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第四节3分20秒，比分78—78平，球权属于帝光。.3
两个高个子就这么互瞪着，气势足以吓哭胆小的小学生。自己的搭档不容许别人看低，而且他不觉得黑子待在一军是名不副实的。
之前的比赛足以证明这一点，如果那个人不是黑子哲也，那么他也就不需要所谓的搭档了。任性的从来不喜欢传球、子单打独斗的王牌青峰，是因为黑子的存在，才开始改变。
“也许这场测试并不是教练的安排。”绿间发现赤司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于是揣测着，可惜没人听他在说什么，因为大家都把注意集中到了走进体育馆的教练水谷忠身上。
“准备好了？”水谷看着眼前这个没什么特色的少年，发现他确实不引人注目，只是那双眼睛不错，很坚定，似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去做。看来赤司重视他，也不是无的放矢的。
黑子点点头：“是。”
水谷又道：“今天不是测试你有没有资格待在一军，而是……”话说一半，他就退了几步。只见赤司从门口走进来，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4号球衣。
“而是测试你有没有资格成为场上的主力控卫。”赤司来到黑子面前，表情带着审视和冰冷，“你要进行的测试就是和我一对一，黑子哲也。”
所有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和赤司一对一的话，黑子哪里有胜算，还不如主动认输算了。这个测试也太难了，看来找个借口把他赶出一军的说法也并非不正确。
“赤司在搞什么？”青峰按捺住过去询问的冲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不动。
黄濑好奇地挑挑眉头：“小青峰，我以为你会马上冲过去阻止。”上次集训的时候，青峰也和赤司做过一对一练习，结果以失败而告终。何况是实力明显差了很多的黑子，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啊。
“阻止？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青峰拿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哲是我的搭档。”
黄濑只当没注意到：“然后？”
“一定会有办法的。”既然是一对一，他也不能出手帮忙，只有始终信任黑子这件事可以做了。
摆出这副信赖的样子给谁看啊？小青峰这家伙还真是不害臊。“如果黑子没通过测试你又怎么办？”该不会去单挑赤司吧？这下可好玩了。
“没通过？那就说明哲还没有能力成为我的搭档。”在篮球上，青峰显得比谁都执着。但是过于执着就是无情了。黄濑心想要是黑子没达到标准，这人会不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而赤司则慢悠悠地说着一对一的具体要求，也不知黑子是过于紧张还是满不在乎，脸色一点都没变，镇定得好像接下来的测试并不会决定自己的命运。
很多人都在揣测赤司的意图，为什么突然和黑子一对一。原因其实很简单，正式比赛上赤司要协助水谷进行场外指导，所以不会场场都出手，基于这种情况，球队就需要一个替代的控卫，而他便向水谷推荐了黑子。水谷当然不会答应，练习赛还好说，让一个连正式赛都只出场过一次的新人参加全国大赛怎么都说不过去。
而且还是作为球队指挥塔的控卫，黑子怎么可能承担得了这份责任。不会把球队的胜利堵在赤司虚无缥缈的认可上，水谷需要的是拥有十足十实力的球员。
“你选择黑子？绝对不行，我看三年级的城山英明就不错，在之前也一直是帝光的主力控卫。”
赤司听到后，沉默半晌又说：“教练既然觉得不妥，可以给黑子哲也安排一个测试。如果通过的话，就让黑子成为我的替补。如果不行，随便怎么处置都好。”
水谷问道：“什么样的测试？”
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和我一对一。”
“你不会故意放水？”
“教练觉得我会吗？”
“……你不会。”
也是时候在那些仍旧在质疑的人面前展示一下他的“道具”了，黑子是好也行，坏也罢，即使最后的结局是被他丢掉，也不容许那些人说三道四。而这也是在全国大赛前，赤司为黑子安排的最后一次考验，而这次考验也是前所未有的艰巨。
树荫底下，两个女生正在轻声交谈。
“什么啊，就是这样所以你才这么沮丧？”东村没好气地敲打了一下桃井的头顶，“简直是庸人自扰。”
桃井不服气地反驳：“怎么是庸人自扰？不希望他变得更好，也不希望他更受瞩目，只当我一个人的哲君就可以了。这么自私，难怪就算告白也不成功。”
“自私吗？感情本来就是这样的。面对喜欢的人，谁都是自私的。”东村往树干上一靠，说的话老气横秋，像是有过不少恋爱经历，其实她就是爱情小说看得比较多罢了。
