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中赛东京都预选赛第五回合战，帝光中学迎战芝丘学园。.4
“大酱好奇怪。”明明赢了为什么还不开心？桃井抱紧资料夹，满脸疑惑不解。她发现最近是不是减少了和青峰的相处时间，这个青梅竹马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往常要是赢了的话，不是至少应该和黑子庆祝一下吗？
“大辉并不是奇怪，只不过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而已。”从凳子上站起身，赤司把运动外套的拉丝拉上。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去看台上欣赏鹿之岛的表演了。
桃井问道：“意识到什么？”
赤司看向那两人离去的方向，随即说道：“大辉意识到就算没有哲也作为搭档，比赛也可以赢得很轻松。”
“诶？不可能！”桃井大叫着反驳，把其余未走的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大酱绝对不会这么想的。”她比谁都要清楚他和黑子之间的深厚牵绊，天生的搭档、互为补充，怎么可以说是不需要？
“是啊，大辉或许也自己对自己说这个想法是不可能的。”赤司倒没対她的这种态度不爽，反而对别人的失控感到愉悦，“只不过以后他就会越来越这么觉得了。”
毕竟光可以拥有很多影子，而影子只能依靠一缕光。
“我不相信！”桃井咬咬嘴唇，也没有收拾休息区的东西，就急急跑向更衣室，“小黄，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比赛得满身大汗的黄濑指指自己，以为桃井是在说笑，“小桃，你没问题吧？我才比赛完……”
可惜对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早已跑得不见了人影。
“部长，你还……好吧？”看见还呆呆站在场中的浅野，男生不由得上前问道，“该走了，马上就是鹿之岛的比赛，工作人员要清理地面。”这场比赛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帝光就算没有出全力，他们也只坚持到了第三节，到头来被那个黑炭头和黄头发完虐。
“哈哈，我怎么可能有事？我可是即将闻名全国的男人浅野耕造。”浅野迈开大步子走出场中，“一个小小的帝光，只是我成功道路上的踏脚石而已。看着好了，只需要明年，我就让他们那些人吃不了兜着走！啊哈哈，啊哈哈哈！”
男生无语地跟在后头，忽然发觉部长这种缺心眼的个性其实也是优点。
就不知道鹿之岛对上帝光会是怎样一场比赛，应该会很激烈才对，说不定胜者就可以在称霸全中赛。
没有黄濑不时的说笑声，更衣室显得有些沉闷。青峰脱下汗湿的球衣，露出一身锻炼紧实的肌肉。因为身体还处在发育期，所以不是那种忿张的感觉，在女生看来很是吸引人。肤色黑了一点，但这样更有男子气概，更受那些不喜欢奶油小生的人的青睐。
只是青峰浑身散发的气场不算亲切，让人只能望而却步。黑子是少数不受这种风暴影响的人，他看着对方的侧脸，暗自猜测着青峰不爽的理由。其实也很好看透，不外乎是对手不够强，让他没有享受到比赛，又生出“即使不尽全力也可以赢”这样的想法。
黑子确实很了解青峰，但这次他的猜测却有了些许偏差。青峰不仅仅是因为比赛的事火大，更因为某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而感到茫然。
伸手关上更衣柜的门，青峰把T恤搭在肩头，就这么坐到黑子的身边。“哲，其实我……”
“大酱！”
话还未说完，房门就被人大力踢开。众人转头看去，发现那个伟大的经理人小姐正不知羞地站在外面。
喂喂，你好歹也是女的啊，这么闯进更衣室算是怎样？大家七手八脚地赶紧用衣物遮掩着，却不敢把桃井丢出去。一来这人可是学校男生的梦中情人，太粗鲁了会变成众矢之的的；二来，桃井看着温温柔柔，却不是盏省油的灯。为了避免日后被打击报复，还是她想怎样就怎样吧。
队员们火速换好衣服出门，而黑子也见势不对，觉得桃井有什么话要对青峰说，于是也跟着走出去，把更衣室留给了那两个青梅竹马。
见他们都瞬间蒸发，桃井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没有哲君当搭档也无所谓，比赛照样能赢？”
青峰正在套T恤的手突地一僵，然后淡定地把衣服穿上：“你胡说什么？”
“我也希望我是在胡说。”这个人不管是爽朗也好，还是变得像现在这样也好，有一点是没有改变的，就是只相信自己，从不觉得应该和队友配合。在黑子还没升上一军之前，青峰就很少参与到战术当中，或是把球传给别人。
