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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我要上场。”.4

作者:阿毒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55

“只吃想吃的?”黑子像是想到什么,把碗放到青峰面前后又说,“有人吃热狗不喜欢加番茄酱,说是卡路里很高。其实如果加了的话,卡路里会消耗得更快一点。”

“哈?”没头没脑的话把房里的气氛完全弄没,青峰只是瞪着眼睛听着那番“卡路里”论。

“巧克力牛奶的味道虽然不错,不过这两种东西结合在一起会形成草酸钙,吃多了头发会干枯掉。炒菜的话最好用橄榄油,这样可以帮助肠胃吸收。”

青峰越听越糊涂:“喂,哲你到底在说什么?”是在科普食物知识?他还犯不着了解这么多。

“我以前也喝巧克力牛奶,吃热狗不加番茄酱,结果妈妈专门去查了资料,然后我就改掉了那些习惯。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妈妈在家做菜的时间不多,但是每次都很认真。”黑子停顿一下又说,“后来我就想,其实不在乎好不好吃,只要是用‘爱’做出来的食物都是很棒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毫不变色地吃完桃井做的便当的缘故,确实不算好吃,不过里面却包含着真心。老话不是也说过吗,制作料理实际上就是一个表达爱意的过程。

“青峰君想吃的,也是能带来温暖的食物吧。”黑子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所以有空的时候都可以过来。”

“你是笨蛋啊?我又不是贪吃鬼。”被看得很不自在,青峰索性把筷子反转过来,猛地敲上黑子额头,“再说只要是热的食物都是温暖的。”

这家伙还是一样敏锐,基本上没有说错。从小就没有母亲在的青峰家,连厨房都成了摆设用的地方。比起美味的可以吞掉舌头的食物,或者是做得很漂亮、一看就舍不得吃掉的食物。他需要的仅仅是有“家”的感觉的食物。烧焦了也无所谓,可恶的臭老头,偶尔你也烧一样像样的菜出来怎么样?

知道这个看似粗鲁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黑子只是静静地在一旁不说话。

好一会儿后青峰才说:“这样也不错。”

“嗯?”

“我是说我经常过来吃饭,你别嫌烦就对了。”

黑子点点头,不经意地露出点点笑容。接着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个利乐包:“顺带一提,草莓牛奶很不错。”

“这是你喜欢的吧?”不管是早上还是午休,都能看见黑子在喝这个。

“我喜欢喝不完全是因为味道。”他把吸管插到盒子里,又递到青峰面前,“因为草莓牛奶很适合常常需要消耗体力的人,可以把糖分转化成补充能量的维生素B1和C。”

青峰捏了捏牛奶盒,眼底闪过嫌恶:“这种东西还能补充能量?”

“没错。”黑子很认真地说道,“所以青峰君也可以试试看。”

“我又不喜欢。”

“习惯了就会喜欢上的。”

习惯了所以才喜欢吗?还真是一个好理由啊。又看了眼面前的人,青峰慢慢吸了口草莓牛奶:“……真是难喝。”这就是他的结论。

“是吗?”黑子并不想勉强别人,于是想把牛奶拿过来:“那就算了。”

结果青峰并未放手:“就算难喝,我也想看看能不能习惯。”

该怎么说呢,还是没学会坦率吧,这个人。看着牛奶盒越变越瘪,黑子如是想着。不过就算这样也很好,至少不用独自在家喝年糕汤。即使只多了一个人,也觉得比往年更温暖了些。

几年后的桐皇学园,已经是高一生的青峰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吃着便当:“今天的菜式看起来还行。”

“谢谢。”被人抢了午饭,樱井良还是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心理,该是说性格决定命运吗?总而言之他面对这个人的时候,通常只能顺从。

也许是吃得太猛的关系,没几口青峰就突然被呛到,连咳了好几声。樱井被对方涨红的脸吓到,赶紧把自己还没喝过的饮品递过去。

“草莓牛奶?”青峰看着上面的标记,神情变得有些奇怪,“你喝这个?”

“对不起。”他习惯性地先道歉,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这么做,“青峰也喜欢?”

