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他把对方那只手包裹起来，“那么第四节和我搭档吧。”
“赤司君？”
“哲也应该明白了吧，光不只是一道影子。”
“我知道。”
“但是你不明白，影子也不一定只需要既定的光。哲也的光……可以自己选择。”
黑子并不太懂那话的含义，也许是在说他和青峰的搭档也不是绝对的吧。“自己选择？”
“啊，和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搭档，你就会成为最合格的影子。”
“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这时青峰突然走过来，把他们交握的手挣开，“哲就算需要光，那也只能是我。”他们的光芒都太过黯淡，不适合黑子。
赤司望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随即说道：“大辉，自信是很好，但是太过自信的话就会忽略掉很多事情。”不管是人或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是吗？”青峰很不爽他那副预言家的口吻，于是拉着黑子转身离开。
“哲，你记住了。”
“什么？”
“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
“嗯？”
“但是只要你身边出现另一道光，我也会立刻出现。”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毁灭那道光。”
即使我不再是你的光，也不会让别人充当。——这就是属于青峰大辉的霸道。
“赤司果然出场了。”桑田摆出“如我所料”的姿态缓缓说道，“接下来帝光就会使用擅长的RUN&PASS战术了。”
远山恍然大悟，想起来这战术可以迅速撕开对方防线，并且能充分利用黑子的“Misdirection”进行快速传切，从而彻底破坏人盯人区域联防。最佳的方案就是使用双控卫，而赤司和黑子的配合将会是制胜法宝。
“帝光赢定了。”虽然不爽水谷的为人，但是桑田还是不得不承认，帝光获胜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远山闻言心情也开始激动起来，嘴里念叨着：“要是帝光成了冠军，那篇报道的题目要用什么啊？”
题目吗？桑田想了想又说：“‘人世间有许多奇迹，人比所有奇迹更神奇’——古希腊的索福克勒斯这么说过。”
“哈？”现在又不是文学普及课，再说这和题目有什么关系？
“在我看来，帝光那几个小鬼在某种意义就是奇迹，虽然现在这么说还早了些。”
全中赛东京都预选决赛第四节比拼在观众们高声的助威声中展开，赤司换下了8号黄濑，帝光改打双控卫。刚上场他就开始了预言似的讲话：“你们的得分会终止在两位数。”
春日野挑挑眉：“哦，是吗？那帝光又如何？”
“会以三位数赢得比赛。”赤司伸出三根指头，“这不是获胜预测，而是陈述事实。”
“那我就试目以待了。”
最后的十分钟，对很多人来说是漫长又迅速的。黑子想不管以后还会有多少比赛经历，他是绝不可能遗忘的。
鹿之岛果然不能适应由黑子和赤司组成的双控卫组合，帝光的攻击经由两人的传导，变得更为顺畅，主力得分手青峰和绿间也是各点开花。让比赛逐渐走向明朗化，几乎所有帝光加油团的人都认为他们是赢定了。
黑子又一次拿球后，想立刻交给前方跑动中的赤司。可就在这时一直隐忍不发的冬月却突地扑了过来，用尽全力把指尖蹭到了篮球上。他不想输，即使知道了教练让他练习Misdirection的意图，他仍旧想坚持下去。
不仅仅是要打败黑子，更是要让鹿之岛获得胜利。
球就这么自黑子手里飞出，滚到地上然后一个反弹向边线而去。黑子反应很快，在冬月稳住重心想去抢球的时候，就立刻先行一步。他把速度提到最快，以至于飞身扑球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飞在了空中。
在球马上就要出边线的时候，黑子手腕一翻，用力把球拨给了绿间，随后跌倒在了地上。绿间也不迟疑，跑到三分线处，面对防守的四方以一个后仰投篮得分。当再一次听到那声美妙的“唰”的声音时，绿间难得地露出笑容。
鹿之岛处于劣势让脾气火爆的小栗原气得跳脚，他没想到自己环环相扣的战术会被赤司那什么双控卫作战打破。也没想到青峰几人会厉害到这个地步，即使比赛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体力似乎仍没有消耗殆尽。
“你们动动脑子，给我防守住！”这场比赛是决定东京都第一把交椅的关键战役，他不会允许鹿之岛就这么轻易失败，不过现在看来光是由四方为核心的战术实在不能起到更多作用了。小栗原顿时愁眉苦脸，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于是朝春日野做了个手势，后者顿了顿，随后只能点头。