看桃井这样子，绝对是急躁了，满腔热情一直得不到回应，于是变得患得患失。说起来对象是那个迟钝到不行的黑子哲也，还真是超辛苦的，也不清楚那人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想到这里，东村不由对她生出一丝同情。
“与其担心黑子变得更受欢迎，不如让自己更加优秀起来。”
桃井听到她的提议，赶紧问道：“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成为一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女生，谁都比不上你，那么自然有机会赢得黑子的心了，也不用担心他被另外的女生抢走。”其实这也就是半安慰的话，东村明白感情这东西不好说，不一定喜欢的就是最优秀的，关键还是要看感觉。不过为了防止桃井瞎想，还是先这么说吧。
“至于你担心交流感情的时间不够，这有什么？中学毕业，还有高中啊，到时候黑子还没接受你的话，就报考同一所高中不就结了？”
桃井眼睛一亮：“对啊，我把这件事都忘掉了。”没错，报考一个高中就可以了，还有大酱，他们三个人一起。
现在的桃井并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一起就读同一所高中，到头来不过是个奢望而已。面对喜欢的人和青梅竹马，她最后选择的是后者。
“我说的没错吧。”那期待的样子很有些可爱，东村伸手摸摸她发红的脸颊，“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握住每次机会待在黑子身边，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这样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说的也是。”把握机会？糟了，她怎么把这件事都给忘了。桃井“啊”的叫了声，又把东村吓得缩回手去。
“怎、怎么了？”
“我忘了哲君要接受测试，怎么就跑出来了？”桃井赶紧朝前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对东村笑道，“学姐，这次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说完就快速往一馆冲去。
真是青春啊，恋爱中的女生果然是最美的，虽然还只是处于单恋期。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碰上喜欢的人。”站在原地的东村暗自感叹着。
番外 无可取代（上）
接到小林充打来的电话，黑子暗暗有些吃惊和不解，先不说他是怎么弄到自己的手机号码的，单是约出去见面就很奇怪。自从那场练习赛后，尽管他们也曾在学校里碰过面，但是话却没说过两句，和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喂，黑子吗？”在还是朋友的时候，小林称呼他为“阿哲”，而现在则是黑子。因为不用在伪装自己，所以亲切也就显得没必要了吗？
黑子把手机夹在颈窝，手却不得空闲，他正抱了一堆书拿到图书室去归还，这是作为图书委员的职责。“小林君，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黑子明显地听到他笑了几声。
“现在你还叫我小林君？真是不学乖的天真家伙啊。”到底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小林很清楚这人的习惯，对于认同的人通常都会称呼“君”，被人背叛了还不计前嫌？大傻瓜也不会这样吧。
黑子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并不是不在意，只是本能地这么称呼而已。
“等一下放学有空吗？”
突然被这么问道，他愣了愣，随后回答：“诶？没什么事……”今天下午的训练被临时取消，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那好，在车站旁边的饮品店见。”
“请问……”
“为了表达我对你做出那些事的歉意，偶尔也去一起吃吃东西怎么样？”说完，小林就把电话挂上了。
黑子望着嗡嗡作响的话筒，连手上的书什么时候散落到地上的都没察觉。表达歉意？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有事？”青峰含了只雪糕，疑惑地望向身旁的搭档，“喂，你能有什么事？”难得他想请客，叫黑子一起去吃点章鱼烧，居然不识好歹地拒绝。
黑子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要去和小林见面，所以含糊其辞地解释着：“……和人约好了。”
约会？青峰下意识皱皱眉：“女的？”
“不是。”亏他想得出来。
“那我认不认识？”
黑子摇摇头：“总之我先走一步了，明天见，青峰君。”要是再被追问下去，一定会露馅，他索性提起书包径直跑开。
