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
黄濑摇摇头:“说想通也不完全正确,只不过……”
“嗯?”
之前看到黑子在场上频频用传球攻破对方的防线,他放在膝头的拳头又捏得紧了些:“只不过这场比赛必须由我来取得胜利,而不是其他人。”
自私的黄濑也好,被人误解的黄濑也好,无论如何,他需要关注的只有胜利,即使面对昔日的学长,也没有愧疚和留情的必要。
人都喜欢把过错怪罪到别人身上,这样才能变得更轻松些,野原就是个例子。分明是因为自己的技巧迟迟得不到提升而焦躁,想要逃避却找不到任何借口。在这种时候黄濑来了,这个模仿了他技巧的家伙,绝对是个合适的替罪羔羊。
他没有放弃,都是黄濑害的;他升不上一军,都是黄濑害的;他不想转学,都是黄濑害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黄濑害的。
“我没兴趣去承担他的过错。”
赤司问道:“然后?”
“然后让所有人知道,帝光的‘8’号只能是黄濑凉太。”说完,认真的表情逐渐褪去。等桃井发现时,他又再次成为了那个嘻嘻哈哈的大众情人,仿佛之前的挣扎都是昙花一现。
“小桃,只有水什么的,你这个经理人也太差劲了。”黄濑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我要吃柠檬蜂蜜。”
桃井额头青筋冒起:“柠檬蜂蜜?连白水都没你的份!”打个练习赛都这么差劲,你还好意思说!
语毕就直接拿走他手里的水瓶。
“喂,怎么这样?”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黄濑大叫。
赤司微微露出笑容,帝光的“8号”吗?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价值好了。
第四节比赛开始,8号黄濑凉太重新上场。其实正如青峰所说,即使没有他在也无关大局,帝光现在已经领先十多分,形势大好。何况青峰正打得上手,这么突然被换下来,还真是非常不爽。
“赤司,你什么意思?”他黑着张脸问道。
赤司漫不经心地回着:“让你沾沾自喜的头脑冷静一点而已。”
青峰越听越糊涂,特别是看到搭档在一起的黑子和黄濑,就更是火大到不行。
“大辉,哲也不仅仅可以和你搭档,你懂了吗?”
他拧起眉头:“哲只能是我的搭档。”
“哈,所以我才说你沾沾自喜啊。”赤司笑道,“想要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要让哲也成为你的专属搭档,就要变得更加强大。到了无人能够击败你的时候,才会完全掌握住你想要的东西。”
视线只牢牢圈在场中那个瘦小的15号背影上,青峰隔了半晌才回应:“你难道就没有过想要某种东西的时候?”
赤司难得用正经的表情回应道:“也许是有的,不过我不想付出代价。所以在想得到之前,就先放弃掉了。”
正像他和一条岚曾经说过的那样,他不需要和谁产生羁绊,他享受别人都摒弃的孤独,这才是王者之道。
“你会有什么想要的,我真是想象不出。”
赤司顺着青峰的眼神望过去:“说不定和大辉想要的一样。”
“……”好一阵后,青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休想!”
篮球部里果然没有一个可爱的人,特别是这个死硬派。不过这样的话,就越加凸显你的可爱了啊。你说是吗,黑子哲也?
