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中赛东京都预选赛第五回合战,帝光中学迎战芝丘学园。.5
“好、好厉害!”小学生纷纷赞叹着,争先恐后想要自己试试。男生弯起嘴角,把球捡起来递过去。然后退到一边看着,随时提出改进的办法。
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男生立刻掏出来查看,瞧见上面的来电显示,表情嗖的一僵,那个魔王大人真是随时随地都不放过他。
“木吉,你个混球!”刚摁下接通键,对方的怒吼就传了过来。好在男生早有准备,把电话从耳边移得很开,不然准得耳鸣。
“又逃晚训,你是想被赶出篮球部是吧?我就知道。”
木吉铁平无语地说道:“部长,你每天都说要赶我出部。”但是没有哪次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因他的回答而怒极反笑:“这么说你是真的想不干了?很好、非常好,明天就来提交辞呈……不对,退部申请,我绝对批准!”
还辞呈……真把自己当公司社长了?木吉知道和这人不能对着干,有时候还得低姿态地顺毛捋:“其实偶尔放松一下也无所谓,我们不是没机会参加全中赛了吗?”前几场预选赛时碰上鹿之岛就被淘汰了,还这么拼干什么?不如暂时休息一下,这样才能走更长的路吧。所以说部长这人,就是不懂得思考。
“……木吉,你是在幸灾乐祸我们被人淘汰出局?”
木吉感叹部长的脑补能力实在是非常强大,他什么时候幸灾乐祸了?他也很想参加全中赛啊。
“部长,还有机会的。”
“可是我们没有了。”
难得缓和的语气让木吉一愣,他这才想起这已经是三年级了,也是最后进军全国的机会。部长因为要全力备战升学考试考取名门学校,所以一个月后就会退部。不像他,即使是普通高中也无所谓,所以还能再赖半年。
“部长,我忘了,但是其他人一定可以……”
“笨蛋!”那边阻断了他的话,“明天的练习你要是再偷溜,我一定饶不了你!”
电话被挂断了好半晌,木吉还呆呆地把话筒贴在耳朵上。他不是不知道部长对他寄予了厚望,想着自己退部后把担子交过来。木吉的任务就是在毕业之前的半年时间里,培养出足以接替三年生的领导者,而且那个人还要有能力带队进军全国。但这个任务是谁都不想背负的,毕竟这块地方上可还有帝光和鹿之岛那样的强队存在,所以人选很是难找。
木吉觉得自己可以为球队拼尽全力,但不代表能负起这种职责。
“唉,烦死了!”他揉了揉脑袋,顶着头乱发坐到身后的长椅上。大咧咧的木吉难得有烦恼的时刻,可刚摆出忧郁少年的样子,就被旁边咔滋咔滋的咀嚼声破坏殆尽。
那是个子很高、年龄和他也差不多的男生,一头不该是中学生拥有的头发,样子长得倒还不错,可惜表情像棺材板一样,应该不会受女生欢迎。
穿的是很普通的运动T恤,看不出是哪个学校的。
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现在想想这么大个目标他怎么可能无视?不过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儿看过。
就在木吉仔细观察的时候,紫原却对他没有丝毫兴趣。仍旧双眼平视前方,恍若神游。只有手的动作很是灵活,取起薯片来毫不含糊。
木吉很想让他停止那种老鼠进食一样的声音,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擅自干涉别人的事情也不合情理。
相对木吉担心篮球部的前途问题,紫原则从来没考虑过。帝光不管强大与否,都不妨碍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只要能有几场不错的比赛让他派遣无聊的生活就可以了。青峰是王牌不假,但那并不代表什么,至少在中锋这个位置上,青峰是胜不过他的。
紫原并不喜欢篮球,只是那项运动正巧适合他,知道这点就足够了。像黑子那样还坚持着“快乐篮球”的家伙还真是天真啊,难道他不知道青峰都不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吗?
