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黑子刚想说什么，就被对方打断，显然是不想继续此类话题。
“你现在待在一军觉得怎样？”青峰偏过头问道。
一军并非龙潭虎穴，但有些二年级明显对黑子的存在感到不满。除却觉得他实力不足以留在这里外，更重要的是出于对自身主力位置的不确定性引起的焦躁感。
自从赤司实行那个什么所谓的“扣分制”后，基本是人人自危，没有谁想被别人比过去，但对比分数，一年级那几个居然是扣得最少的。这就意味着也许到夏季赛的时候，二年生根本无法以主力身份出场。
这种焦躁感一起，自然需要发泄，而新丁黑子就成了很好的目标。只要稍稍一犯错，可能就会招致质疑和嘲讽。当单纯的篮球充满了其它不好的色彩时，快乐便变成一种奢侈。
可赤司却对这此情形视而不见，甚至是任其发展，还说什么“经历不了挫折的人，没资格留在帝光。”担心是没用的，具体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法，青峰唯一能做的是尽快让那些人看清搭档的实力。
黑子把包装袋上系的彩带绕在指尖，半晌才道：“还好，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早点变强。”没人理会也好，遭受质疑也好，要是这是变强的必经之路，他想自己还可以承受。
“变强啊……”青峰用手支起侧脸，姿势越加懒散，“就这么想赢？”就是为了得到胜利，才不惜一切吧。
很喜欢篮球，如果不快乐的话，即使胜利也没有多大意义。——这样的想法到底是直率还是幼稚？至少他现在不再那么想了，没有胜利的话又何来快乐？已经看过太多人因为失败而在场上痛苦失声，青峰不想成为那样的人。胜利的人才有大笑的资格，所以为了能一直笑着打篮球，他必须站在最顶端。黑子是他的搭档，绝对会理解的，所谓胜利和快乐之间的联系。
可黑子的思维却并非青峰想的那样，虽然不是相距甚远，但后来想想，他们之间对篮球的认知上的分歧，也许从这时就已经存在了。
只是当时的两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黑子很认真地回答着：“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赢，有时候想想输了也没关系。输一次说不定能变得更强，所谓的哀兵必胜，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输”和“弱”并不是一样的概念，所以输一次也不要紧。可就算输了也必须认定自己能变得比现在更强，这也是一种自我锻炼。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接受失败。”若说真的有本心的话，他的本心就是这样，不想改变也不能改变。和对方这一点上的意见不统一，只能在今后慢慢磨合了。总有一天黑子会知道，没有必胜的信念作为支撑，是无法变强这个道理的。
青峰又说道，“你所指的强是什么？”
他考虑了一会儿，朝头顶比划着：“变高变帅气。”
“……一点都不好笑。”
“是吗？看来我真的学不会幽默感。”黑子自嘲一声，然后抬头看向从屋顶缝隙透下的一道光线，“我想要的强？就是不再随便的软弱，能够成为某个人的支柱而已。不是技术上的强大，而是内心的强大，我是这么想的。”
细细观察着他的侧面，青峰暗想其实这模样并不女气，坏就坏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面，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些许脆弱。不过现在配上这副认真的表情，也许也能称得上可靠和帅气了，前提是他先把嘴角的果仁碎屑擦掉。
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冲动，在反应过来之前，青峰已经用右手撑在地面，把整个人靠了过去。
“看着很好吃的样子，擦掉太可惜。”干脆舔掉好了。
就在这时，黑子猛地回转过头，发现两人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贴得仅剩下十几公分：“青峰君？”呼吸交织到一起的感觉让人很轻易就联想到几天前那个吻，不擅长应付这种事的他，只能往后挪动几下。
被人当场抓包，青峰也不见有多尴尬，只是重新坐正身体，随后干咳几声：“那样也不错。”不去想动机，只是想这么做便去做了，这就是青峰大辉。不过遗憾的是，刚要出手就被发现，错过了最佳时机。
“嗯？”
“我是说哲想要的强大也不错。”用拇指拭去黑子嘴角的碎屑，“但是即使要成为某个人的支柱，那个人也只能是我。”
指腹上附着的茧子有种莫名的温热和粗糙感，突兀动作让他不自觉地用舌尖舔了舔，刚好掠过青峰指尖。
两人心头同时一跳，像是有股电流通过全身那般。随即互相撇开视线，任由那一瞬间的触感残留下来。