对峙仍在继续,相差的比分在常平看来并不是追不回来,特别是在青峰被换下场的现在。所以他们仍未放弃,更想在黄濑身上找补回来。
“我就是这么大个破绽吗?”苦笑一声后,黄濑接住黑子传来的球,轻拍了几下又说,“学长,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即使他的能力真的给别人带来伤害,为了变强,他也绝不后悔。如果别人要说他自私,那么就尽管说好了。
野原不放过黄濑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等发现他之前那些愧疚确实已经不见后,火气陡升:“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好了!”说完也不等对方动作,快速伸臂抢球。
黄濑忽然一个变相加速,甩开重心已失的野原,急速杀入内线。野原稳住身形,立刻跟在后头。这是要假装投篮还是真的会出手?两个念头不停在脑海闪过,眼看对方正在逐步逼近篮下,最后更是飞身跳起。他也不再犹豫,大喝一声跃到黄濑面前就想封盖。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野原没听懂那话的意思。
半空中,黄濑强行地扭曲了身躯,和靠过来的野原擦肩而过。悬空的脚步微微一顿,右手高高托起球,顺势划了个半圆,正好避开对方狠狠盖过来的手,然后腰部一挺,借着冲力,五指一拨球拨向筐中。
球进去的那一瞬间,黄濑扬起手,然后在空中紧握成拳,似乎在昭告些什么。
“不可能。”他刚才那招似乎是自己用的,野原望着缓缓走过来的人,喃喃自语道。
“这是最后一次用你教授的技巧。”黄濑说道,“学长,再见了。”曾经有段日子他是真的有尊敬过这个人,虽然只是曾经。
“不可能的。”他转学后,针对黄濑做的那些练习又算什么,他付出的汗水又算什么?本来以为能轻易获胜的,难道不是吗!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在以为自己已经追上去的时候,对方其实早就走得更远。
那个“8”号的背影,也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
“该死!”蹲下身体,野原一拳捶在地板上,发出巨大声响。
黄濑脚步不停,嘴角更是浮出标志性笑容。
没错,只要微笑就好,不仅能让看到的人觉得愉快,还能自我催眠,以为自己也是愉快的。
什么天才,现实中的黄濑凉太不过是个大傻瓜罢了。
这场练习赛的最终,常平以十五分的差距告负。而野原也在这个下雪天开始冷静地思考起了那些往事的对错,以及关于自己的未来。
“又下雪了。”
换好衣服走出校门,天空中又飘起细小的雪花。黑子不禁摊开掌心,任由其落到上面,最后化成冰冷的水滴。
青峰抬头看去,昨天还觉得雪根本就是种白得刺眼的东西,现在看了居然还不错。应该是心境不同吧,看待事物的态度也迥然相悖。
也许是刚刚进行过激烈的比赛,浑身热汗后,现在反倒是更觉得寒冷。提了提衣领,他把亮出的脖子结结实实围起来。
“青峰君很怕冷?”
听到问话,青峰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你才该小心点别感冒!”用力把黑子随意搭在肩上的围巾给围紧,确定没有一丝缝隙后才放开手。
以前说过,他并不喜欢围巾,那会让人有种窒息感。不过现在扯开会更叫对方不爽吧,所以黑子选择了保持沉默。
沉默意味着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意味着会造成尴尬。并肩走了会儿,不习惯这种气氛的青峰有些别扭地开口:“哲,关于那个……”
前方有个穿着粉红色格子大衣的小女孩儿正蹲在地上哭泣,另外一个男孩儿则踮起脚尖,手臂也伸得老长,试图把挂在树枝上的兔子造型气球勾下来,不过显然身高不够。
“我说女生真是烦死了,哭哭啼啼的又有什么用?”一直拿不下来,他明显不耐烦了。
小女孩儿见状哭得更凶:“要不是你,我的气球怎么会飞上去?”然后就开始数落起男孩儿以前的种种罪状。比如什么上课时扯她的头发,乱给她取外号,乱拿她的橡皮,连回家也老是跟在她背后。
男孩儿被指责地脸色发白,最后恼羞成怒地把她推到地上:“那又怎么样,臭女生!”
“你才是臭男生,男生最讨厌了,只会欺负女生!”
这下看来,哭泣是短时间止不下来了。
黑子的注意全部被吸引了过去,完全没听到青峰在说些什么,于是随口应道:“嗯?”
“我是说之前那个……那个……”青峰很想猛抽自己嘴巴一下,不就是个吻,至于紧张得像电视上那些初次相亲的男女吗?果断一点啊青峰大辉,笑着说句“其实我当时有些昏头”这样就可以了,笨蛋!
“真是笨蛋啊。”黑子突然说道。
“哈?”青峰的嘴巴大张,以为是被对方看穿了心声。
“我是说明明就是喜欢,为什么不承认?”还要借由欺负来吸引注意,果然是小孩子才能做出来的吧。
“喜、喜欢?”黝黑的脸飘上几不可见的红晕,“哲,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才没……”该死的,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当街就说什么喜欢又不承认,是想试探他?不对,他喜欢的是大胸脯女人好不好,但是比起那些难闻的香水味,黑子貌似更可爱一些,赛场上也很帅气。啊啊,还是不对,他应该马上反驳,但是又发现自己像是被说中心事般,无法反驳。
“青峰君才没什么?”黑子总算听见了后半截话。
青峰握住他的肩膀:“哲,其实我……”
“还是去帮帮忙好了。”说完,黑子快步朝那两个孩子走去。
啊,你在说什么?