樱井的问话让他一愣,随后把牛奶扔了回去:“不喜欢。”

慌忙地接住盒子,樱井抽了抽嘴角:“这样啊。”那为什么还一脸深沉的样子。

“我说……”青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是。”

“你的便当还不错。”说完转头走向体育馆。

樱井愣在原地,随后又急忙追了上去:“谢、谢谢夸奖。”

对于青峰来说,好吃的便当有很多,换个人做的也同样会觉得温暖。只是这样的温暖较之以前,稍显浅薄了些。

站在神社入口,黄濑瞠目结舌地看着里面涌动的人群,有种全世界的人都聚集到这里的错觉。难得的新年,就应该乖乖待在家里睡觉,喝年糕汤才对啊。这些上班族不是平时都叫嚣着说工作好累吗,那现在又兴冲冲地来这里挤又是怎样?

愿望堆积得太多的话,上天会厌烦,然后一个都不去实现的。

“只听到我一个人的心愿就可以了。”

“只听到我一个人的心愿就可以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黄濑立刻看向身边,很好奇还有谁和自己一样“自私”。结果是个穿着粉红外套的小学生,最多只有9岁吧,不过看样子,长大后会是个可爱的少女。

这么想着他就露出倾倒万千女性的笑容,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顶:“嗨,可爱的小姐。”

不过黄濑似乎忘了自己变过装的事情,大冬天地戴个大墨镜,整个头都罩在毛线帽里,下半边脸也被拉高的衣领遮挡住。与其说是帅气的大哥哥,不如说是猥琐怪叔叔。于是小女孩儿赶紧退了几步,拉住旁边人的衣袖。

“黄濑,你怎么在这里?”

黄濑下意识挡着脸:“我不是黄濑凉太。”搞什么,穿这样也能认得出,谁的眼睛这么毒。

绿间说道:“你不用再挡了,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亏他连拜拜也要变装,是自我意识过剩了吧。

“小、小绿间?”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刻薄,根本就是那个熟悉到不行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被只手拽着让他很不习惯,但是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有推开。

“诶,不是说不想来神社?”现在出现在这里难道只是想证明一件事——“不是不想来,只是不想和黄濑凉太一起来?”

啊啊,打击真是超大的。

自觉被人嫌弃的黄濑抱住头,蹲在地上自怨自艾。

“是我想来的。”

清脆的稚嫩嗓音徐徐说道,让他放开手看过去:“你想来?”

“是的,这天许愿很灵验吧。”

黄濑望望小女孩儿,再瞧瞧绿间,心中不断揣测着两个人的关系。

“我是黄濑凉太,你可以叫我凉太哥哥。”既然被人揭穿,他干脆拿掉帽子和墨镜,露出真容,并且十分享受身边女性响起的抽气声。

小女孩儿很有礼貌地回道:“你好,我是高岛沙纪。”

“高岛?”黄濑跟着念了一遍,“那么小沙纪不是他的妹妹了?”

沙纪摇摇头。

一个颇为惊悚的答案浮上心头,他迟疑一下又说:“不会是小女友吧?”所谓祸从口出,不经大脑的话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黄濑被绿间一脚踹趴在地上。

“你还可以把思维更发散一点。”绿间推推眼镜,对那个口无遮拦的人好不同情。

倒是沙纪对他有了些好感,当然可以把原因归咎到那张脸上。她靠过去说了句:“小真之前不认识我。”

“诶?”小真什么的,这个称法还真是挫啊。

“小真和哥哥是好朋友哦。”

黄濑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只鹦鹉了,只能不停重复别人的话:“哥哥?”

“是哥哥。”

这样看来的话,应该是被朋友拜托帮忙照顾家里的小孩吧。不过话又说回来,绿间那家伙也有朋友?

“那你哥哥呢?”

沙纪愣了一下,然后指指天上:“在那儿。”

“坐飞机出去了。”黄濑这么理解,刚说完又被踹了一脚,“小绿间,你今天是把我当靶子踢吧?”就算他脾气再好,被这样对待也会生气的好不好。

“什么坐飞机?”绿间脸上浮出讥诮的笑,“她哥哥死掉了。”

“啊,死……”黄濑点点头后发出声怪叫,“死掉了?”

让人意外的是,沙纪竟然笑了:“嗯,所以才来实现哥哥的一个愿望。”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就笑吧。这样的话,就不会觉得很伤心了。

妈妈曾经这么说过,尽管她不是太懂,却一直这么执行着。

“愿望?”