“喂……”青峰在后面叫了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不禁暗想他到底和谁有约？虽然彼此有其他朋友也没什么不对，不过黑子重视别人胜过自己，还是会觉得不爽。
“切！”他把雪糕棒用力扔进垃圾箱，也不情不愿地转身走了。
等到黑子进到饮品店后，就看见小林已经坐在了靠落地窗的位置，脸上带着不耐的表情：“太慢了！”
印象中这个人都是畏缩怯弱的，被学长欺负也不敢还口，即使是冬天也冒着被冻僵的后果去清洗毛巾。面对熟悉的人会有些唠叨，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个不错的人。毕竟黑子不是真的就很喜欢安静，而是不善言辞罢了。能有个喜欢说话的人在身旁，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现在的小林，无论是带着轻蔑的眼神，还是微微上挑的眉尾，都给他一股异常陌生的感觉，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在他对面坐下后，黑子只是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服务员走过来，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寂静。一杯香草奶昔放到他面前，黑子微微抬起头：“这个是？”
“啊，是你的朋友提前帮你点的。”服务员指指小林，然后笑着退了下去。
小林轻轻抚着自己的杯子，里面是巧克力奶茶，香味闻起来有些过于甜腻，不过他却很喜欢。“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每次点的都是这个。”
黑子答道：“是的。”
又是一通沉默后，忽然听到小林说：“……我的老爸长期在外地出差，老妈是很普通到不行的家庭主妇。”
“嗯？”
“家里基本上只有我和老妈在，那个人很少回来。我就觉得奇怪啊，有哪个当老爸的人会把儿子丢在家里，一年半载都不来看一下。”
黑子喝了口奶昔，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插嘴，听对方诉说就可以了。
“后来我就想，一定是他在外面有女人了吧。哈，真是个简单到不行的答案，就只有我老妈那个傻女人才老老实实待家里等。”小林的表情充满了讥诮，像是在怨恨父亲的狠心，又是在恼怒母亲的愚蠢，“不过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吧，黑子。”
“小林君是什么意思？”
“你老爸早就死掉了，通常单亲家庭的家长都会觉得孩子累赘不是吗？”这话听起来非常刺耳，而这就是小林要的效果。为什么只是自己在痛苦和愤怒，明明黑子才更应该一蹶不振的不是吗？就是因为有了篮球和青峰那几个朋友，他才可以幸福的生活？真是可笑至极。这样不就显得自己更可怜了？
今天约他出来，用的理由是什么为了表达歉意，其实只是因为无法宣泄心头郁结，所以也不想看到黑子好过而已。自私吗？那又有什么关系。
“有孩子所以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妈妈一定这么觉得吧。无法自由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连再找个恋人都做不到，就是因为会顾虑你的感受。啊啊，还真是叫人感动和同情的母爱。”
黑子的脸色暗沉下来，却无法反驳他的话。事实上黑子慧也曾经去相过几次亲，但对方要么是嫌她有孩子，要么就是她觉得对方不能给黑子带来愉快的生活。到最后黑子慧还是决定就母子俩共同生活，不再让外人插足。
一个女人要支持各种开销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就拿帝光来说，作为名门这里的学费并不低，可因为黑子想打篮球，所以她还是咬牙选择了对儿子来说最有发展的学校。性格本来是安静甚至有些内向的，现在却为了生活而到处奔波，为此黑子也很是苦恼，现在被小林提起，心底立刻泛出苦涩，连喝到嘴里的奶昔也失去了香甜的味道。
小林把双手撑在桌面，靠近他轻声说道：“所以说……你不就是很碍眼了？”
幸福的黑子哲也啊，要是觉得因为我的话而收到了伤害，干脆的哭出来吧。
黑子握在奶昔杯上的手指慢慢收紧，表情却仍旧保持着让小林厌恶的平静。
“不过就算我老爸在外面真有了女人，也无所谓。”小林重新坐回座位上，悠闲地往椅背一靠，“我不会想去拆穿他或者去碍他的事，而你就不同了，根本就是你老妈的包袱。”
黑子把杯子往桌上一磕，终于忍不住说道：“我不是什么包袱。”
“哦，不是吗？那么你为什么不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说到底就是自私，怕被抛下。”小林像是感同深受般，“老实又好脾气的黑子同学，实际上就是个只要别人稍稍付出一点温情，就会死死缠住对方不放的人。比如那个青峰，啊，还有桃井五月，你也是因为害怕寂寞才和他们交朋友吧。”
