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第四节3分20秒，比分78—78平，球权属于帝光。.4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小林重复说道，一只手掐上了黑子的脖子。只是个天真到不行的家伙，却摆出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太可笑了！
“既然这样就说出来好了。”无视他的动作，黑子继续说着，“这样的话，大家就会马上察觉了吧。做一个坦率的人……要轻松很多。”每次妈妈加班或者出差，被单独留下来的他也会感到寂寞和埋怨，如果只是自己默默承受只会变得越来越压抑，不如坦率地说出来，这样并不是想造成对方的负担，只是表达情感罢了。
伤口一直放在那里也不去处理，只会越来越痛。
小林慢慢地放开手，整个人滑坐到地板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黑子也不去打扰。
“呐，黑子。”
“什么？”
“冬月忍是因为你强过他，才开始嫉妒和不在意这段友情的。”他曾经的朋友仓木也是如此，“那么青峰比你强这么多，你又是怎么想的？”
“青峰君？”黑子想了想便回道，“没什么可想的，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再变得更强就好。”
努力变得更强？小林又笑了，不过这次显得平静了很多：“你还真是粗神经啊，像青峰那种王牌选手，自尊心肯定也超高，要是被你赶上，一定也会像冬月那样把你一脚踢开！”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小林抬起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说‘我绝对相信青峰君不会’这样的傻话。”
“在伤害朋友前，冬月肯定也受到了伤害，我是这么想的。”黑子把视线集中到那杯橙汁上，柔和的颜色让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所以没什么好怨恨的，至于青峰君……未来怎样谁都说不准，但是现在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青峰君是我无可取代的搭档。”
无、无可取代？还真像是黑子那个傻瓜才说得出口的话。
“小林君也会再遇到对你来说无可取代的人，或许已经遇到了……”
“哈？”
黑子站起身，顺便把他拉了起来：“你的家人也是你无可取代的人，所以和他们摊开来说说怎么样，把你的心情说出来。”
“笨蛋，你果然笨到了极点！”拍开黑子的手，他讽刺道。
黑子很老实地点头：“我的学习成绩确实不算好。”
“哈哈！”小林扒了扒头发，所以天真的家伙就是这么讨厌，让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那种坦率。
“阿哲，你会看着你和那个无可取代的搭档会走到哪一步的，到时候你可别跑过来哭！”
熟悉的称呼再次听到耳里，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错觉，黑子只回道：“好的。”
走出小林家已经过了七点，黑子伸了个懒腰，总觉得像是完成了某种艰巨的任务，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哟，看起来你还不错。”
突然的声音让黑子愣住，立刻往旁边看去：“青峰君，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人正蹲在一边的花台旁。
“切，我就是没事做随便逛到这里的。”其实放学后他看到黑子和小林一起走出校门，不放心便跟在了后头。现在看起来，担心还真是多余了。
“随便？可是这里和青峰君的家是两个方向。”
“少、少啰嗦！”青峰不自在地转身朝前面走去，黑子赶紧跟在后头，嘴角稍稍上扬了个角度。
“其实小林君不是个坏人。”
“没错，什么人你都不觉得坏。”都说过不要理会那个人，黑子还去了他家里，真是不学乖的家伙。
“并不是这样，不过小林君只是个得不到想要的关注，所以在闹别扭。”路灯的光并不太明亮，黑子抬头看着黝黑少年的侧脸，只觉得看不真切：“如果我变得更强的话，青峰君会怎么样？”
青峰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说道：“更强，是比我还强？哲的愿望还真是远大啊。”
黑子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不过这样也好。”
“诶？”