“是的,哥哥他啊……想向小真道歉。”

黄濑转头看向绿间,却没有开口说什么。性格是比较跳脱,不过他还是懂得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愿提及的往事。

而绿间只是低头摩挲了一下左手指上的绷带,随即对沙纪说道:“走吧,我可没太多时间陪你。”

沙纪乖巧地点头,随着他一起走进神社。

“喂,怎么全都无视我的存在?”难得他想体贴一回。黄濑想了想,还是迈开步子追了上去,“等等。”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赤司征十郎一向不觉得自己需要去乞求上天,以便实现什么愿望。先不说那样的做法实在太过虚无缥缈,即使真有什么心愿,难道不是自己一步一步去实现才更有成就感吗?所以在家里人都去神社祈祷时,他选择了独自一个人到街上买食物回家,然后如何?兴许看一天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是侦探小说,谁知道呢,难得的独处也是很不错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该真的是和他一向不屑一顾的运气有关了,至少这件事赤司绝对操纵不了。

“恭喜,抽中游乐园全家三人一日游!”老板满面笑容地说道,“客人的运气真是太好了,不过时限只在今天,过期就作废了。”

他想也没想就说道:“我不需要。”

老板好脾气地解释道:“怎么会不需要?如果家里人没时间,也可以换成女友或者朋友哦,只要是三个人就行,门票全免。”

“不需要,我没有……”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推门进到便利店,其中一个稍矮的少年见状后说了声:“赤司君?”

Chapter 68

“尽人事,听天命吧。”在绿间真太郎5岁的时候,第一次听到了这句话。爷爷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小得像是随时都会停掉。医生满脸遗憾地对着焦急的病人家属说道,不过那语气是平淡的,并非冷漠,而是早就习以为常,毕竟这种事情在医院天天都有发生。生生死死,或是喜悦或是悲痛,见得多了自然就无所谓好坏。

可绿间家的人却没这种淡定,医生的话无疑宣告了爷爷“死刑”。看着爸爸瞬间惨白下来的脸,绿间意识到也许“尽人事、听天命”并不是什么好话,不过具体意义却是不懂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第二次听到,绿间已经成为小学一年生。因为经济不景气,爸爸随时面临被裁员的窘况。还有几十年的房贷和车贷要还,这对家里来说实在算不上好消息。面对愁眉苦脸的丈夫,绿间妈妈只能如此安慰道。

而绿间只能仍旧不懂天命到底是什么,总不至于能帮家里还贷款吧。

“尽人事,听天命吧。”邻居滨田奶奶总是坐在门口,对着马路一张望就是一整天,也不管是否会腰酸背疼。

绿间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才知道原来滨田奶奶的小儿子加入了黑帮,已经三年没有回来过。旁人都说他估计早被人砍死在某个地方了,可是滨田奶奶却不信,只能天天念叨着那句话,等待儿子归来。

再后来,绿间发现滨田奶奶也消失了,而门口还摆着的那张藤椅变得空空荡荡。听妈妈说她去了天上,他想也许是因为“天命”没有听到那个祈求,所以失去耐性的滨田奶奶索性自己到天上去拜托老天爷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最后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一个叫高岛彻的少年说的。个头瘦小,脸色常年都是苍白一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手指甲还透着青紫。看来身体并不好,甚至是患有重病。对于他来说,每天醒来后能看见阳光再次升起,已经是非常值得愉快的事情了。

兴许就在明天,说不定就会永远沉睡。人事已尽后也没有法子,那么剩下来的只有听天由命了。

此刻高岛正坐在学校的室外篮球场边,歪头看着前方的少年。虽然是同班,其实他们并不算朋友,因为程度实在差太多了。绿间是让人羡慕的,不仅学习好,而且还有运动才能,刚刚练习篮球就有模有样。这样的人是和他不同的存在,能这样奔跑在场上,肯定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吧。

事实上曾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绿间只天天埋头于学习,争取第一名的话,绝对会是对辛苦工作的双亲最大的安慰。当然,他想保持住年级头名的位置,泰半原因还是不想被周遭那些幼稚的同学比下去。没错,就是幼稚,即便都是同龄人,但绿间深信自己比起他们都要成熟。

