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对方显然没发现到他,依旧自顾自走着,直到桑田摁响了汽车喇叭。
“哟,黑子。”摇下车窗,桑田探出头打着招呼。
黑子转身看过去:“桑田先生?”和他打的照面不多,不过印象倒是深刻,比方说前不久的小猫事件,而且这人貌似还认识黑子的爸爸。
“上车,我送你回家。”明眼人都知道这并非是巧合,而是桑田故意找来的。至于原因黑子并不清楚,当然就不会轻易答应了。
“谢谢。”黑子回道,“我家离这里不远,还是自己走好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先不提桃井和青峰支支唔唔的样子,单说训练完被留下来打扫体育馆就让人十分想不通。明明后天才轮到黑子,却被临时指派任务。
去问橘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冷淡地说:“部员的职责就是服从,你没必要知道为什么。”一句话就把人给堵了回去。还好黑子平时也不是个喜欢争辩的人,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打扫完才离开学校,而每天都会等他一起走的青峰,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除却这些,桑田又出现在这里,还真是叫他摸不着头脑。
“上车吧,我有东西给你。”桑田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于是又加了一句,“关于黑子翔的。”
黑子收回正欲离开的双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黑子翔”到底是谁,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那是谁的名字。
桑田忽然有种全身无力的感觉:“喂喂,你该不会连你老爸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人的记忆力总是抵不过时间。”他回了这么一句略显哲理的话。而桑田倒像是很有感触般地点了点头:“没错,不管你想还是不想,到最后都会忘掉,所以……”
“所以?”
“所以我才想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嗯?”
故事简单得甚至有些枯燥,无非是一个被大人称赞的乖孩子,和另一个捣蛋鬼相遇了,继而成为朋友,再被“带坏”的事情。两个人一起打篮球,其中一人天赋过人,大学还没毕业就当上职业选手;而那个曾经的乖孩子则为了追随好友,以另一种方式进入篮球界,成为了专职记者。
本来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他们兴许能成为一辈子的兄弟。可意外总是在不经意下就发生了,那个选手在一场无法避免的车祸中丢掉性命,完全消失在世界上,也不管被独自留下的妻子和孩子会如何悲痛。放在电视剧里无非就是让人唏嘘一下,说不定还会嫌剧情狗血;但如果是在现实,残留的也只是难以磨灭的哀伤。
“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说得太多,总之你要怪我也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怪他,桑田也没说得很清楚,只说会找机会再来和黑子聊聊。
抱着用塑料纸裹好的厚厚一本类似相册的东西,黑子站在大门口发呆。他是第一次从别人口里听到关于爸爸的往事,有些奇妙也有些无措,甚至想拉住桑田问清楚后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不过最终黑子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看着对方驾着车离开。
也许桑田真做错了一些事情,但是那个人都不在了,计较太多又有什么用。至少从桑田时不时颤抖的手指可以看出,这些年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死掉的人通常什么都不会知道了,而留下来的人却只能活着自责和遗憾里。
黑子对于爸爸的印象已经模糊得可以说是没有了,家里也没有相片可以回忆。他不只一次想是不是被妈妈藏了起来,只是不想让他老是惦记着。不过就算这样黑子还是没有询问,对于他来说妈妈的地位更加重要。想念父亲之类的言辞,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无论是学校,还是突然出现的桑田,包括那个早就消失掉的老爸,总之这个生日真是让人疲惫的一天,黑子打算和妈妈吃完晚饭后,就直接睡觉。
“我回来了。”正想掏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半掩着,黑子疑惑地推了下。这时突然从里面蹿出两个带着恶鬼面具的人:“欢迎回来!”流血的眼眶、突出的舌,再加上刻意装得阴森森的腔调,换个人被这么突袭一定会吓得大叫,而他只是很淡定地打着招呼:“桃井、黄濑君,你们好。”
“喂,我这里你都能认出来,眼睛要不要这么尖啊?”黄濑丧气地取下面具,仿佛没吓到黑子对他来说是十分失败的事情。
桃井倒显得无所谓,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说道:“哈哈,哲君很惊喜吧?我们都来给你过生日。”
“你们?过生日?”黑子这才真正有些吃惊了,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黄濑架住他另一只手,两个人就这么把黑子推进房门:“别站在门口,进去就知道了。”
彩色气球挂在各处,饭桌正中摆了个蛋糕,至于旁边的料理,一看就出至黑子慧之手。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尝着是什么味道。”紫原敦顾不得这家的主人正站在旁边,用手夹起片炸鸡放到嘴里。
桃井见状后,青筋直接从额头冒出:“小紫,你都吃第几次了,还说不知道味道!”用手吃什么的最不卫生了,他到底懂不懂啊,“还有大酱,你也不准再吃!”
