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黑子哲也。”黑子突然出现，倒是让刺猬头惊了一下。搞什么，这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作自我介绍，脑子有病吧。
黑子鞠了个躬：“之前真是对不起！”
“喂，小黑子，你干嘛要……”代替他道歉，结果黄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对方的气势给压了回去。呜哇，脾气好到像是永远都不会生气的黑子，也会有这种时候？
没有余力关注黄濑的内心活动，黑子只是把目光移到了那只仍拽着衣领的手上：“那么可不可以松开我的队友了？”
青山的大块头男生见状，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哈哈，堂岛你真逊啊，被个小个子命令了。”
“滚！”这话是对着黑子说的，而后者在这种瞪视下没有移开一步。倒挺带种的，不过可惜是帝光的球员。刺猬头想到以前很多人看到他都会发抖，这么一比较，这个15号还有些勇气。他却不知道青峰本来也是个气场强大的人，而且还有性格诡异的赤司，和他们长期相处，黑子早就练成了处变不惊的本领。
“阿誉，算了。”青山篮球部部长多部未辛慢悠悠走过来，脸上仍旧挂着令人遍生好感的微笑，“比赛前还是少惹点事。”
因为篮球部才组建不久，人员储备并像帝光那么庞大，因此急需能力过人的选手。至于那人的人品如何，暂不做考虑。抛开喜欢打架尤甚篮球这点，12号堂岛誉和大块头内藤贵太的实力还是超人一等的，所以大都时候多部未也都对他们放任自由，于是养成了这种霸道又不分场合的习惯。
堂岛显然并不想依言行事，依然抓着人不撒手。而黄濑则变得闷不吭声，双眼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黄濑君。”黑子不禁喊道。这让旁边的队友有些奇怪，觉得他不去阻止那个刺猬头，倒是冲着黄濑喊，这也太奇怪了。而他们并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一声，才让黄濑握紧的拳头又瞬间松了下去。
也许是对堂岛的反抗不满，多部未眯起眼睛：“我说算了。”这句话说得一字一顿，语气温和，听得倒像是在威胁。
他沉默一阵，再看了看黄濑，而后直接把人甩开，像是在丢垃圾般。
“啊，抱歉了，阿誉只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很紧张。”多部未又笑了笑，这才带着两个队员离去。看似很客气，不过在他转过身时，那笑容竟带了些刺骨的寒意。
黄濑微微踉跄一下，黑子赶紧拉了他一把：“黄濑君，你不要紧吧？”
听到这话，他瞬间收起所有阴霾：“是小黑子啊，走吧，比赛快开始了。”
“好……”总觉得黄濑刚刚有些不对劲，像是要直接朝那个12号揍过去的样子。刚这么想的时候，对方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谢了。”
“嗯？”
“我是说之前你叫了我一声。”黄濑弯起嘴角：“不然我已经把那个刺猬揍趴下了。”不过那个12号的眼神看着就像只野兽，蹭蹭往外冒凶光，确实不好应付就对了。
“凉太还不够成熟。”赤司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头的资料。
青峰打开便当的盖子，拿起里面腌渍好的柠檬就塞进嘴里，也不管这是专门准备给上场球员食用的，和他这个本节替补完全无关。“不成熟？我看他浑身上下都成熟到不行了。”说完又把场上的黄发少年周身扫描一遍。
“咳咳……”经理人橘脸颊泛起晕红，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
青峰抬起头看了眼，觉得这女人也挺能装纯情，明明都每天跟在赤司后面打转了：“不过我可不知道他某些方面成熟没有……绿间，你找死啊？”
绿间收回刚刚用来敲打他头顶的小白板，冷冷说道：“有的话你还是少说为好。”什么叫“某些方面没成熟”，简直是不堪入耳。
“你什么意思？”他说了什么就要傻傻地坐这里挨打啊。
“够了。”赤司适时阻止了两人的抬杠，“凉太的心态还不成熟，很容易被人挑衅。”如果对手根据这点入手，就很容易找到突破口。比如用言语冲撞，又比如恶意犯些小规诱使黄濑入套。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实际上因为临场经验匮乏，出状况的几率会比其他人大得多，心里也就容易失衡。
绿间点点头：“也就是说黄濑是不安定因素。”那么黑子又如何？要说不安定，他才是最大的那一个。体力至多能支撑Misdirection十分钟，现在第一节就上场，等一下不要昏死过去才好。