“我不是这样。”黑子否认道。
他笑了笑又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没有哪个人是不自私的，能利用就利用，不能就扔掉好了。”这也是帝光篮球部的部长大人的处事哲学，之前之所以答应做些小动作刺激一下黑子，让他的性格不要再那么天真，除却自己本身看那个幸福的家伙不爽外，也有欣赏赤司的意思，说到底他们都是差不多的一类人。
“自私？”小林的笑容看在黑子眼里已经变得有些扭曲了，他只想着自己或许真是自私的，所以才会在妈妈外出工作的时候，埋怨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单独留下来。在别人没有付出感情前，他也绝对不靠近，因为害怕受到伤害。
被人忽略，也没有主动去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其实寂寞也好，孤独也好，都是他的错吗？
啊啊，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冷冷地看着发呆的黑子，小林的心情却并没有变好，这家伙也太脆弱了，怎么可能变成篮球部的支柱，赤司也真是高看了他。
说起来，自己也曾经有过这么天真的时候，天真到相信周围的人都是满怀善意的，所以才会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不再理会黑子，小林把视线调向窗外，默默无语。
“搞什么，技术这么差居然还入选了国家队？”青峰拿着遥控板，整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篮球赛，日本队实力明显低一个层次，于是被对手完虐，看着都火大。
客厅内除了解说员的高声呼喊和他时不时的讥讽外，没有别的声音。老头子去了朋友家喝酒，今晚不会回来，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对此青峰早已经习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自己一个人还自在一点。
在桃井家草草吃过晚饭后，他就回家看电视打发时间。现在还早，也才八点不到，没有训练的日子真是太无聊了。还有黑子那家伙，本来还想和他出去的，也不知道和谁有约。
把遥控板往旁边一抛，青峰双手枕着后脑，似睡非睡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惊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嗯？”穿上拖鞋，青峰面带不解地走过去，这个时间还会有谁过来？该不是提前回来的老头子没带钥匙吧，真是麻烦死了。
一把打开门，他随口问道：“谁……”结果门口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任何人在那里。天空淅淅沥沥地飘着雨，刚才在室内还没觉得，现在看到这样的情况，青峰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如果雨下到明天，早上的室外体能训练又会泡汤。
正打算把门关起来，一只惨白的手跟着抓到了门上，阻止他的动作。
青峰眼睛蓦地睁大，显然是被吓得不清，“鬼啊”这声叫喊还没出口，就听到一个声音说：“青峰君，是我。”
“哲？”就着灯光一看，原来是黑子，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应该是被雨淋到了。这个人还是老样子，总会时不时吓他一跳，“你为什么……”
黑子说得很客气：“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真是抱歉。”
“这个也没什么，不过……”他总觉得黑子有些不对劲。
洗过澡后，又换上青峰临时给他的睡衣，才稍稍驱散了绕在身上的寒意。因为个子的关系，睡衣明显过大了，黑子坐在沙发上把衣袖和裤脚折了几折。这样看上去，更显得稚嫩和瘦弱了，完全没有在球场上的沉稳和犀利。
“谢谢。”
拿起大毛巾站在黑子身后，青峰没轻没重地帮他擦拭着湿透的头发，这人真是比他还不会照顾自己，不知道头发不擦干很容易生病吗？
“说吧。”
突然的问话让黑子不明所以：“诶？”
头发比起主人不擅转圜的性格来，显得更柔顺了不少，很好摸的样子，所以青峰不禁放轻了力道，说是擦拭，更像是在抚触。鼻间的洗发水味道和自己的一样，不过换到黑子身上，似乎更好闻了一点，他下意识吸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你被谁欺负了？”
黑子的表情一凝，微微低下头：“没有。”
“是那个约你出去见面的人吧，不准瞒我。”直觉这种东西基本只有女人才有，不过他这么说不是因为直觉，而是出于对黑子的了解。表面上看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其实就是很困扰吧。