人人都会改变,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拿去。”
两人并排坐了十来分钟,紫原率先开口了,并且把手里的薯片袋子递了过去。
突然被搭话的木吉有些惊喜:“给我吃?不用了,我不饿。”他连忙装作客气地摆摆手,却还是把袋子接了过来。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像不良少年的人,还是很和善的啊。
笑着打开袋子的木吉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残渣都没有,表情顿时扭曲。
“垃圾桶离你比较近。”紫原拍拍手站起身,甩下一句话就从长椅上离开。
垃圾桶离你比较近、垃圾桶离你比较近……这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木吉总算搞懂了紫原的意思。对方不是想请他吃薯片,而是让他把袋子丢去垃圾桶里。
可恶啊,这人是把他当作垃圾桶吧。
木吉一把把袋子朝紫原扔去,可手却在中途停了下来。再怎么火大也不能破坏公共环境,这点公德心他还是有的。
“臭小子,你给我记住。”木吉对着那个高大少年的背影咬牙说道。
那几个小学生一直在练习投篮,其中一人投球的时候手歪了歪,那球直接砸在篮板上,再反弹而出。而刚好路过那边的紫原,嗖地跃起把球捞在掌下,然后一个大力扣篮,把球盖进了篮筐。
砰的响声,不只是小学生,连公园里的其他人也看得瞠目结舌。
紫原没想过出风头,只是看见球一时技痒,他已经坐了好几场的冷板凳了。达到目的后,他干脆果断地转身就走,只当没听到那些小鬼兴奋的叫喊。
“好帅!”
“是扣篮,扣篮耶,我居然亲眼看见了。”
“我也要学!”
“白痴啊,你那个身高连篮板最下面都够不到。”
木吉收敛起表情,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他有预感一定会再遇上那个少年的。
“跑传战术?”桃井坐在部室的椅子上整理明天比赛要用到的资料,听到赤司的话,不禁好奇地问道,“是说对鹿之岛的时候用这个?”
赤司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眯:“没错,也就是说不管是传球者还是接球者都不能停顿。”传接球时,很多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停在原地等待球交到自己手里,这样的弊端是很容易被对手从中途拦截,然后组织反击。
鹿之岛擅长快攻,想必比赛时一定会盯紧这个破绽加以利用。赤司当然不可能明知道自己球队的不足,还轻易让对手得逞。
而跑传战术就是传球者或接球者都边跑边做动作,这就大大降低了失球的几率。
桃井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可是这个战术不仅需要球员间的配合,而且对体力的要求也很高。”快速运动中的传接,对中学生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就是因为困难所以他们才必须做到。”赤司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近看就会发现都是几个人名,这是他在对明天的先发五人进行安排和调配。那场比赛绝对不会只固定在几个人身上,中途更换球员是必须的,而他只需要做到算无遗策就够了。
这支新帝光是在赤司手里建立的,所以关于派谁出场这个问题,他比教练水谷更有发言权。说起来那个男人也只是把赤司当作可以利用的道具而已,只要能带来胜利,稍微放一下权也无所谓。
可赤司要的不只是胜利,他就像个沉浸在养成系统里的孩子,慢慢把球队打造成自己期望的模样,接下来就是该收获的时候了。
望着他嘴边泛起的那抹笑容,桃井打了个寒颤。这个部长大人长相倒是清秀,但就是无法靠得太近。
“小赤,哲君明天能坚持全场吗?”不仅要使用Misdirection,而且还有跑传战术,这对体力的消耗可是巨大的。
“哲也吗?他会拼死坚持的。”那个人一向喜欢勉强自己,那么就为了最终的胜利再勉强一次吧。
这话让桃井的担心更加加剧,赤司看起来只是想利用黑子推进比赛,该不会体力一旦耗尽就被丢掉吧?