“哲也吗？与其说是不安定因素，不如说是不确定因素。”赤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笑着说道。“不确定”这种说法之于赤司是很难得的，天性造成他不喜欢那些无法把握的事物，一旦脱离掌控就会焦躁难安。而现在却又因为黑子的未知性而感到新鲜，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赤司是从另一个角度对待对方的。
每当以为他会万劫不复的时候，又突然的起死回生；每当以为他会难得寸进的时候，又突然会朝前大跨一步。刚开始只是用来试验一条老头子教授的“Misdirection”的试验品，可用就留下，不可用就丢掉，可是现在黑子却站在了地区预赛的赛场上。所有这一切都是“不确定”，赤司这才发现，自己虽然可以谋划一切，但有的东西却会偏离轨道，让你想抓都抓不住。
“不确定？我倒是很确定。”青峰皱着眉把酸涩的柠檬吞了下去，“哲那家伙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去的。”
“哦？”赤司对他那莫名其妙的自信有些好奇，“怎么说？”
青峰站起身，对着黑子的方向说道：“我们是搭档，所以在我上场前他必须坚持。”
必须坚持？赤司不由得失笑，这到底算是信赖还是命令。不过相较之前总是一味担心黑子会体力不支，现在确实是改变不小。刚才看到刺猬头挑衅，也能按捺住不动。不过他真明白了“如果不能齐头并进，终有一天会丢弃对方”那句话吗？显然不是。看似和谐的搭档关系，其实也暗藏隐忧，不过青峰的脑容量还思考不到那么深远的问题。
紫原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因为他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青山那个9号身上。体型在中学生当中简直是辆重型坦克，却不是臃肿和肥胖，而是结实的充满力量的肌肉。和这样的对手对峙，绝对是种享受。
彻底把他打垮，然后欣赏那种悔恨绝望的表情，该会得到些许满足吧。这么一想，肚子就更觉得饿了，急需要吃些什么来填补那种空洞。
“第二节我要上场。”把美味棒塞到嘴里，他边嚼边道。这不是在请求，而是例行的交待，让赤司提前做好换人的准备。惧怕之类的情绪也不是没有，不过面对也许可以与之一战的对手，紫原也没了顾忌。
赤司对他的本性很是了解，也就没有计较。刚想在心里布置一下等会儿的战术，就被道声音打断。
“哟，帝光的各位。“S.A篮球杂志记者桑田真一走过来打着招呼，“第一场预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身为夺冠大热门，有什么想说的啊？”
远山美奈子也不错过任何机会，端起相机就对着替补席想拍几张，可被赤司那眼光一扫，手抖着愣是没摁下快门。
“喂，女人，又想这玩意儿被我拿掉？”紫原也是非常讨厌闪光灯，更不爽镜头对着自己的感觉，所以走到前面想夺过相机。
忆起那次被强行缴走珍贵的吃饭家伙的远山，连忙跳开，脸带警戒地望着那个零食男：“紫原同学，大不了我不拍你。”这孩子到底是怎样，很多人想上杂志都没办法啊，居然还这么排斥。
“很弱。”赤司回了句。
桑田懒得理会抽疯的助理，视线都放到了帝光部长的身上：“说笑了吧，帝光怎么可能弱？”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不过赤司怎么看也不像会谦虚的人。
赤司确实如他所想，和“谦虚”这个词没有一日元关系。只见他又说道：“我说的是对手都很弱。”
“这样啊？”被对方的狂妄之词震到，桑田不禁抽抽嘴角，“不过从今天开始各支队伍就要开始严酷的淘汰赛了，如果输掉一场就直接出局，到最后能进军全国的也只有两支队伍而已。”
“大叔，就算不用解释这么详细，读者也是清楚的，你太啰嗦了。”青峰把手支在膝盖上，显然对他解说员般的絮叨有些不耐，“有时间还不如赶紧去交个女友。”
远山忍不住喷笑出声，前辈这个大龄剩男连这些小鬼都看不下去了？而桑田则是咬咬牙，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黑子倒是进步了不少，不过对上多部未的话，可能还是吃力了。”
“多部未？”听到他说自己的搭档不如人，青峰又不乐意了，“你在说谁？”
桑田翻着手里的小记事簿：“多部未辛，青山篮球部部长，位置是PG。青山本来是一支默默无闻的队伍，却在他的带领下连续在练习赛里赢了去年的地区八强之一北门和都立应川中学，很多人都猜测他们是本次最大一匹黑马。”
“黑马？那些人还差点。”并非托大，而是青峰真不觉得他们厉害在哪里。
绿间赞同地点头道：“确实，比起你来说，谁都算白的。”
“你故意的吧？”青峰把手伸过去，直接抓到了系在他手腕上的黑色珠链。也许是力道过大，线竟然崩断开来，珠子也跟着散落一地。