稍稍过了会儿，青峰又恢复了常态，往黑子肩头一靠，半搭着双眼似睡非睡。
“青峰君。”
“嗯。”
“青峰君？”
“嗯？”
黑子提出个假设：“万一那个支柱不是青峰君怎么办？”世上的事情会怎么发展，谁都说不准。
“那我就杀掉哲选择的支柱。”听上去是在开玩笑，不过语气却非常认真。
愣愣地看着他，黑子保持着沉默。
“喂，你不会真信了吧？”青峰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除了我，你还能选择谁？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只能说明我不够强而已。到时候只要把哲选择的人彻底打败就好了，很简单的方法不是吗？”
“青峰君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黑子也不管凌乱的发丝，缓缓说道，明明该自己欣喜被青峰选择才对。
青峰手一僵，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温、温柔，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刚才也是，不是嫌弃桃井做的蛋糕不好吃。”他戳了戳还剩下三个纸杯蛋糕的袋子，“只是是因为不想看见她不开心。”因为这个是特意做给黑子的，要是他大咧咧吃掉，桃井肯定不开心。
最初没意识到这点，反而主动把蛋糕递出去，这么一下自己还真是迟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相较起来，暗藏在粗鲁举止下的温柔才更加可贵。青峰对那些重要的人，总会有一种另类的温柔和细致，黑子很高兴自己也能感受得到。
他选择了青峰，青峰也选择了他，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庆幸的？
有人说过，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黑子想即使真的有一天不再拥有这份温柔，不过他也绝对不会遗忘的。
所以现在的话，就暂时先享受这份感觉好了。
“你别自顾自乱想，我怎么可能去管五月开不开心。”青峰否认道。
“如果青峰君说是的话，那就是这样吧。”即便付出关心也不期望对方发觉，果然有些别扭啊，虽然和他的形象实在不怎么符合。
“什么叫就是这样？”
黑子没有回话，沉浸在只属于两个人的寂静当中。
“平安夜那天青峰君会去吗？”
几乎要入睡的时候，青峰听到一声询问：“……不去。”
“是吗？”
余光瞥见黑子脸上闪过的遗憾，他微微弯起嘴角。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店员，小早川真绪觉得自己还是相当有耐性的。无论是职业笑容还是行为举止，或是礼貌用语上面都无懈可击，简直是优秀员工的典范。不过今天她显然是遇到挑战了，而这个挑战貌似还相当艰巨。
“我说这里是礼品店，不是体育用品店，客人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在那个高大男生走进来瞎逛了半小时后，小早川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本来店面就不大，这人一进来几乎就占据了老大一块面积，再加上皮肤黝黑又看起来凶神恶煞，其他想来光顾的人只要一看到，立刻又会退出去，生意损失了不少。
实际上粉色系，装潢温馨可爱的店面和这少年完全不搭啊。
可即便如此，为了店里的形象她还是只能继续忍耐：“那个客人，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笑得就像僵尸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青峰暗自评价了一句，又再次看向周围眼花缭乱的饰物。本来想随便挑一样东西就走人，可是种类太多，反而不知道挑什么。又拉不下面子去问，所以导致面色越来越不爽，见者就绕道。
“礼物。”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小早川面部一抽，这是废话吧，来这里不买礼物难道还是买菜？
“请问是生日礼物吗？”
青峰不耐烦地回道：“圣诞。”接着拿起台子上放的银色手链端详一番，又甩了回去。怎么都是这些女里女气的东西？
“圣诞？”那肯定是要送给女友了，不过当这种脾气的男生的女友，绝对会非常辛苦，“那么对方喜欢些什么？”小早川想尽快把这人的事给解决掉，于是开始进行语言诱导。
“喜欢？”青峰想了想回道，“篮球和香草奶昔。”
这算什么喜欢啊？听到后她差点想掀桌，迟钝也要有个限度。喜欢篮球请出门往右拐，那儿有专门的体育用品店；喜欢奶昔更好解决，出门左拐的快餐店里多的是。
这里是礼品店哦，礼—品—店！
“客人，我指的是另外的东西，比方说玩偶、香水或者是饰品。”