“找不到对手的感觉真的很糟，即使是你也好，想赶上来就拼死努力吧！”青峰使劲摁了摁他的头顶，“所以在我彻底打败作为对手的哲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影子’，知道没有？”
手掌的温度异常灼热，黑子却感到相当舒适。果然青峰……和别人是不同的。
“我问过妈妈了。”
“嗯？”
“问她为什么不再婚。”
“那她怎么说？”
“因为老爸和我的地位无可取代。”
“喂，你别笑得这么得意，是故意想让我羡慕你？”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因为我家只有一个一点都不坦率的死老头子！”
两个少年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光线拉得老长，远远看去就像融到一起。无论将来如何，至少现在来说，他们彼此都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阿充，你没事吧？”小林妈妈忐忑地走进房间，看到儿子正弯腰在捡地上的书。
小林看向她：“不用再担心我的事了。”
“可是……”
“……我会再试试。”
她疑惑地张开嘴：“诶？”
“会和老爸再沟通看看。”
“阿充。”小林妈妈的眼泪随即滚落而下。
望着那杯黑子只喝了几口的橙汁，小林笑了。
试试看吧，如果不重新踏出一步的话，就只能永远留在原地。你说是吧，天真的黑子哲也君？
Chapter 86
——影子只是在被允许的小小范围内，理解太阳带来的光芒。
XX警署调查室
“哟，小子你很行啊，谎报年龄到色情场所打工。”一个中年警官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脸“佩服”，没想到这个才念中学的男生经历就这么丰富，真是不容易，“四方圣，鹿之岛学院二年级，可疑物品交易、恐吓、勒索……啧啧，还好你是未成年，不然就得吃几年‘免钱饭’了。”
桌子那头的高大男生微垂着头，似乎是在忏悔，又似乎是不想直盯着刺目的台灯。四肢修长，薄薄T恤下的身体锻炼得很结实，面孔隐约透露出刚硬，整体来说还算比较帅气，当然要忽略他嘴巴若隐若现的调笑。
“警察先生，我也是为了生存啊。”四方圣一脸被生活所迫的苦哈哈表情，“上面有个生重病的老爸，下面还有年幼的弟妹，我不赚钱的话，他们怎么办？”握着的双手还很配合剧情地抖了一下。
“这样啊，我怎么没看到资料上有写？你信口胡说的本事也不小。母亲很早就去世，父亲再婚，后来又生了个儿子。你不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于是一个人留在原来的家里。”中年警官又翻了翻，“从小六就开始了自力更生……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自力更生的，难道你父亲没有给生活费？”
四方嘲讽地撇撇嘴：“总有些赚钱的办法不会计较年龄，警察先生，而且我也不希望去打扰别人的生活。”父亲什么的，早就已经是别人的了，从他老妈死掉之后。
他拿起笔在资料上勾了勾：“像你的年纪去那种酒吧打工，肯定会被送感化院。我说，别的孩子都在运动、参加社团或是谈恋爱，你就不羡慕吗？”
“羡慕？大叔，你的耳朵装饰用的？”四方把脸凑了过去，说话也不再那么客气，“我说了我要自力更生，运动那种东西是我可以做的？”
“啊啊，那么你房间的篮球又是怎么回事？对了，小学还是校队的主力，而且在鹿之岛也有参加过篮球社吧。”
一听这话，他笑容瞬间一凝：“你们去过我家？”这叫闯空门吧。
中年警官点点头：“这是例行程序。”
四方像被对方的行径激怒了一样，眼底没了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片冷然，是因为生活的巨大压迫造成的毫不在意，包括自己都可以无视。“感化院是吧？随便你们怎样。”
“喂，四方，你还想继续打篮球吗，比如说参加全国大赛？”中年警官静静地观察他半晌，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把笔当烟一样叼在嘴里。
四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诶？”
鹿之岛学院体育馆
“秋叶，你的力气是很大没错，可是这是篮球不是橄榄球，你再把防守的人撞出去，就给我滚！”
篮球部教练小栗原信男十分脾气火爆，只要队员表现一不如他意，就免不了大吼一场。秋叶正信是主力中锋，也是将来作为对抗帝光的利器之一。体格高大、力量过人，撇开喜好缝纫、料理那样女人玩意儿外，算是个优秀球手。平时性格比较沉默，不过这人一上场就更变了个性格一样，不把对手往死里逼就不会住手。
力量有时候控制不住就会造成冲撞，冲撞后就是犯规。小栗原可不想他在正式比赛时被驱逐出场，所以最近只要看到秋叶犯规就会发火。不听话的道具，不管实力如何都没有利用的必要。