青峰的手顿了顿,随即又不管不顾地吃着面前那盘菜。
而赤司和绿间则坐沙发上,似乎在欣赏着黑子难得一见的目瞪口呆。
“大家这是?”为什么会全部出现在他家里?
“哲君,其实是我和伯母说起的。”因为补习的关系,这里也来过几次,桃井自然认识黑子妈妈。想破头都想不出该到哪里去给黑子过生日,于是她就想把大家都叫来这里。“小哲那孩子还是很怕寂寞的。”听到黑子慧这么说,桃井更是想要办好这次聚会。
青峰和黄濑肯定是没有问题,关键是怎么说服赤司。那个人兴许连自己的生日都不会理会,更别说别人了。忐忑地给他提及了一下,意外的是赤司居然点头了,桃井完全无法置信,还有了一种这人也许又有什么阴谋阳谋的错觉。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惊喜总算送给黑子了,也不枉费她努力了这么久。还在早上的时候故意装模作样说有事,真是差点憋死。
“伯母说要加班,今天就让我们玩久一点,还做了很多好吃的。”其实加班什么的也许只是托辞,只是想把空间留给黑子的好朋友而已,实际上黑子慧并不知道,在座的也并非全是儿子的朋友。
“而且,我也有帮忙。”桃井奔到桌子边端来一盘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菜,“哲君要不要试一下?”
黑子默默看着,似乎是在辨识里面放的是什么。
“我知道做得不好,不吃也没关系的。”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了解的,见到黑子没有动作,一时间有些尴尬。
青峰靠过来挽住他的肩膀:“哲,还是别勉强了,会食物中毒……”话还没说完就被桃井一脚踢开。
“你个只知道吃白食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
听到这话,一旁围观的黄濑乐了,变戏法似地迅速从身后拿出两瓶葡萄酒:“小黑子,我可不是吃白食,有专门给你带生日礼物哦。说到这个,那可是法国原产的……”他的结局和青峰相同,也是被一脚踢开。
“小桃,我又没做错。”黄濑横在地板上,无限委屈地说道。
“白痴啊,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可是我的心态已经成熟了。”
桃井恨不得一把掐死他,直接把人拖到了角落。
那盘菜还摆在桌上,黑子低头瞧了会儿,也学着紫原用手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霎时蔓延开来,吃不出原材料,不过他还是咽了下去,而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死小黄,你今天给我安静一点!”
“什么啊,我哪里有很吵?”
这边黄濑和桃井仍在对掐中。
被忽略的黑子又重复了一遍:“谢谢大家来这里。”
“海苔酱很不错。”
“喂,紫原,你给我留点儿!”
那边紫原和青峰仍在争夺食物中。
“总之……”到后来,不擅言辞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水瓶座:理智沉默,感情没有燃点?这倒是很像。”绿间垂头翻看着手里的星座书。
“Zzzzz……”至于赤司自然是靠着沙发睡着了。
在这一刻黑子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再次刷新下限,这些人难道不是来和他一起过生日吗?怎么都各做各的?不过……这样也不错,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这间房子的面积其实并不大,但以往他独自在家时都有种非常空洞的感觉,像现在这样真的很好、很好。
“都说了那是我的!”青峰抄起筷子准备抢下紫原的虾肉丸子,后者对食物的执念也是非常深沉的,当然不可能轻易妥协。相互角力的结果就是丸子直接飞了出去,而地点就是……
“胆子很大啊。”赤司睁开眼,左颊上还留有一点酱汁,“吵醒我的不管是谁都得死。”说完就捏碎了刚刚飞过来的丸子,就像捏的是那两个吵到他睡觉的人的头一样。
青峰抽了抽嘴角,而紫原则默默摸着脖子。
“谢谢。”
等到所有人都坐到饭桌前,黑子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话了。
桃井正在往蛋糕上插蜡烛,这时也不禁顿下手:“哲君……哲君对我说谢谢耶!”说完用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黑子被摇得来回晃荡,却没有挣扎,被人真心对待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这个啊,无所谓。”黄濑帅气地往每个人的玻璃杯里倒酒,“小黑子只要记住6月18号这个日子就行了。”
他问道:“这天很特别?”