“你真是麻烦。”他皱了皱眉，“那些东西我哪儿知道。”
小早川脸上挂着的笑容几近崩裂，到底是谁麻烦啊？
当然青峰自己最喜欢的就是篮球和食物，前者不能作为礼物，后者保存期限太短，吃光就没有了。所以怎样都得送一个能留存得更久一点的东西，而且还得要实用。
“或者换个角度想想，对方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她突然灵光一现，赶紧提示道。
“愿望？变得更强。”自认了解黑子比较透彻，这应该是正确答案。
小早川终于忍不住拍碎了放在旁边的精致陶瓷装饰茶杯，然后一拳把面前的少年揍翻在地：“去死一死，变强？想变强你去健身房啦，别浪费姐姐我宝贵的时间，傻瓜！”
青峰看见她脸上不停变幻的色彩，于是问道：“你在干什么？”
回过神后，她才发现之前那一幕不过是自己的脑补，不禁觉得有些可惜。但是真要对这个大个子少年出手，下场铁定不好受。于是又赶紧振作起精神：“那么除此之外呢？”
对黑子来说，除了变强之外还会有什么愿望？青峰试图回想以前发生的点滴，最后记忆停留在那次去游乐园的事情。记得他和黑子因为人实在太多，所以被挤开，最后还是用广播找到的人。
“这样你就不会再走丢了！”见到黑子后，他下意识牢牢拉住了对方的手。当时只是单纯的想法，既然这家伙存在感低到无法掌控，那么牢牢握在手里就好。
可现在想想，这未免不是种承诺。
如果这也算是黑子的愿望的话，那么就是不会再被人忽视，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被人找到吧。
“不想再弄丢那家伙。”半晌后，青峰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早川嘴角抽搐：“客人，这是你的愿望吧。”不想弄丢什么的，又不是路痴。而且谁会用“那家伙”形容女友？
“都一样。”
绝对不一样啊，客人。
“其实可以买个手机……”或者是GPS全球定位仪，这样无论“那家伙”在哪儿都不会弄丢。
青峰瞪着她：“有没有类似的代替品？”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啊。可是到底是中学生，又没有打工，哪里有钱买那种东西。
“代替品？”小早川在心里发誓，以后在遇上这类难搞的客人，她立马辞职，不然绝对会得神经衰弱症。
“你到底是不是店员？”他语气充满怀疑，“介绍半天都没有作用。”
就在小早川快被打击到躺在地上时，忽然看见玻璃柜里的一样东西，顿时眼前一亮：“客人，说不定这个可以哦。”
“哈？”青峰顺着她指的位置望去。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最后那一句非常言不由衷，小早川以送瘟神般的笑容送走少年后，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买那个东西真的不要紧吗？”把手撑在柜台上，她喃喃自语道。啊啊，还真是纠结，万一他女友生气的话，总不会杀上门来讨说法吧，或者干脆辞职再重新找个兼职算了。
“小早川，小早川？”来换班的人看见她那副出神的样子，用手挥了挥，“你灵魂出窍了？”
小早川没好气地说：“你才灵魂出窍了。”
同事不在意地眨眨眼：“还是说你刚才碰见什么大帅哥了？”
“什么啊，哪里有这种好事？”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不过就是个小鬼，而且脾气还不好，“不过有个挑剔的客人来买圣诞礼物……”
她一五一十说起之前的事情，听得同事的嘴巴越张越大：“你把那个推销出去当礼物，真的可以吗？”
“随便啦，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没错，是那个少年说要一样能让他们发现彼此存在的东西，所以这样是正确的吧？一定是的。
手里提了个圣诞蛋糕，本来想说提前下班能给儿子一个惊喜，结果走到门口看见里面黑漆漆一片，这才想起白天黑子有说过晚上要和朋友出去，可能会迟些回来。
松开脖子上的围巾，黑子慧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倒下来。忙碌的工作已经耗尽了体力，很想马上睡过去，可是脑子却清醒得不得了。
“平安夜啊。”说起来今天还真是个特殊，也想起了一些几乎快要遗忘掉的人。无论那个人曾经在你心里占据过多大的位置，时间总会磨灭掉很多东西，天长日久之下，就连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都不复存在了。
是薄情吗？她仔细想了想，应该不是，只是沉淀了而已。与其继续痛苦，不如把所有痛苦都埋葬掉。至少比起逝去的人，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