“小赤……”
“乱想什么,说不定我明天也会上场。”赤司把那张纸拿高,灯光透过来,那几个名字看起来更加明显。
出场?这让桃井暗暗吃惊:“小赤是说要和哲君配合打双PG?”果然还是担心黑子吧,就算表现得这么冷淡。
“这就要看鹿之岛有没有强大到能让我上场的地步了。”
这话还真是嚣张,却让人无从反驳。
“我倒是想和哲也配合看看。”自从那次练习赛后,就再也没有过。
桃井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既然让大辉知道了,他也许不用搭档也可以获胜。那么……”赤司只盯着纸上那个写着“黑子哲也”几个字的地方,“也该让哲也知道,除了大辉,他也可以和别人搭档。”
这是在故意使坏吧,一定是的!想不出赤司这么做的意图,桃井只能把原因归咎于此。说起来那什么为了保存实力所以让黑子坐冷板凳的说法,其实不是这样吧,只是赤司想把青峰和黑子这两个搭档分开看看,再制造一些矛盾。
“我不是制造矛盾。”赤司很轻易就看出面前的少女在想什么,于是也很好心地为她解惑,“只是提前把矛盾摆出来让他们知道罢了。友情这种东西除了愉快、信赖外,还充满了变数。”
或许受到影响的黑子会让比赛的过程添上些波折,不过这样才更加有趣。
桃井很认真地看向他:“大酱、哲君还有我,我们的友情是不会改变的。”
“虽然认真的五月很可爱,但我也很期待这种感情改变之时,你难过的样子。”赤司笑得很开心,可眼底的冷淡始终未曾消退。
王者不需要羁绊,而他那份孤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消散。
天色暗了下来,黑子这才停止了练习。运动过后不宜坐下来休息,所以他按捺住倒在地上的冲动,绕着场边慢慢走着,鼻间的汗水滴落下去,浸得地板的色泽更加深了些许。
明天有比赛,本来应该在家好好休息,可一停下来就脑子就会变得乱糟糟的,索性还是打打球比较舒服。
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八点了,他竟然练了这么久。
拿起毛巾擦了擦汗,黑子打算去更衣室换好衣服便回家。而就在这时,四馆的门被推开了。
青峰不知道自己怎么又会跑到四馆来,明明这时侯可以在桃井家吃大餐的。却因为打不通黑子的手机,而选择跑来看看。果然一靠近就看见里面的灯光还亮着,隐隐传来拍球的声音。
忽然想起一年前桃井讲的那个校园传说,当时他还吓到不行。
“学校的篮球馆每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就会传出拍球声。有天一个人在学校留到很晚,突然听见篮球馆有声音,于是轻轻走过去从门缝看了看,结果居然没有人。听说在十多年前有个篮球社的队员,因为一直到不了一军,就趁晚上没人的时候在那里日夜练习,有一天疲劳过度,吐血而亡!”
想想都好笑,什么地缚灵,世界上哪儿那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自己幻想出来吓自己的。
推开四馆的门,青峰环视一圈,球场上空荡荡的看不见人。他皱起眉正要叫黑子的名字,肩膀却突然被人一拍。
“青峰君?”
青峰浑身猛地一抖,“呜哇”地叫了声。好吧,他就是怕鬼鬼怪怪,就算知道那是幻想出来的。
非常熟悉的情景,让两人同时愣住,四馆顿时又陷入了寂静当中。
“你好,我是黑子哲也。”黑子突兀地这么说道。
搞什么?他当然知道黑子的名字了。青峰奇怪地看向他,转瞬间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是青峰大辉。”他笑着说道,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这么笑了,脸部都变得有些僵硬,“你你每天都练?很努力啊。”
“……可我是三军。”
“那又怎么样?每晚都独自留下来练习,很喜欢篮球吧?”
“嗯。”
“所以说,喜欢篮球的人都不会是坏人!”
“是这样的吗?”
“啊,当然,这是我的哲学!”
“奇怪的哲学。”
青峰和黑子就这么回忆着最初的对话,不说还不知道,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能记得这么牢。
“噗哈哈哈,还真是有意思。”青峰笑着躺倒在地板上,觉得这样和黑子说话的自己真是有够白痴,不过感觉还不赖,至少心头的郁闷减轻很多。
黑子也学着他的动作躺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一起,任由夜风吹散身上的燥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青峰的呼吸声趋于平缓,似乎是睡着了。但黑子始终保持着清醒,他睁着眼睛看向四馆的天花板。
心里想的却是那时的对话青峰并没有记全,有一句最重要的他还没有说,也许是忘记了吧。
“如果可以,以后一起打比赛吧!”
“嗯。”
也许只是忘记了。
Chapter 93
——如果能回到最初的时候,还会选择篮球吗?
——我会的。
办公区的电话声响彻不停,这个才接完,那个又马上响起。工作人员匆忙地穿梭在过道上,鼻头微微冒出汗水。平时冷清的S.A杂志社负责中学版块的这个部门,此刻却是忙得热火朝天。只因为目前正是全国中学生联赛举行的期间,赛事播报、球队采访等等一系列的杂事多到数不清。上级见到这个情况,果断派了些人手驰援,不过对于桑田真一来说,那些人只是碍手碍脚罢了,他自己就能搞定。
“啊,自己搞定。”远山美奈子狠狠地把资料全砸在桌子上,“那么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还偷懒睡觉的又是谁?”