“这天日本诞生了一个伟大的天才。”
“天才……谁?”
“我。”黄濑指指自己,“所以小黑子一定要记得。”
在他说完后,场面顿时变得寂静。直到青峰哼了声:“就你,天才?拜托,天才又不是大白菜,随便一抓一把。”
“喂,小青峰,你怎么又开始嘲讽我了?”
赤司把筷子重重一放,两个人才又重新安静下来。
“哲也,你觉得我会来帮你庆祝什么生日?”
黑子想想,然后说道:“那赤司君为什么会来?”
“只是回礼罢了,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他口中的“回礼”思来想去就只有之前在游乐园时,黑子送的那只小猫玩偶,这个人意外的很执着于这些小事。
“所以我也会送你一样礼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来了兴趣,没想到赤司居然会送别人礼物。
“不用了,那个只是……”他送玩偶并没有想顺便索取什么。
“不用急着拒绝,这个礼物你以后说不定会需要的。”他伸出食指竖在黑子面前,“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时限是毕业之前。”
“要求?我没什么可以要求的。”
赤司说得像个预言家:“你现在是没有,不过以后的事情谁会知道。”
“那要你的命也行?”黄濑试图开个玩笑。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可以,只要哲也做得到的话。”
这个玩笑显然不好笑,所以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紫原很沉默,因为食物已经把他的嘴巴完全占据。看来是谁的生日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食物。
绿间把刚才看的那本书递给黑子:“礼物,我可不想被桃井说是无‘礼’之人。”其他人非常无语,他的“礼”就只是星座书,也太薄了点。
“啊啊,先不管这么多了。”桃井挥了挥手,把点好蜡烛的蛋糕往黑子面前一推,“接下来是唱生日歌和许愿时间。”
“生日歌?谁会唱那个东西。”青峰不想暴露自己五音不全的缺点,只能用不屑的语气加以掩盖。
她鄙视地看过去:“我也不期待你唱啊,大音痴!”
“你说谁大音痴?”
黄濑很豪气地喝了口酒:“不就是生日歌吗?我来起头!日文、英文、法文,随便点。”
“那种事怎么都好啦!”桃井翻个白眼。
“那我唱了。”
气氛还是很沉闷,没有人回应他。
“那我真唱了?”
还是没人回应,得不到掌声的黄濑只有悲催地扯开嗓子:“祝小黑子生日快乐、祝小黑子生日快乐……”别说,他的歌唱得还不错,可惜和他合声的只有桃井,其余人都不合作、不参与。
什么啊,早知道就不叫他们了!桃井还想说些什么,手背却被人轻拍了下:“哲君?”
“桃井,谢谢你,我很高兴。”嘴里说着高兴,可还是面无表情。不过她却看得出黑子是真高兴,没有虚假。
“是、是吗?”桃井揉揉眼眶,“那吹蜡烛吧。”
能不能得到回应又有什么关系,待在这个人身边也是种幸福。能喜欢上黑子哲也,实在是太好了。
拿出准备好的相机,她对着照了几张当留念。这是桃井的习惯,什么回忆都想用实物记录下来,这样才不会轻易遗忘。
帝光几人围坐在一起,虽然气氛算不上好,但也很难得了,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黑子点点头,望着摇曳的烛光许了愿望。第一个是能够变得更强;第二个是帝光能得到全国冠军;第三个就是明年的现在,大家还能像这样待在一起。
三个愿望,很贪心吗?他从来不贪心的,所以拜托了,让他可以实现吧。
都是些不会炒气氛的人,所以这时侯黄濑的作用便突显出来。时不时说点笑话,模仿个谐星什么的,遗憾的是观众全都不捧场,对他的打击实在不是一星半点。于是黄濑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不会拒绝的黑子身上:“小黑子,来多喝点。”
酒的度数不大,喝进嘴里有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所以黑子觉得还不错,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没错,一口喝光。”
“啊啊,小黑子真是太厉害了。”
等到青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头昏目眩,外加东倒西歪了。
“喂,哲你不要紧吧?”他走过去用双手把人扶住。
“嗯?”黑子眨眨眼,看半天才把人看清,“你……你是青峰君?”