“我没有被欺负。”
青峰放下毛巾，走到前面用双手把黑子的脸捧了起来：“你烦不烦，闹什么别扭？让你说就说！”
“……青峰君，我没闹别扭。”
青峰懒得回答，眼底透出的意味是“你不老实说，今天我们就这么对峙一整晚。”
黑子无奈地轻叹口气，然后慢慢说道：“是小林君。”
“小林充？啊，那个小子还没学好，又跑过来想怎么样？”他眼睛一沉，像是在计划怎么去教训那个家伙一下，让他长长记性。
“其实也不算欺负，只是觉得被看穿了一些事情，有些狼狈。”
“不算欺负？”青峰哼道，“那你刚才哭什么？”他指的是沁着水的眼眶。
黑子说道：“青峰君，那个是雨水。”从很早以前，他就不再哭泣了。
“说，那个小林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手又收紧了些，让黑子都有些生疼，“不然我就咬你。”
“……青峰君，你已经咬了。”捂住被咬痛的鼻尖，他想不到青峰怎么会咬这个地方。
“你脑子里都是豆腐渣吗？”侧躺在单人床上，青峰拍了拍空出的位置，示意让站着的黑子过来，“小林充那叫看穿你？太搞笑了，充其量只是自以为是而已。”一个和黑子做朋友还不到几个月的臭小子，就大言不惭地分析着别人的性格和生活，真是够了，也只有这个傻瓜才会在意。
听到黑子说起和小林见面的情况，青峰真是又好气又想笑。
黑子坐了下来，脖子上还搭了块毛巾：“其实他也没说错，我是一直在等待着别人的付出。就像妈妈，明明知道她很辛苦，也想做个体贴的儿子，不过还是有不满的时候。觉得工作根本没有我重要，妈妈为什么还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但是如果不工作，他们就不能维持现在平稳的生活。可他还是寂寞了，满足了物质，精神又开始空虚，黑子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很不知足。
“笨蛋！”狠狠敲了他一下，青峰把毛巾一拽，黑子整个人就倒在了床上，“没有人是完全不自私的，又不是圣母。觉得寂寞没什么不对，我也不觉得你死缠着我。想在一起就在一起，管别人怎么说？”说到底黑子是个怎样的人，又和小林有一日元关系？
被青峰轻轻揽着，距离近得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黑子渐渐也就平静下来。“可是我还是妨碍了妈妈的幸福。”
“妨碍？没有哪个孩子对大人来说是妨碍。再说你怎么知道和你一起生活，对她来说不是幸福？我的老妈为了生下我，不是连命都丢了？”说起往事，青峰没什么太多反应，表情只是经年沉淀后的平淡，“我也叫老头子再娶个女人，可是他拒绝了。”
黑子问道：“为什么？”
青峰仰起头，望了望雪白的天花板，半晌才说：“没人可以取代老妈，这就是他的答案。”老头子还说他有青峰这一个儿子就足够了，那是他少有的温情。
听到这话黑子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哲……”
“什么”
“明天晚上和你妈说说看。”与其自己胡乱猜测 ，不如摊开来说，这样才会真正地安心。至于那个小林，也是要处理一下的。不过现在，就先睡一觉好了。
把下巴枕在黑子头顶，那股洗发水的香味就更清晰了，弄得青峰越发昏昏欲睡。
黑子小声地应了下，随即又说：“……青峰君。”
“嗯？”声音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你好沉。”
“少罗嗦，我把床让一半出来，你就该偷笑了。”说完像是为了挑衅般，把人更抱紧了些。
“青峰君。”
“又怎么了？”还睡不睡了？
“谢谢。”各种意义上的。
“……笨蛋。”
窗外的雨声越加大了，不过两个少年许是只听得到对方的心跳，很快就陷入了熟睡当中。
番外 无可取代（下）
努力、认真、坦率、不好高骛远……啊，怎么看都是一副好孩子的模样，明明也有不堪的回忆，却活得比谁都要坚定，而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就像是专门为了衬托他的失败而存在的——那个黑子哲也。
小学的时候，大多数同学对小林充的印象都是阴沉、不爱说话、好欺负的对象，成绩虽然还不错，不过因为性格使然，没人去在意他到底想什么、需要什么，久而久之小林的座位就成了与世隔绝的地方，仿佛是独立出这个世界的空间。
第一次遇见那个人还是在学校体育馆，一场和外校的篮球比赛，进行得非常激烈，备受厚望的主力10号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不过他的注意力却集中到了被临时换上场的13号上。活跃、跳脱的少年，为了赢得下一次再上场的机会，拼尽全力，连甩到半空的汗水看上去也那么生动，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突然在心里产生类似羡慕的情绪，小林想如果他也打篮球，会不会就能改变现状？