该死的，就算犯规也要把你们的进攻挡下来！
作为控卫，黑子不能说是不称职的。除开一、二节，后面的比赛他都很好地贯彻了各种战术。可他的任务主要是传球，而非投篮，以至于鹿之岛在篮下对他的投球防守根本就是采取放任的态度。也就是说不怕黑子投篮，即使投了也很难投进，所以可以把人员更集中到攻击火力强大的青峰身上。
青峰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只要拿球欲投就马上有人过来封堵。两个人的防守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这样还好拖延进攻时间，让鹿之岛能布起更好的防线。
持球的赤司突然做了个跳投的假动作，防守的春日野并未上当，而是把所有路线封得死死的。
赤司见状只是弯起嘴角，没有一点沮丧，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他将重心压到最低，停在原地不动。旁边协防的夏目似乎察觉到什么，喊道：“他要突破！”话音刚落，赶紧冲过来，可时间已经晚了。
只见赤司左右脚一个交叉，球也跟着来回导着，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下一刻已经绕过了春日野，并把就传了出去。
“哲也！”
黑子踌躇地看着赤司又交到自己手里的球，不知道接下来要传给谁。在比赛时间还剩不到二分钟时，黑子终于做了决定，他要自己突破一次。当然不是自信自己能投篮成功，而是相信队友的能力。
这是黑子经历过的最紧张的一刻，可越紧张他的表情越是镇定。仿佛命运般，能站在球场上一直以来是黑子的期望。所以这体力耗尽前的最后一球，他一定要保住。
“盯紧15号！”总是在关注他的四方，忽地喊了声。下一刻只看到黑子电光石火般冲向前方，忽略了对他的盯防，这下面对黑子的独自突破，让鹿之岛慌了手脚。
冬月咬牙追了上去，心想就执行教练的意图吧，犯规也要把黑子拦下来。
可他到底没有追到黑子拼尽最后一丝体力的奔跑，只能看着进到内线的黑子高高跃起，似乎要立刻出手。
“你休想！”高过黑子很大一头的秋叶挡在了他面前，挥下手掌打算封盖。这时黑子只是动了动眼皮，右手一收，在半空中把球掷了出去，正好借由反弹的力量让赤司又得回了球。这个距离是黑子测算好的，如果失误便会被对手反击成功，幸好他成功了。
拿到球的赤司立刻回传给青峰，后者跳起做最后一击。
跟着跳起的秋叶撞上了黑子，失去重心的两人双双倒在地上。黑子只平躺着望向上方，看着青峰似乎正飞在天际的背影，嘴角浮出一抹浅笑。
随后他听到了最美妙的进球声，真的很美妙。
“帝光换人，8号换下15号！”裁判吹响了口哨，做了个换人的手势。
青峰过去扶起几乎脱力的黑子，后者刚才就差点儿这么在地板上昏睡过去。
“你是笨蛋啊？干什么这么拼？”
黑子只是把手搭在青峰肩上，轻轻回了句：“这就是我的篮球啊。”
知胜而不骄，欲败而不乱；闻鼓既忘死，遇强则越强；陷绝地而不惊，知必死而不辱。——老爸最喜欢的一句话，也是属于黑子的坚持。
所以这样的方式就是真正的黑子的篮球。
青峰看着他的侧脸，蓦地发现黑子成熟了很多。不是没有改变吧，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变了。有些事即使你不愿意，也不能阻止它发生。
“干得好！“替补出场的黄濑狠狠地在他身上一拍，让黑子皱了皱眉头：“黄濑君，轻一点。”
黄濑咧嘴笑道：“小黑子真的很厉害，下去坐着休息吧，接下来就看我的了，一定让鹿之岛有来无回。”
说得好像是要去决斗一样，黑子面对这样的黄濑颇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看台上响起了掌声，这让三个人都感到莫名其妙。黑子回头望去，却发现那些人的视线都是集中在自己身上的。
“15号，你还不错啊！”
“15号，加油！”
“黑子，你很了不起！”
可以无视别人的嘘声，可这一连串的赞扬却让黑子感到莫名酸涩。他放开青峰的手，站直身体然后鞠了个躬：“谢谢。”
接着又是一阵喧闹声响起，休息区的桃井已经眼眶发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没错的，不管是温柔的哲君也好、还是努力不放弃的哲君也好，都是她最喜欢的。
余下几分钟的比赛毫无悬念，在赤司的带领下，帝光众人彻底打得鹿之岛没了脾气。但后者也是不服输的，不断寻找机会打算翻盘。
可当青峰最后一次投篮得分后，他们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也宣布结束。
“东京都预选决赛：帝光对鹿之岛，比分105—93，帝光获胜！”
“谢谢指教！”
双方球员在中圈处，互相致意。
“赤司部长，恭喜了。”春日野显得很有风度。
