。他没有虚伪地想要掩盖任何企图,但这样的态度还是让人很火大。
没有紧逼防守,没有进行任何传球配合,黑子整个人一跃而起,右手一动,球刷地飞了出去,结果正好砸在篮筐边缘。紫原纵身一捞,球权重新回到帝光手上。
“果然投不进?”黑子甩了甩略显僵硬的手腕,脸上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仿佛理所应当那般,甚至像是做了个早就知道结果的试验。不过一旁早就想看他出糗的人,却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幸灾乐祸的机会,特别是二军那几个二年生。
“切,还以为他变得有多厉害了,结果还是个废柴啊!”山田调笑的语气立刻引来身边众人的哄笑。
想想也是,在没人拦截的情况下还会投失,技术是要有多差才会这样。
“别以为赤司看重你就能稳进一军,如果这样的废柴也能当主力,我们就集体退部。”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番过激言论,声音之大,连不远处的黑子也听到了,或许对方根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桃井五月任由修剪得宜的指甲掐进掌心,这才忍住了上去捶死那家伙的冲动。“他们不是队友吗?怎么能这么说!”
“队友?少天真了。”皆川铃翘起腿,悠闲地看着场上那个被众人耻笑的少年,“帝光就是个战场,他们的关系首先是竞争者,然后才是所谓的队友,趁机会踩黑子一脚很正常。”
说完又指了指一军那几人:“你看,青峰和赤司也没帮他说话,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黑子哲也实力不济,再怎么反驳也没用。”
桃井扭头看他,脸上居然浮出一抹笑意:“是吗,哲君很差劲?”
“难道不是?”刚才一军抢到球后立刻回传给黄濑,因为二军防守不及,后者很轻松地跳投得分,这笔账怎么也得算在黑子手上。
第三节只剩下一分多钟,比分67—46,离赤司定下的20分以内的要求还差了一点。二军必须利用最后的机会翻盘,不然到了第四节就更不可能了。
有时候心态和斗志是非常关键的,如果现在把比分追到低于二十分,那对他们来说会是莫大的鼓舞。
不过黑子的状态真的可以吗?特别是赤司根本没有用全力的现在。至于原因,不外乎是想考校一、二军的实际能力吧。皆川知道那个恶鬼部长不会那么好心地想要帮助黑子他们,不然比分绝不只是这样。
“既然哲君差到不行,你又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他?直接无视不就好了吗,这种没有威胁的对手。”
“你……”皆川嗖地睁大眼睛,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桃井伸出食指抵在嘴边:“所以最好不要说违心的话,少年,以免惹怒姐姐我就不好了。”
什么姐姐,他们年龄明明同样大。可对方虽然在笑着,眼底却带了冷意,让皆川说不出更多挑衅的话,看来黑子真是她的逆鳞了。
这个看似天真的女生并不好惹,他心里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搞什么,被说成这样黑子都没感觉的?”二军已经开始发起了第三节最后一轮攻势,可那几个少年仍旧在嘲讽着黑子刚才那个投球,远山不由得皱起眉头。不过才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心胸就狭窄成这个样子,今后还不知道会变得怎样。
“反驳只是心虚的表现,这种时候没什么方法比用实力去驳倒那些嘲讽更好。”桑田说道。
“实力?”可是黑子似乎没有体力再支撑这次进攻。
“陷绝地而不惊,知必死而不辱。”①
“诶?”什么意思。
他表情有些恍惚,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只是一个我很佩服的男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而已。总之到了最后,永不言弃的斗志才是最重要的。”
二军快速退回半场,站在各自位置防守。接连的穿插和传导后,一军又攻了过来。可对方仿佛放弃比赛似的,连动作都不到位,中间更是留出一截空档。一心想在个人得分上超过青峰,所以黄濑见状忍不住带球冲进防守薄弱的内线,一个跨步就想上篮。却不想意外陡发,身高并不逊他太多的白鸟和原同时从左右两方围拢,犹如竖起的两座高墙一样拦在他面前。
“你们拦不住我。”心头到底还是轻视对方,黄濑喊了声,没有打算回传,而是强行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把球投出,“进去!”
“进不去。”黑子此刻已经溜到三分线外,像是在等待什么,其余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篮下,只除了青峰大辉。
他知道黑子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目的,所以不能放松警惕。
正如黑子所说,黄濑投出的那个球硬生生磕在篮筐上,随即飞向另一侧,而原很舒服地把球抢到,在半空中一个扭身直传给了外围等候已久的人。
内线被放空,明显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为的就是让对方大意,等他冒冒然突入之后,再双面夹击,造成其投篮失误,然后伺机抢夺球权。 这是一个简单得很容易识破的计谋,可黄濑他们还是上当了,只能说是太过轻敌,而且设下陷阱的赤司又十分狡猾的缘故。
“不过凉太是应该好好特训一下了。”赤司轻声说道,而正为丢球懊恼的黄濑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
黑子接住球便直冲向一军腹地,而青峰在第一时间跟了上去。那里无人防守,正是得分的绝佳时机。
而离第三节结束,仅剩二十秒。倒退着奔跑的裁判已经把口哨含到嘴里,准备随时吹响。
面对青峰这个速度奇快又身材高大的王牌球员,只能减少运球,以多传球的方式来应付最为稳妥。可黑子却不想采取这种近乎于逃避的作法,至少现在不想。
他无视右边的赤司,径直和好友对上,再一次打败这个人,也证明所谓的王牌并非不可战胜。
退缩又始终不承认自己变强了的黑子哲也,需要的仅仅只是一次胜利。
“你做不到的话,就由我来好了!”他在心底对那个还逃避着看不清事实的自己如是说道。
见到对峙的两人,赤司笑了:“这个哲也真是任性……啊,这么说或许不对,哲也本来就挺任性吧,只是平时压抑得让人察觉不到。”
但是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任性,所以他对这样的黑子并不反感,该说赤司才是所有人当中最任性的一个。
“你还想阻挡我的脚步?”黑子压低重心,球在脚边来回弹跳着,“你做不到的,青峰君。”
青峰感到他身边陡增的气压,不禁表情一凝:“你不是我的哲。”印象中,黑子从不会这样主动挑战。
“你的?黑子哲也从来不是你的。”他嘲笑着,“你真的当他是同伴,还是只是所有物一样的存在?”
青峰注意到对方用的人称是“他”而非“我”,眉头更是皱紧:“我没把哲当作所有物!”
“那你当他是什么?”
也许从未想过答案,所以他沉默了。
“算了,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黑子加快了运球速度,似乎又要做出之前那个突破青峰的动作。
青峰这次没有轻易跟着对方晃动,他是不会栽在同一招上的。
“我说了没用的。”黑子又踮起右脚旋转开来,只是眨眼间就绕到青峰身后,快得后者根本来不及反应。
“今天你赢不了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黑子哲也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看着黑子急奔向一军篮下的身影,青峰隐约间听到这样一句话。
绿间回防速度很快,眼见黑子朝篮下扑去,立刻在后面追击,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天真!”他也不避让,横着往前一踏,蓦地止住身形,半蹲下双腿,一抖手腕,球擦地跳起,下一刻黑子已经快速闪过绿间,直插内线。接住弹起的球,纵身跳起,右手一个挑高,球擦着篮板掉进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