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赤司很快又收回视线，黑子顿时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怎么了？”部长幸田看向赤司。
赤司弯起嘴角：“没什么，只不过看台上似乎有谁在炽热地盯着我看。”
“哈？不会是喜欢你的女生吧？”篮球部能自然和他开玩笑的，除了黄濑就是幸田了。
赤司不置可否：“部长，等会儿的比赛就拜托你了。”
首发五人是青峰、绿间，幸田以及其他……好吧，作为连名字都没有的两个三年级配角，还真是有些可悲。
“赤司，这次比赛之后我就毕业了。”
“是吧。”
“所以今后的帝光就交给你了。”对于他的能力，幸田是知道的。虽然只是一年级，不过心思却深沉得任谁都猜不出。至于实力，见识过一次的幸田，现在想想都会觉得颤抖。是的，颤抖，明明自己是部长，实力在全国也算拔尖，可还是抑制不住。
“部长不要误会了。”前额的头发过长，几乎快要遮蔽了他的视线，赤司笑着说，“我之所以答应接任你的部长位置，可不是因为你们的期待。”
幸田从来不相信赤司会为别人着想，至于赤司真正接手篮球部的原因，就算对方说“是为了好玩”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他也不会意外。
“该上场了！”橘喊道。
五人鱼贯走出休息区，随即引来阵阵加油声。
“那么这次得多最多分的又会是谁呢？”赤司显得漫不经心。
青峰大辉回头望向他：“只会是我！”
“哎呀，大辉真是自信。”
黑子心跳忽地加快了些，周围的喧闹自动隔绝在耳外，全副注意只投注在场上。
上次水谷说到“可能性”这个问题，后来他总是在想，自己到底在篮球上有什么优势。努力固然不假，但是现实比想象残酷，笨鸟不一定能先飞，努力也不一定有回报。
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天份加上百分之一的努力，人才是百分之一的天份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但是如果连百分之一的天份都没有呢？是不是就说明应该放弃了。
比起一军那五人，他又有何特殊的地方？
青峰是个全能选手，黄濑擅于模仿，绿间投篮能力超群，紫原身高傲人，至于赤司，则深不可测。
黑子正试图寻找着自己该走的道路，一个与众不同的筹码。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其他球队对上比自己稍弱的一方时，或许会因为想要保存实力，一开始不让主力上场，中段时再发力。而帝光则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攻击的机会，即使对手实力不济，也要狠狠打压。
一开始就把希望打破，不留任何幻想的余地。
其实真的要说，北门实力算是出众，但对上帝光竟然毫无招架之力，二节过后已经落后了十五分。黑子才感叹的时候，绿间又投中了一个外线三分球，动作干脆利落，和他别扭的性格很不搭调。
即使看台传来如潮的呐喊声，绿间仍当作没听见，只看着场边的橘。后者比了个16的手势，这才稍稍满意。
临时被换下休息的青峰咬着柠檬，嘴角撇向一边：“赤司……”
“什么？”赤司故作不知。
“我要上场！”
“才休息不到五分钟啊。”
青峰冷哼：“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用休息，让我上场！”
“哦，你这是在……命令我？”赤司眼神蓦地变得危险。
桃井五月对着赤司笑得妩媚：“代教练，大酱只是不想输给小绿而已，你不介意的哦？”
“这么说的话大辉还真是不服输的人。”压迫感一收，桃井这才松了松紧握的拳头。
赤司缓缓说道：“既然想上场，那么就要有上场的价值。如果这次进球没有真太郎多，下场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可能性不会有。”青峰的笑容很是自信，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扔掉，站起身走向场内，“我绝不会输！”
“换人！”
绿间听到暂停哨，眉头一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赢过他。”不过这样更有趣了，绿间嘴角微微上扬。
青峰大辉和平时对练很不相同，带球过人、急停转投……一举一动都是实力的表现。也许现在还稍显稚嫩，不过假以时日一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吧。