不是正在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吗,现在又要去帮谁?
“需要帮忙吗?”黑子蹲在小女孩儿面前,想要挤出和善的微笑,最终还是因为脸部过于僵硬而放弃。
她被突然的问话一吓,哭声倒是止住了,只呆呆地看着黑子。
“我是说,要不要帮你把气球拿下来?”黑子指了指枝头。
小男孩儿赶紧过来挡在前面:“你们想干什么?”那副表情完全是把他当成人贩子了。
欺负人的坏蛋变成骑士了?还真是不得了的转变啊。
看来他想的没错,这两个孩子都不是真正的讨厌对方。都说黑子对感情非常迟钝,至少这次灵敏了一回。不过对于自己的事情,他还将迟钝到底。
“小鬼,你还真嚣张。”青峰提起他的衣领,就把人朝后带去。
“干什么,你们休想碰亚美!”小鬼在半空中蹬着两条短腿,却发现根本毫无作用。
“谁要碰那个洗衣板小鬼。”他的审美观很强好不好。
被称作“亚美”的女生看看一脸凶恶的青峰,再瞧瞧黑子,得出后者应该是个好人的结论。随即点点头:“大哥哥,谢谢了。”那个兔子型气球她很喜欢,而且就这么被挂在那里,会很寂寞的吧。
愿望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等黑子来到树下才发现依他的身高也够不到气球,心中大大叹了口气。
一直看着他踮脚去捞气球的青峰喷笑出来,这人怎么就这么可爱!
“青峰君。”被人嘲笑的感觉,就算是黑子也会不喜。
青峰赶紧憋住笑,直接把手上的小鬼丢到一旁:“算了,我来帮你。”语气完全像是在施恩那般。黑子本来以为他是要过来够球,连忙想让开地方,谁知道对方双手一展,放到黑子腰际,瞬间从后面把人给抱了起来。
还真是超轻的,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青峰掂了掂手里的重量,眉头皱得死紧。
而黑子则没他这种余力想七想八,众目睽睽下被人抱起来,也太丢脸了。“青峰君,放我下来。”
双腿离地的不踏实感真是很不好受,特别是腰间那双手,更是让人忽视不能。
“既然是你答应别人要帮忙,就要自己做到。”青峰无视他的挣扎,手握得更紧,“快点,我的力气可撑不了多久。”
黑子无语地看看下方亚美期待的眼神,只得妥协地伸长手往气球靠去。
这是副很美的画面,黝黑少年牢牢抱住怀里的人,绝不放松分毫,而专注的黑子则没注意到身后那道有些灼人的视线,只把注意放在目标上面。
一高一低的两人,就在雪花的映衬下,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
“拿到了!”把细细的绳子抓到手心,黑子说了句。
这么快?青峰有些遗憾地将他放回到地上,后者总算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叫什么?”
高兴地接过黑子递来的气球,亚美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才知道他在问什么。
“是讨厌鬼江口。”
“江口啊……说不定他并不讨厌你。”
她马上反驳道:“怎么可能,他一直欺负我。”
摸摸亚美的头顶,黑子说道:“也许只是有些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像青峰和他一样。
“诶?”她吸吸鼻子,“反正男生最讨厌了,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黑子垂下头:“这样啊,我也是男生。”
亚美赶紧慌张地摇摇手:“我不是说你。”
“试着对江口笑一下,他说不定就不会欺负你了。”
“诶?”
呆呆的样子意外地很可爱,黑子扯了扯嘴角,正要站起来时,颊边突然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接着就是同时吼起的两个声音。
“你要干什么?”
青峰把黑子捞了回来,猛地擦拭着他的脸颊。现在的小女孩是怎样,开放到随意亲吻一个陌生人了?
“你有病啊,随便亲男生!”江口说完狠狠瞪了眼黑子,个头虽小,气势却不低,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那是表示感谢,关你什么……”正想对骂回去时,亚美想起了之前的话,于是吸了口气,朝江口露出个笑容。
对方从来没对自己笑过,江口显然被惊到了,连忙放开手:“……笑什么笑,难看死了!”
“你!”所以说男生最讨厌,明明都微笑了还这么讨厌!本来要甩手离开,她却发现了江口通红的脸,立刻大叫起来,“你脸红了?”