单亲家庭的日子并不好过，作为一个女人黑子慧也想过再婚，这样肩膀的压力就会轻些了吧。但真会这样做吗？不会，她不想把爱分给除儿子以外的任何人，所以这个家有两个人就足够了，再多就会太拥挤。
黑子慧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为儿子创造一个可以无忧无虑实现梦想的环境。
“不过还真有些寂寞。”扫视着冷冷清清的房间，她联想到黑子，以往也总是这样度过的吗？看来她这个妈妈还真是不称职。过阵子就去买个手机给他吧，这样至少在分开的时候，还能听听声音，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黑子慧没力气去做饭，只蜷缩在沙发上，半睡半醒间似乎又梦见了以往。那个画面里有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正用手里的篮球逗弄表情严肃的小孩儿。而自己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只是这样也觉得很幸福。这样的场景究竟有多久没梦见过了？以至于她都有种在看电影般的错觉。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黑子慧揉揉眼睛清醒过来。时钟指向“九点”的位置，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打电话才对，难道是儿子？
她快速拿起听筒：“喂喂，这里是黑子家，请问哪位？”
“桑田真一。”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有些陌生，让黑子慧一时间没有回忆得起。
“桑田？”
“是的，不过翔大哥一向叫我‘阿真’。”
阿真？那个以前时常会见到的爽朗青年，那个外界传言害了丈夫的人？
也许时间真的是个很恐怖的东西，所以才会把某些人、某些事都彻头彻尾的改变，不留下过往的一丝痕迹。
思索半天后，黑子慧才渐渐想起来。
“好久不见了。”桑田真一轻飘飘地打了声招呼，对于这么晚还打扰别人的事，并没什么不好意思。本来早就想来拜访了，何况还是这么个特殊的日子。
经过这么多年，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他不想再继续失眠下去。
并非突然想通，只不过遇上黑子哲也也算是个契机，一个可以抛开过往的契机。
背负着所有罪责，真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桑田也想像那个少年一样获得新生，这应该不是奢望吧？
介于上次已经有过单独和女生出来的经历，所以大致流程黑子也大都清楚。吃饭、看电影、互赠礼物，然后送对方回家。
这是约会吗？他们并非男女朋友，貌似不能用这种答案来下定义。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看着桃井兴奋得酡红的脸颊，黑子暗想自己又开始重蹈覆辙，明明不想把关系弄得暧昧不清。
“所以我说男女主角一起死掉什么的真是太浪漫了。”走在黑子身边，她还在回味着之前的电影，“相爱的人无论怎样都要在一起。”
实际上黑子对爱情片并不感冒，但他又不能拖着对方去看恐怖片，所以勉强看下去，中途还打了两次瞌睡，以至于现在记不太清情节。
不过为了不影响到桃井的心情，仍是不停点头。
“无论怎样都要在一起是因为爱？”他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想起那次集训和青峰遇到的事情。当时为什么不想放手，觉得就这么一起掉下去也没关系？“只是朋友的话，就不会这样吗？”
桃井回答道：“当然是因为爱了，谁会和朋友一起死啊？就算这样，那个朋友在心里应该也是特殊的存在，所以才会有‘绝不能丢弃’的心情吧。”
特殊的存在，绝不能丢弃……这两句话反复在脑子里播放，黑子埋头思考着，一时间没留意到前方的电线杆，就这么直直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听在耳里都感到痛得厉害，桃井赶紧上前查看：“哲君，你不要紧吧？”额头都撞红了。
“没关系。”黑子抬手揉了揉，稍微有点痛，不过还在可承受的范围。
时间已经超过十点，可街上还是人潮涌动，时不时有手牵手的恋人经过他们身边。甚至在街角30度的方向，还有一对正拥在一处亲吻。爱情真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可以让胆小的人丢掉怯懦，可以让粗鲁的人变得温柔，可以让理智的人变得盲从，也可以无视周遭一切，只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当中。
黑子原来并不明白什么是爱，或者说爱这种激烈的情绪离他实在太远。不过现在好像稍稍懂得了一点，就像桃井说的那样，应该是一种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的心情。