哐当一声，青峰在半空接住幸田的传球，反手砸进篮筐。这个空中接力引爆了场内气氛，尖叫声大得到了让黑子觉得耳膜发痛的地步。
真的是很喜欢篮球吧，所以才能全身心都投入到里面去。他想和这样的青峰站在同一个赛场，并肩作战。
青峰个人得分超过了绿间，站在场中对后者得意一笑。
“幼稚。”说是这么说，却透露出了一股不服输。
此刻，他们只把对方当作敌人。
“怎么办，小紫原，我也想出场比赛了。”黄濑凉太斜靠着墙面，作为正式选手候补的他并没换上队服，“我可是从来没出场过啊。”
紫原敦吧唧吧唧嚼着薯片，等吃完最后一口才说：“万年候补。”然后转身离去。
“诶？不是吧，连小紫原也抛弃我了！”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只是目光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吊儿郎当。练习篮球不过几个月时间，即使能模仿对手的技巧，也还没到能上场比赛的时候。只有这样还不行，不能被抛下太多，必须赢过青峰……一个个念头划过脑际，黄濑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赤司余光瞥向他，笑容里带着兴味：“都是些有趣的人啊，不过不要让我失望就好。”
四节过后，帝光成功晋级四强，除了青峰因为获得队内得分第一，而有些兴奋之外，其他人并没过多表现，这次胜利很正常，对手实力不济就注定失败。
北门中学泪洒球场，但观众没有吝惜对他们的掌声，毕竟这支队伍直到最后也没有放弃。
“怎么办，心情忽然变得很差。”赤司拉了拉额前的头发，“似乎成了反派了。”只要看着这些实力不行还妄想翻盘，最后流泪博取同情的人，就会不爽啊。
“赤司，你怎么了？”橘觉得他怪怪的。
赤司笑了笑没有理会。
比赛结束了，黑子不懂自己为什么还迟迟留在体育馆外不走。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他身边，都还讨论着刚才的精彩。
帝光如何如何厉害，那个叫青峰的5号根本就不像一年级生，肯定是夺冠大热门，太期待四强赛了……云云。
黑子听在耳里却没太多反应，自己球队胜了不是应该高兴吗？还是说理所当然的胜利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直到半小时后，他才看到熟悉的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几个被寄予厚望的一年生，黄濑和绿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紫原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包零食，慢悠悠吃着；赤司可能是提前离开了，人群里并没看到他的身影。
青峰披着长袖外套，手指不时旋转着篮球，看上去心情不错，连带对着身边叽叽喳喳的桃井也没有不耐烦的神情。
黑子想对他说句：“辛苦了，恭喜！”
众人纷纷从他身边擦过，至于青峰，或许是隔了几个队员，或许是视线没在这个方向，他没发觉黑子的存在，只是径直朝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黑子的步子像被谁定住一样，始终踏不出去。
“以后会不会只能看着青峰君的背影？”
“真的有可能并肩作战吗？”他自问。
差距太大的朋友本来就不存在平等，但是他还是想和青峰站在同一位置上，这样也不行吗？
“这样你就不会再走丢了！”那次在游乐园青峰是这么说的。
摊开掌心，又忽地握紧。黑子知道自己把这句看似玩笑的话当成了承诺，他也不想弄丢青峰，所以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变强而已。
不进则退，很简单的答案，所以根本不需要纠结。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练习！”
刚跨入四馆，黑子迎面就看见一张笑脸：“青峰君？”思维有一瞬间的恍惚，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没回家休息？”
“不是几个星期没见了吗？”
“所以？”
青峰不自在地摩挲了下脸颊：“真啰嗦，来练习吧，看看你退步了没有！”说完就捡起地上的球。
“练习？你才比赛完应该累了吧。”
“累？这种比赛怎么可能有多累？”青峰笑道，“你去看了吗？”
“啊，是的。”黑子点头，“恭喜你。”
青峰猛地把手指扣在他额头：“什么啊，你也是球队的一员，为什么要说恭喜？”
黑子捂住头：“说的也是。”
“好了，练习，还是老规矩！”他弯腰摆出防守姿势。
“青峰君？”
