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学姐身材不错哦，看起来应该是小青峰喜欢的类型。”喜好就是比自己年纪大，身材又要好，怎么看都有点儿恋母情节吧，青峰那家伙。
桃井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下又说：“他们在哪儿？”
“应该还在中庭那边？”黄濑摊摊手，不是很确定。
“那么哲君，我们好像有事情可以做了。”她忽地笑了，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黑子问道：“有事？”
“啊，去看看大酱到底在和谁交往。”说完就朝中庭的方向而去。
“桃井。”黑子见她没有回头，又对着旁边的人说道，“黄濑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黄濑弯起嘴角：“这个啊，只是巧合。”
“是专门找到这里想告诉桃井吧，关于青峰君的事。”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最后实在是被对方直率的目光打败：“虽然也不算说错，不过我其实不是想告诉小桃哦。”
“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小黑子。”然后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遗憾的是黑子还是老样子，什么反应都没有。
“青峰君想做什么，不用考虑我的意见。”说是这么说，还是有点气闷，黑子把它归咎为天气太冷的关系。果然之前那几次亲吻只是开玩笑吧，他居然还会烦恼了好久。
“不用考虑吗？”青峰不想承认自己的感情，还找个女生来做试验，脑袋坏掉了。那个在场上气势十足的王牌，在某些时候也只是个大傻瓜。
等黄濑回过神来，面前早已没有了黑子的身影。他笑了声：“怎么办，我似乎又多管闲事了。”不过能有好戏看的话，应该就能值得回票价了。
现在想想，她认识青峰也有十年了，除了家人外，就只有和这个人相处的时间最久，久到已经成了习惯。平常总说着“那个傻瓜”、“巧克力男”等等嘲讽的话，实际上是把青峰当作了家人吧，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那个会在生日时躲到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独自怀念母亲的小鬼；那个身上总带着伤痕的小鬼；那个看着粗鲁实际上也有细腻一面的小鬼。既然是小鬼，所以她当然放心不下了，觉得如果离开自己的话，青峰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于是跟着进入帝光，也跟着进入篮球部当上经理人，这一切仅仅只是觉得是自己的责任而已。
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那个青梅竹马也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成熟了，所以隐约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前方的角落里，高大的黝黑少年正靠在墙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而那个长发及腰，只看得到背影的女生就是黄濑口中的二年级学姐吧。虽然站的地方有些远了，不过依稀可见那学姐的身材确实不错，应该是个美人。
两人的距离极近，在这里看来完全是相拥的姿势，那么接下来又是怎么样呢？或许会接吻吧，一般交往的人大都是这个步骤。
很想上去说“大酱，不能早恋！”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就是了。要是换成黑子，她应该也不介意做些亲密举动，所以又怎么可能去阻止青峰呢？
“桃井。”黑子走到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哲君，没什么。”桃井摇摇头，一头长发轻微摆动着，“只是被大酱抢先了，有些失落。”不过就算这样，中学生的速食恋情也不会持久的，这可不是诅咒，而是事实。
“好了，我才懒得管大酱会和谁交往。”她重新露出笑容，“现在最重要的是补习的事，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去图书室找点资料吧。”
黑子点点头：“好。”视线却投注在前面渐渐交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上，向来波澜不起的眼底闪过微光。
原来亲吻这种事是随便和谁都可以做的？他突然有些弄不懂青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刚刚离开不久后，青峰就一把推开了那个越贴越近的学姐，脸带嫌恶。
