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裁判吹响了第三节结束的哨声，也宣布黑子刚才那球算进。
这时的场边莫名的寂静下来，那些嘲弄的声音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他们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再次突破青峰，又投篮得分的“废柴”。
“他到底是谁？”有个人再次发出疑问。
那个毫无存在感的黑子？怎么可能。
“我是谁？我是即将进入一军的黑子哲也。”黑子伸出紧握成拳的右手，对准前方几个一军成员，随即拇指朝下狠狠一压，摆明了鄙视和挑衅。
旁观众人又是一惊，也不知他的胆子是什么时候变这么大的。
“是找死吧。”
“一定是的。”
小林充死攥着那件“15号”球衣的衣角，而后竟然笑了。黑子哲也这个人，他果然看不透，为什么被朋友背叛还能显得无所谓；为什么已经到了绝境，还妄图翻盘。这样的人，真是碍眼。不过……也有些羡慕。
“好帅气。”远山捂了捂嘴巴，然后猛摇着身边的桑田，“对吧、对吧？没想到那个矮小的少年还能这么帅气。”
“吵死了。”桑田被摇得头昏眼花，一把把那个烦人的女人推到边上。
“什么啊，我只是有点激动。这个就是赤司说的不大不小的奇迹吧？”
“奇迹？”他沉下双眼，“我不认为奇迹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或许还有什么才是那个赤发少年真正想要得到的，不过桑田却猜测不出。
“怎么办，你们可是被看不起了。”赤司朝一军几人走去，脸上带着乐见其成的笑意。
紫原双眼透着危险的光芒：“只是垂死前的挣扎而已，那几只虫子我在最后一节就可以把他们通通捏死。”
“敦，我似乎也在你说的虫子之列。”
对赤司的话不置可否，紫原只是冷哼一声就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
就算被黑子攻入一球也改变不了他们即将惨败的命运。更何况赤司根本没想尽全力。
青峰走过去，低头盯着这个比自己矮上不少的部长：“赤司，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赤司挑起眉头，拉开了一些彼此的距离。他不习惯被人居高临下的俯视，那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喂，小青峰居然说要小赤司帮忙！”黄濑猛力掐了一下手臂，“果然是幻觉，一点都不疼。”那个向来不肯低头的人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绿间缓缓说道：“那是因为你掐的是我的手。”
“啊，对不起。”黄濑赶紧放开手，尴尬一笑。
“说吧，有什么事？”把双手环在胸前，赤司好整以暇地等待下文。不过从表情可以看出，他似乎早就知道对方会说什么。
青峰望了望另一边的黑子，才又转头对他说道：“我想……”
“哲君。”桃井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欲言又止。她很想说些什么，可对方明显太过疲惫，根本没有理会旁人的意思。毛巾搭在头上，掩饰了泛白的脸色，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没人敢去打扰此刻的黑子。
“不过是缺氧造成的四肢僵硬。”皆川漫不经心地说道，“用不着担心得像死了丈夫一样。”
桃井立刻给他一脚：“你说话能好听点吗？”
“哈，我一向这样。”说是这样说，刚刚的黑子还是有震撼到他，不是什么所谓的技术，而是气势，那种足以应付任何困境的气势。
说也许这并非是突然生成，只是因为黑子性情低调，长期把这些特性沉淀在心里，而现在只是爆发出来而已。
“皆川，你要转学了吧，还这样针锋相对真的好吗？”桃井问道。
皆川沉默着，半晌才开口：“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可以离开青峰的理由，这样也不可以？”
那个憧憬中的少年，如果陪在他身边的人自己并不认可，皆川是不甘心离开的。
“……其实你也是个傻瓜。”她突然觉着这人也不算太讨厌了。
“你还想继续睡下去？”
蜷缩着身体，黑子似乎已经陷入到深沉的睡眠里，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微微睁开眼睛：“是谁？”
一个黑发少年站在他面前，嘴角含着讥诮：“终于愿意醒了？”
“你是？”很熟悉的面容，却让黑子一时间辨识不清。就像你天天用的牙刷，突然有人问起你它是什么颜色的时候，你可能就会回想不起。
“我是谁？我就是你。”少年笑了几声。