“我才没有,是被冻红的,走开啦!”捂着脸,江口别扭地朝前跑去。
亚美愣了愣,然后偷笑起来,果然是故意装成坏蛋的?这样的江口其实也挺可爱的。
“谢谢!”临走前,她朝黑子做了个“Fighting”的手势,顺便赠送甜美微笑一枚。
青峰很不爽地把黑子的头掰回来:“哲,你刚才说那什么‘明明就是喜欢,为什么不承认’,说的就是那两个小鬼?”
“没错。”黑子点头,“不然青峰君以为我在说谁?”
“我以为……”
“以为?”
“没什么!”拉过黑子冰凉的右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青峰随口回了句,“就先这样了。”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在一起,所以有些问题还不急着找到答案。他并不知道,不管是喜欢也好,讨厌也好,只要心动的那一瞬,便是恋爱的开始。
交握在一起的手非常温暖,连带心头那点不自在也荡然无存。黑子抬起头就能看见对方略微显得强硬的下巴,是很让人安心的线条。
前方的路被铺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色,黑子想其实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诶,真的假的?”走在他们前方的两个女生正在高声交谈着。
“没错,我看到书上有写,说是在下雪天手牵手走路的话,就可以一路到白头哦。”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显然被打动了:“好浪漫,我一定要找将生试一试!”
“那你先把手保养一下再说好了,将生摸到粗糙的皮肤会立刻甩掉你的。”她同伴胡乱开着玩笑。
“什么啊,太过分了!”
她们就这么追打着离开。
而把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青峰和黑子,表情有些许不自然。黑子想要把手抽出来,最后还是因为对方过大的力道而作罢。
“青峰君。”
“随便她们怎么说。”
黑子叹口气,沉默之余发现两人的手指缠得更牢了。
如果在下雪天手牵手的话,就可以一路到白头。
不管怎么样,还真是个美好的愿望,不是吗?
Chapter 63
一个打扮怪异的不良高中生在路上走得歪歪扭扭,寒冷的空气里还故意把衣襟敞开两颗扣子,胸膛隐隐露出半个青龙头的纹身。“说不定是帮派份子”这个想法浮现在每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脑海里,于是步子就下意识瑟缩了,见他瞄过来也不敢直视。
高中生因众人的这种惧怕而暗暗得意,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看什么,想死啊大叔,嗯?”
被这一威胁,一个中年男人差点没扔掉手里的公文包,垂着头火速从另一边绕开。
“孬种。”他笑着下了如是定义。
平时喜好偷鸡摸狗,欺负同学,玩玩仙人跳弄些零花钱。大恶不做,小恶不停,单看作者没有给出一个正经名字这点就知道,他是毋庸置疑的酱油角色。对了,纹身什么的太贵也太痛,那个青龙不过是贴纸而已。
高中生视线在周围不停打转,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前方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七,脸上还戴着黑框眼镜的小鬼头,看上去就是在班上永远不受欢迎的人。不过也不算完全一无是处,至少应该很有钱的样子。不然怎么可能穿限量版的名牌运动鞋?把鞋身上明显的标志打量清楚,他快速靠了过去。
不多会儿,两人就撞到一起。
“哎哟,我的手断掉了。”高中生捂住手臂,惨叫声听上去就像他刚被一辆卡车辗成粉碎性骨折那般,“小鬼,你把我手撞断了,想怎么解决?”
这一招虽然很老套,但是屡试不爽,特别是用在一些看起来就胆小的四眼田鸡上面。好吧,这么说有地图炮的嫌疑,不过他是真不知道现实里戴眼镜的除了胆小鬼外,还有鬼畜。
故意去冲撞那些软弱可欺的低年生,然后借机装受伤捞取些钱财,几百元到上千元不等,这次应该也会很顺利才对。
“你想干什么?”眼镜男微垂着眼睑,过大的眼镜让人看不清模样。
看他把书包横亘在胸前,一副即将遭受强迫的样子,让高中生不禁恶寒。别说他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谁会找这样的?