绿间垂头望着地面，喃喃说道：“我的幸运物毁了，真是不详的预兆。”
不详，人的命运就寄托在这些玩意儿上？简直可笑。青峰不在意地把脚踩在一颗珠子上，完全不受影响。就这点来说，他和赤司都是一类人，不相信天命只相信自己。
“为什么喜欢，就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来打篮球啊。”之前桑田问多部未选择篮球的原因时，他如是答道，“而且随时都会有很有趣的强敌出现，例如……赤司征十郎。”
桑田不知道他突然提及赤司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两个人必定是认识的。可惜旁敲侧击了好一阵，愣是什么都套不出来。他不得不选择把这个话题暂时搁下：“赤司为什么会选择篮球？”
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而赤司却想也没想就说道：“那是因为它很听话啊。”
莫名其妙的回答让气氛变得很冷，青峰率先打破了沉闷：“篮球是死的，当然不会反抗。”
“没错，活的东西不管再怎么调教，都会有不听话的时候。”赤司拾起地上躺着的篮球，左右摆弄着，“不过篮球不同，我要它如何它便会如何。”自由地操纵它向左向右，或高或低。而后再经由篮球操纵这些以之为梦想的人，怎么看都非常划算。
相信我，除了篮球外，足球、排球、橄榄球也可以做到。——很想这么吐槽，不过桑田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现在的小鬼，真是人人皆中二吗？还好，黑子还没有这个迹象。
“不过多部未倒是很在意你。”桑田试探性地问了句。
赤司只说道：“是吗？可我不认识他。”
啊啊，听到这里桑田都不禁有些同情青山的部长了，你拿人家当劲敌，人家当你是个屁。
“桑田前辈，你太粗鲁了。”远山拧眉道。
原来是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他不由得尴尬地耸耸肩。
“帝光……”
“无敌！”
“帝光……”
“必胜！”
看台上，帝光的拉拉队仍旧卖力得加油着，相比之下青山那边就显得静默许多。偶尔有些许声音响起，却又立刻被对手的声浪盖过。
而早就厌烦不已的户田刚趁着学长不注意，偷偷溜想座位，来到角落的栏杆处，饱受折磨的耳膜这才好了一些。不过才松开的眉头因为场上出现的人，又猛地蹙到一起。
“黑子居然是首发？”
“黑子居然是首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户田转身看去，想弄清楚是谁和自己这么有默契。那个黑子虽然是首发，不过看背号就知道，“15”号这么靠后，绝对是很勉强才挤进正选的。而冬月忍则收紧了抓着栏杆的手指，半点没有发现对方投来的目光，此刻他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到了那个瘦弱的15号身上。
不仅进入了一军，还当上首发？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黑子、那个黑子……”他凭什么？小学的时候被校队看中，现在又爬到这个位置。无论如何都想压自己一头吗？真是可恶至极。
而鹿之岛教练小栗原看见自己的队员满脸阴霾，心情居然是愉悦的。有愤怒和不服气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这样才有战胜对手的动力。
黑子哲也吗？就让他看看那个被称作“球场弹跳器”的男人的儿子，到底能有什么作为吧。
准十点整，比赛即将开始，双方队员都集中到了中圈附近，首发五人分别是：
（帝光）15号PG黑子哲也，9号PF小野雄二，8号SF黄濑凉太，12号SG小川和义，13号C阿部肇。
（青山）8号PG加贺朋，12号PF堂岛誉，9号SF樱内丸造，7号SG池田勇，10号C内藤贵太。
裁判执起球，把口哨含到了嘴里。而双方球员已经开始争抢起位置来，以便到时候在第一时间跳到球。
“请多指教了，帝光的小弟弟们。”青山中锋内藤笑嘻嘻说道，壮硕的身形让防守他的阿部压力很是巨大，不过却不想在口头上输给对方。
“我们确实会好好‘指教’青山的。”
裁判见状出口警告道：“不准交头接耳。”两人这才停止了对话。
并未首发出场的多部未又开始从阳光少年向忧郁少年转变，连眼睛都充满了愁苦：“早见君，我们如果输了怎么办？”
一直坐在旁边的早见面部一阵抽搐：“输了就只好打道回府。”还好学校那些花痴女没来看比赛，要是知道这人是这种性格，会昏倒吧，一定会的。
“说的也是，可是我一点不想输啊，特别是在那个人出场前。”多部未近乎喃喃自语，“那要怎么做才行？”
早见忍住夺路而逃的冲动，慢慢回道：“部长会有办法。”