说起来只是王牌的任性，不过细想一下确实不相信别人的作用，觉得除了自己之外没有谁能为球队带来胜利。到底是自信还是自大，桃井也说不清楚，只是这样的青峰并不是她所期待的。
而黑子的出现则让她松了口气，虽然也曾嫉妒过两人之间无法插进去的羁绊，内心却还是感到高兴的。青峰没有什么朋友，有一个不管在私底下或者是球场上都能友好相处、配合默契的搭档存在，怎么看都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桃井不仅一次幻想过，他们三个人即使上了高中也仍旧能凑在一起。有空的时候就到处闲逛，考试的时候就在一起补习，当然，篮球社也必须要加入的。青峰和黑子还是作为搭档，而她则能成为更独当一面的经理人。
很美好的景象不是吗？但幻想终究是幻想，这就代表着成功和失败的几率各占一半。
她第一次怨恨起帝光篮球部的强大，正因为如此才显得黑子的价值可有可无。就像赤司说的那样，从来没有碰上过比自己更厉害的对手的青峰，是不是在某天就会觉得不需要黑子的帮助了？没有搭档也可以获胜，所以搭档这种东西也可以不存在。
“你真的没这么想过？”
青峰沉默地看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大酱，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上高中。”桃井脱力般坐到椅子上，双手握在一起，“所以……所以你会一直和哲君当搭档吧。”
“你的搭档只能是我。”——青峰想起自己和黑子说过的那句话，随即点了点头：“嗯。”
“这样吗？真是太好了。”桃井揉了揉眼睛，笑得很开心。
更衣室内又沉默下来，看来他们的对话是结束了，不过黑子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就这么进去，还是干脆离开比较好。
不，离开也不行，他的包还放在里面，就算现在并不太想面对青峰。
“觉得没有搭档也无所谓……吗？”黑子想今天果然不是个幸运的日子，即使外面阳光灿烂，心情却始终阴云密布。
不管青峰君有没有这么想，他能做的只有用实力证明自己而已。
四强战第二场鹿之岛对诚南的比赛即将开始，两队也分别从通道走出。春日野看见前方那个还没有离去的人，不禁眯了眯眼睛。
“这不是赤司部长吗？今天的比赛还真是精彩啊，我们也学到了很多。”他笑着恭维道，态度显得很谦逊。
赤司看着那只伸出来的右手，基于礼貌还是和他握了握。不过等收回手后，他却不经意地在裤子旁擦了擦，实际上赤司的洁癖还是挺严重的，特别是对待陌生人。
“鹿之岛是应该好好学习一下。”
这话一说，旁听的黄濑立刻笑出声来。自家部长还真是会讽刺人啊，完全不给鹿之岛留面子。
春日野表情一僵，最后还是维持住了笑容：“那么之后的决赛就请帝光的各位手下留情了。”
这话说得是信心十足，仿佛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赛稳赢似的，就开始想着和帝光的事情了。
“喂，你总是这样？”紫原歪在一边的墙壁上，对着春日野说道，“对着对手笑，是不是太傻了？”
“傻吗？”春日野没有生气，依然好脾气地回答道，“只是表达友好而已。”
“所以才说你傻啊，对敌人表达什么友好，又不是小学生的校际友谊赛。”因为又没能上场，加上睡眠不足，脾气正在暴走边缘。
“喂，生化人，你什么意思？”夏目葵很不爽他的态度，于是也跟着嘴巴不留情。
春日野拉住他的手臂，然后朝赤司点点头：“我们还有比赛，那么就决赛再见了。”
“什么风暴啊，黑马之类的，还真是够了。”紫原摸索着外套口袋，却发现随身携带的零食已经告竭，脸色又黑了黑，“这些称呼可不能帮助你们获胜。”
“是吗？那么就走着瞧吧。”冬月从他的身边擦过，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黄濑看得是瞠目结舌，没想到不怎么爱说话的紫原居然也是毒舌。
“小紫原，我还真没看出来。”
“你当然不会看出来，有时间也只想着怎么和男人搭讪了。”说完转身就走，他要去买些零食补充能量，至于鹿之岛的比赛……看不看又有什么关系，对方弱，他也要赢；对方强，他更要赢，所以也不需要浪费时间。
黄濑被他气得内伤，用在对手身上这个毒舌倒是让人赞赏，可用在自己身上，就非常不爽了。
“敦有句话说错了。”
“哈？”黄濑盯着赤司，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
“春日野不是在傻笑。”
那种事情随便怎样都好了，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笑容就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罪恶，我想那个人就是这样。”说话的同时，赤司也扬起了嘴角。