“总之不是干你就对了!”他粗俗地说道,“赔钱,至少两千块,不然你今天……嘿嘿。”
眼镜男往后退了退,目光不停朝左右游移,却发现路过的人没有主动帮忙的意思。
果然这世上缺钱、缺时间、缺资源,最不缺的就是见死不救的人。真是无趣啊,他弯起嘴角,浅淡的笑容里含着讥诮。
“喂,小鬼,赶紧拿钱!”高中生挥舞着拳头,动作做得非常大,看似很有威胁的样子,实际上只是花架子。
眼镜男唯唯诺诺地点头,右手赶紧往书包里伸去。
哈,这才对啊,如果遇上的人都这么识趣,他还用得这么辛苦吗?高中生兴奋地又挥了挥,结果这次没打空,似乎打到了身后的什么。
也许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想过来帮忙,真是嫌命太长。
他转身吼道:“想死是不是,没看见我办正事,赶紧闪开……”本来想喝退对方,可是突然当头罩过来的阴影让他把剩余的话又咽了回去。
貌似这个人相当不好惹啊,喉头来回滑动一遍,高中生顿觉这次有麻烦了。
手里的土豆饼只咬了几口,表面热度正在慢慢消散中。抛开腻人的口感不说,油炸食物就是有这个坏处,稍微放置久一点就会变硬,根本无从下嘴。紫原敦眉头皱起,看见的人还以为他正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人生哲理,实际上只是单纯纠结着要不要把饼扔掉这个问题。
扔掉就是浪费粮食,不扔掉又吃不下去,怎么想都不对。
不过这份纠结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帮他解决了。或者该说是紫原遭遇了和木吉一样的命运,都被人撞掉了饼。
不过唯一有差的是,撞他的人貌似个不良少年。瞥了瞥高中生印在胸口的青龙图案,紫原“切”了声,很明显的鄙视兼嘲讽。
面孔看上去还有些稚嫩,不过单从个头观察,他已经和高中生无异了……或者说远超某些高中生。所以当被紫原居高临下俯视时,面前这个高中生颤抖了,当然他绝不承认这是害怕,害怕一个国中生?说出去会被人笑死。
“你、你想怎么样?”他后退几步,稍稍和紫原拉开距离,仿佛只有这样做呼吸才能更顺畅些。迅速扫描对方周身一遍,认出那校服是帝光中学的,这就更加证明这个大个子是国中生无疑。可恶,小鬼头还长这么高真是浪费国家资源,该不会打了激素吧。
还有那个眼神又是怎样,看着像没睡醒,不过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成了被蛇盯上的青蛙。
被人质疑打过激素的紫原对这种生物提不起丁点兴趣,在他眼中的世界只存在两种人,一种是“高”人,一种是“矮”人。并非完全指的身高,主要还是强弱之别。而这人脆弱得几乎可以随意捏死,要是摆在末日,就算作为粮食都会被人嫌肉酸的那种存在,所以连对话都变得没有必要起来。
紫原直接用那只看似巨大的手掌罩过来,高中生顿时两腿发抖,心里有种“也许今天就会交待在这儿”的错觉。
“妈妈!”面子那种东西是什么,又不能吃。仅仅只用了十秒钟就权衡好利弊,他也顾不上即将被勒索成功的“肥羊”,拔腿就跑,嘴里还叫喊着什么。
人类虽然进化成为高等生物,说到底还是摆脱不了动物习性,比如说遇上危险,总会下意识想到妈妈。
“那个,谢谢……”眼镜男颤巍巍靠过来道谢,兴许是受惊不小,右手一直放在书包里也忘了拿出来。
紫原理都不理会,只是蹲下身体看着地上的饼,食指在上面戳了戳:“啊,没法吃了。”虽说本来也不想继续吃,不过被人撞掉还是会觉得不爽。“我的食物就是我的食物,就算不吃也只能由我来丢掉。”对于吃的东西,他向来都有种莫名执念,通俗点来说就是“护食”。有人曾就此评价道:要是有一天紫原愿意把食物无偿给别人分享的话,那个人对他来说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现阶段还没有人能做到这点就对了。
“同学,刚才非常感谢你帮了我。”眼镜男提高了音量,显得很害羞,脸颊还泛起一丝红晕。
紫原总算把注意力施舍到他身上:“哈?”
“我是说非常感谢你帮了我……”
“帮你?”紫原拍拍手站起来,“你谁啊?”他还没这么无聊。说完抬腿走人,不过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眼镜男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什么,却不想紫原只是弯腰捡起土豆饼,然后扔进垃圾桶。
看来就算性格冷淡,又贪吃了点,这人还是挺注重环保的,于是这也是个……优点?
眼镜男看着他走远,暗藏在镜片下的双眸闪过一道微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高大男生朝他跑过来,脸上净是无奈的表情。
“部长,你怎么又变装了?”对于自家部长老是喜欢扮演不同角色的恶趣味,他是非常无语的。不时装成什么爽朗少年、鬼畜眼镜、忧郁王子……这次是怎样,被同学排挤欺负的眼镜仔?这么喜欢演干嘛不去戏剧社,非跑来打篮球啊!