听到这话，黑子才发现对方果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胆怯的、自卑的，总想逃避的黑子哲也产生出自我否定的心理，所以才有了我。”如果再具体一点说的话，缺点还有很多。真是让人厌烦啊，另一个自己。
“我没有自我否定。”
“哦？”少年走过去捧住他的脸，两双眼对视在一起，“‘再开朗点就好了’、‘这样的黑子哲也不会受欢迎的’、‘什么存在感低，只是借口，大家压根不想理我’、‘信誓旦旦地说要变强，可是进展这么慢，根本没资格成为青峰君的影子’……”
一句句把黑子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通通说了出来，毫不留情的。
“闭嘴！”黑子挣开他的手，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愤怒。
少年见状非常满意：“你也会生气？哈，我都以为你那副僵硬的脸孔永远不会变色。”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怎么样？”他貌似考虑了会儿又说道，“你既然觉得辛苦，那么就……消失吧。”
黑子捏紧拳头：“你让我消失？”
“不错，软弱的黑子没人会喜欢。赤司需要强大的带给他胜利的黑子；桃井需要温柔坚定、可以给她安全感的黑子；青峰需要能够站在他背后，分担压力的强大存在。我可以做到这一切，而你……做不到。”
“我做不到？”黑子蹲下身体，双手搭放在头上。
“是啊，你做不到，所以消失吧，对大家都好。”少年靠近他耳畔喃喃低语，“你应该看见刚才我做了什么，突破青峰，然后上篮得分。”
“这些我也可以。”
“你是可以，但是却没自信去做。被定义成影子，就当自己真的是影子。赤司不教你投篮，只是想更容易操控你吧，让你安心当个传球机器，而你居然也认可了……真是看不下去。”
“不对，不是这样。”
“别否认了，这些其实都是你的想法，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少年强迫黑子抬起头来，“很轻松吧，把所有负面情绪通通塞给我，然后做一个温柔坚强的黑子就好。既然这样，你干脆彻底消失好了。”
或许他说的没错，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自己就会愉快。当时这样对青峰说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迟疑？坦白说出来吧，黑子哲也，你其实也对赤司抱着不信任，为什么只让他传球，而不教投篮技巧？表面却一副遵从的样子，真是好假。
知道桃井喜欢自己，却又对对方付出温柔，这样做真的好吗？会像罂粟般让她无法自拔吧。
青峰君……已经决定做他的影子了，可心里还是会有嫉妒和焦躁，明明都是同样的年纪，可青峰却远远走在他前面。也许会追不上，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实在是太辛苦了。
想要别人需要自己，可自己又付出了什么让别人需要呢？说穿了只是单方面的任性罢了。
“看，你也认可了我的话。”少年继续蛊惑着，“睡吧，睡着了就轻松了，很简单的。”黑色的眼眸深沉得如一汪寒潭，里面带着几不可察的失望。
黑子握紧拳头，努力提起精神：“不对，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我自己都没做到，怎么能去要求别人。”
“所以？”
“所以就算他们现在不需要我，我也会成为被需要的存在。”虽然过程会很漫长，但他有信心能走下去。
他想要信赖别人，也想要别人的信赖。
少年状似赞赏着：“啊，真是坚强的黑子，可你这种坚强难道不是愚蠢的表现？”
“愚蠢吗？也许是的。”黑子点点头，“不过既然下定决心就要一直走下去，如果失败了，再来痛哭一场也没关系。”
有时候软弱、有时候又会想要逃避、有时候也会对好朋友产生嫉妒的情绪、被背叛也会生气地想要痛打那人一场……这些缺点也是黑子哲也的一部分，他必须得要正视。
只有内心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我不想再否定自己。”
“所以你就想否定我？”
黑子站起身，直视着少年：“我不会否定你，因为你也是我。”
“我也是你？”少年呆了半晌，随即笑得很愉悦，这次没了那就尖锐的讽刺，“这话听着还不错。”
“诶？”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我会一直等待的。”
“等待？”
“等待你伤痕累累的时候，我才好接管这个身体。”嘴上依旧不饶人，“然后把你看重的那些人通通打垮。”
黑子说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你这是想保护他们？”少年的身体渐渐开始变得透明，“那就试试看吧。”