至于篮球……很抱歉,即使是体育课他也没有认真练习过。

就算打上校队,能帮助他今后进入东大吗?显然不能。只有小学四年级的绿间已经学着用很实际的眼光看待问题了,比起当个运动少年,还是做好学生的本职工作比较好,千万不能本末倒置。

而现在之所以会这样,是源于一次班级比赛。个子高的绿间让体育老师选入队中,却因为技术差劲,被对方给狠狠“羞辱”了一番,20—52的比分足以叫淡然的他也紧皱眉头。

“书呆子还是乖乖复习功课就好,篮球可不是光靠身高就能打的简单运动。”一个场上得分最多的男生如是说道,语气充满轻蔑。

表现得对什么都不在乎,实际确是最不服输的人。于是绿间只说:“你等着吧。”等到他彻底用篮球打败这个人。四个月后,绿间实现了自己的话,让那个男生输得体无完肤。

起因也仅仅是不服输,然后又草草结束。面对来邀请他加入校队的教练,绿间只是摇头道:“没有时间。”对他来说,篮球仅仅只是课外活动,没有取代学习的资格。

不是没注意到背后那道扎人的视线,可绿间只是保持着沉默,低头看着书。

“为什么不想打篮球了?明明这么有天赋。”让他钦羡不已的天赋。

“篮球?那种东西对我有什么帮助?”近乎自言自语的言辞,让绿间终于忍不住发出冷哼。

“诶,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声音冷淡,却让高岛瞬间兴奋地跳起,“能不能以再多说几句?”

绿间拿看神经病的目光看向他:“无聊。”听不懂这是在嘲讽?还多说几句,真是个怪人。

“我可以叫你小真吗?”像是看不懂他的脸色,高岛又问道,表情有些战战兢兢。

绿间一口拒绝:“不可以。”

不过即使这样,仍然觉得对方是回应了自己。所以这天起,他就开始了跟前跟后的举动,让绿间烦不甚烦,但是到了后来也渐渐开始习惯。

高岛是很像吵闹的苍蝇,怎么都赶不走。而高岛觉得即使是一头热的友情,也是非常好的。如果能待在耀眼的人的身边,就会有种自己也变得耀眼的错觉。

在其他同学看来,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成了朋友。

“绿间,我再说一次,你不加入校队实在太可惜了。”某天,校队的几个队员又不死心地来劝说。

“我为什么要答应?”绿间推了推鼻间的眼镜,“说到底我又不是为你们才打篮球的。”

一席话让他们觉得很没有面子:“本来还以为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算了,我们不会再来了!”

丝毫不理会那些怨念,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那还真是多谢了。”

“然后呢?”等那些人走后,绿间转身看向旁边,“你究竟要纠缠多久?”老是在身边转来转去,真是头痛。

高岛闻言,露出了笑容:“也许等我死了以后就不会了。”

死?为什么总是有人动不动就把这个字挂在嘴边,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别人?简直是可笑!

“那你就去死好了。”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不过绿间并不知道他的病情,所以高岛仅仅是一愣,随即又再次笑了,只不过那笑多少带了点苦涩。

“什么啊,绿间太无情了。”

“他本来就是个怪人吧,只有高岛才敢去接近。”

一声声指责充斥在周围,像是一张张即将把人吞噬的大嘴。这就是所谓占据道德的至高点吗?借由挖苦别人来获得认同,确实也是这些人的所为。

绿间转头走出教室,心想自己和他们永远都合不来。

“果然不喜欢篮球?”不对,赢球那一瞬间,绿间分明很开心,虽然那份开心隐藏得很深。之所以拒绝,也只是一时没有发觉自己的心情而已。

“那就让我来帮他发觉。”下定决心后,接下来只需要照着实行便可。

而后高岛缠得更紧了,而每次见面都只有一句话:“小真,继续打篮球吧。”且不分时间、场合。

终于在某天,绿间发火了:“滚,我打不打篮球和你没有关系。”而且不要再叫那个挫到不行的称呼。

“小真是在害怕?”

拿看疯子的眼神看过去,他冷声说道:“你还没睡醒?”害怕?他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不管去闲事,只考虑自己就好,所以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有时候太过喜欢一个东西,就会感到害怕。”高岛低垂着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脸上的表情,“因为什么时候说不定会失去,所以才畏惧。然后干脆当作自己不喜欢,这样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喜欢上后就不想放弃了,但是这样的话会耽搁最重要的学习,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所以权衡后,绿间果断不想继续篮球。

无论怎样都好,篮球还是比赛对于未来来说都毫无帮助,以上就是高岛揣测出的这个人的真实想法。

可是还有快乐呢?始终埋头在学习里,绿间连快乐也不在乎了?