在他作为新晋人员入队后，那个叫仓木源的人主动来接近了。旁人的示好让小林很不习惯，但并不排斥，甚至是满怀期待的。仓木教他基础技巧，两个人天天也会去公园的简易球场里练习，一起为主力位置而奋斗。或者是趁着空闲到处疯玩，如同所有好朋友那般交往。
所谓的好友是怎样的？无非是一起做喜欢的事，一方有心事就尽力开解，一方有困难就马上去帮忙，很简单的回答，不过小林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很离谱，没有什么感情是永远不变的，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
两人前后成为主力队员，也许是天赋不错，小林的技术渐渐赶上了仓木，后者的态度也变得有些莫测起来。这种改变在小林被获准参与特长生甄试后，就彻底凸显了。到底是年纪太小，无法猜透别人的心思，他本来以为仓木很因此而为他高兴，可惜对方并不这么想。
“为什么是你，你有哪点比我好？”仓木一把把他推到地上，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愤怒。也许是不忿吧，这个晚他练习篮球这么多时间的人，居然比他更得到教练赏识。一共三个推荐进入篮球名校的名额，小林就得到了一个，但是其中没有仓木。
输给别人还无所谓，但是输给一直被自己当作需要帮助的弱小的小林，心情是相当复杂。这个人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得比他厉害了？
“阿源，其实我不是……”比起入学名额，他更在乎的是这个朋友。
结果仓木听到后，火气更甚：“哈，你不是什么？其实早就在心里嘲笑我了吧。明明你打得比我好，我还傻兮兮地去教你打球。”他也不是在乎什么名额，只是被不如自己的人突然赶超，心理变得更加不平衡。
“阿源……”
“老实说，你一天到晚死缠在我身后，我早就厌烦！像个寄生虫一样，有人表现出一点友好，就贴着不放，难怪他们都说你是个怪人！”
小林一听脸色嗖地变白，他不知道对方是在发泄还是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最不爽你这种天真的家伙！我就是看你可怜才和你做朋友的，你以为谁会真的想和一个无趣的人待在一起？”仓木说完，也不等小林反应，转身就走。
小林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只是把拳头捏得死紧，那句“我就是可怜你”一直在脑中回荡。
接下来的一周，他和仓木再无交集，两人恍若陌生。直到参加甄选的头一天，晚上训练后小林被几个初中生堵在路上，说是要找他“借”点钱。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他从来没遇上过，所以一时间有些慌张。
在球场上主要是打控卫，并不太要求身高和力量，小林的身体还是稍显瘦弱的，比起这几个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老实地把钱包交出去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他却没想到他们并不打算就这么了结。
“就这么点儿？当我们是白痴啊！”其中一个人显然很不满意。
“我只有这么多。”
一巴掌狠狠扇在小林头上：“你家不是很有钱吗？经常出差的老爸一定给了你很多零花钱吧！”
小林来不及呼痛，只是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外人从哪里知道你家的事的？
“废话，当然是阿源……”
旁边的同伴踹了他一脚：“笨蛋，谁让你说的！”
“阿源”这个名字让小林心底一沉：“是阿源让你们来的？”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那人笑得很和善，“只是你这么点钱可不够我们花，再说挡着别人的路是会受到教训的，小鬼。”
“你们干什么？”见他们走近自己，小林这才真的慌了。周围没有人路过，连求助都做不到。
对方用力把他踢倒：“只是让你明天在床上躺一天而已。”
而明天就是甄选篮球特长生的日子，小林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阿源吗？”
腿部和身体各处都受了点伤的小林，并没赶上甄选，机会自然留给了仓木。
一直到毕业前，两个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而在小林拼命考进帝光后，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我不会道歉的，是你自己太天真。
天真？果然是他这个一头热想要寻找什么友情的人太天真了，不知道即使是朋友，也不一定就会为你的强大而高兴，嫉妒是大多数人都逃不开的劣根性。
没有朋友有什么关系，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望了眼抽屉里有些发黄的信纸，小林整个人倒在转椅的靠背上。他习惯了从那天前每天都看看这封信，再回想一遍往事，提醒自己不要再天真。