你保护他们，而我保护你，这笔生意怎么看都亏大了。消失前，他不禁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白子，谢谢……”望着一片空荡的地方，黑子低声说道，耳边似乎还响起了那道声音。
“白子？真是超难听的名字。”
“……哲，喂，哲，醒醒！”脸上忽地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他嗖地被惊醒，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青峰贴得很近的脸。
“青峰君？”仿佛是大梦初醒，他的表情还有些恍惚。
青峰看他醒过来终于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体能消耗太大所以昏厥了：“没事了？”
“还好，多谢青峰君的关心。”
古怪地盯着黑子一会儿，他才说道：“你总算正常了？”
“什么？”
青峰摇摇头，直接坐过去，似乎整个身体都放松似地靠在他身上：“没什么，这样就好。”这样的黑子才是自己熟悉的黑子。
而刚才那个，就当是他脑震荡的后遗症好了。
“青峰君，你很重。”黑子其实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又问了句，“你觉得这样的我很好？”
“少罗嗦，拿去。”他把一瓶易拉罐塞到黑子手里，“笨蛋也有笨蛋的好处，嚣张的人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你只是突破我两次而已，不会再有机会了。”说是这么说，话里却没太多抱怨。
并不是把黑子看作所有物或者需要照顾的存在，这点他很肯定。只是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对方当搭档，但是长期养就的王牌习性，却让青峰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并不需要什么搭档，一直都是单打独斗，比赛也还是赢了，所以搭档什么的可有可无。
不过在被黑子接连突破两次后，青峰意识到有个可信赖的同伴在身边，应该会是件不错的事情。
而那个人，只能是黑子哲也。
“宝矿力？我很少喝这个，而且还是冰的。”手指摩挲着罐身的商标，黑子低下头。
“送给你喝还嫌？这个可以补充体能好吧，再说只有冰的我有什么办法？”青峰不自在地说道，“赶快喝，不然我硬灌你。”
“青峰君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我？”
“哈？”
黑子盯着他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后者非常不自在地抓过宝矿力，大力拉开上面的拉环。结果收不住力道，水洒了自己一身：“搞什么！”
青峰骂了句，连忙拿毛巾擦拭。
“青峰君？”
“对我来说，你就是这个！”硬灌了他一口，青峰看见黑子那副狼狈样，笑得很大声。
黑子咳了几下：“我是宝矿力？”
“不可以吗？”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走了，第四节要开始了！”青峰扔下毛巾，率先朝场上走去。
“青峰君，你怎么……”在二军。
他回过头说了声：“我临时充当二军不行啊？”
“是大酱去要求小赤的。”桃井走到黑子身边，嘴角含着笑意，“说是非要和小赤对换过来，问他原因他只是说‘管你们什么事？’，真是一点都不坦率。”
黑子问道：“可以对换球员？”
桃井摇摇手指：“本来是不可以啊，但是小赤是部长，这又是练习赛，有什么关系？而且大酱不知道许诺了什么，才让小赤答应的。”
许诺？听着还真是有不详的预感。他抬头看向赤司，后者注意到这道视线，回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因为一直在记录笔记，手腕都开始泛酸，远山揉了揉又说道：“产生奇迹的搭档？”
“这才是赤司的最终目的吧，让那个6号意识到没有好的传球，王牌也发挥不了功用；也让黑子意识到，他需要一个能把自己的精妙传球转化成进球的搭档。二者缺一不可，结合在一起才能产生奇迹。”桑田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这个后辈还真是感觉迟钝，今天光给她解释，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口水。
“所以赤司指的奇迹就是青峰和黑子了？”现在的孩子真是太夸张了，正常人谁会这么谋划啊，几乎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傀儡师这个称呼倒也配他。”桑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慢慢看着吧，今后的帝光会更加强大。”