“嗯。”
“青峰君。”
“我在呐。”
“青峰君，我想打篮球。”然后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
青峰抬头看向黑子，愣了半晌才露出笑容：“啊。”
Chapter 14
不算太愉快的暑假很快过去了，新学期也进行了月余，当学生们发现树叶有变黄迹象的时候，身上早已褪去了夏季校服。
星期一对于很多人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不过在黑子哲也来说，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
他咬着面包走在路上，一只黑猫踏着优雅步伐经过面前，绿油油的瞳孔似乎有种蔑视。不会吧，动物居然看不起人类？
黑子眨眨眼想看看仔细，可哪里还有黑猫的踪影，前方只留下一团空气。心脏突地一跳，产生出貌似会发生什么的预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鉴于今天是篮球部升格测试的日子，他很想把看见黑猫当作是幸运的象征，不过依照从小听到的故事和传说，这种想法显然站不住脚。
“迷信！”黑子吐出个词，暗暗历数自己绝对能通过测试的条件。昨天睡得很早，精神状态OK；体能在几个月不间断训练中有了长足进步；运、传球技巧方面，原谅他不厚道一回，虽然还是算不上优秀，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三军里应该能排在中上游。至于软肋投篮，正是他担心的主要原因。
这次会有十名队员升上三军，理论上机会还是有，可黑子从早晨醒来就开始紧张。下床被绊到，直接摔在地板上；扣子扣错两颗，现出小截胸膛，害得黑子妈妈以为他今天要走蛊惑路线；喝牛奶被呛到，差点儿窒息过去。
啊啊，真是越想越倒霉，希望到学校后霉运会通通退去。然后下午测试顺利通过，这样就可以毫不心虚地去感谢青峰君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
“如果成功，新年的时候我会去拜拜的。”黑子面无表情地许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念咒。
可惜命运从来都不会让主角好过，刚走过街角，一辆轿车疾驰而来，轮胎正好辗过一个水洼，旁边的黑子瞬间遭殃，裤子被打湿小半。
“……”不知道该怎么骂脏话，黑子只得愣愣地看着轿车离去。
等回过神来，离上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回家换衣服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同学，名字和班级。”风纪委员一丝不苟地站在校门口，严肃的三分头，严肃的黑框眼镜，严肃的一举一动，真是将“严肃”武装到牙齿，十来岁的少年人看上去就像个小老头。黑子平时都遵纪守法，基本保持全勤，这还是第一次和他们对上。
“下次不会了。”报完姓名和班级后，他如是说道。
风纪委员严肃地说道：“记得最好。”
“是。”
黑子完美的中学生涯就因为这一次迟到，而留下了滴污渍。不过他这想法要是被那些经常迟到的人，比方说青峰知道的话，一定会捧着肚子大笑，然后再嘲讽他是“史前人类”。
好容易把沾在裤子上的黑渍弄好，黑子坐在教室里想这下不会有问题了吧？结果他又料错了。
“啊啊，色狼！”
“滚出去！”
“你没看到门口挂的‘男生勿入’的牌子啊！”
黑子被一众女生赶出教室，头上还搭着块粉色毛巾。摸摸被门撞痛的鼻子，他回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第二节课后去上厕所，回来时很自然地推开教室的门，结果里面是女生正在换运动服。白皙的身体让黑子瞬间定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之后就被疯狂追打。
“噗哈哈哈，黑子你没搞错吧，居然去偷窥女生换衣服！”铃村太一和几个男生笑得前俯后仰，“还被抓了现行，那群人不把你当篮球打才怪了！”
黑子：“我不知道第三节课改上体育，门口也没看见挂牌子。”语气平淡，毫无抑扬顿挫，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这个啊……”他们的表情变得尴尬起来，“你今天不是迟到了吗？也许是没听班长说要改课的事情。”
黑子定定地看着。
“所以真不是我们把牌子拿走……”
“铃村你白痴啊！”
“不打自招了！”
几个人围着铃村一通猛揍。
黑子把向来睁得很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知道了。”