趴在上面正睡得香甜的桑田被猛地震醒,他抹了把嘴角:“怎么,地震了?”
“是啊,地震了,最好把前辈埋在土里。”远山翻个白眼,检查着自己的随身装备,相机OK、笔记本OK、备用储存条OK……这次的采访和记录可千万不能马虎。她从上个星期前就在整理关于两个学校的资料了,就等决出冠军后好写一篇最精彩的报道。昨晚也兴奋得没有睡好,即使打了粉底,现在还是可以看到黑眼圈。
哪像桑田,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怎么也有点紧张感啊,前辈!
瞧着助手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桑田讽刺道:“这有什么好紧张的,等到你可以采访世界杯的时候再说。”
“全中赛对目前的我来说比世界杯重要哦,桑田前辈。”远山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比赛十点半开始,现在都八点了,赶紧走吧。”
“喂喂,至少等我去洗个脸吧。”他昨天可是在办公室窝了一整晚,而且十点才开始的比赛,为什么八点就要去?
远山只好把他往卫生间推去:“快啦,真是比欧巴桑还要啰嗦。”
“美奈子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一定要找时间好好教训一下。”
桑田对着洗手槽前的镜子喃喃自语着,里面那个男人胡子拉渣,面容透着一股疲惫,只有那双眼睛的光还没有彻底消失。他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老实木讷的桑田,也不是黑子翔还在时的那个性格火爆、说话刺人的桑田,现在的他已经迈入了中年。而黑子翔的儿子也站在了球场上,向梦想而迈进。
“无论如何,加油吧,黑子哲也。”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你爸爸也好,都必须加油才行。
浇了把水到脸上,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镜面上那个倒影。
“加油!”临出门前,黑子哲也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加精神一些。之前已经吃过了由妈妈准备的营养早餐,所以现在的状态还不错。
黑子慧看见儿子这样终于暗暗放心不少,昨晚回家的时候,总觉得他有些落寞,但又不好开口问,怕给黑子造成困扰。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了属于不想让家长知道的小秘密。
她也只有在背后默默给予支持,比如做顿好吃的饭菜或者是说些鼓励的话,虽然作用很微小。
“妈妈,我走了。”穿上皮鞋,黑子把包背上肩膀,便转身朝黑子慧打了个招呼。
黑子慧点点头,眼看着他走出房门,忽然轻声叫道:“等等!”说完转身跑到客厅。
“什么?”黑子停住脚步。
“呐,这个带上吧。”黑子慧摊开手掌,里面是一个浅蓝色的护腕,“这是你爸爸留下来的东西。”黑子翔比赛的时候从来都会带着它,所以她相信这象征着幸运,这还是几天前她专门找出来的。
黑子接过护腕,直接就套在右手上,然后摩挲了一下,似乎想感受感受属于黑子翔的曾经。
等他走出几步,黑子慧又道:“小哲!”
“嗯?”
“要赢哦。”
黑子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嗯。”
回到房里,黑子慧拿出张相片,那上面的黑子翔笑得很是灿烂,也做了个和儿子相同的动作。
“阿翔,小哲会赢的,你说是吧?”她用手指点了点相片里的丈夫的鼻尖,而后又看向窗外,太阳正从云层中透出来,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今天的幸运物……还真是奇特。”赤司和绿间的家位于一条线上,所以像这么碰巧遇见早就见怪不怪。他看着绷带男背包外悬着的一个大蒜,不由得失笑,“怎么,真太郎想用这个来防范吸血鬼?”
绿间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嘴皮子上并不认输:“说起来赤司就挺像吸血鬼。”他自然不喜欢大蒜这种东西,不过幸运物是这个也没法子。万一因为没有佩戴而导致投篮失准,那就得不偿失了。
巨蟹座今天的整体运势不错,绿间相信一定会有所收获。
“我像吸血鬼?”赤司居然点了点头,“这话听着倒也不错,真太郎小心不要被我把血吸光啊”说完,他还舔了舔嘴角。
不过乍看之下,他的模样还真的很有些说服力,无论是赤红的头发还是那双瞳孔,都鲜明得让人不能直视。
而且性格也是这样,像吸血鬼般把篮球部的人的实力全都榨干。
“你今天没拿牛奶?”绿间瞧向他的右手,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赤司分开五根手指,然后抬到眼前,阳光一丝丝从指缝中穿过。这种景象很是美丽,让他都不忍破坏。
“给巷口的流浪猫了。” 说完又合拢手掌,光线嗖地消失,不忍破坏的美景霎时不见踪影,而那道阳光终究还是不能握住。
美丽的东西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它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
绿间闻言,用陌生的眼光注视过去:“你还真有同情心。”
“同情心?”赤司又笑了,“这并不是同情心,而是乐趣。”
“乐趣?”