秋叶隔场边的距离有些远，教练就算吼再大声，他也可以无视。不过就是苦了在一旁偷懒的夏目葵，耳朵差点被震聋掉：“其实有时候教训人也可以好好说……”
“夏目！”枪口马上调转过去，“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偷偷睡觉，想退部就直接说！”
他无奈地摊摊手，早知道就不插嘴了。啊啊，这个中年大叔肯定是更年期到了，看谁谁不顺眼。明明预选赛到现在都很顺利，一直未尝败绩的。
“对了，该不会是被S.A杂志的那篇报道刺激了吧？”前段时间那本期刊杂志的中学版大篇幅报道了帝光，还说他们将会创造新的奇迹。于是一向视帝光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教练就不淡定了，因为两个学校对上前还要再比赛几场，所以心头火气当然只有先发泄到他们身上了，还真是可怜啊。
“小铃，你在问你话。”
经理人山上沉默着朝他身后使了个眼神，算是善意的提醒。可惜在某些方面非常迟钝的男生，根本没看出来。
“你眼睛抽筋了？”
啪一下，小栗原把手上的资料夹狠狠敲到他头顶上。“刺激我最大的就是你！”
“教、教练？”捂住头，夏目转过身做了个道歉的动作，“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我背后。”
小栗原双眼一沉：“你不知道就可以胡说八道？”
不喜欢承认现实的男人最差劲了，谁都看得出他在不爽帝光更受关注，难怪都四十多了还是孤家寡人。平时解决生理问题不会都靠右手吧，夏目不怀好意地暗想。
这小子又在脑补什么？那种目光让他更加不爽。
右手一抖，球顺利地应声入筐。冬月忍却并不满足，弯腰把球捡起来，打算继续练习。
篮球部部长春日野走过来，把毛巾扔给他：“休息一下，过度练习会损伤肌肉。”
他看了旁边一眼，不想理会对方的阻止。
“阿忍。”春日野笑着叫了声，表情亲切，却让人莫名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冬月停下脚步，拿起毛巾原地擦起汗水。这个部长是个双面人，看起来很好相处，实际上在部内是最不好惹的存在。
“我看只有阿葵才敢去挑衅教练吧。”他悠闲地把篮球支在食指上旋转了几下，“不过教练最近确实暴躁了很多，可能是心里不确定的缘故。”
“不确定？”
春日野点头道：“不确定能不能赢过帝光，所以才越来越焦躁。”
鹿之岛的训练比起其他学校的基础为主、技术为辅的模式很有些不同，他们主要集中在体能、拼抢以及投篮上，至于一些基础练习都是直接省略，在全国大赛越加逼近的现在，每隔两天还会进行小型的红蓝对抗，由此来查看各个队员的情况。
这里不像帝光，没有固定的先发主力。只要表现出色就可以出场，反之就只能坐冷板凳，就算是春日野他们四个也不例外。
“……黑子哲也比以前看到的那次更强了。”帝光的预选赛虽然不是每场都有去看，不过黑子好像都有上场，要么是首发，要么是替补，“帝光是真的很看中他。
果然只是在意那个人吗？春日野笑了笑：“也许吧。”看中？也有可能不是帝光看中黑子，而是那个让他也摸不着头脑的帝光部长看中黑子。
冬月认真地看向手里的篮球：“但是我不会失败的，绝对不会败给他。”Misdirection并不只是黑子独有的东西，谁胜了就会变成理所当然的拥有者。
“啊，没错，阿忍不会失败的。”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起来有个人应该快回来了，所以我们的胜算还是很……”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道声音从大门口处响起。
“哟，老头子，你还是这么吵啊？”倚在那处的是个高大少年，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态度看上去就不太认真，“把我叫回这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看到他出现，小栗原意外地收敛住了怒容：“哦，什么代价？说说看。”
“耽误我打工，就必须支付误工费。”少年缓缓走进来，完全无视那些投注到自己身上的好奇视线。
这小子还好意思要误工费，不知道是谁把他从警署弄出来的吗？都不知道感恩。小栗原知道他也是个不省心的，但是为了比赛又不得不把人招回来。
冬月看着那人，不禁说道：“是四方？”
“没错，就是四方圣，那个不良的天才。”春日野笑着把球抛了出去，而对面的四方也跟着勾起唇角，接住球就直接投向篮筐。
“帝光吗？我就暂时来和你们玩玩儿吧。”说起来那个人貌似就是在帝光篮球部。
把滑到地板上的外套捡起的一瞬，四方听到了美妙的进球声，干脆利落、悦耳动听。
同一时刻的帝光中学第一体育馆，大家的注意仍集中到即将进行对决的两个人身上，当然不知道强敌正在逼近。
赤司摩挲了一下篮球的表面，感受着上面那些粗糙的防滑颗粒，似乎并不急于马上开始一对一。