青峰皱起眉,心想这人绝对是喝醉了。可恶的黄濑。一定要给他好看。
“很得意吧?”
“哈?”
黑子一把推开他:“个子高有什么好得意的?”说得对方是完全呆住,“等到高中的时候,我就会超过你!”
青峰此刻的表情完全成了=口=这样,搞什么,黑子喝醉了会转变个性外加胡说八道?
“啊,还有你。”黑子指着绿间说道,“成绩好很了不起?好吧……你确实很了不起。”看来就算喝醉,他也知道在学习这方面完全敌不过这人。
而绿间仍旧淡定地品着酒,对,品酒,这才叫格调,谁会像他和黄濑那样牛饮。
接下来是紫原,黑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才冒出一句:“你继续吃!”这话正中对方下怀。
然后是黄濑,他倒是很好奇自己会得到何种评价,可惜黑子只是静静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再叹了口气。
“喂,怎么这样,为什么对着我只是叹气?”说一句也好啊,黄濑打击更大了。
再然后是桃井,黑子的眼神显得比平时都要柔和得多:“桃井……”
“什么?”桃井期待地握紧拳头。
“你做的菜不错。”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真的醉了。
最后是那个令篮球部众部员胆寒的部长大人,黑子沉默不语,像是有千般心事想要叙说。
赤司好整以暇地看着来到面前的人:“哲也,你有什么想说的?”
半晌后,这千般心事归结成了一个单音:“呕……”
“……”赤司顿时很想直接把人踹倒在地,这是什么意思,看见他就想呕吐?
青峰赶在赤司发怒前,把人扛去了洗手间。以后绝不随便再让黑子喝酒,他暗暗下定决心。
等黑子稍稍清醒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房里的单人床上,而青峰则坐在窗前发呆。
“青峰君?”头有些痛,他直接坐了起来,“我刚才怎么了?”
“怎么了?”青峰转过身说道,“你刚才喝醉了然后揍了赤司一拳,非要他叫你大王。”
“……”黑子选择保持静默。
他无奈地坐到床边:“好吧,我开玩笑的,但是你的酒品确实很差。”
“我不会再喝了。”
青峰把他那头乱发揉得更乱:“那当然。”这小子居然还想在身高上超过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青峰本能地不想在这方面被超过。不过看样子,黑子要做到也是很难就是了。
“赤司君他们?”
“回去了,难道还要留他们在这里睡?”而他则是不放心,所以才留了下来照看。
黑子说了声“谢谢”,然后余光瞄到放在一旁的东西,那是桑田送的礼物。
“我看着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拿到你房间了。”
这个人看似粗枝大叶,实际上在某些方面很细心。黑子把礼物上面的塑料薄膜撕掉,然后打开相册,里面贴的是一些剪报,还有相片。
最大的那张是一个男人穿着“7”号球衣,高高跳起,直接把高出他几十公分的对手的球盖掉。“博格斯一样的男人,球场的弹跳器!”旁边用红字写着这样的评语。
“博格斯?”
青峰和他凑在一起看:“说的应该是姆格斯.博格斯,NBA著名的小个子控卫。”
“小个子?”
“是啊,身高只有160,却能把两米的对手的灌篮盖掉。”对NBA很熟悉的青峰当然是知道这人的,不过相片上的……
黑子轻轻抚着相片:“这是我爸爸。”
“啊?”这个答案显然让他一惊。
“我爸爸是黑子翔,本来都差点忘记了他的名字。”他顿了顿又说,“我是不是很无情?”
青峰说了句:“这种事谁说得准?我也不记得老妈的名字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忘却,只是把记忆埋到更深的地方而已。
“很厉害的选手,即使个子不高。”原来爸爸是这么厉害吗?完全无视身高过人的对手。这是不是说明,他也可以做到。
黑子细细翻看着每一页,像是要把那个或大笑、或严肃、或耀眼的男人的模样深刻进脑海。
安静了好一会儿,青峰终于问道:“你看了什么感觉?”