“是啊,看到弱者匍匐在脚下舔舐食物,难道不有趣?”
绿间眸光一闪,他就知道这人是不会真的去照顾流浪动物的。不过喂它们牛奶的原因,也应该不是什么想看弱者匍匐。
赤司很擅于伪装,把孤独、温柔……诸如此类的特性藏在尖锐和恶劣底下,久而久之就慢慢遗忘了真实的自己,而把面具当成了本来的样子。
默默无语地并肩走了一阵,在接近校门之前绿间又问道:
“如果说建立新的篮球部是一场游戏的话,获得全国冠军就是攻略成功了。”
赤司承认得很是爽快:“没错。”
“那游戏结束后又怎样?”他停下来,一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样子。
“嗯,我想想看……”赤司颇为苦恼地摩挲着下巴,“建立后就破坏,这可是宇宙法则。”
破、破坏?绿间干咳几声,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么说。
“哎呀,真太郎这样的人都被吓到了?放心,我只是开玩笑的。”只是他看上去并不像在开玩笑,眼底带着一丝认真。
不喜欢管闲事的绿间赶紧撇清:“不管你破不破坏,和我都没有关系。”
校门近在咫尺,赤司已经看到了停在那里的大巴车,除却一军的队员外,还有跟去加油的啦啦队以及各年级学生。
人这么多,今天真是有得吵了。对此赤司感到厌烦,他不喜欢太吵杂,耳边就像围绕了无数只苍蝇。
绿间见赤司没有动作,就先向大巴走过去,这时后者却叫住了他。
“真太郎……”
“什么?”
“关于刚才的问题,答案就是游戏结束后,当然要各奔东西了。”
各奔东西?绿间听到这话心情变得有点复杂,是啊,不管怎样,他们几个人终归会在游戏结束时各奔东西。
“不过……”
“不过什么?”
“一场游戏的结束就意味着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绿间的表情显得不明所以:“什么游戏?”
“这个啊。”赤司故弄玄虚地笑着,没有给出具体回答。什么游戏?比如曾经的队友变成对手,这个游戏也很有趣吧。
黄濑很早就起床,这不是他勤奋,实在是想躲避某个人。偷偷摸摸地洗漱完毕,只想提起包赶紧从家里离开。哪知道手刚摸上门把,身后就响起一个让人颤抖的声音。
“小凉……”这声呼喊故意拖长了尾音,旨在制造威胁。
黄濑无奈地转过身:“老姐,你就饶了我吧,等会儿可是有重要的比赛。”不太习惯叫这个女人姐姐,他通常都直呼其名。但为了避免被对方抓住痛脚,他只有牺牲一下了。
“老姐?我很老吗?”黄濑茜用专门保养过的手指掐住弟弟的耳朵,“越叫你越走,真是太不听话了。难不成要我通知国外的老爸老妈,说你在家有多不乖,然后再把你空运过去?”
黄濑一听脸色骤变:“喂喂,别开玩笑了。”他可不想被送去父母那里,指不定会怎么被教训,别说篮球,连模特儿这个工作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我从来不开玩笑。”放开他,黄濑茜直接坐到沙发上,双腿翘起,穿着职业套装的身材凹凸有致,这也得宜于黄濑家的优良遗传,姐弟都是俊男美女。
“好吧,姐姐大人,我快迟到了,今天就放过我怎么样?”他抬起手表,面带乞求。腿却往后慢慢移去,就想见识不对就立刻遁逃。天知道今天要是吃掉她做的带毒早餐,会不会直接进医院,连带比赛也无法参加?
