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倚着藤椅,手上拿着一本书。这些年我极少看书,每次拿着书籍,也总觉得,它于我,是不搭的。的确,任谁看了,只怕都是冷笑的,不过是一逼人卖身的,读了这么些书,只怕也是无用的。
还记得年幼时,我调皮,甚至打架斗殴,也是常见的,那时父亲总是拿了藤条,让我跪在祖宗牌位年前,藤条一根根落下,伴随着他的怒骂:“你既如此,念了那些书,又有何用?”而每当最后,他总是用一句话来总结,“你真是,罔读圣贤书!”
如今想来,倒的确是的。
父亲逝世,家中败落之时,我也不过十六,那时面对这些,我便仿佛塌了天一般,哪怕最终撑了过来,也是时时盼望着父亲能够再活一些年的。这样的念想,在我身中探花后,更加强烈,只恨年少时自己不懂事,没能好好孝敬父亲。
只是到了后来,我入了牢狱,才开始庆幸,父亲去世得早,若是见了我那般模样,定是要气死的罢,只想着在我出生之时,将我溺死的好!哪怕过了这么些年,我仍旧记得当年先皇怒极甚至怨恨的面孔,他看着我的目光,是盼着我死掉的罢,他说:“大理寺少卿楚安之,狐媚惑主,理应处死,今除大理寺少卿之职,打入死牢!”
当时的我,心灰意冷,在众人冷漠甚至嘲讽蔑视的目光中,被押入死牢。
我仍记得那时我看到叶舟,他站在不远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侍卫押着我,我的衣裳有些破损,□在外的皮肤在寒风中起了鸡皮疙瘩,每当我低下头,都可以看清上面紫色的吻痕。侍卫们毫不留情地扣着我的手,我的筋骨生疼的,可是我却不去在意,我只是盯着他,哪怕看不清,我也想在他脸上找出愧疚,可是没有,他的表情如同那些人一般,冷漠。
我想我该死心了,我也的确死心了,我仿佛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着。可我仍旧不甘心,那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啊!那是曾经宁可死去也不愿意抛下我的人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够,如此干脆地欺骗我,利用我,
背叛我而后如此冷漠地看着我呢?
他,怎么能?
我偏过头,侍卫的步伐快而稳,我有些跟不上,因此我的步子有些踉跄。叶舟站在原地,看着我,我轻声说:“我们,两清了!”我看到他的身形一震,我满意地转过头,勾起唇角,看!叶舟,你仍是在乎的,哪怕你如此地利用我,你仍旧是在乎我的。而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叶舟,我只盼,你今生今世,手握重权,孤寂一生。
忆起旧时往事,酸涩漫上了心头。我抛了手中书籍,右手抚上双眼,止住眸中的将出的温热液体,低声骂道:“傻瓜!”
那个傻瓜,便是那个倒霉
太子。明明是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却在不该心软时心软,却在地位不保,明知会再次触怒帝王之时,为我求情。
我仍旧记得,那年我自牢里出来,站在牢狱外的,是徐墨。他看着我,目光冷淡,在没有了那时的亲近。
他同我说:“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没有在最初杀了你!”我听后点头,我知晓,他对太子,是极忠心的,因着我,让太子这些年的布局毁于一旦,他,是跟我的吧!
“可太子说,他这一生,最后悔的,是没有早日同你说,”他停了声音,看着我,半响才说,“他爱你!”
他,爱我!
我有些站不住脚,身子有些踉跄,却听徐墨继续说:“我想杀了你,可太子说,他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远离官场,远离纷争,所以,你走罢!走的远远儿的,再也,别回来了!”
那时的我刚出牢狱,还不知他的那些话里有怎样的意思。
同徐墨道别后,我回了腐里,那里已经被查封了,虽是意料之中,可心里,终究是有些难受的。
我转身,离开楚府,却看见了叶舟。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的表情虽然淡漠,可我却看清了其中的哀伤。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如往常。
“我们,谁也不欠谁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隐着哭音。
我不欠你了,欠你的命,我用自己的人生,偿还干净了。
“阿歌!”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就像那年,我们还在学堂念书的时候,害怕夫子听见,便躲在后面,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我走上前,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他脖颈处,纵使穿着高领的衣裳也遮盖不住的紫红色痕迹。顿觉全身冰冷,我想,我的确是不该对他仍旧心存幻想的。
“阿歌!”
我转身,冰冷而刻薄地说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他没有满足你吗?”我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可是心里却没有报复的快感。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着一般,疼得我想要落泪,我看了他一眼,转身疾步走开。
怎么,会这样?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我看了眼自树缝间落下的阳光,眼泪未干。
哪怕到了如今,我都是想不到的,为何那时的他,愿意为我放弃了他的一切。他深受皇帝宠爱,若是那时弃了我,而非放弃一切为我求情,以他的手段,定是不会那般一败涂地。在宁王领兵进入皇城之时,也不会那般只能任人宰割吧!
想想,也只能说,这爱,果真不是人心能够掌控的。我以为叶舟是爱我的,他却为了权利弃了我;我以为顾容睿是无情的,他却为了我弃了一切。
“哥哥在想着什么?这般入神?”
听到阿柯的声音,我转头微笑。
幸好,他还是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