“……其实我以前也不怎么擅长投篮。”
“诶？”突然的话让黑子微微一愣，还有这个人不擅长的东西？
他那副略带惊愕的表情取悦了赤司，于是扬他了扬嘴角继续说道：“因为身高的问题，所以投篮经常被人封堵……凉太，我的话就这么好笑？”
斜斜飘过来的目光让黄濑一口气噎在喉咙，倒吐不吐的特别难受：“不好笑，一点都不。”身高什么的，部长大人这是在自我吐槽？不能笑出来真是太悲催了，这样会内伤好不好。
“除了投篮之外，传球也不算好。也许开始会让对手措手不及，不过只要适应了之后，他们就能摸索到应对的办法。当时校队那个教练很不满意，说一个不管投篮还是传球都会被拦截的人，他不需要。”赤司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神情有些飘移不定，“于是我就想既然这样，那么我只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招数，让对手拼死也摸不到球就可以了。”
“创造？”真的会有那种办法……无论怎样都不会被拦截到的球？
“不相信？”
黑子摇摇头：“不是。”
“你也要创造出属于你的招数，Misdirection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能依赖。”那种东西就像毒品，一旦沉溺进去就只能任由起吞噬，他可不希望黑子成为一个只会Misdirection的球员。况且那种技术有时间限制，一直使用也不现实。
“我自己创造……”
“没错，超脱出既定范围的方法，这样你才能真正变强。”
真正变强？听到这话，黑子抬起头盯向对方。白色的灯光打在少年的赤发上，炫目地让人无法直视，但最吸引目光的还是那种毫不迟疑的坚定。这人虽然和他同龄，却是值得佩服的存在。
“控卫就是场上的指挥塔，即使你有某方面的劣势也不要紧。你存在的作用就是利用那些和你不同特点的人，再整合他们，这样就可以达成目标。”
黑子沉默地聆听着，觉得虽然只是单单几句话，自己却受益匪浅。
赤司的背脊挺得很直，扫视了周围一圈，然后用让每个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我不是什么天才，也不需要天才。只要把自己的长处和对手的短处利用到极致，那么就会战无不胜。”
天才并不是指的拥有天生的才能，而是善于发现自身能力而又能够不断磨练自己的人，才能称作天才。
所有人都是一愣，有些和这个人的差距实在太大的错觉。不仅仅是实力，还是一种碰见挫折也绝不回头的决意。而就在离他不远处的青峰眼睛微微一瞪，随后大笑出声：“战无不胜吗？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我。”
不管对手是谁，他都会是最后的胜者。
赤司用余光瞥了眼青峰，随后又对黑子说道：“开始吧。”
“……我总觉得这不是单纯的一对一测试。”绿间推了推眼镜。
紫原不太感兴趣地回道：“和赤司对上都不会单纯。”
“我的意思是赤司好像是想通过测试指导黑子。”一些除开技术外，非常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创造力、作为控卫的真正职责以及帝光的必胜精神。
如果是往常，黄濑肯定又忍不住插嘴，说些诸如“太不公平了，我也想被指导”、“小赤司真是太严厉了”之类的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看着场中那两人，脸色认真得都不像那个黄濑凉太了。
“发挥自己的长处、利用对手的短处？”黄濑摸了摸略显干裂的嘴唇，目光闪烁不定，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因为投篮能力欠缺，这场一对一的规则自然和往常的不同。一共十球，不需计算得分，只注重突破和防守。突破、拦截次数最多的一方就算胜利，当然赢数达到六次就可以提前结束对决。很简单的规则，对黑子也没有不利，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心，因为要突破面前这人实在是太难、太难。
黑子冷静地注视着眼前防守的人，球啪啪地不停拍打着，他不急于马上进攻，而是寻找着对方的破绽，打算一击致命。
赤司展开手臂，重心只是微微压低，好像并不把他的小把戏看在眼里。
“过来吧，哲也，让我看看你变强的证明。”
“啊啊，不太妙哦。”黄濑眉头微微攒紧，虽然他们是好朋友，不过他却不太看好黑子。
走过来的桃井狠狠敲了他一记：“什么不太妙，哲君对上任何人都不会有问题的。”
“小桃？你什么时候……”这人不是因为工作太累，自顾自跑掉了吗？话又说回来，“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的真的好吗？客观地看黑子根本没可能赢啊。
