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阿柯这么一闹,叶舟我着实是不想见了,可已经约好,现在不去,倒也不好。无奈,只得洗了把脸,去了。
约的地方是望江阁,望江阁望的其实并非南江,而是秦阳河。
入了厢房,他已然等在了那里,我才想起,他的确是个守时的人。以往我同他约好了见面,往往等人的都是他。
见了我,他转过头,微微一笑,眼中却有抹不开的哀伤,我看了不忍,便转过了头。那时我们还在念书的时候,先生便说过,我这人,日后定是要吃亏的,因为我若将一人放在心上,便会待他千般好。那时我不懂,如此又怎的会吃亏,如今却是懂得了,我这人,一旦将他放在了心上,纵使他在我心上剜上一刀,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正如他,曾在我心上剜下一刀又一刀。
哎!我这人,说好听了,叫做念旧情,说难听了,便叫做傻!
我坐在他对面,他唤来小二上菜,吩咐完后,转头看我。他的眼神很专注,眼中有些跳跃的光芒,我瞧着有些心疼。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抚上我的眉眼,低声问道:“疼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让我几近忍不住泪水。这几年,从未有人问过我这种问题,我倒快忘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如今他问了,我倒是一分不差地想了起来。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想得到刀子在你脸上,割破你的皮肤,划开你的骨头的痛。
我将头偏向河面,脑海中想起几年前,那时我带着阿柯逃离上都,他因着伤病一路昏迷着,我因着害怕被捉回去,只能昼伏夜出,一路逃到了凤阙谷。
世有鬼医云仲,不医病,只医命。
而他医命的手段,便是易容,他有世上最厉害的易容术。他医的人,有亡命狂徒,有避世之人,皆是不愿再让他人认出的人。而他索要的酬金皆是凭着性子来,我不知道他会向我要什么,但我曾救过他一命,倒也是可以算作酬金了。
因着阿柯仍未清醒,我无法替他拿主意,便让云仲为他做了一张脸,改变了他的容貌。但这样终究是有迹可寻的,阿柯我可以让他藏起来,少接触人,可我却是不行的,那时阿柯的身体已经极差,我们若是到无人山谷隐姓埋名的话,阿柯的病便会撑不下去,因此我终究是要出面的。因此,我让云仲在我脸上动了刀。
那日的云仲,是极兴奋的,这些年虽然有人请他为自己易容,可却没有人愿意在自己身上动刀子,可以说,我是他接触的第一个愿意在自己脸上动刀子的人。当时我央着他发誓,若是失败了,便替我照顾着阿柯,保他一世平安,他答应了。
做手术那天,我呆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瞧着自己的眉眼。儿时他的容貌艳丽,
他人说他像女子,这么些年,他倒是长得愈来愈英气,我却愈发像女孩子了。那时我想着,我同他之间,因着那场背叛,怕是什么也不剩下了,如今,连这容貌,我也是保不住了。从今以后,这世上也再无一人,名唤楚歌,字安之了。
如今,我们再次坐在了一起,他心疼地问我:“疼吗?”
我撇过头,忍住泪水,说道:“疼,当时我想着,若是这般疼死了,也是好的。”死了,便可以逃避了。
“阿歌!”他唤我的名字。
“我很好,这些年,我很好,大人莫要担忧!”我退后,说道。
“你非得如此吗?我们……”
“我们?”我冷笑,平复下心情,冷淡说道:“我们各为其主,各效其忠,成王败寇我认,可是叶大人,看在我们年少的情分上,饶我一命,可否?”
他端坐回凳子上,看像波面平静的秦阳河,低声说道:“阿歌,你看,这个国家,如今四海升平,多好啊!”
我转头,听他继续说道:“那时我便知道,宁王是最适合的人,太子虽好,却大抵只是个守成的君主,而宁王,能带来一个盛世。”
“阿歌,皇上不希望这个局面被破坏,”他看着我,严肃异常。我全身发冷,心脏处的疼痛剧烈,我看了看周围,缓缓蹲□子。
“阿歌,你怎么了?”他连忙跑到我身边,蹲下,扶住我问。
我抓住他的手,口中喃喃道:“阿柯,阿柯……”快逃,阿柯!
我睁开眼睛,看见阿柯浅淡的笑容,鼻子一酸,起身,他却扶住我,让我躺下,我伸手拉住他,说道:“阿柯,阿柯……”
你在,便好了!
他的笑容扩大,低声笑道:“哥哥今日是怎了?”
看到他的笑容,我的心缓缓安定下来,不论是从前如孩童般的阿柯,还是现在已经成长为少年的阿柯,只要他还笑着,他还开心,就好了。
他缓缓低下头,吻上我的唇,我一愣,这才想起昨日的事,想要推拒,双手却被他固定住,我想后退,却退不开。
他将舌头伸进我嘴里,扫过我的牙龈,引起一阵战栗,全身酥软。良久,在我几近失去呼吸的能力的时候,他移开唇,落到我的脖颈间,我低声怒道:“阿柯!”
“哥哥,”他缓缓抬头,看着我,眼睛发亮。我有些无奈,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他继续说道:“为什么呢?弄琴明明说这样亲吻哥哥,哥哥是不会拒绝的啊!”
弄琴,我冷笑,我若放过了你,我便不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