“办法？”他双眼突然一亮，习惯性地摸了摸手上的圆规，“没错，一开始让帝光输得毫无翻身机会就可以了。”
“部、部长英明。”作为一个没什么气节的队员，在面对亮闪闪的针尖时，早见选择了不反抗、不抵制的消极态度，当然必要的奉承也是不能缺少的。
看到多部未给那个凶恶得像黑道份子的堂岛打了个手势，他背脊不由寒了寒，这个部长又不知道有什么阴谋阳谋了。
哨声响起，球被裁判高高抛起，这时候便是两方中锋争夺先机的关键时刻。显然青山更高了一筹，阿部轻易被对手挤开，差点跌倒在地。那副样子看得场边的紫原不禁骂了句：“没用！”要是他在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人抢到球权。
青山中锋内藤果断把球传给一旁的堂岛，后者带球直接越过中圈，可还没跑几步就听到了裁判吹哨。
“怎么回事？”场上局势发展得太快，观众纷纷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堂岛举起右手，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犯规。有没有搞错？比赛才开始就犯规。
“青山12号，推人犯规！”
刚刚在有人阻拦的情况下，堂岛没有选择假动作绕开，而是直接朝对方撞去，显然是犯规无疑。
“那个笨蛋。”早见抹了把脸，当着面他当然不敢这么说，也就只能在底下偷偷说两句。不过才一开始就犯规，他是想第一节就五犯离场吗？真是够了。
而多部未也很忧郁地说：“阿誉还真是让人担心啊。”可他眼底半分担心也无。
“喂，你是故意的？”被撞的小野冲上去说道，堂岛却是理都不理，径直走开。
黑子走到靠近边线的地方说了句：“小野学长，球权是我们的了，还是不要冲动比较好。”
比赛中禁止双方过多交谈，不然也视作犯规，小野咬咬牙终究忍了下去，来到边线外准备开球。
“帝光发球，比赛继续！”裁判声音刚落，小野就直接把球丢给了黑子。后者接住后果断移向右侧，寻找最佳传球位置。这时侯一道黑影笼了过来，他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狂躁的堂岛。
“哦？有意思。”看见这一幕，赤司笑了起来，“是想从哲也下手？”派个力量和身高都相差悬殊的人去专门防守黑子，还真是有眼光啊，不像某些人只是把黑子当作可有可无的废柴。
“那个12号会有机会？”虽然其他能力有限，不过到底是训练过“Misdirection”，黑子应该能应付。
赤司说道：“真太郎不知道吗？有一种东西叫野性的直觉。”发现一个人的存在，不一定要用眼睛。可以是耳朵，也可以是鼻子，通过空气的流动和气味就能发现敌人的行踪。
野性？绿间不自觉地望向专注在赛场上的青峰，如果说他们之间谁最适合这个词的话，就是这人无疑。
“所以哲也似乎有麻烦了。”
“我觉得你不但不担心，反而很高兴。”
赤司点头：“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帝光的‘不确定因素’怎么应付眼前这个局面而已。”
绿间问道：“如果他应付不了又怎样？”
“相信我，再把人转回去三军，也不是那么麻烦的事。”他只这么说道。
一次就决定未来的命运，连重来的机会也不给？绿间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破而后立”了，这人的所谓考验完全是严苛到了极点啊。
而这时侯在另一处体育馆，鹿之岛和丘野的比赛也已经进入到最后一节。又是全场风头最劲的夏目葵拿球，看样子他是真的冲着三位数比分去的。即使双方已经差了30分，仍旧打得不留余地。
“别投进，别投进，我说你绝对投不进啊傻瓜！”桃井双手交握，不停向场上的鹿之岛众人放送着诅咒光波。这不代表她是丘野的支持者，只是不想让帝光的潜在敌人赢得那么畅快。
也许是夏目手滑，也许是诅咒真的灵验了，这次的球偏出篮筐，并没有进去。“耶，成功了！”桃井狠狠掐着旁边坐着的长泽宽的手臂，“我就说投不进。”
“啊，你真厉害。”一滴冷汗滑下额头，长泽想女生果然是最惹不起的生物，动辄就会发出光波诅咒你。
“不过，也不知道哲君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看看手表，那边的比赛也应该开始了。心里老是静不下来，可因为任务在身，又不能随便离开，真是烦到不行。
“这里马上就结束了。”意思是这样就可以赶过去看她那个哲君了。
桃井听到立刻又恢复了精神，没错，马上就可以过去加油了，哲君一定要等着她啊！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继续发送光波好了，怎么也不能让鹿之岛太过好过。
Chapter 77