如果他想的没错，一支赤司理想中的球队正在形成。
“那我上场了。”黑子擦了擦脸，活动开手脚。还是有些无力，但是再支撑一会儿应该无碍。
“等等！”桃井追了几步。
“什么？”
她踌躇一下又说：“什么样的哲君我都喜欢的。”
“桃井……”
“大酱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说你是宝矿力。”
黑子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那是补充体能的饮料啊，能恢复人的精神什么的，哲君对大酱来说就是类似的存在吧。“
沉默一会儿，他对桃井露出个笑容：“谢谢你，桃井。”
桃井呆呆地站在原地：“谁来掐我一下。”黑子对他笑了，是真正的笑容哦，不是皮笑肉不笑。幻觉，肯定是幻觉。
“我来帮帮你好了。”说完，皆川狠狠掐了她一把。
“你干什么？”看着被掐红的手臂，桃井气得跳脚。
皆川很无辜：“是你要我掐的。”总算是趁机发泄了一把不爽的情绪，所以就算才目睹了青峰和黑子旁若无人的举动，他还是笑得很高兴，不过在桃井看来，就怎么看怎么碍眼了。
“小青峰的角色转变也太快了。”很自然地就把自己当成二军一份子，还有没有身为王牌的自尊了。
绿间说道：“那也要看对象，如果是你在二军，青峰只会彻底踩扁你。”
“喂，你这话也太过分了。”
赤司笑着道：“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句，如果输掉练习赛的话，下场可是会很惨。”
黄濑被看得浑身一抖，连忙借故从赤司身边走开。
只有绿间仍然不动如山：“赤司，这就是你的目的？”要说之前黑子身边还环绕着很多不确定感觉，比如说退缩、不自信和逃避，现在看来好了很多，而且那两个人的配合会是帝光今后的利器吧。
这个步步为营的部长还真是可怕，故意让黑子和青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然后才能察觉出只有搭档在一起才能互补。
“被你那什么挫折教育玩弄的黑子真可怜。”
“有人呵护你的痛楚，就更疼。没有人，你欠矜贵，但坚强争气。”②赤司缓缓说道。
“什么？”
“也就是说你跌倒的时候，有人去安慰，反而会大哭特哭。如果那里只有你自己，就会更加坚强。”
“独自一人？难怪你经常对黑子的困境视而不见。”绿间看向前方并肩走过来的两人：“不过你才给他找了个搭档吧？”
“是啊，他们以前都是独自一个人，现在这样就能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互舔伤口。”然后呈现的就会是双倍的坚强。
“赤司，看样子你很关心他们？”
“真太郎现在才发现，我真是太失望了。”哨声响起，赤司缓步走向中圈处。
“那你会不会选择谁陪在身边？”
他转头对绿间笑了笑：“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并非孤独侵袭着他，而是他操纵着孤独，以前如此，以后还会如此。
第四节比赛开始，青峰很轻松地跳球成功，然后顺势传给一旁的黑子：“上吧，彻底击溃那些家伙。”
“好的。”
两人略微停顿，便迅速杀入一军阵地，而另外三人也紧随其后，一时间竟然有种势不可挡的感觉。
也许还是有不信赖，也许今后会有更多矛盾出现，但是不要紧的，他和青峰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磨合。
只是能够一起奔驰在赛场上，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在内线导了几回，黑子又一记直传把球丢到青峰手里。后者单脚跨出一大步，人也跟着跃到半空。
身体仿佛被无限拉伸，托起篮球的手臂坚硬而又柔软，背后像是张开了一双翅膀，这是一种极致的美感，黑子甚至觉得对方正在化为光芒。
“磅！“青峰单手把球砸进筐里，巨大声响掩盖了周围发出的惊呼。
黑子只是原地站着，直到那个人落到他的面前，并举起右拳。
“哲，传得好。”
黑子也抬起拳头抵了过去，两拳交汇，便是帝光篮球部新任搭档诞生的瞬间。
而后，属于奇迹的世代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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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全句是“知胜而不骄，欲败而不乱；闻鼓既忘死，遇强则越强；陷绝地而不惊，知必死而不辱。”
来源于中国特种部队训练时常用语句，用来鼓舞斗志的，也是LZ非常喜欢的。