“没什么可恭喜的，这只是开始。”赤司笑得很愉悦，虽然胜利在料想之中，但不妨碍他高兴一下。
“那么就祝帝光得到全国冠军了。”
“你会看到的。”
紫原看着挡在面前的高大男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秋叶在比赛结束后，又变回了很是老实内敛的性格，他真心地说了句：“你很强。”
“这一点我自己知道，我的对手也都认识深刻。”紫原很大方地承认。
还真是不谦虚啊这个人，秋叶暗自想着。
黄濑和夏目则互相哈哈笑了几下，就各自转身离开。其实他们忽然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两个人的性格都挺像的，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因为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个“克隆人”出现。
绿间看到看台上挥舞着双手叫喊的高岛沙纪，太阳穴不禁一阵抽痛。但今天的进球率还是在他的预期，所以没什么值得遗憾了。
“希望还可以比一次。”四方圣伸出右手说道，脸上挂着的仍旧是痞痞的笑容。同为SG，这个绿间的投篮技术让他也不得不承认很厉害。
“下一次你还是会输。”绿间说完就调头离开。
“不过性格还真是不讨喜。”四方收回悬空的手，摸了摸下巴。
坐在椅子上累得动弹不得的黑子，意识到有谁靠近，于是慢慢睁开眼睛。“冬月君？”
“这次是我输了。”冬月站在他面前，表情已经不再带着之前的愤怒，而是有些像回到小学时代的平静淡然。
“可是……下一次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打败你。”而不是那个“Misdirection”。
黑子点点头：“我很期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笨啊，哲也。”临离开前，冬月留下了这么一句。
等黑子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对方对他的称呼变成了以前的那样，顿时觉得整个人都释然了。
他们……还会是朋友吧。
“走了！”
在东京都预选赛的颁奖礼后，山才整理完今天收集的各种资料。本想立刻到帝光更衣室进行后续采访，却被桑田阻止。
“诶，为什么？不采访的话，明天的报道怎么出来？”这可是东京都的冠军耶。
桑田打了她一下：“那些小鬼现在可没力气让你采访，还是约个时间再说吧。至于明天的报道……这些资料已经足够了。”他扬了扬手上的记事本。
远山拿他实在没辙，又想帝光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采访还是暂时拖后吧。
两人相携走出体育馆，可还没到门口就碰上了熟悉的两个人。是水谷和小栗原，两个敌对学校的教练到底有什么可说的？远山的好奇心嗖地到达顶点。
“哟，这不是桑田吗？小栗原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等一下就要大幅报道帝光的获胜事迹了吧，真是羡慕啊。”
“你的羡慕还会持续到全国大赛上。”水谷讽刺道。
小栗原立刻跳脚：“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毒蛇，鹿之岛在全中赛上绝对不会再输给你们。”
“哼，丧家犬的嚎叫没有理会的必要。”
“你说谁是丧家犬？”
“谁叫得最大声谁就是。”
“啊，可恶的毒蛇！”
桑田就当没看到他们，径直绕开朝前走。远山则边走边回头：“前辈，他们这样对骂不要紧吗？”
“没关系，只是两个性格同样恶劣的人在狗咬狗而已。”
狗……这个形容让远山面部一抽，这个前辈还真是嘴巴不饶人啊。
等换好衣服走出体育馆时，已经过了中午，所有人都饥肠辘辘。桃井当即决定不坐大巴车回学校，而是全体去吃饭庆祝。
“哲君，去吃烤肉吧。”她笑着问向黑子，“牛肉对迅速恢复体能最有帮助了！”
黑子这时的双腿仍旧打着颤，很想拒绝然后回家休息，可面对桃井的笑容却无法拒绝，只得说道：“好。”
“那么你们觉得呢？”桃井又问着其他人，得到的当然是积极响应，特别是紫原和黄濑。
赤司则说：“那么是五月付账了？”
“什么啊？该用部里的经费才对，这可是冠军，冠军啊！”她指了指赤司手上拿的那小面锦旗，这是大赛组委会颁发给东京都冠军的奖励。
“可惜这东西不能用来抵账。”赤司叹口气，“这么一想的话，就毫无用处了。”
众人一听，头顶浮出黑线。你当冠军旗帜是什么，连烤肉都不如的存在？
“你们要记住，帝光要的不只是这个，而是全国冠军的旗帜！”赤司扬起手中的锦旗，然后自信地说道。
“如果觉得自己很厉害的话，那就证明给所有人看吧。”
绿间推了推鼻间的眼镜：“那是当然的。”
黄濑笑着把锦旗抢过来左瞧右看：“我们是不会把全中赛的旗帜交给别人的。”