一个白眼甩过去，她又握紧双手看向球场。说得好像很有信心，不过也没有太多底气。如果黑子通不过测试，赤司该不会真的把他赶出一军吧？如果真要这样，她也一起下放好了。
“没问题的，一定没有问题。”桃井喃喃念道，“哲君，加油。”
青峰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壁，随意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在场的人或许有99%都认为赤司会赢，不过他就是那1%的例外，这就是出于对搭档的信赖吧。
“进攻需要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想要胜利就把对手踩在脚底，然后走过去。”
黄濑回头看向他：“小青峰的气势一向都很强，我们要不要也来一场测试？”看起来是在开玩笑，实际上他是真有此意。黄濑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初他进入篮球部的理由，就是要彻底打败这个人。
“你和我一对一？”青峰连一个视线都没有给他，“难道你输得还不够多？”他们两个人的一对一几乎是每天都在进行，但是黄濑从来没赢过，现在做出挑战的样子又是给谁看。
黄濑眸光沉了沉，笑容却不减：“小青峰，没有哪个人是永远都不会失败的。”
“是吗？就算是这样，赢我的人也绝不会是黄濑凉太。”青峰说得不留情面，“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这并不是盲目自信，但要是自己都不坚信自己会胜利的话，别人就更加不会了。
原来这个人还是没把他当作真正的对手？得出结论的黄濑有了种立刻要和青峰打一场的冲动，不过现在却不是时候，他只得死死按捺住。
把黄濑心底的暗潮汹涌全都看在眼里，绿间的嘴唇翻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下来。只要不影响比赛的胜负，别人怎样和他都没有太多关系。
独属两个人的对决正在进行中，赤司的优势是十分明显的，前四球都由他突破成功，黑子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而第五次交锋现在即将开始。
黑子本来打算装作冲向对方右侧，然后迅速从左边突破，不过刚踏出第一步就被看出线路，而球也转瞬间到了赤司手里。
“不行、不行，你的假动作简直可笑到极点，可能也只有才学篮球没多久的人才会上你的当。”攻防位置一下转换，赤司悠哉地拍着球，把黑子脸上那点被拦截后的懊恼看在眼里，“虽然身体还是比较平衡，动作也算可以，不过就是太规矩了才是你最大的弱点。”
边说他边一个背身躲过黑子想要挑球的手，交叉步运用到了巧妙的地步。然后身体向前微倾，莫名其妙的动作让黑子摸不着头脑。
他要怎么突破，是左还是右，或者都不是，而选择从正面硬撼？
“我说过了，要想让对手连球都摸不到，就要学会思考，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教科书一样的篮球，无趣又没有特色，被拦截就是必然的结局。”球在赤司掌中拍打回旋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停顿下来，不过这只是黑子的错觉。这里面运用了个小技巧，只是微微翻动一下球，就可以延续持球时间，不过以前的他从来不知道有这种打法。
这就是赤司所谓的“创造”？
黑子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只等待对方的动作。
“等待是没用的，进攻就是最佳的防守！”话音刚落，赤司就动了。左脚瞬间一蹬，便朝黑子左侧冲去。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是由自身的力量推动前进，如同出鞘的妖刀，毫不留情地直劈对手要害。
风声在耳畔刮过，黑子只看到赤司和自己擦身而过，连多余的防守都做不出来。被轻易地突破了，所以连带那风声也仿佛成了嘲讽。
被突破第五次了，再一次就算他失败。好不容易升到一军，他不想就这么放弃，也还不到放弃的时候。黑子弯下腰，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在把脚下的地板浸湿了小小一片。
“怎么回事？”桃井揉揉眼睛，“为什么哲君不去防守？”
青峰眯着眼回答道：“不是不想防守，是速度太快了，完全来不及反应。”赤司这个人隐藏得够深的，让他都想去挑战看看了。
“噗哈哈哈，我就说嘛，黑子那家伙哪儿有可能赢过赤司？”铃村太一幸灾乐祸地拍了下手，“都输五球了，再被突破一次就‘游戏结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黑子苦着张脸回到三军的样子。
那个一直靠运气升到一军的家伙，终于也体会到现实是多么残酷了吧。