女生漂亮的脸上充满疑惑：“怎么了？”
“你身上喷了杀虫剂？臭死了！”
“什么啊，我喷的可是名牌香水。”作为篮球部主力，青峰虽然在模样上比不过黄濑，但是在同龄人当中也算很有男子气了。身高什么的更不用说，所以也很得某些女生喜欢。
本来以为他和桃井是一对，心想如果告白被拒就索性放弃。结果青峰竟然说“可以试试”，于是女生看到了希望。因为是学生，化妆是不允许的。她只能在身上喷了些很好闻的名牌香水，名字叫“诱惑”。听这名字就知道，女生很想和青峰能有进一步发展，可就在要亲到的时候，居然把她推开了，还说什么“臭死了”这样的话，真是超级让人火大。
而青峰也暗自懊恼着，果然不行，别说亲吻了，光是闻到那股味道他就快吐了。对比起来，他就越发怀念起某个人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气。
这下完了，试验失败。对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漂亮女生，却不停想着好朋友，看来自己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在彻底拒绝学姐后，青峰独自蹲在原地，猛地抓了头发几下：“可恶啊！”
Chapter 72
——笨拙、无趣、刻板，脑子不算聪明又无存在感，长相只能算是一般，想来想去都不算优秀，不过……
——暴躁、粗鲁、直接，自我意识过甚又不懂得收敛，皮肤就比非洲人白一些，想来想去似乎缺点多于优点，不过……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名为“帝光”的地方有这么两个男生，一个个性爽直粗鲁，认准了的事情就绝不回头，也不管对错；一个则低调沉默，甚至有些固执，为了看似虚无缥缈的梦想，而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也不知道为何，从相遇那天起，两个性格相悖的人就成为了朋友。有过欢乐，也有过争执，经历过许多事情后，如今却忽然发现这份单纯的友谊其实早已不那么单纯。
那么认清自己感情后，他们就会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谁知道呢，毕竟这样的叙述实在太过像一个童话故事，而童话往往都不是真实的。
“呀啊啊，黄濑大人好帅！”几个女生站在一馆门口高声喊着，音量之大差点把屋顶都掀了下来。本来按照规定是不允许队员外的人旁观，但总有那么些为了看帅哥而干冒大不韪的人，每天定点来这里报道。如果没被驱赶，就一直喊道练习结束；如果是被赶离，那么等你走开后，她们又会再次折回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些女生和在街上无照经营的小贩没有区别。
老实说是有些吵闹得让人厌烦，不过黄濑凉太还是对着她们微笑了一下，这该是模特儿的本能反应？而后果断一个跳投，球划出精准的弧线直接进到筐内。想当然这招有些刻意的表演更引得尖叫不断，心里还是有成就感的，虽然只是一小撮。
前面说过，因为临近考试，下午的社团训练至多进行一个多小时，所以内容也相应减少。跑圈和热身后，就各自投篮或是一对一练习。青峰站的位置离大门口不远，才休息不到两分钟就被吵到不行，索性又运起球冲向篮下，自动把这些噪音隔绝于耳外。
自信心正处于爆棚状态的黄濑大人见此情况，眼睛顿时一亮，这真是我不去就山，山便来就我。他对于青峰的挑战之心从未熄灭，只要逮着机会就扑上去，完全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其实两人在场上的位置根本不同，也不存在什么竞争。真要究其原因的话，只是一种执念吧。当初偶尔路过篮球部门口的那一瞬间，那道嚣张的仿佛无人可以击败的身影，就给黄濑来了个重重一击。
他忽然想到自己或许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优秀，至少对上这个同龄少年，他毫无胜利的把握。认输的心态一旦产生，接下来就是一股无法忽视的耻辱感。“我不会输，怎么可能输？”带着自我催眠般的想法，黄濑踏入了篮球部。
“我要加入。”
当时赤司只问了一句：“凭什么？”是的，凭什么，而不是问为什么。没有一点篮球基础的黄濑凭什么能中途加入篮球部？这里可不是任谁都能随意出入的公共厕所。
“我凭什么？”他自问自答，身高？篮球需要的不仅仅是这样；天赋？这种虚伪飘渺的东西鬼才知道，“我……”
“你怎样？”毫无起伏的音调，赤司面对这个一年级里声名最劲的男生，却没流露出任何兴趣。相貌似乎不错，不过和他欣赏的那种可爱差了十万八千里；至于潜力，应该是有的，但也不是超凡脱俗。
黄濑深吸口气后，蓦然笑了，如果是某些女生看见一定又会尖叫，可惜他面前站的是个只对可爱生物感兴趣的人。
“我要打败一个人。”
赤司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一下就猜中了：“你说的是大辉？”
“我会打败他。”