什么叫为了掩饰内心的罪恶？你才是真正诠释了这句话吧部长大人，黄濑暗自想着。
当然心情不舒畅的除了黄濑之外，还有正要进行比赛的诚南众人。看着对面半场正在热身的夏目以及高个中锋秋叶，他们深深觉得自己的球队被看低和侮辱了。
针对着鹿之岛的快攻战术，长谷川带领队员进行了强化训练，还制定出一系列针对性战术。可现在出场的就这两个人，完全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做了无用功。
“阿辽，不要激动。”教练藤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说不定鹿之岛就是故意这么做，想让我们产生动摇。”随后他又指了指看台的方向。
“帝光的人正在看好戏，如果你不想输得太难看，就要沉住气。”
从长谷川这个角度很容易就能瞥见赤司几人，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带着淡漠很审视的眼神。这些人是不是觉得诚南今天就一定会输给鹿之岛？不，他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长谷川深吸一口气：“老头子，我知道了。既然鹿之岛其余那几个不想下场，我就把他们逼出来好了。”
藤村闻言不由得咧嘴一笑：“不错，这样才是诚南的不良部长啊。”
“……臭老头，‘部长’前面不用再加上不良这个字眼。”
经理人深井看见长谷川把怒气平息下去，握紧的拳头才忽地一松，看来今天这场比赛不轻松啊。
等黑子从更衣室出来，看台上已经坐满了来给鹿之岛和诚南加油的人。青峰去门口贩卖机买饮料，而桃井则要去做收尾工作，于是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不是没看见赤司几人，但是那周围也实在挤不进去。找不到座位的黑子只能东张西望，寻求空隙。
“不介意的话，这里还有座位哦。”一道声音忽地响起，在漫天加油声中并不起眼，不过黑子还是留意到了。
“你是在叫我？”黑子看过去，边缘靠近过道的地方坐着个高大的男生，戴着顶鸭舌帽把上半张脸遮盖住了，但是从唇形来看，模样应该不错。
那男生点点头，又朝他招了招手，那姿势像在唤家里的宠物：“没错。”
那个空着的位置视野还不错，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场内情况。黑子别无选择地坐了过去，顺便和那人道了声谢。
“不用客气，你可是帝光的正选，坐在一起是我的荣幸。”男生说得很是豪爽。虽然话里说是荣幸，但黑子感觉得出隐藏在其中的那份不以为然。
这个人……不是简单的观众吧。
“干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四方圣，请多多指教。”
“你好，我是黑子哲也。”他们只是陌生人，这场比赛后也不会再见面，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指教，但是家教良好的黑子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黑子啊……真是个不错的名字。”说完这句话，四方圣又把视线放到了场内。
鹿之岛对诚南，比赛即将开始。
对于鹿之岛的打法，长谷川几人不可谓不熟悉，毕竟之前曾有过一次交手。而且在最近的预选赛里，经理人深井已经竭尽全力收集来了各种情报，长谷川相信这可是获胜的砝码。鹿之岛的优势在于快攻传切很是流畅到位，且投篮精准。针对这一点就要运用阵地战，然后减少自身失误。他们喜欢快，诚南就反其道而行之地把节奏拖慢，简单来说就是让鹿之岛去迎合他们的节奏，被慢慢拖死。
至于那个叫秋叶的高中锋，篮下有他固守确实非常难攻。为了避其锋芒，长谷川选择的进攻点多在外围，只要没有防守，管它是三分线还是罚球线，立刻出手。就算命中率只有30%，也可以对鹿之岛造成影响。
“干掉他们，我请大家吃烤肉！”开球前，长谷川如是说道。
周围队员听了马上就笑着应和，在他们看来能让长谷川请客可是比天降红雨还要难得，所以怎么也要努力一把。
鹿之岛之前不显山不露水，大家都当这个学校是可有可无的鸡肋。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的实力非常强，原因在于以春日野为首的几个新晋球员。不管是身高过人、力量强大的中锋秋叶，还是视野开阔、投篮准确的夏目，都是能够进军全国的球员。鹿之岛的目标已经很明显了，不仅要参加全中赛，还要挫败帝光以第一名的身份参加。
两队站在中圈处，只听裁判的哨声响起，双方中锋立刻跳起争球。秋叶淡淡地看了眼诚南的中锋，只是纵身一跳便将球捞到，随后快速传给13号控卫。代替冬月上场的13号将球运向前场，一个假动作绕开防守后回传给了右侧插上的夏目。