“咔滋咔滋……”紫原的回答是不停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而青峰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不下去黑子一步一挪的动作，于是皱眉问道：“你的肌肉痛很厉害？”现在都这样了，明天起来会更麻烦。
黑子点点头，拍了拍抽筋的右腿：“是的。”都是比赛时不遗余力地拼斗，现在才知道苦楚了。
“真是麻烦。”
“抱歉。”他下意识回道。
“我都说了不要这么客气。”
青峰走到黑子身前，蹲了下来。
“青峰君？”
青峰扭头说道：“怎么，又不是没有过，还磨蹭什么啊？”
想起那次感冒发烧时，这个人也是这么背着他，于是黑子便趴了上去。下一刻青峰站起身，把人固定在自己后背。
还是让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不过青峰的肩膀似乎又宽了些，这也代表着成长吧。只是他突然希望这份成长能来得再晚一点，这样就可以忽视那些即将改变的未来。
“青峰君。”
“嗯？”
“青峰君。”
“什么？”
“青峰君……”
“所以我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笨蛋。”
“哎呀，小青峰真是太温柔了，居然背着小黑子啊！”黄濑转过头，首先发现了慢慢跟在后面的两个人，于是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其实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青峰和黑子的关系本来就很好，不比其他人。
只是桃井却不高兴了，连忙跑过去拉扯着青峰的衣服：“大酱，你太过分了，我也要背哲君。”
“放开……你要把哲弄得摔下去啊？”青峰狠狠地瞪向她，“而且你的脑子被门压了？背男生这种事你能做吗？”
桃井把目标转向黑子：“那，哲君我给你擦汗怎么样？”
“谢谢桃井，不用了。”
“不行，一定要！”桃井不容他拒绝，掏出纸巾就抹向黑子的额头。
“烦死了，臭女人，我让你不要靠过来。”
“什么啊，大酱才是臭男生，一直想霸占哲君！”
“青峰君、桃井，你们不要吵了……”
赤司又握了握那面锦旗，然后说道：“这些人真是……”
“吵死了！”绿间接过话头。所以说除了比赛，他绝不和青峰他们在私底下有所交集。
“年轻就是热血啊。”坐在车上的远山美奈子刚巧看见帝光一行人朝前走着，不由得感叹起来。
“没错，所以才要尽情享受这段时光。”而不会到了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什么回忆都不曾留下。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终究在几十年后会变成值得珍藏的记忆。
“对了，桑田前辈，你想到报道要有什么标题了吗？”远山问向握着方向盘的男人。
“这个啊……”桑田随口回道，“就叫见证奇迹的时刻好了。”
“……前辈，你瞎说什么啊。”
桑田大声说道：“没错，我就是在瞎说。”随后他发动了车子，踩下油门，径直朝前开去。擦过帝光众人身边时，余光瞥了瞥正趴在青峰背上的黑子，然后笑了。
奇迹吗？果然很适合啊。
随后的全国中学联赛上，帝光中学新组建的篮球部依旧延续了名门的传统，在部长赤司征十郎的领导下，连续过关斩将，最终获得了冠军。鹿之岛则遗憾止步于八强，而没能再次和帝光交手。
从这个夏天起，帝光五人的名字渐渐被全国中学篮球界熟知，这正是他们迈向辉煌的开始。而作为影子的黑子哲也，则很少被人提及。
第二年，当帝光篮球部再次获得全国冠军时，赤司征十郎、青峰大辉、黄濑凉太、绿间真太郎以及紫原敦，这五个不败的最强的存在有了一个统称——奇迹的世代。
而黑子哲也则是如梦幻般的第六人。
这是属于帝光的辉煌时代，也标志着分离的序幕已经拉开。
Chapter 96
——如果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将放弃所有，不再将就。
比赛只剩下三分钟，看看记分牌，150—81，如此悬殊的比分绝难再翻盘，进军全中赛八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剩下的实际上只是垃圾时间，根本不用再努力做什么。不过黑子哲也仍是持球攻向对手篮下，在使用“Misdirection”甩掉身边的一个队员后，他习惯性地左右瞄去，寻找最佳的传球时机。
已经是三年生的黑子，在帝光篮球部一军待了也近两年，体能以及技术上面完全不是当初才进入帝光时能比拟的。虽然不如同队的那五个人这么打眼，受到各方关注，并被夸赞为“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什么的，但是比起很多球员，黑子已经算是厉害。在控卫这个位置上，他自认不会轻易输给任何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就要看低对手，即使对方不如自己。眼见比分超出上崎中学这么多，他还是抓紧每一次机会进攻。黑子认为这是对对手的尊重，就算双方实力相差很大也不能手下留情。