“你办不到。”他就事论事。
“我办得到。”他据理力争。
赤司第一次拿正眼看他：“我再重复一次，你—办—不—到。”最后一句说得一字一顿。
不明白这个矮个少年哪里来那么大的压迫力，换作是常人在这样的目光下，怕是早就双腿打颤了吧。可是黄濑却不逃避地回道：“那我也再重复一次，我—办—得—到！”
气氛变得僵硬起来，两人静静对视着，直到半晌后赤司才开口道：“好吧，我允许你试一试。”
“诶？”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现在听到这话黄濑一时间还无法反应过来，“允许？”
他坐到身后的椅子上，背也跟着靠了过去，一派清闲：“怎么，你又不想加入了？”
确定自己可以加入篮球部后，黄濑赶紧摇头：“不，我要加入。”
“黄濑凉太你要知道，我不管你是为什么理由要来这里，不过……”赤司微微一停顿后又说，“如果看不到你的价值，那么我不会再让你留下去。”
他笑道：“小赤司，我不会给你赶我走的机会的。”
“小赤司？”赤司皱起眉头，也许是在不爽这个称呼，“你是故意挑衅？”
黄濑无辜地摊摊手：“我从来只会这么叫那些我认可的人。”居然以为他是在挑衅，这人未免太多疑了吧。
“认可吗？”赤司笑了声，“黄濑凉太，我并没有认可你。”
“你会的。”总有一天。
当时的自信延续至今，赤司确实认可他了吧，所以称呼才会从“黄濑凉太”改为“凉太”，遗憾的是黄濑还是胜不了那个人。
篮球并非是为青峰而打，但如果连最初的目标都未达成，那他又该怎么才能变得更强？
“哐当”一声，只见青峰加速绕开黄濑后，径直一个大力扣。然后带着无人可以撼动的强势落到地面，只看了那个发呆的人一样，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貌似比初见时更挺直宽阔了些，气势也更难以逾越了。赤司这么形容过，在一军里的几个一年生都像光。不过即便他和青峰同样是光，但是后者留给前者的，永远都只是一道背影罢了，无法触及。
“哈哈，所以我才说我是他们中最弱的。”对着几个满脸失落的女生，黄濑满不在乎地扒了扒头发。
“才不会，黄濑大人最帅气了！”
“没错，刚刚只是……只是大意而已！”
“就是说啊，那个黑炭哪里有比黄濑大人强了？”
在她们心中应该没有谁能比得过黄濑吧，这就是所谓的“偶像效应”。
“你们懂什么？”
几个女生微微张大嘴，怀疑刚才那话只是自己耳朵出问题，所以才听岔了。
见她们吃惊的模样，黄濑又重新换上笑容，然后把右手横放在胸间，做了个弯腰的动作：“我是说谢谢支持，公主殿下们。”
“什么啊，叫我们公主什么的……”她们同时害羞地捂住了脸颊。
而黄濑还是维持着“王子”风范，嘴边的笑意也随之加深。
“‘微笑抑郁’。”在旁边观看了全过程的绿间真太郎，推推眼镜然后吐出个让紫原搞不明白的词语。
眼睛瞪大了些，看来他还是颇有求知欲的：“什么？”
“也叫‘习惯性微笑症’。”绿间不介意在队友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博学多才，“为了维持自己美好的形象，总是以笑容来掩盖内心的真实情绪。”
紫原从裤兜里掏出颗巧克力扔进嘴里：“照你这么说，黄濑都是在假笑？”
“真真假假又如何？假的做得多了，自然也就成了真的。”始终带着面具的话，到时候想摘也摘不掉了吧。不过也不完全都是假的，至少在面对那些所谓的“被认同”的人时，那笑容也有几分真意。
“随便怎样都好。”补充完能量之后，紫原又抄起球开始练习，“和我没有关系。”他时刻所想的只有能找到棋逢对手的敌人，然后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对此言论，绿间并不反驳。确实没有关系，比起其他事情，说到底他们都是些更顾自己的人罢了。
那些女生并没有压低音量，“黑炭头”这个形容词自然被青峰听进耳内。都是些无知的家伙，所以生气只是拉低自己的格调。他来到在角落练习基础的黑子面前，低头看着对方的白色运动衫，任由汗珠滚落到地面。
“青峰君，有事？”黑子不明所以地问道。
“啊。”随便发出个单音，青峰直接把头凑过去，随即不客气在他运动衫上抹了几次，直接把汗水印在上面。
这动作……真像只犬科动物，还有些可爱。不过这话黑子可没说出口，不然面前的人又会火大。
看到衣服上残留的汗渍，黑子抬起头正想说话，就被过来的桃井打断：“大酱，你故意的吧？有毛巾不用，你拿哲君的衣服擦汗！”说完，就像对待什么脏东西一样，拿起毛巾使劲往黑子的身上擦去。
“桃井，没什么的。”反正他的衣服也不算干净，等一下拿回家洗就可以了。
平时很听从的桃井，这时却一口回绝：“反正得擦。”总觉得青峰那动作就像在自己所有物上标记号的犬类一样，不过也许是错觉吧。
“青峰君，明天桃井会帮我补习功课，你要不要一起？”
“补习？”青峰问道，“我不用了。”看见课本就头疼，天天上课对着那个就已经是极限了，谁还要自虐地去做什么补习。
黑子定定地看着他：“可是如果考试不过，是不能参加社团活动的。”
“那……又怎样，我没时间。”被这种目光注视，青峰差点就一口答应下来。不过想到轻易点头的话显得自己太听话了点，于是又改了口。