夏目的力量虽说没有秋叶强，但挤掉一个SG还是绰绰有余。只见他成功突入内线后，对着篮筐便高高跃起，然后重重把球砸了进去。
才开场不过几十秒，鹿之岛便先声夺人，看台上的观众纷纷欢呼雀跃。
灌篮并非想象的那么容易，还和身高以及弹跳力有关，中学生做起来就更加困难。今天的比赛却能欣赏到，实在是很难得。不管是帝光还是鹿之岛，果然都是超越中学程度的存在。
“哎呀，一上来就是下马威，那个诚南看来麻烦了。”四方圣用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评论着。
黑子的目光始终投注在长谷川身上，那个粗暴倔强的男生并没有流露出灰败、颓丧的表情，所以这场比赛不会轻易结束。“鹿之岛的内线由12号驻守，所以很难攻破，这就相当于诚南的软肋。”
“哦？”四方感兴趣地瞄向身侧的少年，“那又如何？”
“所以只需要在外线进攻就可以了。”
黑子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长谷川在己方队员的掩护下，站到三分线上稳稳把球投出，一道美妙弧线后，球应声入筐，三分到手。
一来一往间，诚南倒是反超了一分。
“黑子君的分析还挺准确的。”
黑子想谦虚一下，不过又想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那么，你可以分析一下今天会是谁获胜吗？”
“……”黑子双眼一沉，反问道，“四方同学又怎么以为？”
问题直接砸了回来，他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不起眼的人并不好糊弄：“我吗？诚南也只能坚持到第二节，不过对垃圾般的他们来说也是相当不错了。”
“垃圾”这个词带着侮辱意味，黑子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高呼声。转头看去，发现是鹿之岛的夏目正在强行突破，即使有两名防守球员也没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身体一个微晃，电光似的越过了对手，几个大跨步便来到篮下。拉直跳起的身体看上去格外修长，在空中微一停顿，躲开跟着跳起防守的人，便立刻把球投向前方篮筐。一系列动作做起来轻松无比，欣赏起来也很是美妙。
即使夏目是对手，黑子也不禁想要赞叹出声，这样的技术是现在的他还不具备的。
“人呢？”等结束了这一轮进攻，黑子再看向旁边时，已经不见了那个四方圣的踪影。座位上空空荡荡，让他有种也许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的错觉。
“哲。”就在这时，青峰拿了两罐饮料过来，他一下坐在四方那个位置上，“你刚才和谁在说话？”
“只是个来看比赛的普通观众。”说是这么说，黑子总觉得四方不是个普通人。
青峰也没有多问，打开易拉罐喝了两口，看着场中的比赛说道：“长谷川那家伙是想拖慢鹿之岛的快攻吧，想法很正确，不过他们的实力太弱了。”
黑子望着手里那罐宝矿力，不经意地回想起曾经那场一军对二军的练习赛，也是他和青峰初次配合的日子，明明没有过去多久，现在却已经成为回忆了吗？
青峰说过他就像是补充体能般的宝矿力，不过总是喝一种饮料也会感到厌烦吧。
“诚南有办法制定出压制鹿之岛的战术，却没那个实力去执行战术。所以即使对方现在只有两个主力出场，他们最多也只能撑到第二节。”青峰说着和刚才四方圣相同的结论，言谈间对诚南很不看好。当然这也不是在间接夸赞鹿之岛，在他看来不管是谁，都没有赢过帝光的可能。
“哲，你怎么了？”说完，他才注意到黑子正看着饮料发呆，“不想喝？”
“没有。”黑子摇摇头，也拉开罐盖，喝了几口。
正如青峰所说，诚南有斗志也有相应的战术，但是他们的实力却不足以实施这个战术，除却长谷川外，没有更出彩的球员，所以应对鹿之岛就变得艰难。凭借夏目和秋叶两个人，就把他们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第三节开始，比分就逐渐被拉大。本来还想把鹿之岛其余几个主力逼出来，现在想想却仿佛只是奢望。
“全中赛东京都预选赛四强战：鹿之岛对诚南，106—82。”
裁判的宣布在长谷川听来恍若丧钟，他却没有停止脚步，仍旧快速地持球跑向鹿之岛篮下。
“部长！”
“部长够了，比赛结束了！”
几个队员上前阻止，脸上都带着自责。是他们的实力太差，所以连累长谷川也无法发挥。
长谷川猛地摇头：“没有，还没有结束。”
“阿辽！”教练藤村走到他面前，一巴掌呼过去，“停止吧，我们输了。”
“输了？”篮球一下掉到地上，长谷川恍若失神般重复着藤村的话。没错，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再一次栽在鹿之岛的手上。