②出自李碧华《只是蝴蝶不愿意》
Chapter 57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从来不。都说好人不长命，所以为了活得久一点，还是当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吧。
球经由控卫传出，在对手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灰崎祥吾已经从右侧奔出，快速接球并做出投篮姿势，骗过防守球员后，猛地一个侧滑步闪出，疾步奔入内线，高大的5号中锋大喊一声便冲上前堵截，灰崎轻蔑一笑，大大跨出一脚，无视身高高出自己近5公分的对手，硬生生把他挤开。
趁着5号失去重心，抄起球跳跃到半空，背脊微微弓起，而后猛地拉直。8号料不到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扣篮，只得调整身体，跟着跳起防守。谁知灰崎力道太大，一个不慎8号便被撞飞下去。
球应声入筐，并发出巨大声响。
“5号，阻挡犯规！”哨声响起，裁判做出判决，进球算，加罚一球。
“凭什么是我犯规？是8号撞的我！”5号的脾气显然很火爆，指着灰崎就提出抗议。
灰崎嘲讽道：“丧家之犬就只会乱叫？”
“你说什么？”5号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再说一遍试试！”
“再说几遍都改变不了你们是丧家之犬的事实，落后10多分还这么拼，装成热血少年的样子还真是碍眼啊！”灰崎瞄瞄记分牌，然后沉下脸，“还有件事必须提醒你，我讨厌有人拉我的衣领，非常讨厌。”
“哈？”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灰崎一脚踢倒在地。
“看吧，难得我好心提醒，你却不在意，所以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他拍拍被弄皱的衣领，嘲讽道。一点没想过那句提醒到他动脚踹人隔的时间也不过几秒钟，5号当然做不出反应。
“你太过分了！”5号的队友见状也冲了上去。
“一群丧家犬！”
“杀了他！”
“打错人了！”
“都住手！”
“中止，比赛中止！”
“啊啊，又是这样。”桃井五月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下面吵作一团的人，大大叹了口气，“灰崎那家伙连普通的练习赛也能和人发生争执，现在可怎么办，万一被告去协会，就要被禁止出赛了。”
周末被硬拉出来观摩练习赛就够不爽了，还看见这么一幕。
赤司不置可否地动了动手指：“这样也好。”
“诶？”
“一个球队不需要两个同样类型的选手，和凉太比较来看，祥吾并不是最佳的选择。”而且他的球队里不能容忍暴徒的存在。
“小赤，你到底在说什么？”怎么还一脸轻松地看着啊，下面都打起来了。
赤司转头朝出口走去，临了说了句：“既然早晚都得丢掉，还不如永远这么禁赛下去。”
“小赤……”桃井咂咂嘴，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视线又朝场上那个满脸不在乎的人看去，不禁摇了摇头，灰崎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打篮球的？这个问题她找不到答案。
这件事发生时青峰还未认识黑子，之后……
“离开篮球部吧。”
“你说什么？”
赤司无视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我叫你离开篮球部，这不是征询意见，而是命令。”
灰崎用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把这个矮了他一个多头的少年整个提起来：“你凭什么叫我离开？”
“你是赢不了凉太的，早走晚走都是走。”赤司理智得几近残酷，说话一定不留余地，或者对于他来说，对方并没有丝毫安慰的价值。
“自己提出退部，总比被抢了主力位置，让我赶出去好。”潜台词就是他可是充分考虑到灰崎的自尊这个问题。
“混蛋！”手紧握成拳，仿佛随时都会朝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揍过去。
赤司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承认自己失败的人，永远都只能是废物。”
灰崎紧咬着牙，拳头半落不落。
看吧，篮球果然就是这么无聊，包括那些热衷于此的人，要么高高在上；要么热血上头，都是群比池塘里的癞蛤蟆还要让他厌恶的东西。
既然是这样，丢掉好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是他不要篮球，而不是篮球不要他。