“没时间？”桃井嘲弄地弯起嘴角，“说的也是，大酱和漂亮的学姐在交往，当然会没时间了。所以哲君，我们还是自己补习好了，才懒得管他及不及格。”
青峰表情忽然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某个人在和漂亮的学姐交往，哪里还顾得上学习。”说完，拉着黑子就走。反正练习马上就结束了，才懒得待在这里和这个见色忘本的家伙说话。
上前几步拽住黑子另一只手腕，青峰说道：“你们知道了，还是看到了什么？”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是在交往，也和黑子没有太多关系。不过就是觉得心虚，想要解释清楚。
“没看到什么。”黑子回答道。
他听到后暗暗松了口气，而后又在心里骂到：有什么可放松的。
“只是看到青峰君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后面加的这一句，让青峰一口气没喘过来，连着干咳好几声。然后又不停在脑子里回想，他和那个谁……好吧，根本就想不起那女生的名字了。他们之间除了靠得近一点，根本没有做什么。但万一从黑子的角度看去，说不定会误会。
“那个只是……”想说的太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么纠结的情绪，对于他来说还真是少之又少。
黑子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开：“青峰君不用解释的，这只是你的私事。”
是啊，这是他的私事，完全没必要和黑子解释。可是对方那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想想都让人火大。你再追问一句又能怎么样，就当是关心一下朋友的交际生活也好！
直到黑子离开，青峰仍杵在原地冒火。而不怕死的黄濑也靠了过来，一副哥俩好的拍着他肩膀说道：“刚刚看你满脸严肃地拉住小黑子，我还以为你要告白啊。”说起来那画面还真的很像，如果忽略站在中间的桃井的话。
“是又怎么样？”
黄濑一愣，连带手也跟着僵住。本来以为对方会火大地反驳，或是说句“你很无聊”之类的，这种反应还真是让人意外。
“不过不管是什么，也和你无关。”拉开仍放在肩上的手，青峰头也不回地直接走掉。
“啊啊，这样的小青峰真是不可爱。”黄濑笑着转过头，“你说是吧？”
绿间只说道：“你笑得真难看。”
是吗？他摸摸自己的脸，也许是难看吧，不过很多人都满意这样的黄濑不是吗？所以这样笑也没什么不对。
“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人，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真是个胆小鬼！”
刚踏进家门，劈头过来就是这么一句。青峰本能地把脚一缩，脸上浮出被说中般的难堪。结果定下心来才发现，那是电视里的台词。
“老头子，你够了！”世界上有很多事可以做吧，就算你工作结束了，也可以去街上义务捡垃圾，总比窝在家看肥皂剧强。说什么喜欢，那种话哪有可能这么简单就说出口？
青峰鄙视地看了沙发上的人一眼，又下意识盯向电视：“噗……”刚喝进嘴的白开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搞什么，这也太快了！”
刚刚还处在告白阶段的两个主角，下一刻居然躺到床上去了。是制作人故意的吧，为了节约胶片成本。这种电视就该放到深夜档去，免得荼毒青少年。
青峰爸爸淡定地睨了眼焦躁的儿子：“哪里有很快？告白，牵手接吻，LOVE、LOVE，都是既定程序，就只有你才大惊小怪。”哪里有他当年情圣的风范？真是丢脸。
“什么程序？你当年不会也这样对老妈的吧。”
“怎么可能？”他豪情万丈地回忆当年，“你老妈一开始又不喜欢我，告白什么的没用。我就干脆直接摁住她乱亲一通，把人弄得迷迷糊糊再说。儿子，不是我不教你啊，爱这种东西如果说不出口的话，那就直接做……喂，你拿电话干什么？”亢奋地传授着经验，突然看见儿子拿起话筒，青峰爸爸连忙问道。
“打电话报警。”这里有个流氓。
“……”青峰爸爸表情凝住，而后又说：“喂喂，这都是经验之谈啊。”真没想到这个儿子看似人高马大的，要不要这么纯情啊。
“你的经验就永远烂在肚子里好了。”其实青峰也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纯情，至少已经主动吻过黑子好几回了。按照那种程序来说的话，完全是直接跳过告白，到达第二阶段了。
“爱这种东西如果说不出口的话，那就直接做。”躺在床上，他耳边不断重复着老爸说的话。而刚才电视里那对睡在一起滚床单的恋人，脸也替换成了他和黑子。
于是这天晚上，青峰大辉失眠了。
头有些发昏，眼底还留着一圈淡淡的青色。要是不知道的人看见了，会以为这是通宵复习功课造成的。不过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哟，小黑子！”刚走上二楼，就听见黄濑的声音传来。青峰的耳朵蓦地竖起，仿佛对那个名字很是敏感。