“噗，哲君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迷糊。”不过迷糊得很可爱，“有时候又很可靠的样子，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哲君呢？”她双手往天上伸展，打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前的帆布包也跟着来回晃荡。
传说世界上每个人的心愿都会传达到天空上，然后上天就会按照你的信念强弱来考虑是否实现心愿。虽然离得很远，不过就这么把雪花抓在手心，仿佛也把天空抓住一样。这样就能更靠近一些了，心愿也会实现了吧。
至少在这个白色平安夜，那个人留在了自己身边。
“桃井？”有些恍惚的神情让黑子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啊，以后中午我都给哲君做便当怎么样？”桃井收住迷茫，再次露出微笑。
“不用勉强的，太麻烦桃井了。”
什么啊，哪里有勉强，明明很希望对方说：“好啊，真是太期待了。”果然还是手艺不好的关系，或者是彼此太生疏了？
以后变得更加强大的黑子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大家都会发现他的好，然后围拢过去，到时候她又该站在哪里呢？即便是现在，对于黑子来说，特殊的也仅仅只有青峰一个。啊啊，她真是不讨喜欢的女生，早就说过不能嫉妒的。
“我也想成为特殊的存在啊。”桃井低声说了句。
只顾着看有没有走错路，黑子并没听清楚她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家快到了，很谢谢哲君今天陪我过平安夜。”即使只是单纯的吃饭和看电影，也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不用谢。”黑子礼貌地回应道。
“不行，所以一定得有谢礼。”桃井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袋，“这个请收下。”像是怕被拒绝般，塞到对方手里后，她就快步朝前跑去。
黑子连忙喊道：“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桃井回头看他，笑着说：“哲君能陪我去看电影，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不能太过奢求，奢求太多的人通常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得到。
不管是迷糊的哲君还是可靠的哲君，能喜欢上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
“一定要记得戴啊，那个礼物。那么我先走了！”她挥了挥手，再次迈开步子不远处的房子而去。
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给黑子。
“戴？”他打开纸袋，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手套，五月那家伙弄了很长时间。”一道声音忽地响起，就连黑子也不禁心头一震，连忙抬头看去。
“青峰君？”
来人正是青峰大辉，穿着军绿色的外套，肩头积了些雪花，脸色看上去并不算好。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窝在家睡觉？
“你怎么……”
“你还真是受欢迎啊，哲。”青峰走过去把纸袋拿过来，然后取出一双毛线织的手套，浅浅的蓝色，在这种天气下，看着有些寒意。而且仔细看织工并不精细，很多线头都冒了出来，不过正因为这样，才说明了那份真意。
黑子心情有点复杂，太多的心意只会造成压力，明明是很轻的手套，拿在手里却有很重的错觉。
“笨蛋，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什么结果都要有勇气承担。”他敲了敲黑子刚才撞红的额头，“所以不必为五月担心。”
根本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吧，五月那家伙，就算明知是拒绝，也还是想尝试下去。还说是固执还是笨蛋呢？
说起来喜欢什么的还真是太麻烦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难道不行吗？他一直认为说不如做，口头承诺往往不如实际行动来得可靠。
“青峰君出去过了？”黑子注意到他身上附着的雪，难道是去和他们碰面了？可是地方临时改掉了啊。
青峰目光有些游移，立即否认道：“没有，只是吃完饭出来走走。”事实上他也是刚刚从约定的地方回来，肚子里还空空如也。