户田刚也不禁点点头：“帝光的一军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身高不够，技术也不行，那个黑子凭什么啊。
“说的也是，一军确实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
有些低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两人同时望去，只见一只手直直压了下来。
“紫原？”
“紫……紫原学长？”
紫原分别提着他们的衣领，然后一个用力把人扔出一馆：“猫狗们，回去你们该待的地方，这里不适合只有喋喋不休的人。”
黑子的实力确实不怎样，不过现在到底还是一军的人，也容不得这些人说三道四。
“可、可恶，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好看！”捂住差点儿被摔成四瓣的屁股，铃村歪歪扭扭地站起身，一脸忿忿。
户田翻个白眼，知道这人就只是嘴巴逞能，真要让他去做点什么，只怕也没这个胆子。
“哲也，你的体力跟不上了？”
一道阴影笼过来，黑子立刻直起身体：“我没有。”
“那就好。”赤司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有最后一球，你不会令我失望的，是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哲也，你必须记住一点，我不需要天才，但是……我也不需要废物。”赤司又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所以这最后一球……你要努力啊。”
他会的，一直走到今天，不就是全靠努力吗？你可以说黑子哲也没有天分，但绝不能不认同他的努力。
这次控球的一方是赤司，他仍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想象不出接下来会如何。“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想起之前的话，这次黑子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飞快地逼近想要截球。赤司见状弯了弯嘴唇，显然对他的表现比较满意。向左侧开一步，重心压低，背脊微微躬起，赤司控球的动作十分熟练，这是经过长期练习造就的。
场外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这最后一次攻防。青峰却还是坐在地板上，看似对结局毫不在意。不过那目光是慑人的，有种狂暴的野生动物般的气息，很难想象这个人在一年前还只是个喜爱篮球的爽朗少年。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但其实也只有不到十秒。黑子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只是牢牢盯着赤司，他知道对方就快发起进攻了。
和他预料的一样，在看到黑子冲过来的一瞬，赤司发动了，速度一如之前的快速，一个背身就想甩开贴过来的黑子。
黑子咬住牙，不想再次失败。要是栽在同一个招数上，那么他就是真的废物了。也跟着一个扭转，右手在这一刻也朝对方的掌下拨去。
“想截球，可惜还是差了点啊。”把球换到左手，赤司轻易地避开。谁知下一刻突变，只见黑子右手往地板一撑，整个人转向到了左侧。随即把左手伸展到极限，指尖轻轻一碰，球便滚落而出。
此刻黑子眼睛里的世界只有那颗篮球，他甚至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因此受伤，就这么扑了过去。
砰一声，黑子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动也不动。
“哲君！”桃井想冲上去查看，却始终迈不开步子，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青峰扯住了她的衣角。
“大酱，你放开！”
青峰只是淡淡说道：“他没事。”
“诶？”
“我说他没事。”
什么啊，说得这么肯定，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有事没事？正想把他甩开，却看见黑子渐渐坐了起来，怀里抱着篮球，像是抱着所有的梦想和期待。
“我抢到了，赤司君。”
赤司走过去，一把把他拉起来：“双重假动作吗？还算比较不错。”
对于这个总是在挑刺的部长来说，这就算最大的赞美了。黑子抹了抹汗水，退开几步道：“接下来是我的进攻。”
“有意思，你是打出自信了？”赤司摆开防守动作，眼神也变得更认真起来。