“你会后悔的！”抄起地上的球砸向赤司，灰崎头也不回地走出一馆。
球落在背后的地板上，弹跳几下后便静止不动。赤司沉默了会儿，而后笑了：“我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出门了！”黑子哲也照例把电器开关都检查一遍，确定都关上后，拿了牛奶和面包就走出门口。妈妈出差，家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不过还是打个招呼，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天气有些暗沉，只用鼻子闻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潮湿气息，也到了该下雪的时节了。
不久前一军和二军的练习赛里，虽然最后他们还是以15分败北，但也达到了赤司说的“20分以内就算赢”的目标，所以二军众人都得到了一次升格测试的机会。
而黑子则因为传球技术过硬，被特别招入到一军，成为青峰的搭档替补。没错，只是替补，他还需要用更多的表现来证明自己。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抱持着怀疑和不满的态度。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很不好过，等会儿就要正式参加一军的早训，为此他还专门提早了不少时间去学校。黑子吸了一大口牛奶，才让忐忑的心稳定下来。
“无论如何，黑子哲也，你只能向前！”他这么鼓劲道。
“啊！”
就在接近学校大门口的时候，黑子听到一声叫喊，尖锐得他立刻捣住耳朵。寻声望去，才发现是个穿着帝光校服的女生，正半蹲着身体，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那摊黄白相间的黏状物，仔细看的话好像是蛋糕。
有只脚刚好踩在上面，极有可能是弄坏蛋糕的罪魁祸首。视线顺着裤腿往上，黑子看到一张略显凶恶的面孔，这里说的凶恶并非是指长相，而是气势。实际上那个男生长得还算帅气，只是周身的气场让人生不出太多好感。
对方好像并没发现他，只是嫌恶地对着尖叫的女生说：“怎么办，我的鞋脏了。”
“对女生必须温柔。”妈妈一直这么教导他，所以黑子见状只得走过去说道：“这位同学，不对的是你。”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狠烈的眼睛，如果眼睛真的是心灵之窗的话，黑子想这个男生肯定非常不好招惹。
灰崎祥吾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昏暗阴沉，总之是不爽到了极点。具体什么原因也说不上来，或者该说不爽还需要理由吗？不，不需要。
看着别人的笑脸会不爽，听到外面的汽车声会不爽，吃着难吃至极的早餐也会不爽！
他把叉子丢到餐盘里，随即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灰崎妈妈赶紧从厨房跑出来：“阿吾，上学时间还早，而且你都没吃完……”
“还吃什么，超难吃，我又不是垃圾桶！”提起书包就走出家门，也不理会对方失望的神情。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开心起来？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别人更不好过，不过灰崎暂时还想不到用谁当做靶子。
地上躺着个小蛋糕，用塑料纸小心装着，所以并没弄脏也没什么损坏。女生松了口气，这是一大早就起床做的，就想趁那个人早训的时候送去。只要还完好无缺，她就不想计较那个撞了自己的人。
可女生不计较，不代表灰崎不计较。
袋子上贴了个小卡片，稍稍一瞄就能瞄到斗大的名字——黄濑大人。再看看满脸红晕的那个女生，他不禁抬脚朝蛋糕上辗了过去。
“啊！”女生见状立刻大叫，蹲下身查看，却发现已经无力回天，精致的蛋糕变成了一滩烂泥。
“你怎么能这样！”她想冲过去质问，却被那道眼神抵了回来。
灰崎指指沾染了不少奶油的鞋子：“怎么办，我的鞋脏了。”
“那是你自己……”
“我说我的鞋脏了。”边说边朝她逼近。
女生倒退几步，差点儿跌倒在地上：“你、你想怎么样？”
“啊？”他挑挑眉头，并未留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当然是要你给我擦干净了，白痴女人。”
“这位同学，不对的是你。”黑子从不觉得自己还能有“英雄救美”的一刻，不过从很多漫画和电影里看来，最开始的英雄往往都赢不了坏蛋，一不小心还有重伤的可能。
于是当成功把灰崎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后，他暗想还是太冲动了。