“笨蛋！”藤村突然吼道，让场上的人同时一震。
长谷川抬头看向他：“老头子？”
“做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是要给谁看？”吼完后他又软下声音，“明年卷土重来就可以了。”诚南的整体实力太差，光靠长谷川一个人是无法走向全国的。所以从今天开始，他们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长谷川沉默半晌，黯淡的眼神终于又恢复了神采：“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赶快去和观众致谢，你这个笨蛋。”藤村踹了他一脚，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休息区的诚南众人都眼眶发红，但是也没有灰心丧气，就像教练说的那样，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谢谢支持。”
曾经的不良垃圾学校，现在却面对着前来给自己加油的观众鞠躬，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况且虽然实力不济，诚南确实也拼尽了全力，给对手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窸窸窣窣的掌声响起，然后逐渐扩大，这代表的是认同。
“哲，你怎么也为诚南那些家伙鼓掌？”青峰见到站起身来的黑子，有些搞不懂他的意图。
黑子只回道：“任何坚持和努力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是吗？”对此，青峰颇是不以为然。如果真要说尊重，他只会尊重比自己强大的人。
从这点就可以看来，青峰和黑子的分歧不可避免。
“怎么又是这样？”作为得分最多的队员，夏目葵听到那些掌声，眉头皱得死紧，“难道如今的社会，失败者已经变成值得同情的悲情英雄了？”真是太奇怪了，该获得掌声的应该是他们吧。
“这种事习惯就好。”春日野露出好好先生的笑容，“大多数人都会对强大的人抱持敬畏之心，当然也有嫉妒和恼怒，但是对于弱者，通常都会给予支持和鼓励。”
“诶，为什么？”
他望向帝光所在的看台，正巧看见赤司站起身欲离去。
“因为可以表现自己的同情心啊，但是说到底只是一种虚荣感罢了。可以向别人施舍同情，那就说明自己比那个人强。既可以自我满足又可以表现善良，何乐而不为？”
夏目咂咂嘴，搞不懂一个鼓掌，为什么被部长大人弄得这么复杂。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硬仗了。”春日野握紧手里的记事簿，“我虽然不像帝光那样执着于胜利，可到底还是不想输。”
夏目笑道：“部长，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失败的。”
是啊，没有人。胜利之所以很宝贵，那是因为获得它的只能是一方。
不是鹿之岛就是……帝光。
这场比赛看下来，赤司并没有获得太多收获，不过也不算浪费时间，他至少知道了那个鹿之岛中锋的大概数据。
桃井走在他身边，一支笔夹在耳上，是为了方便随时记录一些重要的资料。本身爱美且注重形象，但为了比赛也顾不上许多了。
“我对比了一下，如果小紫和鹿之岛的秋叶对上的话，成功率是6：4，也就是稍占上风。”
对她的分析，赤司选择一笑置之。数据固然重要，但是比赛却是活的，充满着很多变数。那个秋叶也许是个不错的中锋，但是比起紫原来，还是差了不少。这不是他护短，只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已。
还未走出体育馆，就看见前方斜斜倚着一个人，身上还穿着一件墨绿色球衣。
“长谷川？”桃井叫道，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长谷川根本不会什么礼貌的招呼，直接把一个本子塞到桃井怀里，然后调头离开。
“诶？这是……”桃井随手翻了几页，发现都是针对鹿之岛拟定的战术，“喂，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长谷川停下脚步：“因为能打倒帝光的只有诚南。”
桃井整个呆住，搞不懂这些男生到底在想什么。
赤司笑了几声，成功让长谷川转过身来。
“你笑什么？”
“你认为诚南的战术会适合帝光吗？不，不可能适合，因为彼此的实力不一样啊。”就像诚南缺少高中锋，就只能在外线发动攻击一样。帝光则不需要顾忌这点，所以这些战术又有什么作用。
长谷川再次被戳中痛处，暗骂自己有病，专门送资料过来还要被嘲笑。
