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州位于西北,而靖州隶属江南,因此哪怕快马加鞭,也是用了近十日才到的。
来时西北的寒风仍旧飒飒,江南的柳枝却已抽芽,看着靖州的热闹繁华,我便想起那年,那时我还是秦风楼的老鸨,还在干着比人卖身的缺德事,一晃不过几年,我却已成了西北洗砚山庄的庄主。
住的是燕来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一人一间,看着阿续那心疼的模样,我不由得笑出了声,这小子倒是爱极了钱财,我调侃说道:“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你心疼作甚?”他脸部表情一扭,哭丧着脸谄媚说道:“小的这不是为您着想吗?”我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跟着那小二入了房间,房间不算大,布置的却极其雅致,这客栈老板倒是个高雅之人。
那小二躬身说道:“小的就先下去了,客官若是有事,便唤小的。”说完便准备下去,我叫住了他,坐到凳子上,从桌子上倒了杯茶,茶叶是上好的碧螺春,喝起来味道果真不错,我这辈子也就那是跟着太子和从顾砚声那里扣了些好茶喝,虽喜,却也非个中高手,只知这茶倒是极好的了。那小二见我喊住了他,便恭敬问道:“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听闻二月十四日有一场拍卖会?”我淡淡问道。
“是啊!每年二月十四凌云阁都会举行一场拍卖会,听闻年初那会儿一颗南阳夜明珠卖了万两黄金的那柯老板也要参加,听说他有不少宝贝呢?”那小二的声音颇为艳羡。
“哦!按你这么说,那柯老板岂非富可敌国?”我挑眉问道。
“谁知道呢?没准就是的呢?而且每年到了这时候,各地想买宝贝想卖宝贝的,都来了,这靖州城可说是人满为患啊!”
“哦!”我笑道,“那为何这客栈......”
“这靖州城内谁都知晓咱燕来客栈同其他客栈不同,能住在这里的,皆是江湖朝廷中鼎鼎大名的人物,”那小二似是颇为骄傲。
“哦!看来在这江湖上,我的名气倒也颇大,”我摸摸鼻子,却是皱了眉,这一趟来,我只带了阿续一人,只不知这客栈中人怎地知晓我是谁?
那小二出去后,他淡淡问道:“阿续,你怎的看?”
阿续拿起桌上高点,一口塞进一块,急忙喝水,瞧见我问他,开口想要回答,却是呛得厉害,弯□子咳嗽,用力地拍拍胸口,我将杯子递到他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背,好半响他才再次抬头。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我忽觉有些头痛,我着实是有些不能理解的,他高高壮壮的一个大男人,爱财便到罢了,怎的喜欢学那小女子做这般娇羞模样。好歹他总还是记得我的问话的,迅速收敛好脸上表情,皱眉说道:“这燕来客栈的老板,怕非常人,若是一
般人,定不敢定这般规矩,何况,这一路来,我们虽未隐姓埋名,却也并未闹的众人皆知,可听这店小二的言语,竟似知道庄主的身份一般,恐怕......”他与我对视,眸中再没了那些玩笑,倒见凝重。
恐怕,洗砚山庄内,使出了细作,我冷笑。
因着几日没睡好,说完后,我便将阿续赶了出去,叫来小二,准备热水。沐浴完后,躺倒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梦中我见了阿柯,他掀了脸上面皮,露出精致英俊的面容,漂亮的桃花眼中,是温柔的流光。他看着我,我上前,想要抓住他,却觉地面热的厉害,我低下头,看见愈来愈盛的火光,看见他掩在火焰中的双腿,然后缓缓抬头,火焰燃烧着他湖蓝色绣着祥云的衣裳,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我颤抖着身体,缓缓地走向他,抱住他,泪水滴落下来,消失在汹涌的火焰中。
我侧过头,吻着他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苍白的脸,泪水布满我脸上,然后,我看见他抬起的手,拂过我的眉眼,他的手不再是往日的冰冷,而是灼热的,碰上我脸上的泪水,泪水瞬间干了。火焰冲了上来,我便在也瞧不见他,伸出手,所触摸的,也只是火焰灼人的温度。
“阿柯!”我自噩梦中惊醒,却瞬间想起,那只是一个梦。我弯腰,圈住身体,将头埋在双膝间,眼睛干涩而疼痛。
江湖中买卖消息的机构并不少,可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一人一山庄。山庄是洗砚山庄,人便是鬼言,可若是非得排名的话,怕是连洗砚山庄也比不上鬼言的,至于原因,只是洗砚山庄是不做官府买卖的,或者说,只要是同朝廷有关的消息,洗砚山庄都不知道。而我,纵使是洗砚山庄的庄主,也是不知道的。而鬼言做生意,不论江湖朝堂,只要你有钱,只要你能找到他,便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一年多以前,我曾去找过他。
当时见到我,他笑得很厉害,狂放不羁,他说:“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冼庄主怎地来找我问消息呢?”
我微笑说道:“因为这个消息,只有你能告诉我。”
“你又怎知,我能告诉你?”他笑问道。
“我想寻一个人,他叫做,顾容睿,”我并未回答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一听,脸色一变,英俊的面容有些扭曲,半响,他说:“不知。”
“先生若是不知,这世上还有何人知晓?”
“是吗?哦!他死了,被端王所杀,”他挑眉说道。
“还请先生莫要诓骗与我,”我说道。
“哦!”他笑,“那么,这个消息,你能出多少价钱?”
“洗砚山庄。”
他一愣,看了我许久,而后大笑道:“哈哈!洗砚山庄,既你洗砚山庄的消息不如我
,我得了洗砚山庄,又有何用?”
“洗砚山庄,有人,”我答道,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洗砚山庄虽是以买卖消息为主,可它也是一个暗杀组织,虽然我醒来时,洗砚山庄的暗杀几近脱离,可它毕竟还是洗砚山庄的,而我,也并非无能之辈。他的脸色变得严肃,思考许久,同我说:“你再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这世上,并没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是有缺陷的,就像他,,洗砚山庄与他无用,可洗砚山庄的暗杀组织却能够帮他报仇。这世上虽然有“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可是能够做到的,毕竟是少数,就像他,在复仇面前,他退步了。
他想了三天,而后答应,他说:“我不需要洗砚山庄,我只要你手上的那批刺客。”
我答应了,然后,我知道了阿柯的下落。
他没有去南洋,在他上船之前,他便醒了,而后,他回来了,可是他到达的那天,秦风楼已经成为一片火海。而他,冲进了那片火海,然后,他便消失了,脸鬼言,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给了我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或许,是葬身火海,或许,是逃了出来,隐姓埋名。
我是盼着他逃了出来的,而我,只要不曾放弃,便定能寻到他。
可梦中出现的,却总是那片火焰的海洋,灼热的温度,让我呼吸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