“感觉吗?没有感觉。”
“什么意思?”
黑子合上相册,然后又说道:“以前总在想爸爸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了理想丢开家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但是开始打篮球后又理解他了,理想那种东西有时候是无法丢弃的,就像你的生命。”
青峰把手搭在他肩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多传递些热度过去。
“看到这些的时候,脑子突然就一阵空白,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感动。”他很少感动,不是不想,只是不会毫无理由的感动。这种经历是少有的,所以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我说哲,你老爸会很高兴的。”青峰说道。
黑子抬头看他:“嗯?”
“看到你变强,然后有了我这个搭档。”他说得大言不惭,却是本性的表现。
“……谢谢你,青峰君。”今天晚上黑子不知重复了“谢谢”这句话多少次,不过除了这个,他是没其他的能说了。
“笨蛋。”青峰不自在地摸摸鼻头,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黑子,“拿去。”
黑子拿起来一看:“MP4?”
“啊,便宜货,你不准拒绝!”本来想送手机,可是那个实在太贵,早知道就不把零用钱都花掉了。
“说到手机……”黑子也掏出个东西放到他眼前,“妈妈送给我了。”
青峰无语地看着他,然后狠狠掐了一下那拉得很直的脖子:“你不早说?”害他还一直纠结到不行。说完就抢过手机,和黑子交换了号码。这下好了,下次再有什么事就不用错过了。显然青峰是想起了以前那次晚训还有圣诞节的事情。
“里面存的是什么?”打开MP4,黑子发现里面存了个录音,正想听一下。结果青峰当场变了脸色,猛地站起身。
“就这样,我先走了!”
“青峰君,等等,我送……”
黑子见状赶紧跟着起来,结果头又是一阵眩晕,等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疑惑的同时,黑子把视线移到那个录音上,然后摁下播放键。
“祝你生日快乐……”走调得很是厉害,如果不是歌词,你根本听不出那是在唱生日歌。不过这却是黑子听到的除去妈妈外,最最好听的生日歌。
于是这天晚上他听了很久很久,直到电量全部用光。
因为家住得不远,所以绿间和赤司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在沉默一阵后,绿间忍不住问道:“你说送黑子的礼物是答应他一个愿望?”
赤司脚步不停:“真太郎什么时候这么好奇了?”
“我只是不认为黑子会向你提出要求。”
“也许会的。”
“什么?”
赤司说得莫测高深:“比如说‘自由’。”
而绿间则完全弄不懂话里的意思,直到国三的那个夏天,他才懂得所谓的“自由”指的是什么。
Chapter 74
时值五月,夏天还不算真的到来,所以这时候的气温在一年里算得上比较舒适的。云层逐渐散去,被遮挡许久的太阳终于露了出来。侧躺在树荫下面的高大男生似乎很享受这暖阳,眯了眯眼睛,打算继续睡,全然不知道有个人影正在接近当中。
那人蹲下来,拔了根草直接挠向他的鼻子。
“啊……啊嚏!”男生猛地打了个喷嚏,睡意完全消散,“谁啊,想死是不是?”
“想死的是你吧,夏目。”冬月忍退开几步,冷冷说道,“别说你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夏目葵眨眨眼,换成嬉笑的表情:“原来是阿忍啊,我当然知道是来做什么,不就是抽签吗?说起来部长一个人就可以了,为什么非得叫上我们?”拜托,换成别的谁都可以,比如秋叶那家伙,他昨天很晚才睡好不好。
所谓的“抽签”就是指为全中赛(全国中学联赛)之前的地区循环赛排出对战方,全东京共有280所中学,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赛完,只有前四名才能进入决赛,然后决出冠、亚军,最后只有这两支队伍能进军全国。
而今天就是非常重要的抽签日,无论是强队或者弱队,都想能幸运一些。毕竟谁都想走得更远,如果提前和强大的对手相遇,绝对是件很悲催的事情。不过在冬月看来怎样都无所谓,早打晚打都要打,无论什么敌人都没有畏惧的必要。况且,他还有个必须彻底击溃的人。
“部长的签运很差。”对于夏目的埋怨,他只回了一句。春日野隆彦擅于安排作战,在场上就相当于指挥塔的存在。不过说到手气,还真是差到不忍直视。
夏目一听愣了下,随即大笑:“说的也是,部长说不定第一场就会抽中帝光,所以就让我这个超幸运的夏目葵出场吧!”