赛场上除却他、青峰及绿间之外，另外两个人则是才升上一军不久的二年级队员。据赤司说，这是为了磨练新人，让他们在高年级毕业后能迅速接棒。但黑子仔细一想，赤司可能没这么好心去关心帝光的未来会怎么样，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不是吗？
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们都觉得这场比赛不值得全体出场，黄濑开了个玩笑说连来观赛的价值都没有。当然并不只是这次，平时练习，他们就已经显得没有太多积极性了。绿间把时间更多地花在准备升学试上，紫原很有可能在睡觉，而黄濑当然是去拍摄他的广告。
去年参赛时虽说也不是很激动，但也不像这么没激情。可能还是由于碰不到好的对手，也可能是……黑子想到了什么，但是又拒绝去仔细想。
在看到右侧的青峰时，黑子果断把球传出。篮球在地板上反弹一下，直接到了青峰手上。后者几个错步就想突破防守，插入上崎内线。可刚来到三分线外，他却愣住了。不是因为对手的封堵让他无法前行，而是根本没有人上来防守。
上崎的队员都呆呆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灰败暗沉，脚步似灌了铅一般无法移动半步。他们已经彻底被青峰一个人给打垮了，并不是比赛，而是自信心，整个垮掉。如果已经抱着怎么都无法再赢得比赛的这种想法，那么再比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只会被对方更进一步羞辱而已。
“放弃吧，就这么放弃就轻松了。帝光那个6号是天才，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这就是上崎五人心里的真实想法。凡人和天才终究是不同的，凡人要花费无数时间去努力才能到达的程度，而天才说不定只用花几天就可以做到。既然这样，努力也变得没有必要。
“切！”青峰咬牙把球扣进了篮筐内，在无人盯防的情况下。那些人是怎么样？一个个表情沉重得像死尸，让他看见了都火大。
青峰踢了一脚滚到地板上的篮球，貌似在发泄怒意。
绿间推了推眼镜，心想如果青峰用上全力比赛就会是这个情况，其实也不能怪上崎弱小，只是青峰实在太强了。
既然连对手都没有战力了，他还尽全力比个屁啊！装作一副失败者的模样是在博取同情吗？早知如此的话还来参加比赛干什么？最初就可以放弃了，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青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突然觉得眼前的情形非常可笑，而他确实也笑出声了。
跑过来的黑子正伸出右拳，习惯性和青峰以碰拳来庆贺进球得分，可听到这笑声时，他把拳头就这么悬在了半空：“青峰君？”
“喂，哲，你记不记得曾经说过的话？”
“什么？”
青峰又笑了笑：“我说过啊，篮球说不定会越变越无聊。对手都弱到让人提不起兴趣来，也没有羞耻心，就是输这么多，还是像没事人一样。所以比赛什么的，随便一点就好。”
黑子点点头：“可是每一场拼尽全力去打，这样即便是输了也不会留下遗憾，也是尊重他人，青峰君迟早会配上厉害的对手的。”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我承认你说的是没错，但是啊……”青峰垂着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弧度，“但是还是不行，这些人都不是我想要的，都不是。”一群弱小无能的笨蛋，没有人有能力和他一战。就是因为这样，曾经喜爱的运动也变得如同鸡肋般可有可无。篮球这种东西啊，还是玩玩罢了，当真的话就显得自己像是个傻瓜。
“说到底能战胜我的只有我自己。”说完青峰头一次没有理会黑子伸出的拳头，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黑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连手都忘记了放下。也许右拳一直举到世界终结也不会得到回应，可是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动作。