“阿充！”一道声音打断了房间的沉寂，小林不满地睁开眼看向门口。只见那个该被称为“爸爸”的男人粗鲁地推门进来。
“有事吗？”
男人很火大地说道：“爸爸难得回来，你连招呼都不打一下？”
小林笑了：“你也知道是‘难得’？哈，我都快以为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根本没有爸爸……唔。”未说完的话就被男人一巴掌打掉。
“亲爱的，阿充不是故意的。”小林妈妈想拉住他，却被猛地推开。
“写这些恐吓信给绪方真纪子的是不是你？”他抽出几个信封摔在了小林脸上。
右脸被抽得红肿起来，看来男人根本没有留力。小林扶了扶歪倒的镜框，抽出信看了看，里面歪歪扭扭贴着几行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内容大致是“不要脸的女人，敢和小林勇夫在一起，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这些字是拼起来的，又不是手写，你凭什么说是我？”他走到男人面前，颇是不满地说道，
“真纪子，这个女人是谁？我可不认识，更不用说写恐吓信什么的了。啊，该不会是你的外遇吧？真是太好笑了，外遇还这么理直气壮。”
男人的脸色被说得红一阵青一阵，举起手又想打他，却被小林架住：“老头子，别以为我还会任打任骂。”眼神冰冷，顿时让男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对了，妈，你干脆和这个男人离婚算了。这么忍受下去真的不要紧吗？”小林转头说道。
小林妈妈始终保持着木讷，仿佛对什么都不抱期待：“阿充……”
“你个臭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只会搞这些小把戏！”恼羞成怒的男人指着他痛骂，“你以为是谁在养你，还供你去帝光读书？为了你这种不知道体贴的家伙去努力工作，我简直就是个笨蛋！”
小林垂下头，随后笑了：“为了我去工作？噗哈哈哈，你确实是个笨蛋。”开什么玩笑，一个两个都这么烦人，干脆通通消失好了！
“哈？又打电话给你？”对上少年平静的目光，青峰觉得太阳穴都在抽痛，“你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当然就没有通话的必要了。”
黑子看着手机那个属于小林充的号码，并没有如青峰所说那样删除掉：“小林只是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来干什么？”他冒了句好几年前很经典的台词，“什么叫‘我老爸有外遇，所以我心情不好，看到你很幸福就忍不住胡说八道’？这只是借口，他一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先不说那次是不是赤司让他这么做的，那个小林本身就是愤世嫉俗的中二吧。偏偏这家伙还禁不住别人几句道歉，想就这么算了。不报复回来也没所谓，关键是再做朋友是肯定不可能了。
“可是他已经说对不起了，下次……”
青峰啪一声打在他头上：“没什么下次了，才说出伤人的话，回头就道歉，这样的人也真够厚脸皮，总之你不要再和他见面就好。”
黑子摸摸被打痛的头顶：“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小林或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因为自身不顺逐，所以连带也看不惯别人愉快。
“复杂？”青峰忽地顿住脚步，“有些人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啊。”
“青峰君？”
他摇摇头：“走吧，快上课了。”
黑子跟在青峰身后朝教学楼走去，并没把放学后要去小林家的事情说出来。
从黑子哲也进入帝光篮球部二军后，他就不停地在观察，总觉得这人莫名熟悉。直到两个人成为朋友后，小林才发现原因。他们实在是很像，身边的家人都只有一个母亲，都被朋友背叛过，而且理由都是惊人的类似。
那个叫冬月忍的人，也是因为黑子被校队选中而原形毕露。哈，明明是自身实力不济，却怪罪到别人身上，真是不知所谓。
不过比起其他人，他却更讨厌黑子。大家的经历都差不多，不对，总是被人忽视的黑子比他还可怜，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表情除了平淡还是平淡，凭什么！
不幸福的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幸福，不快乐的人当然也见不得别人快乐。小林想撕碎对方的平静，这种想法在赤司找上他后变得更为急切。
看起来赤司是想要他去折磨一下黑子，实际上是因为看重，所以才制造一些麻烦让黑子变得更坚强，不再那么天真。真是让人羡慕，无论是赤司还是青峰，都把他看得很重要。如果是在漫画里，黑子就是所谓的主角吧，而他……注定了只是个跑龙套的角色。