“喂，你知道什么啊！”男生们不禁打个哆嗦，暗自奇怪存在感薄弱的黑子怎么可能有那种让人恐惧的表情，错觉吧，果然是。
直到快午休时，女生仍旧在背后指指点点，黑子表现得相当淡定，他已经解释过了，所以不必再多说什么，反正事情总是越描越黑。
“原来我还挺受关注的。”黑子乐观地想，至少还有人去计划怎么整他。黑子思考的问题重点完全错误，此刻不是应该去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整人吗？
在他看来同学之间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交流感情的过程，所以并不太生气。实际上刚才没占到什么便宜，且不说异于常人的审美观，打开门的瞬间黑子就下意识封闭了五感，基本把精神和肉体剥离开来，根本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哄谁呢！”男生们内心其实非常羡慕可以一窥神秘异性的黑子，虽然事情本身就是他们自己设计的。
这个年纪的少年，精力正处于旺盛阶段，如果不爱学习又不擅运动，就无法找到正常途径发泄过多精力，自然而然都把注意力投到女生上面去了。可偏偏黑子不好这口，摆出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不聊有颜色的话题，不看有颜色的杂志，也不知道校园美女排行榜，倒显得他们很猥琐了。男生们开始不爽起他的“故作姿态”，于是就想让黑子开开窍，才在女生换衣服的时候设计弄走门口挂的牌子，弄出场偷窥戏码。
结果这人还是完全不受影响地继续上课，不得不让人挫败。
黑子哲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之所以一直和同班男生建立不起良好关系，主要是因为他没有“随大流”，而并不全是薄弱的存在感的缘故。
“黑子同学不会做这种事，是个误会。”
趴在课桌上睡觉的黑子听到左前方的女声，不禁抬起头。
“静子，你怎么帮他说话？”
静子没有回答，只是朝着黑子点点头，后者对她绽出些许笑容。
“喂，静子你脸红了！”小爱奇怪地大叫。
静子连忙阻止：“别这么大声。”刚刚的笑容很快就消失无踪，可她却第一次觉得黑子同学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午休已经成了黑子期待的时刻。和青峰还有桃井在天台上吃着午餐，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再看看远处风景，感觉真的很好。所以连着好些天没看见他们出现，黑子莫名失落起来。本来还想在测试前见见青峰，也好获得一些鼓励。
貌似一军在进行强化集训，看来青峰他们的实力又会提升很多吧。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投放了过多感情在里面，要是有一天失去了又会怎样？明明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
“今天真是太奇怪了！”黑子把突如其来的想法归咎到一大早就开始的不顺逐上，“啊啊，今天快些过去吧。”
怀着这种心情，下午过得很快，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黑子终于迎来了决定自己命运的升格测试。心一直平静不下来，跨进三军休息室都还在鼓动不已。他暗暗吸了口气，正要推门就听见铃村的声音传来。
“全国冠军哦，我们篮球部真是太强了！”铃村太一说得唾沫横飞，“根本就不可能输嘛，对手实力都太差了，决赛那场……”
“喂喂，铃村，别说得赢取冠军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和你无关吧！”有人轻蔑地说道。
铃村跳起来：“什么啊，怎么和我无关？看着好了，明年我一定会成为正选……候补的。”向来自大的他也懂得说话时留余地了。
“切，正选候补？你就别做梦了！”可别人却不留面子给他，“先通过今天的测试再说。”
“哈，测试什么的我绝对……也许能过吧。”
此话引来众人大笑。
这个夏天是帝光篮球部辉煌的开始，水谷带队问鼎全国中学联赛冠军。决赛时和关西豪强海阳学园的对决被引为经典，最后青峰那个压哨爆扣也让他的名字被各方牢记。帝光中学有几个前途无量的一年级球员，甚至有人断言今后几年的中学篮球界将由他们引领。
而这时侯“奇迹的世代”的名号还未出现。
决赛黑子自然也去看了，他们捧起奖杯那一瞬，总觉得像是电视里的画面，和自己没太大关系。
“哲，你怎么恍恍惚惚的？”
黑子看向青峰：“也没什么。”