手不自控地握成拳头，直直朝空中挥去，可碰到的仍旧是一团空气。黑子微微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房间里的白色天花板。发现到自己并非是在赛场上，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全中赛已经在三天前结束，而篮球部也如愿地再次把冠军旗帜带回了帝光。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那天和上崎的比赛，青峰背过身离开的景象，这几天不断重复在梦境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分歧的？黑子想应该是从对鹿之岛那场比赛起吧，或者说是更早。
强大到不需要搭档也能赢的青峰，强大到找不到对手的青峰，强大到即使不尽全力也可以赢得比赛的青峰……可却不再是单纯喜欢着篮球的青峰。
黑子慢慢整理着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眼神逐渐变得沉寂，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小哲，这么早？”黑子慧正坐在客厅吃早饭，打算等会儿就去公司。却不想放暑假中的儿子会起床，“再睡睡吧，才参加完全中赛，身体一定还没有恢复状态。”说着，她就端了杯牛奶递到黑子面前。
黑子小口小口喝着，发现桌子上摊着几张报纸和他熟悉的S.A篮球杂志。标题十分醒目，大都是“帝光再夺全国冠军——奇迹的世代诞生”、“奇迹的世代——无可超越的存在”、“帝光创造新的历史”……这类的。他很好奇“奇迹的世代”这个词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不过看到杂志上作者的署名是桑田真一，黑子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小哲，你篮球部那些队友都很厉害。”因为之前他们有来过家里，所以黑子慧还算熟悉，“不过我觉得还是小哲最厉害。”
黑子抬起头，嘴边有圈奶胡子：“为什么？”
黑子慧拿纸帮他擦了擦，然后指着杂志报道最下方的一个小方框说道：“呐，这里有说啊，帝光的幻之第六人——黑子哲也。”既然是幻之第六人，那就是厉害得没边了吧。对篮球没有什么概念的她，下意识就这么想着。啊啊，如果阿翔知道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
又是桑田取的名字，听起来还真是有点鸡皮疙瘩啊。黑子虽然不排斥这个外号，但也说不上喜欢。
看见妈妈这么兴奋，接下来的话他似乎有些说不出口了。
“说起来青峰君最近怎么没有来家里玩了？”见气氛太过安静，于是黑子慧试图找着话题。不过这句话显然不够深思熟虑，让气氛更加冰冻。她察觉到黑子握着杯子的手指有一瞬的僵硬，不禁问道，“小哲，怎么了？”
“没什么。”黑子觉得自己实在是小题大做，即使在篮球这件事上和青峰产生分歧，但不代表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就像青峰以前说过的那样——“就算不是搭档，也还是好朋友。”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么也只是在自我安慰而已。和青峰成为朋友的契机就是篮球，所以黑子不知道除开篮球外，他们之间还剩下些什么。
这几天也一直下意识地避开了和青峰的见面，说到底还是不想直接面对吧。害怕对方说出“我们不再适合做朋友了”之类的话。
连做下这个决定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过，包括青峰和桃井。
“妈妈……”深吸一口气，黑子很认真地盯着黑子慧。
“什么？”感到他有些不对劲，黑子慧也捏了捏手掌。
“如果我说……”
黑子慧沉默着，只是用眼神鼓励他把话说完。
“如果我说我想从篮球部退部的话，你会不会认为我很胆小？”黑子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然后又望了过去。是期待对方阻止他，或者是给出意见，他也不知道。只是这样说出来，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
黑子慧愣了愣，半晌后才说：“小哲既然这么说了，是因为已经做出决定了吧。”
“妈妈，我……”
“别把单纯的事情看得太严重，不然日子会很难过——这可是我的人生哲学。”黑子慧站起身抱了抱儿子单薄的肩膀，“帝光的篮球还会让小哲感到快乐吗？”
黑子摇摇头，事实上他现在在队里并不快乐。获得冠军和很多荣誉后，大家都像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变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胜利也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特别是青峰，这一年中变得更加强大，连带和队友的配合也越来越少，因为他觉得独自一人也可以赢得比赛。除了和黑子搭档外，根本不去理会别人。