不过黄濑茜是柔道三段,他轻易不敢挑衅对方。
“我很可怕?”见到他那张都快扭曲的脸,黄濑茜笑得很开心。
黄濑摇头,可怕的不是你,而是你做的菜。
“放心,我知道你有很重要的比赛,所以才专门给你从外面买了早餐。”她像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个纸袋,里面装着热热的红豆饼。一股香味从里面散发出来,看得黄濑吞了吞口水。
“姐,你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恢复镇定后,他又露出征服万千女性的笑容来,“非常感谢。”
“少来,我可不吃这一套。”对他的脸完全免疫,黄濑茜嗤笑一声后,就从衣服口袋里又掏出个从庙里求来的御守放到他手里,“这个招运御守是给你求的,本来早就该给你了,不过前些天太忙,就忘掉了。既然今天有比赛,你一定要随身给我戴好,记得,随身!”
“姐,比赛的时候不能带饰物。”黄濑提醒她。
黄濑茜粗鲁地打了弟弟头顶一下,和她的形象很不相符:“你傻吗?放在包里会不会?”
“不管怎么说,谢了。”这次的感谢倒带上了几分真意。
望着那个笑容,黄濑茜突然安静下来:“呐,小凉,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非得戴个面具去迎合别人的喜好。不爽了就把人打一顿,有什么后果来找我。”
“茜……我知道了。”那抹笑扩大了些,黄濑突然觉得还是很幸运的,有关心自己的人始终在身边。
黄濑茜眯起眼睛,下一刻便暴起把他踢倒:“笨蛋!说了不准直呼我的名字,你是猪脑子?”
黄濑躺在地板上悲催的想,要这个女人学会温柔怕是难于登天。
等黄濑咬着红豆饼走向学校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他掰了掰被老姐弄痛的脖子,然后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那个幸运符:“切,我又不是绿间那个神棍,怎么会需要这种……等等……啊,可恶的黄濑茜,这是狗屁的幸运符!”
阳光下,御守那两个“安产”的字格外醒目,温柔优雅的黄濑大人也不禁爆了粗口。茜到底有多白痴才会认为这个能够招运啊?
几个上班族抱着公文包侧身走在道路两侧,表情有些畏惧,明明中间就空了很大一片位置,他们为什么还要挤在旁边,答案只有一个——
“啊哈哈哈,所以我才说谁敢挡我的路?”几个不良少年歪歪扭扭地走在路当中,头发被弄得奇形怪状,耳朵鼻子上也都打了洞,看上去就不好招惹。其中一个明显是老大样子的人大声夸耀着自己的各种事迹,很是沾沾自喜。
“那当然,这附近谁不知道霸拳田中的厉害?”
“没错,那些上班族看见了还不是逃得比谁都快。”
小喽啰们不要钱似地拼命谄媚奉承,只是想得到庇护或讨些好处,实际上心里颇为不齿这人。
也许是他们笑声太大,一个中年男人不禁看过来。田中注意到那抹视线,立刻狠瞪回去:“大叔,看什么看,你想死啊?”
男人咽了口唾沫,赶紧抱着包飞速离开。
“哈哈,瞧那个孬样,还是成年人,真丢脸啊!”
一群人在后面嘲笑着。
这时迎面过来了个人,正好和东张西望的田中撞到了一起。后者怒了,暗想谁这么不长眼睛:“找死啊,臭小……”拳头挥出,等看清那人的长相后,就这么僵在半空。
我靠,怎么又是这小子?上次就在电车那里让他丢脸,这次还来?显然对方给田中的印象非常深刻。
“有事?”紫原冷冷地看着他,那股压力倾盆而下,似乎动动小指头就能把对方瞬灭。
田中至上而下衡量了对方和自己的区别,然后明智地得出“我绝对打不过这人”的结论。于是拳头忽地松开,带着讨好的笑意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衣服有点脏,想帮你拍一拍。”
“不需要。”说完,紫原就绕开他,往前走去。
田中呼了好长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电线杆边:“还好,还好没和我计较。”
旁观的喽啰们不服气了:“干嘛要怕他,你可是霸拳田中啊!”
“霸屁啦,对上那个人,你是有多想找死?”田中狠狠揍了他一拳,“以后再遇见给我立刻躲开,懂了没?”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点头应是。
紫原打了个哈欠,精神显得不济。他从包里掏出个美味棒塞到嘴里,状态才又好了很多。
“鹿之岛的秋叶?还真是期待啊。”
阻挡他道路的害虫,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通通被碾死。
“大酱,我都叫你不要睡懒觉了。”桃井一如既往地奔跑在前头,后面的黝黑少年则双手插袋,脸上并无半分着急,即使他们快迟到了。
按照约定,八点半必须在学校门口集合,然后坐大巴前往比赛体育馆。可因为睡过头,现在离集合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你可以早点叫我。”青峰在晚上上了闹钟,不过醒来后发现那个已经“陈尸”在地上,看来又是被摔坏的。
桃井回头怒道:“我又不是保姆或者Morning Call,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而且她也有提早去,可是青峰家大门紧锁,进不去难不成还要翻墙撬锁?