“下一次你也会站在那里的。”
“嗯？”
青峰弹了下他的额头：“领奖的地方。”
“你对我还真有信心。”
“是啊，所以你也要更有自信！”
黑子想起不久之前和青峰的对话，在休息室门口发起愣来，他之所以紧张就是因为不自信吗？果然比起青峰来还差得远啊。
“真羡慕啊，黑子认识青峰。”铃村太一的话题不知为何绕到黑子身上。
“青峰，你是说一军那个青峰？”众人都被挑起兴趣，“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亲眼看见的！”铃村说得不无嫉妒，“说不定今天黑子的测试会很顺利通过，有人罩着嘛。”
“铃村，你别胡说，就算认识青峰也不可能让他测试顺利。”
“就是啊，青峰又不是教练。”
铃村道：“黑子平时闷不吭声，不晓得什么时候和青峰成为朋友的，肯定是去主动纠缠，青峰才勉为其难答应。我让黑子帮我介绍一下，就总是推三阻四……”
“喂，别说了！”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为什么不能说，黑子他啊就是不懂得感激，全班只有我愿意当他的朋友耶，连个小忙都……黑子，你怎么来了？”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之一就是你正在说某人坏话，某人就站在你背后。铃村就算脸皮再厚，也不禁泛起红来：“黑子，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开开玩笑……”
“玩笑上午你已经开过了。”他指的是女生在教室换衣服的事。
铃村用手刮刮脸：“那个啊……”
黑子不再理会他，径直打开储物柜开始换运动服。朋友的深沉含义就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所以铃村这样的朋友……他不需要。
休息室的气氛顿时变得静寂，大家都没再说话，因为测试就快开始了。
“准备好了吗？”三军经理人吉野拿着记录册过来，“马上到操场整队，大家……加油吧！”
“喔！”喊叫的声音很大，仿佛在为自己鼓劲。
黑子拍拍脸颊，站起身推门而去。
“不进则退，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这么晚了？”青峰大辉抹抹额头的汗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哲那家伙怎么了？”平常很早就来的人，今天都快九点了也不见踪影。
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心里有些担忧：“还是去其它馆找找看……”正想把篮球放下，出门找人，就看见一团黑影走进四馆。
“哟，哲，你去哪儿了？”习惯了黑子的神出鬼没，青峰胆量早已练厚，很少再做出什么抱头蹲地的丢脸动作，“我还打算去找你。”
黑子背着书包来到他面前，头微微下垂，不让对方看见他落寞的表情。
“时间不早了，要不然今天就不练习，回家休息……”
“青峰君。”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喂，你怎么了？”
“青峰君……”黑子视线盯着下方，像要把地板看穿，“我……决定退出篮球部了。”
“喂喂，别开玩笑了！”青峰回过神来，“突然说退出什么的……”
“我果然还是不行。”黑子苦笑，“和青峰君练了这么久实力还是无法提升，连升格测试都通不过。”
“你说今天是测试？”这些天一军在进行强化训练，基本没怎么和黑子联系，当然就不知道三军升格测试的事情，“那你……”
“失败了。”黑子朝他鞠了个躬，“很久以来多谢青峰君的照顾了，可是还是没能升上二军，真是抱歉。”
青峰看见他那个样子，顿时有些火大：“什么抱歉，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为什么要你来抱歉？”
“青峰君？”
“一次失败就要放弃？你不是喜欢篮球吗，还是以前说的都是假话？”
黑子摇头：“我喜欢篮球，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适合篮球。”
“你入部了半年多才说不适合？”青峰皱紧眉头，“还是说因为没有升上二军才觉得不适合？”
黑子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教练……不需要我这样对球队毫无建树的球员。”
测试时，水谷根本没把注意力投到他的身上。尽管一百米折返跑的速度不慢，尽管能顺逐的带球过人，可他只能帮助别人得分，自己却在传球过后就被遗忘了。