从来没等人等那么久过，简直可以用火冒三丈来形容。一个人独自等在那里，像被所有人抛弃一样，还要应付时不时的搭讪，真是够了！
“看见他们的话，一定要狠狠地教训！”怀着这样的想法回家，可是等看到黑子和桃井相携过来的画面，那些火气顿时消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力感。如果陪在黑子身边的不是桃井，而是别的女生，青峰一定会走过去把人拉到自己这边。
可那个人是桃井五月，明明脆弱又喜欢故作坚强的青梅竹马，青峰迟疑了。最终等到对方离开后，才现身出来。
“怎么样，过得很开心吧？虽然五月那家伙长得不怎么样，好歹也是个女生。”现在的他也只能在嘴皮子上嘲讽几句，以掩饰压抑的情绪。
黑子摇摇头：“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平安夜或者圣诞节。”
“为什么？”青峰问道，总不至于原因和他一样吧。
“我的爸爸，是在平安夜这天离开家的，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然后就因为车祸去世。记忆里并没有这些画面，都是事后黑子慧告诉他的，当时表情平淡得像在诉说别人家的事，但是黑子看得出来，妈妈心里应该在哭泣，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停止。
很重要的人从此消失掉，永远也不能相见，这是种什么心情？他不愿意去体会，只是想想都不行。
黑子母子选择了遗忘，即使是平安夜这天也不再提起，该欢笑就欢笑，该开心就开心。为什么会突然和青峰说到往事，黑子想这是因为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说是不同的吧。
“哲……”青峰第一次怨恨起自己的口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索性把人包裹进怀里，至少也能帮他挡住一些风雪。“你还记得你老爸吗？”
“不记得了，也许他走之前还跟我说过什么，但是我不记得了。”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一点一点地敲打在青峰心上。
“我也不记得。”
“诶？”
青峰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老妈在生我的时候死掉了，我连她的样子都没看见过，所以你就算有一点记忆也比我好。”还好有照片，不然他只能凭空想象母亲的模样，可照片仅仅只是冰冷冷的照片，除了留下一个笑脸外，又有什么用处？
“青峰君？”第一次听到他说起家里的事情，黑子缓缓看向上方那人。
“我想你老爸首先一定会亲你一下。”
“什么？”
紧了紧手上的力道，青峰低下头，轻轻吻在黑子颊边，要不是那一点微热的温度，他会以为只是雪花飘到了脸上。
“然后再说：‘小哲，等我回来。’”
眼眶有些微微泛热，不过黑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低声说了句：“谢谢。”
“啊啊，烦死了，这么感性的话我才不会说！”青峰一把放开他，手不停在衣服口袋里摸索着。
气氛完全被破坏掉，但是正因为如此，黑子心底那点阴郁才渐渐消散而去，甚至有了想笑的冲动。果然就是另类的温柔，不想放手的只属于青峰的温柔。
“拿去！”故作不在意地抛给黑子一个小小的盒子，随即拂去沾在他头顶的雪花。
“这个是什么？”
“是回礼。”
“回礼？”
“啊，回礼。”青峰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尴尬，“上次你送那个暴龙的回礼，不准在我离开前拆开……”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黑子把盒子拆了开来，里面放的是一条男式链子，不过重点不是这里，而是下方的那个特别的吊坠。
“哨子？”造型小巧，银白色的表面，在女生看来也许很可爱，不过具体有什么用处？他把哨子放到掌心，在心里猜测着。
“怎么，不喜欢啊？”内里的意思似乎在说“你要是敢说不喜欢，我就把这个扔进垃圾桶里”。
黑子摇头说道：“不是，只是没想到青峰君会送哨子。”
“笨蛋，这个才好啊 。”拿过链子，青峰直接套在脖子上，“如果你找不到我，或者我没发现你的话，就吹这个。”
是否真的有用，他也不知道，但要是没用，青峰不介意再去那家店找那个店员算账。
“喂，你笑什么？”他绝对没看错，这家伙刚才嘴角绝对有往上面扬。
黑子连忙恢复成面无表情：“我没有笑。”用手机不是更好吗？而且这样的话，有点像训练小狗。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和青峰说，以免被掐死。
“不喜欢就还我！”青峰被那异样的眼光看得有些恼羞成怒。