见他还是不急不缓的,桃井又跑过去直接拽了人就快跑:“就当赛前热身了,你也提起劲来行不行?再说鹿之岛可是很强的。”
“好像都说他们很强……”青峰想到外界对鹿之岛的评价,只是冷声道,“可惜他们也只能这样了。”遇到帝光,就等待鹿之岛的就是失败的命运。
只不过这场比赛能稍稍有趣一点吧,他已经把要求一降再降,“只要对手不输得太快就可以了”——这样低的要求应该能够被满足才对。
桃井没听清楚他的话,不由扭身问着:“你说什么?”
正巧转角有个男生也急匆匆跑出,正好和她撞到一起。
“好痛痛痛……”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跌坐在地上的桃井捂住被撞痛的脑袋,朝那人看去:“你是怎么回事啊?”
男生见是一个漂亮女生,脸顿时红了,说话也变得结巴:“对、对不起,我没有看到。”他伸出手想把桃井拉起来,可后者却不买账,拍拍衣服说道:“算了,我赶时间,请让一让。”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似乎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中等身材配上唯唯诺诺的性格,根本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桃井瞄了眼,在他让开路后又开始跑了起来:“大酱,快点,真要迟到了!”
青峰走在后头,直盯盯看向那个男生。
“请、请问有什么事?”
他指指男生怀里的纸袋:“这是你的?”
男生点点头:“是的,这是我买的面包。”当作早饭的食物,有什么不对吗?
“谢了。”青峰很不客气地从他怀里把纸袋拿走,“我还没吃早饭。”
“诶?哦,这样啊,请用……”男生下意识回答道,等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离开,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吧,他们根本不认识啊,怎么就把面包给抢走了?
但是就这么跟过去抗议,似乎也不太好。男生踌躇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放弃。算了,给他就给他吧,只是几个面包而已。
这时手机忽地响起,男生拿出来接听。
“喂,樱井,你怎么还不过来?”电话那边的语气有些抱怨,他们可是约好了今天去逛街的。
“对不起,我马上就到。”他道了声歉,才把对方的火气给压了回去。
樱井良在离去前又望了望青峰消失的那个方向,神情有些恍惚。
“应该……不会再见到了吧?”那个抢他面包的男生。
帝光中学门口,篮球部几个主力站在前方,各自神情不一,不过对接下来的比赛都还是很期待的。
“都到齐了?”赤司问道,他扫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那么走吧。”
几人跟在他身后逐一上了车,把那些加油声通通甩在身后。身穿着帝光主力球员的球衣,就仿佛在周身筑起了一道围墙,让旁观者无法靠近。
“帝光、帝光……”
“百战百胜!”
还属于帝光三军的一年生户田刚站在一边,羡慕得眼睛都要发红了:“可恶啊,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当上正选?”
不过现在看来,貌似只能等赤司这一批人毕业了,他才会有机会。
今天的综合体育馆简直无法和前几场的比赛相提并论,桑田和远山甫一踏进去,就被漫天的声浪弄得头昏。看台早早就座无虚席,又以两个学校的啦啦队为主。仔细想想都已经携手进军全国了,实在没必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不过原因可能在于他们想决出到底谁在是东京都的第一吧。
一方是老牌豪门帝光,一方是新生黑马鹿之岛,这场比赛应该会很有看头。虽然很不齿小栗原那家伙的所作所为,但是桑田却不得不承认他带队确实很有一套。
“前辈,不过是预选赛的决赛就这么热闹,真是让人意外啊。”远山咂舌,她去年也有采访过决赛。但是当时帝光的对手实力低了一筹,也就少了很多看点,不像今天,完全就是全中赛决赛那样,看得她也有些热血沸腾了。
“接下来就是意志力的比拼了。”
桑田摇摇头:“光靠意志力可不行,强大的实力才是获胜的基础。不过对于这些小鬼来说,与其考虑胜负,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远山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别扭的,就小声嘀咕着:“又不是拳击。”
“喂喂,说话大声点,见不得人啊?”桑田敲了她一记。
“前辈,你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呢?”她这次没有再和桑田斗嘴,只是有些恍惚地看向下面的球场,“今后还会打球吗?”