“有空的话，就来看看决赛吧。”赤司说道，“想成为帝光的对手就要拼死努力才行。”
长谷川愣了愣，随后跟着笑了：“放心，我会努力把你们都踩在脚底下的。”
待他走后，桃井才问道：“小赤，你是在鼓励他？”
“鼓励？”赤司敲了敲她的头顶，“我怎么会这么好心？”
桃井捂住头，腹诽这个别扭又死不承认的部长大人。
体育馆外阳光刺眼，但是因为路旁种植了不少树木，抬眼望去还不算难受。微风过处，树叶跟着沙沙作响。黑子不禁想起去年的这时侯，当时自己正在做什么呢？
“哲，你又发呆了。”青峰推了推他，语气有些无奈。这家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恍恍惚惚的。
黑子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
去年？闻言青峰也开始回忆：“我那时候还在坐冷板凳，参加预选赛的都是那些学长。”当时他还有些不爽，看见那些人在场上跑来跑去，浑身难受得厉害，只想赶快参加比赛。后来也是在四强战上，教练终于让他替补出场。虽然只是首次参赛，但是表现得还不错，获得胜利后就开心得满场飞奔。
想起来还真像个傻瓜，不过那种单纯的快乐现在却怎么也感受不到了。他对比赛这件事已经渐渐失去了激情，虽然并不想承认。
“青峰君？”
“啊，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们还不到回忆往事的年纪，又不是老头子。”青峰扒了扒头发，硬硬地刺着他的掌心，“走了，去吃点东西，饿死我了。”
说完就率先走向前，也不管黑子还留在原地。
这时侯，鹿之岛的大巴车突然驶过黑子身边。一道视线刺在身上，黑子抬头望去，正好和坐在窗边的那个少年对视。
“冬月君……”
冬月忍隔着玻璃窗，对着黑子说了一句话。从嘴形可以看出，那句话是——“我一定会打败你”。
黑子捏捏拳头，想着即将开始的对决，心情很是复杂。
“喂，哲，你还不赶紧过来？”终于发现黑子没有跟上来，青峰又转身喊道。
“好。”黑子回了句，赶紧跑了过去。
不管是和冬月的对决也好，还是担心青峰不再需要他这个搭档也好。未来的事情没有经历过就无法预测结果，所以担心也是没有必要的。
黑子不停安慰自己，试图把那点隐忧全部驱除。
全中赛东京都预选赛决赛，帝光VS鹿之岛，即将在一星期后开赛。
Chapter 92
“喂，灰崎，你是什么意思啊？”一个穿着校服短裙的女生匆匆跑过来，脸上有些畏惧的神色，但是联想到前面那个人做了什么，就把那份畏惧全都塞回心里。
灰崎祥吾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肩头的人：“女人，想要告白的话另外找个时间，我现在没空。”
衬衫敞开了两颗扣子，这么靠过来很轻易就能瞥见露出的紧实胸膛。女生脸一红，随后又怒瞪过去：“谁要和你这个花花公子告白，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撕掉我们做的海报？”她往身后一指，那块墙壁上空了一个长方形的位置，显然之前有什么贴在那里。另外几个同伴也跟着看过来，但到底有些惧怕，还是没有靠近。
“海报?啊，你说的是这个。”灰崎摊开掌心那张被揉得很皱的纸张，上面画着六道色彩，底下写着——“祝帝光篮球部进军全国！”
说的也是，就算还没有和鹿之岛进行决赛，不过按照赛制，只要前两名都可以获得资格。也就是表明，帝光已经确认参加全中赛无疑。
想到篮球部那些少爷得意的嘴脸，他心头又开始不痛快，于是那张海报被整个扯成两半。
“你太过分了！”那可是她们花了不少时间弄的，就想贴在走廊上让大家都知道篮球部获得的战绩。结果就被这个家伙给破坏掉了，真是可恶至极，“被赶出篮球部也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把火撒在海报上又算什么？”在女生看来，灰崎这么做就是在嫉妒，自己无法再参加比赛，连带篮球部的球员也被记恨上了。
而且听说他还经常找黄濑的麻烦，真是个害群之马。
把黄濑当作王子般看待的众女生，当然是非常不齿灰崎的作为的。之所以敢跟这个暴烈的男生这么说话，是由于心底太过厌恶的关系。就像老话说的那样：“厌恶一个人，就顾不得害怕你最恐惧的东西”，由此可见这份厌恶有多深重了。
灰崎眼睛一沉，一个拳头就揍到女生身后的墙壁上，刮起的拳风让对方双腿发软，差点儿就这么坐了下去。
“你该庆幸自己是女人。”不然这拳绝对会让她脑袋开花。
收回手，灰崎随意地甩了甩然后又插回裤袋里。至于那张撕破的海报，早就孤零零地躺到地上。走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海报上面踩了两脚，虽然这对于发泄怒火的效果不大，可也聊胜于无。