“我原来以为自己没什么不想失去的东西,所以就不会害怕。”气息微微一滞,他又说道,“那次看到你和六年级的主力比赛,跳起来投篮的小真看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我突然觉得很感动。最初只是个门外汉吧,没多久却能把他们打败。于是就想我能不能也这样带给别人感动?不过好像很难做到。”

绿间问道:“所以你就把自己的期望寄托在我身上?真是超级无聊。”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好了,拖上别人算什么?

“我也很想啊,可是……”可是没有办法,他的时间并不多。

高岛忽地抬起头,转移了话题:“小真,周日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无趣地把书本关上,然后说道:“不去。”

“为什么?”至少先问问他是要去哪儿也好,“我们是朋友啊。”

“我从来没当你是朋友。”这话一出,立刻让对方脸色更加苍白。

高岛只能紧紧捏住拳头:“算我拜托你。”

“拜托?”绿间推推鼻间的眼镜,“如果‘朋友’这种东西只是用来在可以利用的时候去利用的话,那么我不需要。”说什么要他打篮球,只是种自我满足罢了。

高岛沉默半晌才说出个地名:“周日早上九点我会在那儿等着小真过来的。”说完又退出教室。

“这算是强买强卖?”根本没有理会的必要。

绿间随后又打开书,却是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后来想想,假如一切可以重新来过的话,他也许会追上去,哪怕多问一句。

可惜他不是占卜师,不能预知将要发生的事,所以就算后悔也于事无补。

“你有心脏病?”再次碰面是在医院里,高岛躺在病床上,全身无力,只能对着几个来探望的同学扯扯嘴角。没看到绿间,让他有些失望。马上要出国治病了,果然这样也不来吗?看来是真对他感到厌恶了。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医生本来还说我活不到8岁。”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进行激烈运动,所以对那些能自由自在奔驰的人格外羡慕。

同学们诧异了:“你怎么从来不说?”还以为他只是身体不好,没想到这么严重。

“没什么好说的。”要说理由,就是不想被特殊对待吧。

“怎么没看到小……不,绿间?”知道那人不喜欢这个称呼,于是高岛改了叫法。

“啊啊,他说了不想来。”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去找他?篮球打得好的又不止绿间一个人。”

那是因为认真的绿间真太郎比任何人都要耀眼啊,不过高岛却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绿间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是喜欢篮球的,然后由他那只手投出的球绝对不会失败。”在所有人都走后,高岛又喃喃自语着。

“说什么我会发现自己喜欢篮球,还不会失败。”病房的门忽地被推开,绿间直直地站在那处,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高岛诧异地抬起头:“小真?”

“你是预言家吗,还是巫师?”即便是现在,他仍然不改嘲弄的态度。

“我什么都不是,只不过……”高岛说道,“只不过许了个愿望,希望小真今后能成为最厉害的篮球手。”

绿间很是不以为然:“许愿,你以为只是这样就可以了?真是搞笑!”

“那我们来约定吧,下次见面之前,小真的投球一定不要失败。”

又是许愿又是约定的,女生都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我才不会和你约定什么。”绿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再说这样也实现不了,你又要怎么办?”

“这样的话……”安静了会儿,他回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又是这句话,似乎每次有什么不好的事,都会听到。懵懂几年的绿间似乎懂了,说的虽然是“尽人事,听天命”,但是前半截只是为了对仗工整而存在的,关键还在于“听天命”。

人是一种没有自信的动物,于是便开始把心里的不确定和侥幸寄托给了上天。并非是想实现愿望,说到底只是种心理安慰和自我暗示。

至于之前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听到,原因是后来这句话不再是别人说给绿间听,而是绿间说给自己和别人听。

仔细想想,他也许也是个没有自信的人。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高岛出国治病,而绿间则加入校队,正式开始练习篮球。