体育馆外，即使还没有进入大门，就已经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喊声。喜好安静的黑子慧明显没碰上过这种阵仗，脚步不禁一顿，目光也就跟着移向了旁边竖起的牌子上面——中学篮球赛东京都预选赛第一回合：帝光中学VS青山中学。
虽说黑子的爸爸曾是篮球选手，实际上这却是她第一次来到现场看比赛。在黑子慧印象里，体育馆总是充斥着喧闹、叫嚣和拥挤产生的热汗，和她的性格太过不搭。但这是儿子作为正选的初次登场，无论如何也想来看看。篮球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运动，才能让那两父子都如此痴迷。
这么想着，她复又迈上台阶，走进了体育馆。
没有观赛经验的黑子慧也没留心两所学校是分别坐在两个片区，只是单单看到青山那边的位置比较空，就径直坐了过去。
才过一分钟不到，就看到场上奔跑着的那个鲜明身影。没错，就是鲜明，就算所有人很难发现到他的存在，可是作为母亲，黑子慧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是小哲！”和平时在家的安静、沉默都不尽相同，那样的黑子跳动而又灵活，碎发随着忽快忽慢的动作而来回摆动，陌生但也新鲜。
只见黑子敏捷地把球传给右侧的黄发少年，后者也不停顿，跳起来就投，动作精准得叫她这个门外汉看了都不觉握了握拳头。
两个配合得当的少年在进球后，对视一眼算是相互鼓励，黑子慧忽然有种感动的感觉，认为儿子已经真正和孤独的过去说再见了，这一切都是篮球带来的吗？
“加油，小哲！”心情激动之下，她不禁朝场上喊道，不过场内呐喊加油声四起，这点音量融到里面自然激不起一点涟漪。
“那个15号像个苍蝇一样到处乱飞，看着好讨厌！”
“就是啊，不过8号长得不错，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说起来帝光球员的颜整体都很赞耶，不像我们，只有多部未同学的程度还行，连加油的心情都没有了。”
“说的也是。”
两个女生窸窸窣窣地谈论着，比起胜负，她们明显更关注谁更帅气。黑子慧听了皱皱眉头，其他倒没所谓，说自己儿子像苍蝇那就不行。“15号比他们都好。”只这一句就表达了她的护短心态，并不是说黑子就是最强的，只是在母亲眼里除了儿子以外，其余人都是浮云。
“哈？”头发高高绑成一束的少女转头看她，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你干嘛这么激动，那个15号又不是你儿子。”说起来青山的人怎么能帮对方球员说话。
黑子慧淡淡地回道：“他就是我儿子。”
这句话顿时让周围人安静下来，把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喂，你坐错地方了吧，这里是青山哦青山，不是帝光！是故意挑衅还是来当间谍？
“帝光在那边！”那个女生往右边一指，意思是你应该坐过去。
“可是这里比较安静。”这回答让他们噎住，果然是挑衅吧，拐弯抹角说青山的加油阵容不如帝光。
可惜她对这种扑面而来的压力毫无所觉，仍旧只关注着比赛。就在这时场上又突然出了状况，黑子被对方的刺猬头12号撞出边线，整个人蜷缩着，也不知道如何。黑子慧嗖地站起身，很想立刻冲过去查看状况，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小哲，你可不要受伤。”
对于青山派上12号堂岛誉去防守黑子，他并不感到有什么意外。作为一个有眼光的部长，即使不清楚对手底细，也能预见到谁比较有威胁。比如用两名球员盯死进攻主力黄濑，又比如用身材高大的堂岛切断帝光的传球路线。不得不说那个叫多部未的少年决策能力还是相当厉害的，至于旁边那个秃顶的男人，只是挂着教练名头的局外人吧。
看了看坐在多部未身边的教练，从对方茫然的神情就可以看出对篮球根本没什么概念。就这点来说，青山和帝光有相似的地方，都是由部长来安排人员和临场指挥，区别仅在于前者是完全的操控者，后者还要受教练的掣肘。
桑田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个叫水谷忠的男人会全权把篮球部交给别人，说到底也只是在利用赤司吧。
“……认为最终结果会怎样呢？”
耳边蓦地传出一句问话，桑田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远山：“你说什么？”
远山叹口气，对他经常性摆出一副状况外的模样很是无奈：“我是说前辈认为这场比赛结果会怎样？”喂，我们可是来采访，回去还要写稿子的，现在比赛才开始就神游，难道想再降级到去管小学生的校际比赛？
“结果？”桑田摸摸下巴，“我个人倒是希望帝光获胜，不过……”
她追问道：“不过什么？”