为他人做嫁衣，最终通过的十人名单里没有他，也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没用”，“弃子”，失利过后，黑子心中充斥着黑暗的情绪。“爸爸他也经历过这些吗？或许没有，不然怎么能在周围都否定你的情况下，还快乐地打篮球。”
对青峰说过的话并不是假，可他现在真的没有自信再继续下去：“笨鸟先飞果然就是童话。”
“不适合篮球？为什么不让篮球去适合你？”青峰握着他的双肩，“轻易就放弃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不是我会做的事？”黑子忽地挣开，“那么青峰君又了解我多少，什么才是我该做的？”
“我……”这人一向都很沉寂，青峰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到。
黑子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抱歉，我心情不好，想退部不是一时冲动。”这次升格测试是他对自己的考验，不进则退，既然已经失败，那么就只有退了。对球队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人，水谷永远不会重用，那么他还待在篮球部做什么。
“哲，我了解你，比你想象的了解。”不擅言谈的青峰试图组织好语言，“比一军的队员更努力，每天都练到很晚，双手起了水泡也不顾，即使无法上场比赛。”
黑子沉默地看着他。
“这段练习期间，不只是你获得进步，我也得到很多东西。你的努力也刺激着我，所以……我很尊敬你。”
告白似的话让黑子表情轻轻一变：“尊敬？”篮球部的王牌居然说尊敬他？
青峰弯腰拿起个篮球摆在他面前：“你说过想要打篮球吧？我也说过喜欢篮球的人不会是坏人。”
这两者间有区别吗？
“再尝试一次，虽然不一定能成功。”青峰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是不尝试的话就永远无法做到，将来你会后悔的！”
黑子仍旧不说话，只是看着青峰手里的篮球愣神。再试一次，这样有用吗？
“哲，相信我！”
抬头和他对视，黑子有种快要被对方灼热视线烧焦的感觉：“相信？”
“是的，相信我，你一定会成功的。”
时间仿佛停滞住，两人都不再说话，直到青峰认为他不会有回应的时候，黑子朝着篮球伸出右手，就在指尖要碰到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青峰？我就说怎么没看见你，原来跑到三军用的四馆来了。”
黑子蓦地缩回手，青峰恼怒地看向走进来的几人，切，本来就要劝说成功，他们怎么突然出现了。
赤司征十郎颇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生气了？”身后是紫原、绿间和黄濑，貌似都才训练结束，有些提不起劲的样子。
“那边馆人太多，这里清净。”
赤司点头：“也对，你倒是很会找地方。”
“小青峰真是太不够意思了，你来这里练习都不通知我……”
赤司用眼神一扫，黄濑立即消声，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对这个人怕怕的，明明个子就矮他不少。
“白痴。”绿间嘲笑。
紫原眼睛半睁半闭，不停吃着零食。
他们都没注意到站在青峰身后的黑子，只除了一个人。
“你是？”赤司看向黑子。
“我、我吗？”突然被关注，黑子莫名的有些紧张。
青峰挡住赤司审视般的视线：“他是黑子哲也……”
“大辉，我问的貌似不是你。”赤司眯起眼睛。
“你！”
黑子拉拉他的手臂，然后说：“你好，我是黑子哲也，平时在这里和青峰君对练。”
“耶？你该不会就是小桃说的那个哲君吧？”黄濑发出恍然大悟的喊声，“也是篮球部的？怎么没见过你？”
原来“哲君”是他啊，也不是很特别啊，小桃那家伙还藏得死死的，随便怎么问都回应。他早就忘记了上学期和黑子曾见过的事情。
“他是三军。”绿间说道。
“啊，原来是三军。”黄濑转过头，“小绿，你认识他？”
“见过几面。”
“什么啊，三军？太无聊了。”紫原打个哈欠，“回家吧，今天都累死了。”
对方态度轻蔑，不过事实如此，黑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喂，紫原，你说什么？”青峰可没他的好脾气。
紫原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子：“本来就无聊啊，你还和个三军天天对练，真是空闲啊！”
“你再说一遍！”
“都闭嘴！”赤司沉下双眼，轻微的音调却让馆内霎时安静下来，“你很有趣。”
黑子望了望四周，发现对方是在说他：“我有趣？”