而现在，青峰连唯一的搭档也不想理会了。
黑子想自己如果再待下去，也会迷失自我，变得开始怀疑到底还喜不喜欢篮球吧。
“因为想寻找快乐才会开始打篮球，不快乐了就退出好了。”黑子慧总是无条件地支持儿子的决定，这不是溺爱，而是信任，“反正也要毕业了，高中的时候再重新来过吧。”黑子只是说退出帝光篮球部，而不是说放弃篮球。了解他的黑子慧明白，黑子之所以这么做，仅仅是不想放弃自己认定的那种篮球而已。
高中吗？这次是不是应该不要再选择什么名门，而是普通高中就好？不然只能是重蹈覆辙。
“妈妈，谢谢。”黑子低声说着，突然感到很庆幸，能有这样的母亲。即使沮丧也好、失落也好，身边始终有个支持他的人，那么就可以坚持下去。
“永远不用和我说谢谢。”因为不管怎样，她都会加上黑子翔的份一起看顾黑子的。
还有两天才开学，帝光中学的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挂在教学楼外的“祝篮球部夺冠”的横幅被风吹得呼呼作响。黑子走得很慢，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也许想要把这条通向体育馆和部室的道路深深印在心头，所以他并不着急。
“可能的话，如果今天找不到那个该找的人，那么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黑子从来没有这么踌躇过，暗暗和自己打了个赌。他并没通知任何人自己会来学校，很可能部室会空空如也，毕竟全中赛完后，剩余几天都是他们的假期，没有谁还会跑过来。
真的没人的话，就回家吧。——抱着这样的想法，终于来到部室前的黑子，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下决心用力一推。
椅子上，还是桌前都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在。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变得复杂，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哲也，你果然来了。”赤司在他进来没多久后，也跟着出现。
“赤司君？”黑子不懂他为什么会来？
看出他的疑惑，赤司很好心地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哪天过来，所以这几天都会在部室待上一阵。”
“赤司君怎么知道？”
赤司很随意地做到沙发上，双腿交叠：“哲也，难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黑子站到他面前，即使两人现在的目光并不对等，但赤司那股气势仍旧无法压住。
“那么赤司君又知道什么？”
“比如大辉终于发现没有搭档也无所谓，比如大辉变得更喜欢单打独斗，比如大辉不再那么喜欢篮球，比如哲也……想要退部，离开这样的大辉。”说了一大堆，赤司终于说到重点，精准得让黑子都要以为这人是真的会未卜先知。可是赤司却不是因为这样才知道黑子想要退部的，事实上在很早前他就已经料到会有这种局面出现。
脆弱的友情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他们的性格还没成熟到变成彼此真正的支柱，所以分别是已经注定了的。
“我并不是要离开青峰君……而是觉得帝光的篮球不是我要的。”
赤司挑挑眉：“哦，那么哲也想要的篮球又是怎样？单纯的快乐还是团队合作？哲也肯定觉得与其像帝光这样，输了也不要紧吧。可是……就算你不想要，却是我想要的。就这么被厌弃了，所以……我很不开心啊，哲也，你说怎么办呢？”
他把黑子的前襟拽住，然后直接把对方身体往下拉，两人的距离顿时变得异常接近，甚至能感到呼出的热气。
如果稍稍犹豫一下也可以，赤司也不会觉得生气，可就这么直接地表达想退部的意愿，会让他认为在黑子身上付出的时间都是白费。赤司的心思很复杂，一方面觉得这个结果和自己预期的一样，另一方面却觉得火大。
黑子挣扎开对方的束缚，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摊在赤司面前，最上面写着“退部申请”几个字，很醒目，醒目得连看着都觉得眼眶开始刺痛。
“原因是什么？”
“原因是我不适合。”
不适合？理由简单得让赤司笑出声来，真是黑子会说的话啊，不过怎么看怎么像告白被拒时说的台词。
比如：“我喜欢你。”
“对不起。”
“为什么？”
“我不适合。”
“那你接下来该不会说‘你是个好人，但是很抱歉’之类的吧。”赤司开着玩笑。
黑子只是沉默地望着他，并不认为现在是个开玩笑的好时机。