身高不足才一米六多一点，四肢瘦弱，技术简单，很多人都认为他没有打篮球的天赋。可此刻又是如何，他站在了帝光一军的场地挑战那个能力卓越的部长，篮球之于他，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他就是黑子哲也，这个名字会证明有一种天才是由努力而成就的。
“哲！”这时，看到黑子马上要发起进攻，青峰突然站了起来，大喊道，“干掉他！”
绿间闻言嘴角一抽，暗想青峰还是祈祷他的话不要被赤司听到，不然就后果自负了。
球粘在掌下，带着不准任何人夺去的坚定。黑子侧着身体，眼睛左右观察着，只是几秒钟就决定好了策略。他在初初冲刺的时候就把速度提到最高，这就是快攻的证明。对于防守球员来说，身侧的45度角是最难做出有效反应的，所以要突破的话就必须从那里下手。
来到赤司身前他也并未减速，而是来了个跳跃式躲闪。
“这样太简单了。”赤司没有上当，身体跟着灵活地移动，并没有留下让他突破的空荡。
黑子双眼一沉，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左脚一个狠狠的踩踏，把力量分散到脚踝、小腿和膝盖处，整个人向着刚才决定好的角度跃去。
只是简单的变向、踏跃，却让场边的人都屏住呼吸，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少年，其实也有耀眼的一面。
水谷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眸一闪，依然是面无表情。
所谓的快速突破就是要快到让防守人员来不及反应，黑子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不过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他是不会认输的。
45度确实不是更让人舒适的角度，赤司愣了下，随即笑容变得更深，把重心压到右侧，扭曲着肩膀想要用平压把球截下。
黑子极其少有地露出一抹笑容：“我会突破你的，赤司君。”
因为只有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发生，所以才会被称为奇迹。本来在右手上的球不见了踪影，赤司一看，竟然出现在黑子左手上，原来那个要从右侧45度角突破的动作只是假象，黑子真正想要进攻的是左侧。最初他就计算好了一切，然后在拍球突破的时候迈出右腿，把球反弹回去，篮球经过地板和右腿的两次撞击后，就迅速地变向到了左侧。
前方已经无人阻挡，宽阔得让黑子眼睛有些酸涩，他……成功了？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所以又跑了几步后，他停了下来，微微扬起头，而最爱的篮球就牢牢握在掌心。
“哲！”青峰走到场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青峰……君？”黑子这才回过神来，“我成功了？”
“啊，你成功了！”揉乱他的头发，青峰点点头。
两个人之前的气氛让桃井硬生生止住脚步，不知道怎么去靠近。那个被隔绝出来的世界，会有她的位置存在吗？
青峰转头盯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笨蛋，发什么呆，想过来就过来。”
“嗯嗯。”桃井揉揉发红的眼睛，冲过去一把抱住黑子的手臂不停摇晃，差点儿把他弄到地上去。
“哲君最厉害了！”
“桃井，我身上很多汗。”
“那个随便怎样都好啦！”桃井笑得很灿烂。
很幸运，能喜欢上这个人真是太幸运了，即使最后他们只能作为好朋友。
“哲也，你终于不再死搬硬套教科书的动作了。”赤司看见三个人的互动，收敛住笑容，“不过现在高兴是不是太早了？这只是突破了一次而已。”
在冬天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是什么感觉，黑子现在体会到了。是啊，一次的突破又能说明什么？他的体力快要不支了，要是再来几次肯定还是失败的结局。
“是没力气了？”他很“体贴”地弯腰拍打了下黑子有些颤抖的膝盖，“那就来一次最后的对决，你如果赢了的话，相信教练就不再反对你作为主力出战全国大赛了，我说的对吗，水谷教练？”
斜睨过去的视线带着不容违背的意味，就算那个人是教练也一样如此。
“哼。”水谷冷声答道，“也要他赢了再说。”不过语气较之最开始好了一些，也许是亲眼见到黑子并非是他想象的废柴。
“哲也没意见吧？”
黑子摇头，就算有意见，这人也不会听从的。
“很好，那么你们也一起过来吧。”
什、什么，“你们”是什么意思？在场的除了教练水谷外，都疑惑不解。不过没多久他们就知道了，赤司的用意何在。
六个人分做两组站在场上，分别是防守方的：赤司、黄濑、紫原；以及进攻方的：黑子、青峰、绿间。三对三的比拼，只有一次的机会，只要黑子他们能突破防守，进球得分，那么就算获胜，其实这也是在考验黑子作为赤司替补和场上核心控卫的能力。