“也许部长只是有多重人格障碍症。”以前听到这种说法他还会反驳,现在想想说不定是真的。
只见他慢悠悠把右手从书包里掏出来,掌心似乎握着什么。
“啊,我这个样子都能认出来,早见君的眼力又增强了不少。”
早见叹口气,在心里狂吐槽:要不是天天上演类似情节,谁认得出!
“不过,真是很有趣啊,看来帝光好玩的也不只赤司征十郎一个人 。”仔细一看,原来他手里握的是个不锈钢制的圆规,尖锐的钢针闪烁着森森冷光。他伸舌舔了舔针头,满是期待地说,“希望碰上我前,他们不要输掉才好。”
“部长刚才撞见帝光的人了?”早见忍不住问道。
多部未辛取下鼻梁上架的黑框眼镜,原先觉得平凡无奇的面容,现在看上去却透着种邪魅的气息。
“啊,是个有趣的傻大个。”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帝光一年级那个叫做紫原的中锋,相信很快就能再次碰见了。
“呀哈哈哈,你快来追我啊!”一个穿着白纱裙的女人,故作天真地奔跑在前方,手里还不时挥舞着一条丝绢。
“等等,你个小捣蛋。”男人无奈地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我偏不,啊哈哈哈……”
“呵呵……”
当青峰大辉踏进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顿时满头黑线,觉得眼睛都快瞎掉了。
“哟,你回来了。”青峰爸爸听到关门声,微微转头说了声,然后继续把视线集中到电视屏幕上。
剧情是两个相恋不久的年轻男女,正在海滩上追逐嬉戏,真是好不浪漫……才怪,这种恶心毙了的电视完全就是拍来浪费制作人金钱和观众时间的。
一个几十岁的老男人还看得津津有味,真是恶寒。
他搓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沉默着往楼上走去。
“啊啊,果然是到了叛逆期?”青峰爸爸摸了把鳄鱼的眼泪,“连和老爸打个招呼都不乐意了。”
青峰转过头:“你先有点儿老爸的样子再说。”
“老爸的样子,我哪里没有?”他不服气地撂起衣袖,把手肘一弯,“是肌肉,气势还是长相?”
“……是智商。”青峰吐出个词,就像用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一样把他轰了个体无完肤。
青峰爸爸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伸出的手还不时抖动:“大辉,你这种脾气是绝对不会受女生欢迎的。喜欢篮球的热血少年就算是在漫画里,也不讨喜欢。”女性角色大都喜欢长相英俊又天纵英才的男二号。
“谁需要那种东西。”青峰直接丢了个白眼给他。
“我说,圣诞节快到了,你至少要准备准备给喜欢的人一个惊喜吧。”随后往还在播着的电视剧指去,“要是没方案,也可以学学这个。”
“呀哈哈哈,你快来追我啊!”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少年,故作天真地奔跑在前方,手里还不时拍打着篮球。
“等等,哲你个小捣蛋。”青峰无奈地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我偏不,啊哈哈哈……”
“呵呵……”
被脑补的画面吓到,青峰打个寒颤,黑着张脸离开。
学这个?省省吧。
“大酱,光是有篮球是不够的哦。”青峰爸爸仰躺着,语气完全拷贝自桃井五月,“只有经历过恋爱,人才能更快成长起来。”虽然少年时期的恋爱多半没有好结局,不过却是最难以遗忘的。
说起来他的初恋貌似是隔壁的大姐姐,长得甜美,脾气也很亲切,还真是怀念啊。
青峰爸爸听过一种说法,初恋的形象会彻底奠定你今后的择偶标准,也就是说你后来喜欢上的人大都会按照那种模式去找。
之前打电话问桃井,对方直接说青峰没有喜欢的人,除了杂志上那些大胸脯女明星。不过怎么看也不像啊,又失落又烦闷的样子,明明就是陷入情网而不自知的大傻瓜。
“也不知道大辉那小子喜欢的是什么类型?”他翻了个身,又为儿子的问题开始纠结起来。
要不要跟上楼去问问,真是太好奇了!