“我说过不到最后谁都无法预料结果，帝光是以那五个一……不，现在是二年生为主，排除掉赤司这个部长外，现在只有8号在场上，压力自然就大了。他们以8号为进攻中心，然后利用黑子的传导能力，采取机动灵活的快攻模式。”他顿了顿又说，“这样也不是不行，但是形式过于单一，很容易就被对手抓到节奏反击。至于青山……”
远山不错过场上任何一个可拍的镜头，还要空出注意去听身边人的讲解，不得不说她的精分能力也是不错的。“青山？我之前觉得他们只是为参加预选赛临时拼凑的队伍，不过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获胜的希望。”
“哦？”听到她说出这一番话，桑田来了兴趣，“怎么说？”
“青山不管从身高还是体力方面都不输帝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12号堂岛，弹跳力、力量还有投球技巧都明显超过队友一头。前辈说帝光是以黄濑为中心，然后由黑子进行配合。那么青山就是以堂岛为中心的所谓‘一人队伍’吧。”
沉默半晌，桑田把手伸了过去，意图不明。远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以为是自己说错了导致对方又要捶她。结果那落到头顶的力道意外地轻柔，她再抬头一看，隐约能看见桑田嘴边浮出的那抹笑容。
“前辈，我又不是小鬼，不用摸头表示赞美了。”说是这么说，第一次得到认同还是很爽快的，“这些分析对我来说完全OK的。”
他对远山的自得摇了摇头：“你还早了一百年啊。”
青峰大辉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那一高一矮的两人交锋，像是全然不在乎，事实上放在膝上的手早已握起。说到他最讨厌的事情，那么被强行弄到冷板凳上当替补绝对可以排进前三。特别是青山的战术明显开始针对黑子，他就越发按捺不住了。搭档就是该在关键时刻互相扶持，而不是冷眼旁观。而且那个12号的位置和青峰一样都是PF，应该有击败的价值。
遗憾的是赤司似乎并不懂他的心情，只是半眯起眼睛盯着比赛，手指曲着敲打凳子边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下一下，声音轻巧却让人听了格外不适。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回应的青峰只能把火气暂时喷向另外一人：“绿间，你也太难看了吧。”
双手合十地拍击了下，像是在为那串被青峰扯坏的手链做最后的祷告，而后……又掏出一串预备的戴上。
“难看？我不觉得。”绿间回答道，“练习也好、战术也好，一切该做的都做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靠天运了。”为了胜利所做的这一切，他不认为得有什么难看。
青峰哼道：“你是不自信帝光会胜利，才去做这些无用功。”要是老天爷真的灵验，那么就让他被NBA球探选中好了，他在心里不负责地要求着。
“我不是对帝光不自信。”那眼神显然是意有所指，“我是对只有黄濑和黑子的帝光不自信。”
自觉搭档被人看扁的青峰皱紧眉头，正想反驳却被一道砸过来的影子阻止掉。转头一看，竟然是黑子，看来是拼抢时没有留意被对手推倒出了边线，正好滑到了赤司脚边。
“喂，哲！”青峰赶紧站起身，而赤司则只是漠然地看着，连手都没有移动，看来没想去查看一下自己的队员是否受伤。
被嘲讽也好，还是看轻也好，黑子哲也只当成是一种激励自己前进的动力。帝光的那五个实力过人的二年生，尽管性格上各有缺憾，不过有一点是很值得认同的。那就是我打我的篮球，是好是坏和旁人无关。
他打篮球是为了自己和家人，而非这些无关痛痒的局外人。所以当青山的12号用轻蔑得像在看蝼蚁的眼神看他的时候，黑子不觉有什么不适，这些他早就习惯成自然了，即使不甘心也没关系，只要用实力证明自己就可以。
“太快了！”帝光五人攻到对方罚球线外，黑子将球传给了斜上方的中锋阿部，避免了和那个人正面对敌。这选择是相当明智的，比赛中应该以大局为重，而不是展现个人英雄主义。不过在堂岛眼中这就成了逃避，他不禁说了声：“胆小鬼。”真是太无趣了这个小子，多部未让他来防守真是过于谨慎了。
不是没听到这句讥嘲，但黑子还是淡定地无视，转而看向跳起投篮的阿部。如果没有紫原的话，阿部应该会是帝光的首席中锋，所以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身高方面都是毋庸置疑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青山那个“装甲车”般的中锋内藤轻易就挤了开去，连带球也跟着投失，砸到了篮筐边缘。
内藤刷一下二次蹦起，轻松地把篮板球捞到手里，接着直传给8号加贺，后者也不停顿，反手交到堂岛那处。
这一连串动作让帝光几人一懵，倒是黄濑最先反应过来，喊了声：“回防！”跟着连忙朝对手冲去。