灰崎瞪向这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男生，面无表情、皮肤白皙、四肢纤弱，这种人他一用力就可以捶个半死吧。“她是你女友？”
黑子愣住：“不是。”
“你同学？”
“不是。”
“你亲戚？”
“也不是。”
“那么就是不认识了？”灰崎靠过去，高大的身躯山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朝黑子压过去，“多管闲事可不是好习惯。”
黑子瞥见女生趁机逃跑的背影，没有被抛下的抱怨，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也算帮了别人一个忙吧。
“你拯救的对象弃你不顾，是不是很后悔强出头啊？”
他没有回答。
“哟，你胆子还挺大的。”看出他面上那抹安心，灰崎有些惊讶。这男生一看就是在班上最不打眼，说不定还会被随便欺负和支使的对象，可现在对着自己却没有丝毫畏惧。到底是反应迟钝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有意思。”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黑子沉默不语地望着面前的人，心想就算对方动手，他也不能还击。要是被人看到打架，绝对会被禁止出赛。
这时只见灰崎伸手罩了过去，黑子眼睛微眯，却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
临近圣诞节，桃井一颗心越发躁动不安，她计划着如何跟黑子度过这个特殊日子。有接近两周的春假，也就是说可以去稍远的地方。温泉就算了，集训的时候才泡过。或者干脆去滑雪好了，但是家里一定不会允许的。啊啊，真是伤透脑筋了。
当然让人惊喜的礼物也是要准备的，所以一周前桃井已经开始向妈妈请教编织技巧了，她想亲手打一双手套，黑子绝对会喜欢的。
“不行，得快一点。”整理好资料，桃井甩开脑袋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快步朝一馆走去。因为是黑子第一天来一军报道，所以比起往常，她提前了一小时到学校。就是想在黑子到的时候满面笑容地迎接。
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好容易才升入一军，虽然只是替补身份，但对黑子来说却是跨进了一大步。她不允许那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家伙给黑子造成困扰，绝不允许。
“小桃，你今天好早。”二军经理人东村美津看着长发少女急急地埋头走路，随手把她拦了下来，“这么急干嘛，火烧屁股啊？”
桃井无奈地说道：“东村学姐，女生说话不能太粗鲁。”
“我哪里粗鲁了？难道是说了‘屁股’？拜托，谁都有那东西好吧。”
“学姐……”
“好，我不说行了吧。”东村做了个妥协的手势，然后靠到桃井耳边说道，“小桃，你这么兴奋，是不是因为黑子以后都会待在一军的缘故？”
桃井弯唇一笑，不介意把好心情完全展露出来，都说恋爱中的女生最漂亮，单恋应该也算在内。因此这份神采飞扬看在东村眼里，当然有些嫉妒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能让你更‘兴奋’的事情吧。”
桃井迷惑地望着她：“什么事？”还会有比这个更好的？
“就是刚刚进校门的时候我看见……”东村轻声说着。
“诶？”她张大嘴，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和哲君？”
早训还未正式开始，可一馆内已经有两个人在进行对练了，不过这场对练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仍旧是一面倒的局面。
现在正是一天当中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候，黄濑凉太正不遗余力地寻找对手破绽起初无论是贴身紧逼还是相互角力，他都不算落了下风，不过就在黄濑以为成功在望，一定能拦下攻击之际，青峰一个胯下运球，渐渐加快速度，而后突然转身变向，回扯之后彻底把他甩在身后。
一脱离防守，青峰便立刻向篮下突进。黄濑放弃了？不，他不可能放弃。跌跌撞撞冲上去，伸长手臂一拨，指尖直接触碰到球面上：“成了……”
“怎么可能？”青峰嘲讽一声。
“还是老样子的热血运动少年啊，大辉。”
他正要突破，结果被突然想起的声音惊到，球脱手而出。谁这么没脑子在别人对练的时候搭腔？青峰看向大门口，下一刻眉头皱得更紧：“灰崎？”