本来以为这支有二年生组成的新球队，因为大赛经验缺乏，肯定会遇到不少阻碍。
可居然就这么给他们进军全国了，都不知道老天爷的眼睛是不是瞎掉了。而且包括杂志和一些报纸都把帝光说成是夺冠大热门，这就让灰崎更是不满。想要看篮球部笑话，等来的却是各方赞誉。
他心胸狭窄又有什么要紧？不爽就是不爽，难不成还要装作一副祝贺的模样去向赤司那家伙说声“恭喜”？别笑死人了，想想都恶心。
既然已经决定成为一个反派，那就无需考虑别人的心情。
说到底篮球也就只是那么一回事，充当消遣的社团活动罢了，认真的人才是真的输了。
迎头就看见黄濑正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惯常的笑容。
灰崎冷哼一声，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说道：“你不会得意很久的。”
黄濑的瞳孔微缩，而后竟然扬起嘴唇。旁人的质疑，对他来说不就是最好的动力吗？所以灰崎，你只需要乖乖待在看台上看我怎么赢得比赛就好。
再过一天就是预选赛决赛，所以今天篮球部没有进行过多的练习，只是布置了一下明天的战术安排，然后就宣布解散。
“回去好好休息，我可不想有些人表现不好时跑来说是因为练习太累的缘故。”离开前，赤司这么说道。
而先发五人的名单却没有提及，说是比赛前再宣布。众人都猜测赤司是不是也会上场，因为明天的比赛是由教练水谷忠坐镇指挥。
但不管怎样，只剩下一场比赛了，赢取之后新帝光篮球部就算真正登上了全国的舞台。
一军不用练习，作为啦啦队的二、三军自然也跟着享受难得的福利，一放学篮球部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而黑子则选择一个人来到四馆，平时充斥着拍球声、叫喊声以及口哨声的场地，突然这么安静下来，还真是让人很不习惯。
这里是他最初练习的地方，每到晚上就独自留下来，日复一日，不知道什么叫辛苦，后来还成了帝光的七不可思议事件之一。
那时候只一心想着要成为一军，单纯地享受着篮球带来的快乐。然后也是在这里碰见了青峰，命运从此才真正改变的吧。
黑子左手拿起球，静静地看着前方的篮架，从悬窗透进的阳光把那里染成了金黄色。又过了几分钟，他渐渐把心头的烦躁沉淀下去，便开始轻轻拍打起篮球。
速度由慢至快，而眼前仿佛出现了个对手，正挑衅地对他扬起眉头。是冬月、赤司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不，都不是。这个对手的名字是——黑子哲也。
双眼一沉，说时迟那时快，黑子快速往前冲去，对面那个影子也立刻迎上来阻截。
“黑子，你还是没学乖啊，又开始动摇了？”那影子和他有相同的长相，只是头发是如同夜色般的墨黑。
“说什么‘就算他们现在不需要我，我也会成为被需要的存在’？现在却因为质疑青峰大辉是不是需要自己而烦恼……哈，我真是笑到肚子痛。”
“我没有。”向前突进的身体忽地一收，停球、下沉、扭转，一个漂亮的背转，黑子和面前的影子撞到一起。但他不想退后几步回避过去，而是选择了对攻。
肩膀左右一晃，像是要打乱对方节奏一样，随后黑子说道：“我没有烦恼。”这话听着却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实际上自从那天在更衣室外听到青峰和桃井的谈话后，他就一直无法释然。隐约地感觉到那句“没有搭档也可以轻松获胜，所以有没有都无所谓”并不是空话，青峰有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他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打篮球，只是想要变得强大，想逝去的爸爸为他感到骄傲。但一开始就被定位成了影子，这个就成为了黑子的桎梏，无法挣脱。他不知道失去了光，还怎么成为影子。
青峰很强大，青峰也许不需要搭档，青峰也许……不需要影子。
这个想法不停在脑中回旋，而对鹿之岛的比赛则成了浮木一样的存在。黑子想证明自己之于球队的意义，他的篮球不是玩玩儿就算了的。
赤司也看出了黑子的动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哲也，你要弄清楚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他的对手？对于这个问题，当时黑子没有给出答案。
“什么没有烦恼？说这种话连中庭锄草的欧巴桑都不会相信。”那道影子嘲弄着，展开双手把所有可突破的路线通通封死，“你想表现得坚强，可就是虚假的坚强。没有人支撑的黑子哲也……什么都不是。”
那动作的熟练程度要高出自己很多，黑子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但就这样认输？不，他不想认输。