冬月忍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又说:“第一场碰上帝光又如何,你没把握获胜?”
“啊,阿忍这么问我,还真是不好回答。”夏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草屑,而后捡起外套往身上一披,“不过如果首先和帝光交手,那么就算是他们不走运吧。我们可是即将搅乱中学篮球界的‘风暴’啊。”这形容貌似那个S.A杂志首先提起的。
“鹿之岛”几个大字印在外套后,因为逆着光的关系,让人看不太真切。不过单就气势而言,绝不输任何人。
“没错,帝光根本不足为惧。”什么王者,只是用来震慑对手的虚无称号罢了。冬月忍弯起嘴角,心里却想着:黑子哲也,你最好祈祷不要有机会上场,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成为篮球手。
此刻的帝光一馆,只有零星几个队员在练习。因为是抽签日,部内训练暂停一天,不过对于某些停不下来的人来说,不练习就浑身不对劲,比如说黑子。
已经顺利升上二年级,并且在一军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切看来都非常美好。但是他没有被冲昏头脑,知道以后的道路会更加艰难。地区赛不久就要开始了,而他的目标就是能进入先发名单。
拿毛巾擦了擦汗水,黑子再次朝篮下运起球。如果说生日那天收获最大的是什么,那就是他知道了矮个子也能有大成就。就像黑子爸爸和那个叫博格斯的NBA控卫一样,身高有缺陷,那就在其他方面弥补,比方说弹跳力和速度。
当时他像黄濑谈及时,对方还吃惊地长大嘴巴:“哈?你说盖掉2米高的对手?”说起来黄濑开始练球的时间比黑子还短上不少,当然更加不清楚谁是博格斯了。一米六的小个子盖高中锋的火锅,怎么想都不可思议,“那得在脚底下安弹簧。”
也许真的有些无法想象,不过正因为这样,才能称作“奇迹”不是吗?
而黑子除了不断努力外,也在等待一个属于他的“奇迹”。
“……不好看。”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桃井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嗯?”
完全一副状况外的样子,看来也没听清楚她的话,桃井不禁摇了摇头:“我是说穿着运动衫的哲君一点都不好看啊。”
对于赤司只带了一个人去抽签会,她倒没什么所谓。不过绿间也就罢了,至少可以当个临时参谋,只让青峰跟着去又是怎样啊,打保镖或者打手?按照篮球部神棍先生的说法,今天青峰是作为帝光幸运物去的,一定能抽个好签。什么幸运物,就他那样儿?光看肤色就觉得是乌云罩顶吧,这么想着桃井又不禁喷笑出来。
面前这个女生会间隙性地愁眉或是大笑,完全无法预测行为举止,相处这么久,所以早就习惯了。不明真相的黑子也没有询问她为什么笑,只是拉了拉自己的短袖白衫说道:“不好看?我觉得还好。”
别以为他是那种一件衣服穿一周都不换的邋遢鬼,之所以总是是同样装扮,那是由于同色同款的运动衫黑子一共有5件,天天换洗都足够了。时尚或者流行什么的永远不是他关注的重点,衣服只要穿着舒适就可以了,至于好看……那是穿给别人看的,怎样都没关系。而他本身存在感就低,再加上练习“Misdirection”的缘故,完全不需要受人瞩目。
“才不好。”桃井露出神秘的笑容,“我知道有一件衣服是最适合哲君的了。”
黑子有些疑惑:“最适合?”