“黄濑君，早。”黑子礼貌地打着招呼，看到青峰过来又说道，“青峰……”
谁知道他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立刻转过身朝另一头奔去。
“……君？”黑子不解地喃喃低语，“这是怎么了？”那个方向不是去教室的吧。
啊啊，所以才说那些电视剧绝对会教坏青少年！现在事态已经发展到他只要一看到黑子的脸，就想起电视里那张床的地步了。都说青春期欲望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身体内激素分泌加速分泌的正常现象，只要合理疏导就不会有问题。不过合理疏导的方法是什么？想到这样，青峰的头又开始发昏。“真是够了！”
正在讲台上讲解习题的数学老师硬生生捏断了手里的粉笔，转头怒声道：“你给我去走廊提水桶！”优秀的他怎么就碰上这种学生了？万一哪天被气死，绝对会是教育界的悲哀。
“青峰君，我想……”好容易在午休时碰上青峰，黑子打算再问问对方晚上是否要去他家补习，结果话还没说完，又被直接掐断。
“想？我才不想。”想也不行，想也有罪！你不能这么对待好友，青峰大辉！
看到他又急冲冲走了，黑子这才意识到青峰可能是在躲着自己，不过为什么？总不至于是因为看见他和那个学姐的事，所以才害羞了吧。别开玩笑了，那个人哪里会害羞。难道谈恋爱的人都会变得很奇怪？
要是青峰就此和他生疏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女友比朋友更重要。想到这里，黑子有些莫名的失落。
“辛苦了！”
下午练习结束，除去几个留下来打扫的队员外，其余人都换好衣服准备离开。黑子左顾右盼一番，却没有发现目标人物，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哲君！”拿着一叠学习资料等在校门口，桃井见他过来，赶紧兴奋地迎上去，“我们……你怎么了？”表情有些怪怪的。
黑子摇摇头：“没什么，青峰君不去？”
“大酱最讨厌补习什么的了，最多在考试前一周突击一下，所以不会去的。”像这样提前一个月复习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这样也好，只有两个人的课后补习不要太美好啊！什么，孤男寡女在房子里影响不好？不要想太多，他们还只是纯情的少年少女而已。
“哲君，我们快走吧。”不然被黄濑看到，又要缠着一起去了。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催促得这么急切，黑子还是点了点头：“哦，那好。”走前，又往学校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没过多久，一个人出现在他们刚刚站的地方。
“诶诶，小桃那家伙果然没等我！”黄濑不信邪地打着桃井的手机，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接通，摆明了不想让他当电灯泡。这是怎么了？最近他似乎走到哪儿都不招待见，该不会魅力值下降了？
对着几个路过的女生笑了笑，看见她们泛红的脸颊，黄濑这才又重新找回自信。
严格来说黑子的头脑不算笨，学习也算刻苦。但世界上就有那么些人，就算很努力地去做了，也不一定能有太多成效，对比起一些所谓的天才，还真是不得不扼腕叹息。不过好在他想得很开，也不求成绩多好，只要是在一般水平就可以了。
补习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小时，不过成效还是有的。至少对着习题簿，黑子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桃井不但自己成绩好，连带教导别人也很有一套，说不定将来能当个老师。
手里还握着一包微温的小蛋糕，这是刚刚送桃井回家后，对方给的。总体上这个夜晚都算不错，只是没见到那个人，多少有些不习惯。
是的，不习惯。有的人在身边时你还没什么感觉，一旦发现他不见了，就会觉得缺了点什么，做事情也提不起力气。
“10点了？”黑子歪头看了看闹钟，打算再做几道题然后去睡觉。也许是妈妈不在家，又或者是刚才这里还因为桃井的缘故而喧闹过一阵，所以现在的这个夜晚显得特别寂寞。觉是没法睡着了，习题也似乎做不下去。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黑子已经把青峰送的那只银色哨子握在掌心。
“你一吹哨子，我就会出现了！”想起这句话，他不禁试着吹了下哨子。清脆的响声瞬间划破寂静，可是依然没有什么人出现。
黑子摇摇头：“怎么可能会出现。”正想把哨子放下，突然有颗石子击中了玻璃窗，他赶紧探出头望向楼下。就着路灯的光线，黑子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会吧？可能只是巧合。虽然这么想着，不过握着哨子的手还是微微收紧起来。