他也渴求胜利，但这种渴求却和帝光的其他人不同。
眼里迸发的是少有的战意，黑子猛地弯腰朝前俯冲，球从他掌心击出，随后又反弹回来。就这么一个来回，他已经甩掉黑影，奔到篮下。
没有接应，也没有人等待他的传球，现在的黑子只是独自一人。他愣在那里，连球也忘了投出。
“你想变得强大就只能孤独，强者都是这样的。”那道黑影在后面说道，“我说过了，与其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强者都是孤独的？不对，不是这样。人不能独立存在，想要变强就要懂得自己是为了谁而去变强。所以……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只能坚持。
把球径直抛向篮筐，在边缘翻滚一下后，球又弹了出来，滚落到地板上。
黑子垂头看去，沉默半晌又再次抬起：“我的对手是我自己。”
之前没有回答的问题，现在却给出了答案，其实很容易就可以发现到的不是吗？
背着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绿间立刻就看见蹲在旁边、摆弄由地缝里长出的一朵小黄花的高岛沙纪，他的太阳穴顿时抽痛起来。
很想装作不认识就这么走开，可刚迈出几步，就被对方发现个正着。
“小真。”沙纪仰起笑脸，显然看见绿间出现很是兴奋，“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很辛苦的。”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沙纪没听出他的嘲弄，指着那朵话说道：“呐呐，这个和以前我们看到的很像吧，也是从水泥地里冒出来的。”
听她这么说，绿间忽地想起在新年时看见的那株生长在混凝土里的杂草，也不知道死掉了没有。
“小真不是说过吗？能够长在这里就很幸运了。”沙纪摸摸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玻璃，“而且它开花了，该不会把一辈子的运气都用上了吧。”
绿间推推眼镜，心说这个可不关你的事，开花与否又怎样，终归是要凋谢的。不过这话说给小鬼听，也不一定能听懂。
“我知道花会谢掉的。”仿佛猜到绿间在想什么，沙纪站起身笑着说道，“所以才会多看几眼，这样就可以记住了。”
“可以记住吗？”美丽也许会逝去，但是只要记在心里，就表明那份美丽曾经存在过。——这小鬼是这个意思吧。
沙纪见到绿间朝前走去，马上也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到旁边。比手画脚地说上次让家人专门带她去体育馆看帝光的比赛，可惜绿间没有上场，那个队长真是很过分之类的。
赤司被人这么抱怨，让绿间的心情变得不错，就不再抵触被人跟着了。
“小真，我明天也会去看的。”沙纪说道。
绿间阻止道：“不许。”
“诶，为什么？”沙纪露出失望的表情。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不停叫什么“小真”、“小真”的，被人听见准得笑死。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吞吞吐吐地道：“可是哥哥应该很想看到才对。”她的哥哥是高岛彻，绿间曾经的朋友，由于心脏病已经不在人世。
沉默半晌，绿间终于点头：“随便你。”
沙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么说小真答应了？”
“我可没这么说。”
她知道绿间喜欢说反话，也就不介意了，这个哥哥曾经的朋友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小真一定要加油哦，得到很多很多分数。”
绿间摸摸指尖缠绕的绷带，回答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离开学校后，紫原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带了几包零食坐到临近公园的长椅上。时间还不晚，阳光没有褪去，就单只是这么坐着，他都感到浑身懒洋洋的。塞了块薯片到嘴里慢慢咀嚼，双眼无神地看向前方正在和几个小学生打篮球的高大男生。
有病吧，和小鬼都能玩得这么高兴。
“要活用手腕才行。”男生仔细指导着旁边的小学生投篮，“光是用手臂是不行的，眼睛直视篮筐，不要东看西看。膝盖弯曲，跳起来的时候再绷紧小腿肌肉。”说话间，他手腕一动，球直直朝向那个设在地面的简易篮筐飞去，然后擦板进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