桑田把笔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今后的事情谁知道?能做的就只有眼前的事情而已。”年轻人做事不会瞻前顾后,说难听点是冲动没脑子,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优点。与其害怕随之而来的后果,不如先做了再说,至少这样才不会后悔。
“喂,你说今天哪个队会赢?”
“说不好,但是鹿之岛应该会有机会。”
两个人路过这里时,谈论的话正好被桑田听到。
“小鬼……”桑田对着他们喊道。
“是、是!”两人不知道这个邋里邋遢、像不良黑道的人怎么会突然叫住他们。
“今天赢的是帝光。”说话的时候,桑田目露凶光。
“是!”两人被吓得落荒而逃。
远山无奈地捂住额头:“桑田前辈,我可记得你说过不到最后一刻,是看不出胜负的。”这么笃定帝光会赢又是怎样啊。
“因为他们背负的东西不一样。”桑田眯了眯眼睛,“而且偶尔我也想主观一回。”
望着热闹的赛场,隐约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男人的影子。喂,翔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即将进行的是东京都预选赛决赛,帝光中学对鹿之岛学园!”
这个广播顿时让整个体育馆沸腾起来,坐在前排的竹野内静子不禁掐了掐旁边的好友:“他们来了!”
小爱被掐得低呼一声:“静子,你这么激动干嘛啊?”
起了个大早跑来看比赛的静子这时也没空理会她的抱怨,只把所有视线集中在通道口:“黑子同学一定不会输的。”
“什么啊,都不知道能不能上场。”小爱可没她这么乐观。虽然猜不透静子到底看上那个黑子哪里,不过恋爱就是这么回事吧,就是因为不知道理由,所以更是会一头栽下去。
“呀啊啊啊,帝光!”
“鹿之岛加油!”
两队球员刚出现在场上,就立刻引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让走在边上的桃井也有些吃惊。
“呜哇,居然有这么多人。”不只是二、三军的加油团,普通学生也来了不少。看台上那些或高呼或挥手的人,明明这不是他们的比赛吧,却弄得这么兴奋,该说是处在这个环境里,人也会变得热血起来?
而且好几个曾经的对手学校,例如青山中学,今天也来了。桃井很轻易地就发现了右侧的多部未辛,打扮得一副阳光好少年的样子,看来那性格还是没怎么变化。
“大家都在为我们加油。”
黄濑顺势拨拨头发:“小桃你说错了,大都数都是在为我加油。”
“白痴。”紫原这么评价道。
“喂,小紫原,你最近总和我过不去。”
“我才不会和喜欢跟男人搭讪的人过不去。”
黄濑跳脚:“我都说了那是误会!”
正在两人争执时,就见鹿之岛几人走了过来。春日野笑着朝赤司伸出右手:“今天就来一场没有遗憾的比赛吧。”
“没有遗憾吗?”赤司压抑住不喜和人碰触的习惯,和他握了握手,“希望如此。”对帝光来说当然不会有遗憾,而注定失败的鹿之岛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黑子只是站在一旁沉默着,这并不是他该说话的场合。可有些人却见不到他如此悠闲,比如说冬月忍。他今天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在头上,把双眼遮挡在帽檐下,让人看不出神情。望了望帝光看台下方那面“百战百胜”的旗帜,这可不是夸大的形容词,事实上至今为止帝光确实未曾输过。
冬月笑道:“百战百胜?不过是堆数字而已,今天这些数字就会彻底终结!”
黑子没有因他的刻意挑衅而生怒,只是沉声说道:“我只希望在比赛结束后,冬月君的愤怒会彻底终结。”他到底还是不想和这个曾经的好友成为敌人一般的存在。
乍听到这话,冬月表情一凝,显得很是狼狈:“你懂什么,我是绝对不会败给你的!”自从小学校队那次事情以后,他的自尊心就不容许再输给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黑子,绝不允许。
撂下狠话,冬月踩着重重的步子走进球场。夏目摊摊手,无奈地说道:“阿忍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黑子同学可不要太欺负他哦。”说完那调笑的目光变得深沉,直直朝黑子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