“这种类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弯起嘴角，“你也许隐藏着和我们不同的才能。”
黑子愣在原地，青峰则帮他回话：“赤司，你什么意思？你说哲有什么和我们不同的才能？”
“他有才能？”紫原撇撇嘴，“不会吧？”
“你想改变吗？”赤司不理会旁人，只把目光放在黑子身上，“如果想的话，就把自己交给我吧。”说完他伸出右手。
改变、才能……我吗？
黑子也盯着赤司漆黑的眼眸，试图找到里面玩笑的意味，可是除了深沉幽暗之外，只余下坚定和自信。
这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可以让自己改变。
“哲……”青峰知道赤司从来都不会胡说，他认为黑子有才能，就肯定是这样。不过心情有些不爽，他们互相对视，似乎再也插不进另外的人。
“我答应。”黑子把手放在赤司的掌心，对他来说，这是赌徒的最后一搏。
赤司笑了：“很好。”
青峰皱眉看着一切，虽然知道赤司一定会对黑子有莫大帮助，可是……
“还是不爽啊！”
Chapter 15
赤司征十郎是个性格复杂的人，你永远预料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开始还很温柔和善地笑着，或许瞬间就会欺负得你大哭。
小女孩儿独自坐在花台上，手里拽着个粉色气球，她妈妈就站在不远处和朋友聊着什么。满脸无聊地看着来往人群，手无意识地前后晃荡，一不小心气球就脱离了掌心：“我的气球……”
“哟，真是太不小心了。”清秀的脸忽然出现在小女孩儿面前，嘴角带着柔柔笑意，手里是那个差点飞到天上的气球。
“啊？”
赤司征十郎半蹲着与她平视：“想要回去吗？”
小女孩儿点点头，露出个甜美微笑：“谢谢大哥哥。”看来家教不错。
“好乖，拿去吧。”赤司伸手递过去，结果正好戳在旁边突出的木枝上，气球啪一声爆裂，“啊，破了。”
被吓到的小女孩儿木然地看着他。
“我故意的哦。”
还是没什么反应。
赤司貌似无趣地转身离去，下一刻就听见背后传来哭声，惊得她妈妈赶紧跑过来：“理惠、理惠，你怎么了？”
理惠哭得更大声。
“喂，哲也，你还要看多久的戏？”赤司停住脚步朝右侧一棵树望去。
被说破的黑子哲也并不尴尬，抱着篮球出现在他面前：“赤司君，你刚才故意的。”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算是吧。”他承认得很大方。
“你欺负小孩子。”
赤司打个哈欠，显然睡眠不足：“不是欺负，是挫折教育，我是在教她怎么坚强起来。”
黑子此刻觉得冒冒然答应让他训练自己，是不是此生做过最错的决定。
“哲也，你后悔了？”赤司比他高一头，所以可以很轻易地俯视。
黑子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深沉，就算笑着，可笑意没在眼底做任何的停留。也许他根本就是个无情的人。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个十来岁的中学生变成这样？把好奇埋在心底，他知道好奇之下会付出什么代价。
“千万别露出这种表情。”赤司缓缓说道，“不然会让我更想欺负你。”
更想欺负……也就是说本来就想欺负了。
黑子马上变得比平时更加面无表情，不留一点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哈，哲也的反应真是太有趣了。”
果然是个恶劣的人，难怪青峰知道他会和赤司周末出来练习后，就一直紧皱眉头：“哲，你自己小心吧。”
要是往常桃井五月肯定会大声嘲笑说：“喂喂，大酱你是哲君的老爸吗？”不过这次她做出和青峰同样的动作：“说起来小赤也喜欢可爱的东西……”
可爱的东西？黑子不觉得自己和“可爱”这个词搭边，再说他也不是东西……这话听着真别扭，怎么像在自己骂自己。
当时还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可之前发生的一幕让黑子心脏嗖地一顿。约好十点在这里碰面，看见赤司在逗弄小孩子，本来还想说：“意外是个温柔的人。”结果接下来的举动立刻把黑子得出的结论推翻。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就被他发现了。
发现？
“那个赤司君……”这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的出现。即使和青峰很熟悉了，后者还是会时不时的被吓。
赤司神秘一笑：“想知道什么就问，问我我就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是因为……”
“因为？”黑子有些紧张。
“秘密。”