等到青峰洗漱完毕,躺倒到单人床上后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有些累了。无关乎身体,更多还来自于心理。今天一天是漫长的,无论是和黑子闹僵也好,还是练习赛也好,最后再到和好,一切一切都好像做了场梦,当然也有唯一一件很真实的东西……
抚抚嘴唇,他转头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个嘴巴喷火的暴龙玩偶,低声问了句:“喂,什么情况下你才会去吻一个男生?”而且还会觉得味道很好,想一直吻下去,还是只是单纯地把那当作是食物对待?
暴龙玩偶:……
“不想告诉我?当心把你肚子里的棉花挖出来。”装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实际上青峰绝不会轻易弄坏玩偶,怎么说也是黑子送他的东西。
“在女人都死光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吓得青峰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谁?”看来怕鬼这个习惯他仍旧没有改过来。
漆黑的房间一片寂静,他缓缓把视线调到暴龙玩偶上:“是你?”
“是的……噗哈哈哈!”本来还想继续吓吓他,可是青峰爸爸实在是憋不住了。推开半遮半掩的房门,再顺势把灯打开。瞧清了儿子还未褪去的慌张表情,他把手摁在肚子上笑得停不下来。
“大辉,你已经寂寞到只能和玩偶对话的地步了?噗……要不要爸爸来安慰你?”脑子里不停闪现青峰对着玩偶说“我的朋友很少”的画面,啊啊,还真是太搞了。
“去死。”额头青筋冒起,青峰缓缓拿起闹钟,以甲子园首席投手的姿势准确无误地砸向他那张得意的大脸,然后脚一踢、门一甩,彻底把噪音隔绝于外。
险险避开攻击的青峰爸爸后怕地拍拍胸口:“这小子想谋杀亲爹啊。”不过刚刚他那个“什么情况下才会去吻一个男生?”的问题,非常值得深思。
总不至于真去喜欢男生吧?怎么想都没有可能,青峰那小子喜欢的是哪种类型,他可是清楚得很。
或许只是中二期的好奇心而已。
想完后,他就从背后抽出一本清凉杂志,看着上面的泳装美女直流口水:“所以说这样子的才能称作女人啊。”男生硬邦邦的,又有什么意思。
此时造成青峰困扰的“硬邦邦”男生正裹着被子呼呼大睡,看姿势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双眉紧蹙,嘴巴微张,手牢牢攥着被角,身体也微微蜷缩。实际上黑子是一个睡姿很好的人,最常见的就是平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睡觉。
现在之所以是这种状态,那是因为他正在做梦,而那个梦显然并不美好。
如果用上帝视角去窥视,你就会知道黑子正梦到被一头皮肤黝黑的暴龙追逐,后者还伸长大舌头不停舔在他脸上、唇边,像要把人整个吞掉般可怕。
就在暴龙嘴巴张大到极限,想要彻底吃掉猎物时,黑子猛地一个翻身想要躲过去:“走开!”
然后整个人连带被子一块儿跌落到床下,眼睛迷蒙地张开一条缝,他显然还搞不太清楚状况。
“做梦?”既然没有危险,那就继续睡。
裹着温暖的被子,因为练习赛而疲累不堪的黑子又渐渐进入梦乡,不过这次他嘴角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梦境里有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并肩走在雪地上,直到很久很久,牵着的双手也没有分开。
“小哲,你怎么睡地上?”清晨来叫儿子起床的黑子慧,却发现他正躺地上睡得很香。这孩子真是的,要是感冒怎么办。
可黑子还是睡得很熟,连闹钟都没吵醒他,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
“有这么累吗?”摸摸黑子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接着又瞥见那抹还未消退的笑,黑子慧不禁弯下头在他耳边说道:“小哲,做什么好梦了?”真想知道啊。
不过既然是好梦的话,那就再允许他睡几分钟好了,前提是不能迟到。
圣诞节最初只是基督徒庆祝耶稣基督诞生的日子,到后来就逐渐演变成了一个特定节日。无论你有无信仰,都可以在这天高高兴兴地玩乐。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这是件非常好的事,因为他们又多了一个可以约会的借口。不过在毫无浪漫情绪的青峰看来真是无聊透顶,基督生日到底和这些人有一日元关系?