“青峰君，这么晚了有事？”两个人站在门口，默默对望了一会儿，黑子才问道，“进去说吧。”难怪送桃井回去的时候，看见青峰家的灯是黑着的，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不过不按门铃，反而用石头丢窗户又是为什么？黑子不知道的是，青峰不确定他妈妈是否在家，所以只好如此。
“不用进去，在这儿说也一样。”青峰又沉默半晌才说：“我和那个女生毫无关系。”
“嗯？”突兀的话让黑子一愣。
“我是说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交往，你看到的那个只是误会。”
“误会吗？可是有亲吻吧。”问完后，他才发现自己问了什么。这根本不该是关心的事，这么说了反而显得他很在意。
青峰见他难得露出些许动摇的表情，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开心：“哲很在意？”
黑子静默不语：“……”
“哲很在意？”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执着，又重复问道，“有个人说过朋友相处要坦率。”
被这话一堵，黑子只能点点头：“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这次他觉得根本没必要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等不到回答，青峰感到略微失望：“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去亲一个杀虫剂？”那股味道光是回想。他就又要吐了。
黑子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杀虫剂？”
“总之我没那么做就对了。”青峰苦恼地抓抓头，然后用双手握住对方的肩膀，“喂，哲，你听着，这话我只会说一次。”
“说什么？”见到他严肃的表情，黑子也认真地屏息等待。
青峰缓缓说道：“你这个人笨拙、无趣、刻板，脑子不算聪明又无存在感，长相只能算是一般，想来想去都不算优秀。”
这样简直就是在批判了，换作是其他人一定火大得直接给他揍过去。不过黑子并不是一般人，所以还是毫无反应地看着他。
然后在青峰再次开口前，黑子说道：“青峰君暴躁、粗鲁、直接，自我意识过甚又不懂得收敛，皮肤就比非洲人白一些，想来想去似乎缺点多于优点。”
喂，原来他在黑子眼中就是这样的？青峰心底颇有些忿忿不平，但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因为他还有话没说完。
“不过……”
“不过……”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过，最重要了。”包涵着所有的缺点和优点，这样的人之于他们来说，最重要了，是有别于其他人的存在。
“什么啊，我们还真是有默契。”万一等不到那个“不过”，青峰不介意把黑子狠狠教训一番。
用额头抵住对方，他享受着有肌肤相贴而产生的暖意。什么样的感情又如何？只需要知道不想放开这个人就可以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会很长、很长。
“嗯。”黑子点点头，算是赞同青峰那句“有默契”的话。心里那点郁结也随之消散，甚至于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把那抹难得的浅笑看在眼里，青峰一时间愣住了，随后低下头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下。虽然时间只有数秒钟，也值得记忆许久了。
如果这情景用一句诗来形容，那就是：你对我微笑着，沉默不语。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候很久。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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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至 泰戈尔《鸟之诗》
Chapter 73
一切都透着古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性格虽然属于安静沉默型，但这更有利于观察周遭事物，所以相对于某些人来说，黑子哲也算得上敏锐。对于朋友的一系列反常表现也马上察觉，不过察觉归察觉，他还是不会去主动询问原因的。
“今天？啊啊，抱歉！”桃井五月双手合什，露出歉然的笑容，“今天晚上家里有事，所以不能帮哲君补习了。”
黑子摇摇头：“其实不是补习。”
“诶，那是什么？”她一脸迷惑。
“没什么。”总不能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想邀桃井去家里玩吧。别人都说家里有事了，这样会造成困扰的。