“绿间,你怎么在左手指上缠绷带,受伤了?”队友好奇地看过来。

他只答道:“只是个承诺。”承诺他投球时不会失手。

记忆是很容易模糊的东西,不过偶尔当他看到指尖缠绕的绷带时,就会想起那个有着苍白脸色的少年,总是露出大大的笑容,叫着“小真”这样的很挫的称呼:“我叫高岛彻,你可以叫我阿彻。”

再以后,除开学习和篮球外,绿间开始研究起占卜书,并在每天都佩戴幸运物。既然“天命”是无法违背的,它要人生便生,要人死便死,那么他能否在经历磨练前,先得到启示?这样就可以少些痛苦了吧。

“哥哥说很抱歉,没有遵守约定。”高岛沙纪尽管年纪不大,现在表现得却比同龄人成熟些,“所以只有我来了。”

也许是还有和原来的同学联系,所以高岛彻知道绿间后来考进了以篮球闻名的帝光中学。就凭这个,沙纪才能找到顺利这里。

费力在学校附近寻找,好不容易看到了目标,还一口一个“小真”,把对方弄得狼狈不堪。在自报来历后,绿间才回忆起了曾经的那个少年。

“你是高岛彻的妹妹?”

“嗯。”

“他人呢?”

当时沙纪也是用手指了指天空,可是绿间却没黄濑那般没大脑,至少不会认为高岛彻是坐飞机旅行去了。

“死掉了?”心情有些茫然,更加觉得天命不可违了。只要是上天安排好的,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这是宿命论吗?是便是吧,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只不过从此以后,他打篮球的理由又少了一个而已。

沙纪还交给他一个铁盒子,说里面装的是哥哥的宝贝。绿间本来没想收下,可看到那几样东西后,推拒的手又僵在半空。

是一张绿间和六年级学生比赛篮球时的照片,里面的他高高跃起在半空,正要投球。还有一张是赢得比赛后被偷拍下来的,表面看起来毫不在乎,可上扬的唇角却让人无法忽视,是真心地感到快乐吧,所以高岛彻才能理直气壮地说绿间其实是喜欢篮球的。

“这是什么?”绿间拿起两张看似门票的纸片。

沙纪想了想回答:“好像是什么比赛的门票,不过哥哥说小真那时候没空,他还在门口等了好久。”

“周日早上九点我会在那儿等着小真过来的。”脑子里突然回想起高岛彻说过的话,绿间这才知道当时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

“不去。”

“我从来没当你是朋友。”

错了吗?没有,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而已,这又有什么错。

等回过神来后,绿间发现他已经答应了新年陪沙纪出去的事情,而且那个盒子也被留了下来。

明明去神社只是为了祈祷今年能够顺顺利利,可是身边这两个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太好,就算神灵见了也会觉得他们不够虔诚吧。

把硬币投到箱子里后,黄濑拍拍手,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愿望,其实三心二意地偷听着身边的对话。

“哥哥总是说起小真。”

绿间状似不在意地答道:“说什么?”

“说小真是个温柔的人。”

“噗……”别怀疑,喷出声的正是一旁偷听的黄濑。温、温柔?虽然这么说逝去的人很不妥当,可是他仍然想说,沙纪哥哥的眼光实在不怎么好。

“小真确实很温柔,今天也愿意陪我来神社。”就算说着拒绝的话,但还是来了,“而且也成了很棒的篮球手。”以至于高岛彻在得知绿间进入帝光后,还兴奋了很久。

绿间立刻反驳道:“我打篮球又不是为了你哥。”说完,下意识摩挲了几下指尖缠绕的绷带。

“不管什么理由,总之小真就是很温柔。”沙纪双手合什,“希望哥哥在天堂能够快乐,因为小真实现了约定,所以一定会快乐的。然后希望小真能越变越厉害,成为最好的选手。”就两个愿望的话,不算贪心吧?所以神明一定会帮她实现的。

黄濑看着沙纪的模样,不禁摸了摸她的头:“小沙纪还会回美国去吗?”

“不回去了。”哥哥都不在了,也就没理由待在那里,他们家都搬了回来。

“既然这样,夏天的时候来看帝光的比赛吧。”

沙纪疑惑地看向他:“诶?”

“来看最最厉害的‘小真’打球,相信你哥哥也会高兴的。”

绿间皱起眉头:“黄濑!”这家伙真是非常多事,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就在那儿展现对所有女性都无往不利的魅力。

“真的可以吗?”沙纪满怀期待问道。

“当然不……”

这时侯黄濑挽上他的肩膀,阻止了后面那半句尚未出口的话 :“小绿间,有时候我真不懂你。为什么在乎却说不在乎,想温柔待人却总是出言讽刺,这样能显得更有性格?”