青山休息区异常安静，只有早见激动地挥了挥手：“进一球！”他之所以无法上场的原因并非是实力不济，不过没得到部长同意，也只能忍着待在冷板凳上。看到帝光进球时抓心挠肝的紧张，看到己方获得优势时又忍不住想叫喊。
相较其他人，不得不说早见是最正常的一个篮球少年。
现在他们成功拦住帝光的投球，还趁势反击，这不免让人有种“帝光也不是那么厉害”的想法。
“早见君真是太天真了点。”多部未辛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脸上忧郁的表情更甚，“帝光真正的主力还没出场啊。”内藤体格过人，篮下技术优越，比帝光那个13号强了不只一星半点。不过真正的王牌中锋还没出现吧，那个叫紫原的。他想起那次在街头的偶遇，不禁微微弯起嘴角。
第一节根本就是双方的试探时间，完全无法左右比赛的最终结局。不过多部未却并不担心，就像帝光有杀着，青山也不是省油的灯。
赤司的能力很可怕不假，但他未必就会输。
低垂的头忽地扬起，那笑容不知何时由忧郁变为了邪气，看得早见浑身一抖。又变了，又变了，这回是鬼畜吗？这个多重人格部长。
世界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的看似亲切，实际冷漠；有的表面上对你称赞有加，背地却嗤笑谩骂。不过多部未辛并不觉得那是虚伪，顶多算是处事方式不同。甚至还很有趣，就像看一出戏剧，每个人都在生活中扮演各种角色，久而久之连真实的自己也找不到了。
到后来他也学会了戴上面具，各式各样的，阳光、忧郁、胆小、暴躁、奸诈……也许多部未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就不停地试探。不过到底什么是真实，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明白，兴许某个面具戴得太久，那就会变成真实的你。
但那个少年不同，第一次在赛场上看到他出现时，多部未便知道了，赤司征十郎是不屑把自己隐藏起来的。直接地表达好恶，喜欢的东西会牢牢地攥在手心，不喜欢的则根本懒得看上一眼，决计不会虚与委蛇。
这样的性格还真是让人厌恶啊，厌恶到了近乎羡慕的地步。所以才想和赤司对敌吧，彻底打败那个人，然后他就可以找回真正的自己了也说不定。
“部长，我可不是天真。”早见也笑了，“只是有些想快点上场了。”最正常的篮球少年吗？长期待在这人身边，谁又会太过正常。
“不会等多久的。”多部未摩挲了一下唇角，显得游刃有余，“我的敌人只有赤司。”而非帝光，就看他来打败那所谓的预测能力吧。
距离帝光休息区不远的地方，黑子终于赶到了持球的堂岛前方，展开双臂进行阻挡。
“小黑子，小心点。”黄濑提醒道。那个12号就是个蛮子，单凭个人喜好攻击，完全不考虑什么犯规，万一直接撞过去还不知道会怎样。单凭帝光目前的防守还不能抵挡青山的所有攻击。
阿部明显输了那个内藤一筹，而己方的PF和SG也由于一直打不开局面而开始焦躁。再这么下去，全面被压制也不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黄濑额头冒出股股热汗，惊觉自己也许是太过自信了，别说在第一节前拉开比分，能够保持住现在的局势就很不简单了。
这是赤司对他能否承担主力位置的考验，所以逃避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方法只有进攻，因为这才是最好的防守。
下定决心后，黄濑又跑近了些，准备随时策应黑子。上次练习赛时这个看似弱小的少年却能挡住青峰，所以也许能成功拦下这个刺猬头。
看到面前的人，堂岛也不急于摆脱，而是逗弄般地运了几次球。黑子仔细观察着，却发现所有可以拦截的位置都被卡得死死的。不仅是这次，从这人开始过来盯防他开始，这种情况就没有改变。无法突破也不能有效的组织防守，黑子甚至能感到赤司投到他背脊上的审视目光。
那个人要是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绝对会不留情面地把他重新踢回三军。黑子不想所有努力付之一炬，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能做的就只有绝地反击。
“你再怎么做都是白费。”他说了声，“身高、体力、技术，哪方面你都赢不了。”其实堂岛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而是出生在冲绳。家附近就是美军基地，日常生活贫乏的美国人也建起了简陋的街头篮球场，以赌球的方式作为消遣。家境不好，堂岛就为了挣那点钱，从一个毫无篮球知识的外行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赌球手。