“啊,没错。”
“我随便穿什么都可以。”
她无奈地拿着资料夹轻轻敲了下对方的额头:“相信我,就这件事来说完全不能随便。”
究竟是什么事?黑子越听越糊涂。
看出他眼底的意思,桃井只说道:“等小赤他们回来,哲君就明白了。在这之前嘛……只能是个秘密。”
也许对很多好奇心旺盛的人来说,会抓心挠肝地纠结桃井到底在隐瞒什么。可是黑子天生缺乏好奇,他认为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不该知道也不用勉强。这种态度让想挑起对方胃口的桃井很是忧伤,就像自以为讲了很好笑的笑话,听众却毫无反应一样。
训练结束,黑子独自在一馆打扫,突然看见进来了一个一年级新生,而对方似乎并没注意到他。
“又没人?”新生名叫户田刚,个头只能说中等,脸上却浮现出难得的朝气。也许是才进入中学不久的缘故,对周遭一切都感到新鲜,眼睛也不时滴溜溜打转。班上同学大都在半个月前选好了社团,只有他还在犹豫不决。刚刚才被老师叫到职员室一阵催促,说一定要在今天做出决定。
“搞什么,又不是买菜,哪有这么快做决定的?”他趴在课桌上埋怨道,“我倒是想进美少女成堆的体操社,可她们不让我去又能怎么办。”啊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属于他的“浅仓南”。(注:《TOUCH》女主角,练习体操)
前面座位的平宫回过头来说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想受欢迎的话就去篮球部。”
“篮球?”户田哼了声,“那种浑身弄得脏兮兮的运动有什么好?”说到篮球首先想到的就是无尽的地狱式练习,还有挥之不去的汗臭。他又不是自虐狂,怎么可以会去加入。
“有什么好?户田你是生活在那美克星吗,居然不知道帝光篮球部,我真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尽管这么说,他还详细介绍起辉煌的篮球部的情况,当然这也都是从别处听来的。包括入部规则是如何严苛,在全国的影响力又是多强,最重要的还是那五个传说中的主力。
户田瞪大眼睛:“一年级就进入一军?”
“没错。”平宫点点头,似乎与有荣焉,“听说那5个人能力都超强,就算是在全国范围来说也是名列前茅,有一个还是部长。”不过具体叫什么他不记得了,好像是赤司,又好像是红司?
户田一听,立刻嘲笑开来:“不会吧,一年级就当部长?这个篮球部还真是没有前途了。”按照规矩一年生都不可能当上主力,那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部内有本事的人太少,只能靠几个低年级,真是可笑。
平宫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们可是天才,当然待遇不一样。如果换成是户田的话,估计就得捡上一整年的球。”
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户田当场就拍着桌子站起来:“喂,你懂不懂什么叫多吃饭少说话?那个面包还塞不住你的嘴?”
“我说的是事实。”他握紧手里的面包,又大大咬了一口,“篮球部五人组里有个叫黄濑的,在女生那个什么‘最想被他拥抱’的排行榜里可是第一名。有他在,你只能等待失恋五十次的命运了。”
“什么五十次,你当我是X木花道?”越说越愤慨,户田索性不再吃午饭,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平宫连忙问道:“户田,你上哪儿去啊?”
他回头说了句:“申请入部。”不就篮球部吗?只要他户田进去了,主力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那个黄濑,等着看好了,“最想被他拥抱”的第一名绝对会在这学期易主。
而这时正在摄影棚拍摄杂志封面的黄濑凉太,不禁打了个喷嚏,暗想着是谁在骂他。
原以为中午篮球部的人应该都在,可来回跑了几趟,部室没人,更衣室也没人。急冲冲想马上入部的户田只好问清方向,来体育馆碰碰运气。
“又没人?”可恶啊,难得他户田大人要来让帝光称霸全国,居然都没个人来迎接,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不知道背后正站着个人,而那个人也适时开口道:“你好。”
“哇啊啊!”原本安静的一馆突然传出道声音,怎么都诡异得很。被吓到的户田大叫着跌坐在地板上,“有鬼!”
“同学,我不是鬼。”黑子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是刚接近就被大力甩开。
“警告你,别想附我的身,我可是练过的!”户田也不管正确与否,慌乱地捏着“临兵斗者”的手势。
他这次又加大了音量:“同学,我不是鬼。”户田眯着眼戳了戳面前人的手背,是热的,再仔细看了看,总算松了口气:“什么啊,我就说现在的鬼也太猖狂了,大白天都敢出现。”
定下心来他又责怪道:“我说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黑子回答:“我一直都在。”
这话引起户田的注意:“喂,你也是篮球部的?”
黑子点点头:“请问有什么事?”
户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自以为算无遗策地说道:“看你的样子也是新加入的一年生吧,过来和我说说篮球部的事情。”个子比起自己至少矮了十公分,又瘦又小,这样的身材难道不是该加入文学部之类的吗?跑来打篮球完全就是找虐。
果然被欺负了,所有人都在休息,他还要捡球。看到黑子满头大汗,手里还抱了两个篮球,户田同情了一秒钟时间。
“我不是……”
“今天怎么篮球部一个人都没有?”