绿间回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啊啊,我确实没有资格。”黄濑朝旁边暗暗注视他的女生们放出微笑,“只不过我却知道,该坦率的时候就要坦率一点,这样并没什么好丢脸的。”

坦率的语言能治愈人心,这是最最简单的道理。

“我可以去吗?”沙纪又拉了拉绿间的衣角,泛在嘴角的笑意看上去竟和高岛彻有些相似。

许久后,他才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随便你。”

从神社出来后,绿间带着沙纪走在回她家的路上。心里想着还真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往,他是这样,沙纪是这样,说不定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黄濑也是这样。

不过过往终究只是过往,虽然会深埋在内心,却不能阻止人继续向前。

“小真,这里居然有花耶!”沙纪像看到什么稀奇东西,兴致勃勃地跑过去,蹲在地上观察。

说是花,不过是从混凝土的缝隙里冒出的、早就凋零得不像那样的杂草而已,是因为天气太冷的关系吧。既然这样,还这么执着的生存着干什么?完全没必要勉强。

绿间说道:“是杂草。”

“不是的,是花。”沙纪摇摇头,“等春天到的时候,它一定能再开花,不会放弃的。”

春天吗?它很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不会放弃?”

“没错,哥哥也没有放弃过。”就算手术很痛苦,就算无法上场打篮球,也没有放弃过。

绿间也蹲了下来,手指抚上那株“杂草”:“可是高岛彻却被上天放弃了。”

一席话让沙纪差点掉下泪来,只能不断说着不能哭泣,越哭只会让自己越难过。这种时候要笑才行,笑的话,在天上的哥哥看到了才会高兴。

“你哭什么?”绿间偏头看过去。

沙纪掩饰性地抹了抹脸:“我、我才没有哭。”

“死不承认的幼稚小鬼。”其实这句话他是最没资格说的。

“它或许开过花,只是凋谢了。”

“诶?”沙纪扬起微红的眼眶。

“不过也不能说它是死掉了,光是能从混凝土里冒出来就已经算是走运。”绿间站起身拍了拍沾上尘土的裤脚,“所以也没什么好可怜的。”

就像高岛彻一样,就算死掉了,至少也曾经存在过;就算死掉了,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所以又有什么值得悲伤和可怜的?世界上更多可怜的人也不是没有。

“只要不随便忘记就好。”

沙纪听不太懂,却知道绿间并非表现的那样无情,于是上前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而这次没再被甩开。

“我不会忘记的。”

她回头看看那株仍旧在寒风中摇曳的植物,缓缓说道。

“不会忘吗?”

绿间想他或许也不会忘记,那株曾经开放又迅速凋败的、名为“高岛彻”的花。

三个人,尤其是三个男生一起出现在这种地方,怎么看都非常诡异。特别是瞧见几对搂搂抱抱的情侣走过身边后,青峰大辉更是开始不自在起来。

现在到底是怎样啊,又不是情人节,怎么这些人都成双成对的聚集到游乐园了?有空闲时间的话不如去神社拜拜也好,至少可以请求神明不要让恋人劈腿。

这样的心里话已经近乎于诅咒了,还好没让别人听到,不然他也许会被直接锤死。

“搞什么,还是回去算了。”

听到他的言论,赤司挑了挑眉头:“既然这样,大辉就先回去好了。”

“凭什么是我回去?我说的是我和哲一起。”

“可惜的是,哲也似乎不太想回去。”

“是吗?”瞪了他一眼,青峰转头问向黑子,“哲,你怎么说?”

赤司也跟着看过去:“哲也很想去玩吧?”

亏得他强大又淡定的心态,被两人这么注视,脸色丝毫未变:“不去……”

“我就说吧。”青峰弯起嘴角,带着挑衅,“所以哲还是跟我回去好了,要玩你自己去。”说起来赤司的形象完全和游乐园这种地方不搭,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的话挺浪费的。”刚才被抢了话头,黑子这才补充完整。既然门票免费,人也到门口了,不进去确实浪费。

青峰踉跄一下:“哲,你可不可以把话一次性说完?”