性格也变得好勇斗狠，只要稍有挑衅便会立刻反击。就在以为自己这一生就会这么过了的时候，他得到了青山的特殊入学许可，作为篮球特长生被招入，起因仅只是因为青山新上任的理事长偶然在冲绳见识过堂岛的比赛。
这确实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过性子已经养成就很难改变，特别是对于某些实力不行又能悠哉游哉在强队打球的人，他是非常厌恶。这些天真到单纯的少爷，只把篮球当成是课余活动吧，而堂岛却只是为了生活。
就打球的目的而言，他和诚南的长谷川辽惊人的一致。
千篇一律的说辞已经不会再让黑子动容，他直视着堂岛说道：“你搞错了。”
“什么？”
“我的实力也许不如你，但是我的斗志是不会输的。”
坚定到让人烦闷的眼神瞬间点燃了堂岛的怒火，他也不再浪费时间，加快了运球速度想狠狠甩开黑子。“别说大话了，有本事把我拦下来！”话音刚落，堂岛转过身，一个变向假动作就想突破过去。
不过黑子并未上当，而是贴身紧逼着，即使抢不到球，也不让对方舒服的出手，类似牛皮糖的举动让堂岛更加不耐。
“堂岛，传过来！”9号SG池田高叫一声，看样子是想和他来个挡拆，可堂岛压根不予理睬，兀自和黑子对峙。
那个傻瓜打球太“独”了，池田暗骂道，却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无法顺利摆脱的堂岛脾气又上来了，肩膀用力一撞，旁边的黑子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出了边线。
“哔！”裁判吹响哨声，“青山12号，带球撞人！”
“妈的！”堂岛边骂边举起右手，没想到那个矮个子这么难缠。望了望黑子的方向，他遗憾的发现对方似乎没受到什么伤，不禁有些遗憾没直接让这人退赛。
因为刚才站的位置里帝光休息区很近，黑子直直跌到了赤司脚下。后者坐着不动，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侧躺在地面的人，平静的目光里看不出情绪。
这种对视是令人呼吸困难的，没有交流，不是赞赏也非愤怒。就像是在审视一件道具的存在价值，异色双瞳带来的也是近乎恐怖的美丽。黑子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只能揉揉被磨得生疼的手肘。
“哲，没事吧？”青峰一把拉起他，上下打量一番，见到只是手肘被有些泛红后才松了口气，“可恶的刺猬头！”这么喜欢撞人，干脆去打橄榄球好了。
而黑子只是摇摇头，示意裁判自己无碍，可以继续比赛。
“哲也。”在他离开之前，赤司开口了，“想靠个人能力去突破或者防守，你还不够格。”即使练习赛时赢过青峰两次，即使刚才也能死缠住那个堂岛不放。不过在他看来，这样的黑子并不是帝光所需要的。他要的只是影，而非光。
“随时记得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才是你能进入一军的原因。”不过抛开队友的协防，为了证明自己而单挑堂岛，怎么看都不该是黑子会做的事情。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这人出乎意料的不服输，也比他想象的更倔强。作为影子来说，这种特立独行是不被允许的。
黑子握了握拳，想反驳却又像被那双冷漠的眼睛掐住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突然手背上传来一道温暖的触感，他抬头一看，发现是青峰的手覆了上来。
“不够格吗？”青峰笑道，那份笃定和自信让黑子的心平复下来，“那再加上我又怎样？”
赤司也跟着笑了：“大辉是想上场？”
“啊，那家伙动了我的搭档，难道我不该上场？”
“搭档？还真是让人不逾的称呼。”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要上场也可以，不过代价是只能在三角区出手，第二节比分必须拉大到二十分。”三角区之内投篮就像是在他手脚上上了锁，限制了得分的成功率。无论怎么看都不划算，不过青峰还是点点头：“无所谓，怎么样都可以。”
“你如果达不到要求，惩罚就会落到哲也身上。”
这话一出，青峰立刻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最大的惩罚就是让对你最重要的那个人不好过。”赤司说得全无同情心。
待到黑子重新上场后，青峰转过身，双手支在赤司身后的椅子把手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几乎快把他整个罩住。这样的姿势带给人莫大压力，不过那些人当中并不包括帝光的部长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