黑子解释说因为抽签会暂停一天训练,要申请入部只能等到明天。
“不用害怕,过些日子我进入一军后,一定忘不了你的好处。”户田把人拉过来,语带威胁道,“要是你不仔细讲的话,欺负你的人又会再多一个。”
黑子沉默着,没有立刻回话。
“我叫户田刚,你可以叫我大哥。你呢?”
他什么时候多出个大哥来了,还是个年纪明显小了一岁的低年生。不过基于礼貌,他还是答道:“我是黑子哲也。”
黑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还是自己的好听。户田对此颇为得意,于是笑容更大了:“你还是三军吧?篮球技巧估计也很挫。不过不要紧,我会教你的。当初小学校队的教练就说我是十年……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要是加入MBA,肯定会成为大牌选手。”天知道他就上体育课的时候摸过两下篮球,更别说被校队教练看中了,不过能在这个“矮、瘦、挫”的新丁面前得意一下也是不错的。
“是NBA。”黑子纠正着他的口误。
户田不耐烦地挥着手:“这种事随便啦,你快说说篮球部是不是有五个怪物?”
“怪物?”
“就是一年级就当上正选的怪物啊,有个叫什么红司的……”
“是赤司。”黑子继续纠正他的口误。
“都说这种事随便啦。”
不太懂得怎么拒绝别人的黑子,只好尽可能地解释起篮球部的一些事情。而户田对此也非常满意,自觉今天虽然没有成功入部,但收了个听话的“小弟”,还是很有收获的。
抽签会现场安静到近乎诡异,直到叫道“帝光中学”的名字时,才掀起了一阵波澜。赤司征十郎坐在位置首排的正中央,对于那些集中到自己身上,或探询或挑衅的视线完全无视。只是曲起食指敲打着膝盖,嘴角还微微上扬。
“下一个,帝光中学!”台上的司仪又喊了声,对于无人回应他这件事十分头大。难道作为王者之类的存在都是这么大牌?叫这么久都没有上台。
鹿之岛篮球部部长春日野正好坐在离帝光不远的位置,他摆出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赤司部长,你再不上去会被取消比赛资格。”
“哦?”赤司斜睨他一眼,“如果帝光真的被取消资格,那对你们来说不是更好?”
“说笑了,鹿之岛就算要赢,也要赢得光明正大才对。”
“这么看来,春日野部长是稳操胜算了?”
“不敢这么说,只是有些自信而已。”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的话都是拐来拐去,非常不对夏目的胃口。他本来就是比较直率的人,最不看不惯这样。于是忍不住插嘴道:“我说部长,别人如何和鹿之岛没关系啊。再说我们是在A组,不到决赛是碰不到帝光的。”
刚才说过春日野的手气不好,所以抽签的时候就由夏目代劳。没想到后者竟然也抽到个好签,被分在和帝光不同的A组,而第一场比赛的对手也是实力很弱的学校。就像夏目所说,想要和B组的帝光对上,只能等到地区决赛了。
“也对。”春日野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倒是冬月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习惯性地咬了咬拇指指甲。他等了很久,就等着和帝光对决,可惜这场等待还将持续下去。
现场司仪终于忍无可忍:“帝光中学,再不抽签将视作放弃!”其他学校的代表随即发出幸灾乐祸的哄笑,在他们认为帝光就算是王者,那也是由三年级的主力打下来的天下。而如今全靠一些刚升入二年级的队员比赛,实力势必会大打折扣,这次的地区赛不会再是帝光独霸的局面。
“听到了?再不出现可要被取消资格了。”赤司漫不经心地朝手机里说了句,而后再次悠闲地靠向椅背。
众人都好奇地猜测着,他打电话的对象到底是谁?
“我最后说一次……”
“啰嗦死了,大叔。”一道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大门口,只见那个少年渐渐走过来,线条硬朗的脸上充满不耐烦,“唠唠叨叨你就不嫌口渴?”
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拎了件运动外套,上面还印着帝光的标志。而他的气势也是有些张狂,直让某些人心里非常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