斜斜倚在路边的栏杆上,背景是大大的圣诞老人喷绘和一个槲寄生。一群打闹嬉戏的高中生跑过身边,可能是难得的白色圣诞节,所以脸上净是亢奋的神色。完全无视已经暗黑的天色,今天是平安夜,对他们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
下雪又为这个节日添上了浪漫色彩,有的女生甚至展开双手就这么在原地打起转来。
“神经。”青峰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九点,五月那家伙就算了,可是连那个向来准时的人都还没出现。很好,看来等会儿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了。
打桃井手机,不通;黑子家里也没人。那两个人该不会去了另外的地方?应该不可能,明明约的就是这里。
过什么圣诞或是平安夜,还不如在家蒙头睡大觉不用人操心,所以黑子家也没有门禁一说。
“就我们两个人?”
把摊在膝盖上的包包打开,桃井垂下头在翻找什么:“我和大酱也说了,至于他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青峰?依照他的习惯,肯定不会在乎什么圣诞节,不过黑子还是想着要是大家能一起度过才是最好的。
正想着,他就感到手掌中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一看发现是个透明包装袋,里面装了几个纸杯蛋糕,顶端泛着焦黄的色泽,看上去做得还不错。
“这个是?”
桃井不自在地撂了撂发尾:“我随便做……不,有很认真在做,所以应该不会太差才对。”厨艺不好一直是她的软肋,想起之前还专门为黑子做过一回便当,虽然当时对方很体贴地吃光了,不过滋味肯定非常不好受,就像青峰说的那样“还好没送去医院急救”。话很刻薄,但那天起桃井就一直磨练自己,到目前为止进展不大,好在烤个简单的纸杯蛋糕还不成问题。
目光一直瞥向旁边,想看看黑子的反应。表面上倒是很平静,不过从绞紧的手指还是能看得出,她对即将到来的评价很是紧张。
“谢谢。”
黑子慢慢打开袋子,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过来,刚要拿一个试味,肩膀就横亘过来只手臂。
“哟,你们居然躲在这里吃东西?”青峰有些不满地皱眉,径直坐到另一头。刚去教室没找到人,就知道是桃井把人带这儿了。废旧的体育用品仓库,安静又温暖,是他们午休的好去处。不过一男一女单独相处,似乎不太好。
所以他中途过来,也是为两人作想,对此青峰没有任何愧疚。但是桃井就不同了,难得酝酿出好气氛,就这么被破坏,如果脾气稍差点的人,说不定就会直接给出一记勾拳,教教他“破坏别人恋爱是会被踢死”这句老话是什么意思。
“蛋糕?”那个造型一看就是出自桃井之手,但是成品比以前好了很多。
黑子拿出一个递过去:“这是桃井做的,青峰君也一起吃?”视线盯着桃井,似乎在询问她是否介意。
介不介意?那是肯定的啊,这明明就是专门做给黑子的!男生多半在感情上都有些迟钝,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分享给别人这个道理。这种迟钝放到黑子身上,让人又喜又忧。喜的是这样他应该不会在短期内喜欢上什么人,忧的是太过迟钝的话,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自己。
不过为了显示大度,桃井还是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没关系啦,大酱要吃就吃。”
青峰看了她几眼:“你做的东西我才不敢吃,要是食物中毒就惨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桃井怒红了张脸,这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来拆台的是吧。
“什么意思,因为我对食物都是很挑剔的。”说着就把蛋糕放回到袋子里,“所以这种东西还是哲自己吃就好,你的胃部功能应该很强大。”上次吃光那个便当都没有事。
黑子沉默着点点头,然后咬了一口。
“怎、怎么样?”顾不上教训青峰,她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他吃得慢条斯理,嘴边还沾上了一点腰果的碎屑:“好吃。”
很平淡的评语,却让桃井笑得眯起了眼睛:“这样吗?那我以后再给哲君做。”
青峰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最后整个人倒在后方的气垫上假寐:“送完东西就闪开,我要睡觉了。”
“青峰君,这样睡会感冒的。”
“那种事随便怎样都好。”青峰翻了个身。
桃井理理裙边的皱褶,脸上净是无奈:“哲君,我先去部室了,有些资料还要整理。”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经理人,牺牲最多的便是空余时间。
“刚才说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得。”
知道她指的是平安夜,黑子点头应是。在桃井离开后,才缓缓对着旁边的少年说道:“青峰君那天要去吗?”
青峰根本没有睡着,听到问话立刻就睁开双眼:“那天?”
“就是平安夜。”
“不知道,我去不去都没差。”打个哈欠坐起身,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说到底过圣诞有什么意义。”五月那家伙还巴不得他不去,就想过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