“再给我个理由。”食指掠过退部申请上的姓名栏，赤司又说。
“什么理由？”
“让我同意你退部的理由。”
黑子像是提前准备过那样，直接给出答案：“你说过的……”
“说过什么？”
“给我一个生日愿望。”
“哈哈。”赤司垂头大笑几声，然后又忽地收敛住笑容，“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
“我确实记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赤司只是那那双异瞳直直盯着黑子，像要把他内心的某些隐秘通通挖掘而出。
在几乎快要窒息的气氛中，赤司轻声说道：“哲也，你觉得我是个温柔的人吗？”
黑子张张嘴，却不懂该怎么回答。不温柔？大都人都会这么回答吧。但是他却不能肯定，因为这个人有属于他特有的温柔，虽然很少被发现。
最后在对方的目光中，黑子点了点头。
赤司又笑了，这次却带了点柔和：“不，你说错了，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柔。所以让你自由，是我唯一一次温柔吧。”
自由？
黑子不禁捏了捏拳头：“赤司君？”
赤司把退部申请收下，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黑子弄懂了他的意思，想要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谢谢你，赤司君。”谢谢他的指导，谢谢他的各种安排，才让自己得以改变。
“滚吧，我从来都不是因为想得到你的谢谢才这么做的。”好玩的玩具变得有了自己的思想，所以也就不再好玩，那么他也没必要再在上面浪费时间。
黑子朝他鞠了个躬，这才转身离开部室。
等周围又恢复寂静后，赤司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把那张退部申请揉在掌心。“怎么办，突然有些后悔了。”
可惜的是赤司征十郎做任何事，都永远不会后悔。所以那一点类似难受的心情，也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你说是吗，赤司征十郎？”他自问自答着，却没有人回答他。
脑子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怎么走出来的。刚到校门口，却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影，看起来是专门等他的。
“黄濑君，有事吗？”
黄濑脸上看不出异样，但也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拉了人就走。就连黑子问他要去哪里，也只是保持着沉默。
约莫过了一刻钟，两人进到一家小店里。
“耳洞？”黑子站在黄濑旁边，看着店员正把打洞机摁在他的左耳垂上，“可是万一被风纪委员看到怎么办？”
黄濑哈哈笑道：“不用介意、不用介意，我反正都要毕业了，这点小事情没所谓的。”
静默一阵，就在店员准备下手前，黄濑像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又说道：“我其实挺怕痛的……”
店员听到，手也不禁一抖，深怕弄得这个大男生哇哇大叫。
“黄濑君为什么要打耳洞？”
这话一出，那笑容顿时凝结在黄濑脸上：“为什么吗？只是曾经听说过样做带有强烈的念力，能让心中的愿望实现。”
“黄濑君的愿望？”黑子从来都认为像黄濑这样什么都有的，是不会再有什么愿望值得他穿耳洞的。
“啊，愿望，可能很难实现，不过……”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有些飘忽，“不过到底还是想试试，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
黑子没有再追问，如果黄濑想说的话自然就会说。
“喂喂，轻一点，痛死人了！”在针穿过耳垂的一霎那，黄濑很不顾及形象地叫了声。
店员也没有犹豫，快速给他打上耳洞，然后消毒、擦拭附着在上面的一点血迹，最后在穿上根茶叶梗，于是一切搞定。
出了小店，黑子的目光还是在黄濑的耳朵上打转。
“很痛吗？”他想象不到自己打耳洞的样子，就是有想实现的愿望也不会这么做。
黄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已经添上了个小洞的左耳垂：“最开始是挺痛的，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后来就麻木了。”这就像人的心情一样，也许会因为某种事而难过或者不适应，但也就是短暂的时间，过后也就这样了，变得麻木进而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