“终于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了，我都快生锈了。”说话的是紫原，在前面几场预赛里，他只是作为替补出场了很少的时间，早就不耐烦了。这时来个队友间的三对三也不错，毕竟青峰和绿间是很难得的对手。
以前或许还不太觉得，作为对手后再看向紫原，就会发现对方像座无法撼动的高山般，能让所有进攻者畏惧。有这样的人防守，突破的难度是非常大的。
黄濑也显得很是愉快，这么快就和青峰对上，也算是心愿达成：“小黑子他们不会还要用对青山时的那个无限三角战术吧。”
赤司笑道：“哲也还没傻到用我教的战术来对付我的地步。
这就是变相在说这么猜测的自己很傻了？黄濑垮下脸来。“那我们要怎么防守？”
“怎么防吗？”赤司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当然是区域联防。”
“什么意思？”旁边两人同时问道。
而他只是笑得模棱两可。
除掉Misdirection后，你还剩下些什么？——黑子不只一次这么问过自己，答案是经过不懈怠的练习而日渐扎实的基础能力，还有可以活学活用的头脑。脑子里全是篮球的人，会利用学到的各种知识来应变场上随时会出现的状况。他是影子，影子总隐藏在暗处，等待那最致命的一击。
“区域联防？”青峰皱眉问道。
黑子点点头：“没错，如果我是赤司君的话，就会采取这个战术。不过不同于平时的那种防守，而是由两个人对持球手进行包夹，目的在于迫使他把球传出来。”
“然后趁传球的空隙，从空中拦截是吧？”绿间弯腰把鞋带系紧，随即又看着黑子说道。那目光有些复杂，也许是没想过面前这个曾经孤独地在四馆练习，追求虚无缥缈梦想的少年，现在会进化到这个地步。从被动的传球机器到开始学会换位思考，去预估赤司接下来的战术，不得不说黑子这家伙确实进步了。
知耻而后勇——说的就是黑子吧，彻底明确自己的不足，才能勇往无前。虽然不想承认，他确实有点羡慕这种人。
“绿间君说的很正确，我想他们应该会这样。”
青峰又道：“赤司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吗？”黑子转头看向前方那三个人，“目的就是完全把我的传球封杀。”
赤司等三人分散排开，形成倒三角的位置，不像是要防守，倒像要全力进攻。他们浑身散发的气势和之前对战过的对手都不一样，那是一种让人从心底发颤的感觉。看着这副架势，黑子握球的手又紧了紧，深吸了口气把心情平复下来。无论面对什么人，他都不会选择退缩。
“今天也拜托了。”低头对着“好朋友”篮球说了声，黑子也站到了自己的攻击位置上，身侧是青峰和绿间。
“3对3，一球胜负，开始！”临时充当裁判的三年生吹响了口哨，下一刻就见到赤司他们冲了过去，分别拦截自己的目标。
桃井见状不禁抓紧了衣角：“人盯人区域联防？”篮球赛通常有区域联防和人盯人防守两种方式，前者是以三秒区为主要防守位置，当进攻方到达时，再上前防守的方法；人盯人则是防守者锁定一个目标，专门盯防。虽然效果不错，不过这两种方法都有局限性，随时都可能露出破绽，比如人盯人，一旦被对方突破，那防守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人盯人区域联防却不同，看起来和一般人盯人防守没有不同，但是它不仅仅是针对固定目标进行防守，而且还要配合进攻者的动作来调整自己的防守范围，还能对未持球又想切入篮下的球员进行盯防。总而言之不管进攻者怎样跑位和移动，防守方都能不停变换位置，形成一堵无法攻克的高墙，达到彻底遏制对手的传球和进攻的目的。
“怎么可能，中学生为什么会这个？”桃井眨眨眼，显然不太相信那三个人是如何做出这种高级技术的，这不单是需要超高的应变力，而且还需要随时注意队友的防守位置。没有经过长期练习，是不可能做到的。
“小赤那家伙……”原来不只是把精力花在黑子身上吗？连黄濑和紫原也都有突破了，“可恶，哲君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桃井焦虑地咬了咬拇指的指甲，又一次对生为女生的自己感到无奈，如果是男的该多好，就可以一起迎接挑战了。
黑子被赤司盯得死死的，完全无法把球传出。而黄濑则挥动着手臂，不让面前的人有靠过去帮忙的机会：“小青峰，我说过没有人会永远不败。”他们绝对无法突破这个防守，再比下去也只是徒劳，“我可是一直都在等待打败你的机会，不过我想今天就可以结束一切了。”他不愿在今后的日子，甚至是高中还是只能追着青峰的背影跑。
“啊，真的是这样？你的斗志很不错，不过……”青峰忽地停住脚步，只见他肩膀左右不住地晃动，然后是一个侧步甩身，速度快得在对方看来就像一道残影，等黄濑回过神来后，就发现青峰已经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