黑子把哨子往嘴里一放，哔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响了起来。
“青峰君发现我了吗？”
“啊？”明明就在眼前，还吹什么哨子！
他又重复问道：“青峰君发现我了吗？”
青峰妥协地叹口气：“没错。”
“那我一吹哨子，青峰君就会出现？”
“笨蛋，我又不是召唤兽。”或者该说是宠物犬？
“那就是不会出现了？”对这个问题黑子似乎很执着。
青峰狠狠给了他头顶一下：“会出现，瞬间就会出现了！”
答案似乎让黑子很满意，这次浅浅的笑容停留在了脸上，并没有马上消退：“谢谢。”这个平安夜很快乐，比以前过的都要快乐。
“笨蛋！”看出黑子的好心情，连带因等待的那两小时而产生的怒火也消失殆尽。算了，这样也不错，他们也算一起过圣诞了。
两人都知道，吹哨子就出现什么的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不能当真。不过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会说破，至少能在心里幻想，进而产生快乐的心情。也许说着说着就会变成真的了，谁也说不准。
几年后，当即将入读诚凛的黑子再次找出收藏在盒里的哨子时，即使不停地吹，那个人也没有出现过，所以美好的愿望也仅仅只是愿望罢了。
Chapter 65
他曾经一直想当个好孩子，因为这样才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和赞美。可是好不容易成为了好孩子，为什么反而越来越孤独呢？
年幼时，桑田真一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好孩子，虽然表现得很乖巧听话，学习成绩也不错，但是他并不安于现状，总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该做些什么来证明真实的“桑田真一”。
不过到底是什么呢，翘课、打架还是欺负同学？明明大人在面前都夸奖他是优等生，那为什么会没有朋友？
很久后桑田才弄懂，所谓的“优秀”也就是与众不同，同龄人最见不得家长拿谁和自己做比较，更别说成为朋友了。所以要找到朋友，就先变得和他们一样顽劣吧。
桑田家是在一年前搬到这里的，不是什么高级住宅区，但是比起以前的出租屋，条件倒是好了很多。有自己的房间，还有一个小阳台，站在那里很容易就可以看到旁边的小公园，风景还算不错。不过觉得开心的显然只有桑田母子，有二十年贷款要还的桑田爸爸只能皱起眉头，日日在心里祈祷不要中年失业。
就像之前所说的，现在的桑田还没有什么朋友，通常放学后就回到家里，然后一个人趴在窗边，盯着小公园里嬉笑的人群发呆。他不是没想过去加入那些少年，但是终究提不起勇气。
真正注意到那个人还是在一个炎热的暑假，桑田独自在家，坐书桌边写了一个小时作业后，又开始对着公园的方向发呆。
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正聚在简易的篮架下打球，完全无视节节攀升的气温。技术即使在他这个门外汉看来也是拙劣得很，不过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依旧比得很认真。
“白痴，都说不是你那样投的！”少年有着浅淡的发色和白皙皮肤，在桑田看来他比起自己更像个好孩子，但是看那气势却给人一种“他是那群人里的头头”的错觉。个子不大，声量倒高得桑田都能听个大概，“眼睛别到处瞄，要看篮筐，篮筐你懂不懂？右脚往正上方起跳，等到最高点的时候才投球！”
少年如领导者般指挥若定，旁边几人听到后纷纷点头。就在队友顺利进了一球后，少年笑了，笑容在烈日的衬托下，竟然让桑田觉得有些晃眼，甚至可以说是羡慕。
很想认识他，即便只是知道名字。
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跑到了那群少年面前。他们正坐在树荫下休息，看见来了个生面孔，于是排外地叫道：“你谁啊？”
对方都穿着运动衣，而自己还是那副书呆子的打扮，非常格格不入。被这一吼，桑田也吓了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几个少年又纷纷说道：“啊啊，看着还真阴沉。”
“是住在附近的吧。”
“你该不会也想加入？”
“走开啦，看他那挫样，哪里会打篮球！”
幼时的桑田并不像后来那样性格爽利，私下不太和同龄人接触，所以还有些怯懦。被这一围攻，顿时涨红脸站在原地，视线也到处游移，一不小心就对上了那个少年的眼睛，也彻底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即使天天暴晒也没变黑的皮肤，汗湿的头发搭在颊边，四肢纤细，比起流着鼻涕四处乱跑的小屁孩，少年那长相是清秀的。如果不是看到过他打球的样子，桑田会以为这人只适合学习钢琴或者是安静地待在图书馆看书。