黑子垮下肩，第一次对某个人感到无力：“是吗？”那还叫他问，是逗人好玩儿吗？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黑子在心里默默吐槽：“到底是谁在浪费时间？”以后在赤司身边都会沦为这种角色吗？想想就遍体发寒。
“我们去哪儿练球？”
赤司盯向他，目光让黑子身体本能一缩：“我说错什么了？”
“谁告诉你要去练球？”
“啊？”不练球还能做什么？
“你知道影子吗？”
没头没脑的话让黑子愣住，随后把视线挪到地上，阴暗的树影，看似和阳光永远无缘，可两者却密不可分。
“你必须成为影子。”赤司说道，“但是现在依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做到。”
“那要怎么做？”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黑子还是选择了相信，没有多少筹码的赌徒也只有冀望最后一搏。
“怎么做吗？”赤司摩挲着下巴，“直到让我也发现不了你的存在，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所以我就说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黑子沉默无语，心里却在狂吐槽。
“接下来，就先跟我去剪头发！”他往垂在额前的碎发吹了口气。
黑子下意识点头：“是太长了点，都遮住眼睛了……不对，今天出来就是要陪你剪头发？”重点完全错误好吧。
“怎么，哲也不乐意？”眼神又开始变得危险。
“……我很乐意。”
“很好，哲也你要知道一件事，我啊……最讨厌有人忤逆。”
“是吗？”暴君，这人在古代绝对是个暴君，明明那天在四馆就挺温柔的。不过觉得他有才能的，除了青峰就只有赤司。所以黑子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感激，不管对方训练他是为了有趣还是别的目的。
“我有说过吗？”
“诶？”
“你长得挺像我以前养的一条小狗，特别是眼神最像。”
果然被当成宠物了吗？于是这才是被注意到的原因？“那小狗现在……”
“死了哦。”赤司凑到他耳边，“被我掐死了，因为它不听我的命令。”
听到这话，黑子白皙的脸庞隐隐泛出青色。吐在脸上的热气也让他很不自在，不禁往后挪了挪。
“哈，我开玩笑的，你居然信了。”
一点都不好笑啊，要不是有所顾忌，黑子早就把手里的篮球盖在赤司头上了。
周末本该是个睡懒觉的好机会，可一大早就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实在是很不愉快的事情。青峰死死盯住站在面前大咧咧笑着的女生，仿佛想在她身上戳出几个大洞：“你知道我昨天很晚才睡吗？”
桃井五月走到窗边，大力一扯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照入室内：“我知道啊，你又跑去找人斗球了。不过为什么要在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不良少年呢！”
仔细看看，皮肤黝黑，没耐性时会对着人凶恶地大喊：“你想死啊？”根本就是不良少年嘛。
“你想死吗？”被阳光一照，彻底没了睡意的青峰大辉没好气地说，“再说随便进到男生房间的人才是不良少女吧。”
果然是这句话，能不能有点新意，桃井无奈地叹口气：“是叔叔让我进来的。”
“大辉，要把握住哦！”脑海里出现个猥琐老头，竖着大拇指对他笑道。
青峰一脚把影像踹开，都让老头一天到晚别胡思乱想了，他和五月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而已。
“你这么早来到底想干什么？”
“对哦，我都忘了！”桃井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大酱快换上衣服，我们出门！”
“我不想出门。”今天的计划就是睡觉，再说出去也没事情做，“要去你自己去。”
“不行，你必须和我一起去！”桃井一口回绝，“要侦察啊。”
“哈？”青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侦察什么啊？”
桃井急急说道：“当然是侦察哲君和小赤啊，他们今天要一起出去练球耶！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赤是什么性格，哲君说不定会被欺负的。”
青峰想了想，并不反驳：“有可能，不过你会不会太闲了？哲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