按照黑子慧的意思，本来早几天就该和他们说了。但是黑子很少有和朋友一起过生日的经历，于是踌躇了，直到当天才想邀人，而忽略了大家或许都没空这件事。之所以犹豫是怕被拒绝，他不禁暗想：“黑子哲也，你也是个胆小鬼。”想维持住友情，又不得其门而入。
人际交往对于黑子来说是莫大的难题，他想正由于这个原因，才会喜欢篮球吧。那种只要变强就可以继续的运动，单纯、不复杂，没有很多弯弯拐拐。和队友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交流，而不需要流利的口舌。
见他神情有些恍惚，桃井唤了声：“哲君？”
“啊，没事了。”黑子客气地说道，“那么我先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桃井才颇为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哲君这个笨蛋。”朋友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还是从来没把她当成可以坦率的对象？这么想想都觉得失落啊。
“砰！”埋头走进一馆的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没留意到前方那堵“墙”，就这么直接撞了过去，额头顿时被那硬实的胸膛弄得生疼。
青峰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哲，你在想什么？走路不看路很危险的。”
“抱歉。”黑子抬起头，正好望见对方的下巴，这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还真是无法逾越。明明已经牛奶不间断，还大运动量练习了，为什么就只长了几公分？连班上好些女生都比他高。
“小哲，这是正常情况。一般来说男生要到国三才开始真正长个，而女生的身高到那时候就基本定型了。”黑子慧看着每天早上都会去划着刻度的墙上比划身高的儿子，不免觉得有些发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正常情况吗？那青峰他们都是不正常的了。黑子其实也不是执着，只是想要变得更强，而身高是其中一个重要条件，“一寸长，一寸强”这是篮球界永远不变的规则。
所以就算表现得再淡定，他还是感到焦躁。
“怎么了？”青峰看着一言不发，直直走向另一头练习的人，有些搞不清状况。
绿间充当起临时心理分析师：“很容易理解，你刺激到黑子了。”
“哈？”
“不过我是不会把答案告诉你的。”他还没好心到这个地步。
“喂，你把话说清楚！”刺激到黑子是什么意思？那家伙平时都淡定得好像天塌下来也没所谓的样子，哪儿会受什么刺激。见到绿间不回答，他扯了扯嘴角，转过身打算过去问清楚，结果发现那个人居然就站在背后，心脏顿时加速跳动几下，“哲，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貌似这种被突然吓到的情况很久没出现过了，青峰暗想着。
“我是想问问青峰君今天晚上有空吗？”
青峰愣了一下：“今晚？”
黑子点点头：“是的。”
“那个，该怎么说？”青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目光不断游移，“我最近很忙，所以应该没空……哲有事？”
很古怪，刚刚桃井的反应就不太对劲；而青峰这种表现也如出一辙，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什么“很忙、没空”只是在推脱。这么想着，黑子不自觉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心情也沉了沉：“没事。”虽说和妈妈过生日也没什么不好，多少还是有些期待朋友能一起庆祝，不过看来今年是不行了。
精神状态不是集中，以至于接下来的练习他出了不少小差错，这对认真勤勉的黑子来说是从未发生过的。
“哲这个笨蛋。”看见对方略带失落的身影，青峰叹了口气。果然是青梅竹马，他说的话都和桃井相同。
篮球部部室内只有赤司和一军经理人橘在处理文件，能这样单独相处对于她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抓不住那个人的心思，也不敢试图去抓住，只有无所不用其极地享受这种独处的机会。这也算是种悲哀吧，就像东村说的那样，赤司即便想让某个人站在身旁，那个人也永远不会是她。
不过就算这样，橘还是不想太早放弃。总说东村是傻瓜，到头来她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看不清现实，只想活在自己构筑的幻想里。
赤司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几张部员资料：“今天是31号？”