“你是谁？”少年瞪了周围几眼，示意他们不要吵闹，而后来到桑田面前。仔细端详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应该是他们最讨厌的“乖孩子”类型，不过那眼神倒是不错，身高也还行。
在问别人姓名前，先自我介绍才是正确的方式。不过桑田却顾不得对方有没有礼貌这个问题，这样主动的靠近几乎让他觉得受宠若惊。
“桑田真一。”
“想加入吗？”
“诶？”
“我是说篮球。”
还不等桑田回答，那几人又叫嚣起来。
“不是吧？没必要让书呆子加入！”
“他哪有可能学得会？”
“绝对会拖后腿。”
少年咳了几声，四周再次恢复安静。
“你要加入吗？”
也许是光线太强烈的关系，桑田微微眯起眼睛：“可是我还要学习……”
此话一处，他们全都哄笑出来。
“果然是书呆子，还说什么学习？”
“别白费力气啦！”
“这样吗？做个好孩子也不错。”少年似乎也没什么耐性，拿起篮球就转过身朝伙伴走去，“那当我没说。”
他们顽劣不堪，他们四处作弄别人，他们是让大人头疼的人物，他们……永远和“好孩子”绝缘。所以没必要继续劝说，何况他只是看着桑田挺顺眼，一时兴起罢了。
光线真的是太强烈，以至于桑田觉得少年的背影都快要融入到阳光里了。就这么放手吗？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可以摆脱孤独。想继续当个与众不同的好孩子吗？不是的吧，这些都是大人的期望，他才不在乎什么学习！如果真要比较的话，如果真要比较的话……
“等等！”就在少年快要走出视线之外时，他大声喊了句，“我加入！”
少年扬起嘴角，转头看向桑田：“哦？”
“你的名字？”
那个初初相遇的夏季，始终印刻在桑田脑海里，十几年过去了还是无法磨灭。即便所有光影都退化成黑白色，唯有少年的笑容依旧灿烂。
“我叫黑子翔。”
如果真要比较的话，他愿意抛掉那个“好孩子”的名号，和这个名为黑子翔的少年成为最好的朋友。
“……前辈，桑田前辈。”远山美奈子拿了大叠资料走进车库，却发现那个“司机”居然这点空隙也能睡着，不禁联想着他最近晚上是不是去做贼了，总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双手腾不出空，只好用脚踢了踢车门。
微微震动让睡梦中的桑田清醒过来，等双目焦距重新聚拢后，他才发现远山那张几乎快贴到车窗玻璃上的脸，霎时被吓了一跳。
“你真的是女人吗？”照例在嘴上叼了根没点着的香烟，桑田把车驶往今天的目的地帝光中学，“贴在玻璃上跟妖怪差不多了。”
远山听到他的评价，没好气地反驳：“什么妖怪？别人都说我天生丽质。”为了证明自己作为女人的特点，她还故意挺了挺胸。
天生丽质？桑田在心头暗自庆幸自己早饭吃得不多，不然准得吐光吧。
“桑田前辈才奇怪好不好？”远山边仔细翻看着各个学校篮球部介绍，边问道，“老是睡不醒的样子，等一下采访的时候别也睡过去了。”本来还猜测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可是种种迹象又表明不是那么回事。女性的好奇心似乎天生就比较高，在办公室趁着人没在的时候，她也偷偷想去桑田桌子上找到点蛛丝马迹；偶尔看见通电话时，也有意无意去听一下。可惜的是，万年光棍男貌似还没有出清。
“奇怪？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一个很久都没梦到过，几乎以为不存在记忆当中的场景。
远山瞪大眼睛：“诶诶，什么样的梦？”居然能让这个工作狂舍不得醒来。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牙齿轻轻嚼了嚼，苦涩的烟草味立即充斥到口腔各处，“我还是‘好孩子’的时候。”
她当场就被口水呛到：“好、好孩子，桑田前辈吗？”
桑田斜睨了一眼：“怎么，你很吃惊？”
远山干笑着回答：“也没有，不过就是有点无法想象。”脾气暴躁，咄咄逼人，在职业联赛采访时专门提刁钻问题，连上层的面子也不卖，这样的人曾经竟然是……好孩子？她还以为少年时的桑田前辈是个不良少年的。
“噗……”
“想笑就笑，不用憋得这么辛苦。”所以说女人真是麻烦，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可笑的地方。
远山摇摇头：“那么前辈又是怎么转变的？”
“转变？”桑田用着低哑的嗓音缓缓说道，“那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很长？前辈尽管说好了，我不介意的。”
“其实啊……”
她屏住呼吸等待下文：“其实？”
“我非常介意，所以还是不说比较好。”
什么啊，最讨厌那些喜欢吊人胃口的所谓“故事”了！
远山把资料狠狠掐在手心，用着指甲都快穿透进去的力道：“我是绝不相信桑田前辈会是好孩子。”这种恶劣的性格，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