可就算是跑龙套，他仍想被人记住，这样有错吗？
“我很意外，你居然会真的来我家。”小林往后退了步，把人领向自己的房间。
黑子环顾了一圈，很普通的房间，东西少得可怜，除了床、书桌和一个柜子外就看不到其它东西了。
“小林君，你的脸怎么了？”刚一坐定，他就问道。
小林下意识捂住右颊：“没什么，不小心摔到了。”
黑子没有相信，这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不过有些事别人不想说，就不要去追问。
“你会参加全中赛？”沉默半晌后，小林率先开口，“还真是运气超好的家伙。”
黑子双手交握在一起，慢慢说道：“可能只是作为替补参加，不过这并不是运气。”
“不是运气？”他笑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看不惯你啊。估计转学走掉的皆川也是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不出色的家伙，得到的却比谁都多，所以才想取代你。”
“不出色就不能打篮球？不出色就不能和青峰君他们成为朋友？”
突然的发问让小林愣了愣，有一瞬竟然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既然我天生就不出色，为了达到目标就要更努力才行。”黑子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看法，“篮球或者朋友都不能用这个去衡量，只要用真心的话……就能得到回报。”
小林被这番话弄得笑弯了腰：“真心？笑死人了，你对那个冬月也有真心吧，他还不是当你是阻碍？”
冬月？听到这个名字，黑子指尖抖了下，随后又说：“冬月君并不是个坏人。”只是想法出了岔子，他心里并没有埋怨对方。
“我看你的性格是永远变不了的。”想黑子改掉天真的想法，简直是妄想。亏他去看了几场黑子的比赛后，还觉得这人也不算无可救药。
“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原来是小林妈妈端了两杯饮料进来。
小林妈妈把橙汁放到他面前：“难得有朋友来看阿充，你多玩一会儿吧。”
“谢谢阿姨。”对长者，黑子通常都很有礼貌。
“好了，你先出去！”小林把她推到门口，反手将门拉了起来。
母子俩就站在那里说话，虽然门关上了，但是因为音量不小，黑子还是听到了一些。
“阿充，你爸上午就回大阪了。”
大阪？黑子忽然想起小林说过，他爸爸长期在外地出差，很少回家。
“他是太担心你才会发火，不要总和他对着干。”小林妈妈劝道，“就是因为你爸在外面努力工作，我们才可以衣食无忧。昨天他打了你确实不对，不过你也做得不好。爸爸回家就是想放松一下，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偶尔乖一点怎么样？你小学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阿充本来是个很好的孩子……”
很好的孩子？这句话对小林来说简直是讽刺。什么叫“好孩子”，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像个没有自我的木偶？只需要提供好的生活就足够了吗，那么说的话，养一个孩子还真是太简单了。
“你多多少少要体谅一下爸爸的苦心，而且那个绪方真纪子不是他的外遇，你误会了……”
“够了！”再也听不下去她的唠叨，小林也不顾里面坐着的黑子，吼了声，“苦心、误会？我为什么就一定要体谅他？那个人揍我你也当没看到，那个人外遇你也毫不在意，就是为了维持这种让人发疯的生活？别搞笑了！”
小林妈妈捂住嘴：“阿充？”
这些人都在想什么？自己做错了事情，还叫他要体谅。还是要像黑子那样，不去怨恨，不去生气，不去嫉妒，只要有篮球就好？那么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是你那个朋友和你说了些什么吗？”儿子的突然爆发让她怀疑到黑子身上，“所以我才说你不要随便交一些坏朋友……”
小林的眼睛突地一瞪，让她吓得倒退几步。
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快速走到房间，然后把门猛地关上。
“阿充、阿充？”小林妈妈叫了几声，在没得到回应后，才无奈地下了楼。
黑子还是坐在之前那个位置，表情依旧是让小林讨厌的淡然。
“你都听到了？”
他点点头：“嗯，你和你妈妈吵架了。”
“烦死了，这和你没关系！”把桌上的书通通扫掉，小林双手撑在上面，微微发着抖。
坐得太靠近，黑子被飞过来的一本书打掉，脸颊泛起疼痛：“是因为觉得不被在意，才很生气？”
“你懂什么！”小林对着他咬牙切齿。
黑子却当作没看到：“被朋友背叛也好，和家人闹矛盾也好，痛苦不说出来的话，是没人会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