见状后赤司笑了:“大辉,你还真是难看。”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想回去就回去,并不妨碍我和哲也。”

“谁说我要回去?”用力抓过他手上拿的门票,青峰快速朝检票口走去,“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哲也,你在看什么?”被青峰的表现愉悦到,等收回视线却发现黑子在一旁暗暗观察着。

“赤司君本来也不想来,可又突然改变主意。”

他点点头:“怎么,你想问我原因?”

黑子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静默。

“原因很简单,我确实对什么游乐园不感兴趣。”赤司难得地解释道,“本来把门票给你们也无所谓,只是不想让大辉和哲也太过如意而已。”

黑子还是没有开口。

“越来越闪耀的光,越来越强大的影,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还是不行啊……”他靠在黑子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需要我做什么?”

偶尔的逗弄和敲打还是有必要的,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掌控者。所以看见满脸不爽的青峰,赤司才感到愉悦。

他从不阻止别人的快乐,可如果被这份快乐排拒于外,还是会让人火大。是自私吗?也许是吧,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好了,走吧。”赤司径直朝门口走去,而本来还怔愣住的黑子也立刻跟了上去。

可能是之前那个小猫事件,让他觉得这人也是温柔的,以至于竟然忘了赤司性格里存有的那份恶劣。

偶尔的温柔和一贯的恶劣,赤司征十郎就是这么复杂的一个人。不过就因为是偶尔,所以那份温柔才显得难能可贵。

Chapter 69

路人甲的作用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出来走个过场,添添新鲜感,以表示文章不是始终只有那几个角色在打转。不过就因为是路人甲,所以经常会被人遗忘,连促进剧情发展都做不到,顶多是用他的狼狈来显示一下主要角色的霸气,就比如现在这位。

还是那个连正式姓名都没有的不良高中生,仍旧打扮怪异,蛇行走在路上。半露出的胸膛上隐隐可见一个青龙纹身,也许还有人回想得起他,然后再不屑地说一声:“只是贴纸而已,装什么黑道。”

当然如果是用上帝视角,肯定知道这人就是只“纸老虎”,没什么可怕。但是对于相携走在游乐园里的甜蜜情侣而言,他的存在就像白纸上被硬生生泼了滴墨汁,怎么看怎么扎眼。

“看什么?继续亲你们的!”高中生恶狠狠地瞪着前方那两个本来亲得热烈的少男少女说着,“还是说……根本就是想在我面前炫耀,啊?”

被吓到的两人哪里还亲得下去,赶紧跑着离开原地。

“切,真是废柴!”寒风吹过,让袒露胸膛的高中生一阵瑟缩,果然气势这种东西也不是这么好装的。虽然气温挺冷,不过他心里却火大得很,特别是看到周围那些傻瓜情侣后。

妈的,他就是十七岁都没有女友,这又怎样?犯得着把全日本所有的恋人都集中到这里,来突显他的孤家寡人吗?说起来现在的国中生真是早熟得太超过了,才多大年纪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亲个没完,真是太羡慕……不对,是不知羞耻!

说到早熟这个问题,高中生又回忆起不久前那个破坏掉自己“生意”的帝光中学的大个子。本来碰上只眼镜肥羊,还说能捞票大的,结果居然是他灰溜溜跑掉,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自从那天后,高中生就开始走背运,连威胁带恐吓,目前为止总共也才弄到几百块。

“可恶,要是再遇上那个激素男,我一定要给他好看!”说是这么说,假如真遇见紫原,他肯定躲得比谁都快。

零花钱告竭,在遍寻不到新猎物下手的情况下,高中生索性拿着那张别人用来抵“保护费”的游乐园门票,趁着新年放假来看看能不能逮到机会。为什么非要今天?这不是废话吗,新年绝对是“废柴们”最最富裕的时候啊,家里大人们给的钱肯定不少。

不过这次高中生决定不再轻易出击,一定得仔细观察到位才行。“猎物”首先要很好欺负,再次要很好欺负,最后还是要很好欺负。

“没错,就是他这样的!”在被好几对情侣刺激到后,高中生终于锁定目标。

个头顶多一米六多一点,看身材就知道是只弱鸡,即使顶一头嚣张的红头发又有什么用?唬不住他的!穿的衣服看上去还不错,应该不是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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