“诶？”暗自想着自己心事的橘难得地走神了，并没听清对方的话。
“橘，看来你也要找时间训练一下了。”他抬起头直直看过去。
尽管心仪赤司不假，但是橘仍是不太敢直视那双眼睛，危险得就像漩涡，随时都会把人吞噬掉。“抱歉，不会再有下一次。”
赤司弹了下手里的纸张：“我是说今天是31号。”
“是的。”这天并没什么特别的，不懂他为何这么问。
“大辉是8月31、凉太是6月18、真太郎是7月7、敦是10月9……而你是5月13。”说了一大堆日期，直到最后一个橘才反应过来，赤司所说的是篮球部主力的生日。自己的也能被记住，莫名地觉得有些感动。
“部长把主力队员的生日记得真清楚。”
赤司笑道：“不只是主力，篮球部135名部员的生日我全部记得，当然还有他们的背景、住址、经历、甚至学习成绩。”
橘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厉害而是可怕了吧，完全就是人型电脑。对比起来，倒是她这个经理人不称职了。除去部员的个人数据外，她都没怎么看过其他资料。
“那今天是？”
“今天啊……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日子。”赤司往椅背上一靠，轻轻闭上眼睛假寐，“不过对某些人来说却是很特别的。”
橘好奇他口里说的某些人是谁，不过这个人是最不喜欢别人问题太多的，所以她又把那点好奇硬生生压了回去。
“练习结束后让哲也留下来打扫一馆。”
话锋突然一转，橘随即问道：“可是今天负责打扫的人不是黑子……”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音调变得低沉了些，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一沉。
“不用。”
“那你再重复一遍。”
橘重复说道：“练习结束后让哲也留下来打扫一馆。”
“很好。”赤司轻微地点点头，“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部长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反驳，这才是橘能成为一军经理人的首要条件：“好的。”
在她正推开门要走出部室，忽然听见背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橘，你应该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
橘猛地回过头，却发现赤司仍旧双眼未睁，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自知之明就是不强求自己得不到的，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
她捏紧掌心，任由其中泛起尖锐的痛楚。
“我要的是经理人，而不是‘女人’，你……懂了？”
懂？橘自然是再懂不过了，这是暗示兼警告吧，如果她再抱着什么幻想的话，连待在赤司身边的资格也不会有了。羞耻、愤怒、悲哀……所有情绪通通交织到一起，脚步都跟着晃荡了一下。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只能咬牙点头，甚至是面带微笑：“我懂了。”橘奈央，你就是个最没用的人。
喜欢上赤司征十郎是最最危险的事情，说不定终有一天会引火烧身，因为那个人是绝对不会给予回应的。
“小赤，橘学姐不要紧吧？”桃井刚踏进部室，就看见那个人悠闲地缩在椅子上补眠，“我之前碰到她，表情挺奇怪的。”奇怪还算轻的，简直是被怨念附身了。打招呼不理会，还狠狠瞪了她一眼，都不知道哪儿招惹到橘了。
“你就是来讨论橘的事的？”晚上睡得不算好，一直处在无法挣脱的梦境当中。血色、尖叫、哭泣，直到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不是都说梦里是没有颜色的吗？为什么还能清晰感触到那一抹挥不去的赤红。赤司厌恶被掌控的感觉，索性也不再入眠，睁着眼直到天亮。
到了现在头也开始有些眩晕，很想做点什么来压抑住心头的狂躁，所以之前才对橘说的那么不客气。
果然看见别人痛苦就能缓解自己的痛苦，不过这种效果还是轻微了一点。
听到问话，桃井赶紧摇头：“不是，我是来说今天晚上……”
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赤司听进耳的却是不多，他只想着将来会不会出现某个人，来彻底结束掉让自己不得摆脱的恶梦。会有吗？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人，他一定不会放手，就算要设下重重圈套。
桑田真一郎把时间卡得很准，车子刚停到帝光门口，就远远看见目标正朝这里走过来。以前还被那种所谓的“无存在感”吓到过，现在想来只要用心也能很容易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