“不是吧，我就几个月没出现就被人遗忘了？”任由篮球滚落到脚边，灰崎把最后一口面包吞进肚里，然后舔舔手指，“真是伤心，呐，你说是吗，凉太？”
黄濑不自觉地扯了扯身上穿的8号球衣，这是作为一个优秀篮球手的最佳证明，不过也曾经属于灰崎。
赤司说他之所以被赶出篮球部，和黄濑有关，因为一支球队里不需要两个同类型的球员。但是黄濑没觉得有自责或者是愧疚的心态，谁合适就留下，谁不合适就走人，这是连小学生都懂的道理。
“你来干什么？”
灰崎笑了几声：“怎么，篮球部什么时候不让‘外人’参观了？”他故意加重了“外人”的发音。
“不是不让，而是不欢迎，特别是你。”青峰说话就要直截了当得多。
而黄濑则走过去捡球，灰崎见状用脚直接踩到球面上，还用力辗了几下，鞋底未擦干净的奶油也沾了上去。
“别把你们看得太重要了，王牌同学。啊，对了，刚才有个白痴女人做了蛋糕想给你，我‘一不小心’踩碎了，真是不好意思。”
“灰崎，你别太过分了。”指尖停在球前，黄濑直起身，脸色凝结成冰，和往常嘻嘻哈哈的模样大相径庭。
“过分？难道你想揍我？”说着，他又辗了辗球，“别忘了随意打架可是会被禁止出赛的。”捉住了他们不敢轻易出手的脉门，灰崎越发肆无忌惮。
其实他胸口的气早就憋着了，很不幸地是直到今天才想爆发。黄濑从来没赢过他，赤司凭什么觉得黄濑更强？
“你！”黄濑正待让他拿开脚，却看见灰崎身后那人：“小黑子？”
青峰也发现了，赶紧走过去：“哲，你怎么会和他一起？”
不等他回话，灰崎一把把黑子的肩膀搂住：“说起来我只是送这个‘小’朋友到一馆而已，真没想到他真的是一军。” 语气像是开玩笑，可危险意味十足，“我都不知道一军什么时候沦落到让这种人加入的地步了。”
弱不禁风、浑身上下看不出有任何厉害地方的家伙，也可以随意进入一军；而他怎么说也在夏季赛上表现不俗，却是因为什么实力不济被赶走？真是超讽刺啊！
“哲是哪种人不用你评价。”青峰拉着黑子的手，想把他拽过来，“有没有受伤？”
黑子摇头：“只是面包被拿走了。”
说是“拿”还算客气的，分明是用抢的。
刚才还以为那个人要动手，结果只是冲着面包去的。而且根本不在乎面包被他吃了几口，还说什么“别人的东西吃起来更好”，真是难以理解。
在看到黑子往一馆的方向走去时，灰崎也跟了上去，他不信对方会是一军成员，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却不得不信。
赤司征十郎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灰崎想起往事，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郁结。
“他是？”黑子还不清楚他的身份。
“灰崎祥吾，被赶走的前篮球部队员。”青峰不客气地解释道，直接让灰崎黑沉了一张脸。
黑子挣开灰崎的手，缓缓说道：“麻烦灰崎同学把脚拿开。”
“哈？”
“麻烦灰崎同学把脚拿开。”他又重复了一遍。
篮球被随意踩踏，只要是喜欢这项运动的人都会看不下去。
“‘小’朋友，我可以原谅你一次的冒犯，但不代表能原谅第二次。”灰崎并没有松开脚，反而凑拢过去，伸出舌头舔噬了一下黑子嘴边残留的面包屑。
出乎意料的动作让他整个呆住，而青峰的反应则更快一些，拽过灰崎的同时，拳头已经横在前方。
“大辉，你随便出手可是会……”话音未落，灰崎就被侧着打飞出去。
“禁止出赛是吧？”青峰满不在乎地用拇指擦拭着黑子的嘴角，像是要抹去什么脏东西，“还真是难办。”
黑子已经感到嘴巴开始火辣辣的发痛：“青峰君……”
“不过我动手了？我怎么不知道。”青峰弯腰拿起那个沾染上污渍的篮球，朝还躺在地上的人走去，“黄濑，你看见我动手了？”
黄濑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除了在场几人外，根本没有其他人在，那还不是随他们怎么说。黄濑一点不觉得揍了灰崎有什么不妥，他也早想出手了。
右脸肿了起来，灰崎还来不及站起身，就被过来的青峰给摁到地上。
“喂，灰崎，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揍你？”青峰蹲到他面前，一副我慢慢解释给你听的样子，可眼神却是凶暴慑人，“因为你弄脏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两样东西。”
这是那个爽朗还带了稚嫩的青峰大辉？灰崎拒绝承认。
“一个就是篮球。”他拿起篮球，缓慢把上面的污渍擦在对方那件白色校服外套上，“还有另一个……你没资格知道。”
余光朝身后的黑子瞄去，在在说明了那“另一个”的答案是什么。
“所以，你要付出代价。”极其惨痛的代价。
“哈哈！”不顾脸上的痛楚，灰崎大笑出声，“你真的是青峰大辉？看来赤司把你教得很好啊！但是……你以为我会乖乖挨打就大错特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