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拍卖会进行了大半,阿续站在我旁边,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我看着一件件货物被摆上台,然后被人一一买下,心思有些恍惚。正这时,一名小厮走了过来,站到我面前,躬着身子恭敬说道:“冼庄主,我们主子请您过去。”
“你们主子是谁?”我带着惊喜问,全身都有些颤抖,难以自抑。
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我抬头,看到楼上一个包厢里伸出一个头,欢喜退了下去,我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只得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极了厢房,我轻轻说道:“叶兄!”
他微笑说道:“不知冼庄主来这所为何事?”这话他问的明却也问得暗,我知道他在试探,而他也不介意让我感觉到他的试探,我微笑道:“听闻这凌云阁有不少宝贝,便来了,不知叶兄来此,又是为何?”
“是吗?”他轻笑,温文尔雅,这时我才有了时间打量他,较之几年前,他更瘦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怏怏的,没什么精神,他说道,“再过些日子便是我家主子生日,不知该送什么礼物,前些日子正好听说靖州城的宝贝好,便想着买两件回去。”
是吗?圣上生于五月,再过几月,便是华诞了。他倒是有心,也是,身为人臣,又怎能不用心呢?
“原来如此,”我轻笑。
过了片刻,我便双手抱拳说道:“在下还有事,便先行告辞。”说罢等他应声便走了出去,下了楼,这次我并没有站到显眼的位置,而是站在了窗边,看着满屋人头攒动。我刚才说的谎言虽然漏洞百出,而他也应是知晓的,但场面话既然说了出来,也不好弄得太过难看。而他八成也是猜的道我是谁的,只是他没有证据,而且,过了这么久,既然谁都认为前太子已死,他便再没有了非要找出我的理由。而我们和他之间,也早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知道拍卖会结束,我都没有见到阿柯。
也许,他已经葬身火海了。
也许,那个一颗南洋夜明珠卖得万两黄金的柯老板根本就不是阿柯,有的,只是巧合,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所有的事,只是我的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仅此而已。
过了今晚,我便又是那个阖家幸福的冼叶,而楚歌已经死了,在那场大火里,和阿柯一起化为灰烬。
走出凌云阁,我突然觉得很累,整个人突然跌倒在地面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泪水漫上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而我,使尽了力气,也站不起来。
我听到阿续着急的声音,却不说话,张口,也发不出声音。
他急急忙忙地抱起我,我趴在他背上,一会就要滑下,他便站着,将我弄好,然后继续走,如此循环。快到燕来客栈的时候,我轻轻地,笑着
说:“他死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再也,找不到了。”
也许当初,我死了,才是好的,那样的话,我根本不用面对这些,面对惊喜和绝望。
很多年前,我不喜欢哭泣,那时候总觉得,自己的的心脏很强大,什么都能接受接受,什么都能承受,到了后来,遇到的事情渐渐多了,痛楚渐渐积累,哭泣的时候,也就渐渐增加了。而现在,我想,什么都能击垮我了。
那天晚上,阿续问我:“究竟是什么能让你那么坚持,那个人又是谁,让你愿意舍尽一切,去追逐他的脚步呢?”
是什么呢?
也许是那年他灿烂的笑容,也许是那年他曾为我舍尽一切,也许是我们奔波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我身边。也许最开始是恩,是感激,是愧疚,可到了最后,他变成了一个字——爱!
我从来没有那么清晰地感受到我爱他,哪怕一直以来,为了他我可以承受一切,可是直到我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再也骗不了自己的时候,我才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爱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因为爱他,所以痛苦,哀伤,快乐,所以才有活下去的动力,所以我才是我。
然后我轻轻地笑了,我问他:“你爱过人吗?”
“爱?”他的眼中有些疑惑,然后他笑了,“我们从来不谈爱,行走江湖的人的脑袋都是别在腰带上的,所以,我们要不起那么贵的东西。”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在翰林院,那时候有人对我说:“身在官场上的人,都是没有爱的,他们把感情拿去换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官位,钱财,反正换不来同样的感情,就像我,阿歌,我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那些话是叶舟在喝醉的时候说的,他很少喝酒,那天他喝醉后,我看见他脖颈处的痕迹,因为妒恨,而撕开了他的衣裳,满身亲吻的痕迹。然后,我给他换了衣裳,收拾好后,恍恍惚惚间离开。第二天,我把那件事当成一场梦,不去想,告诉自己忘掉,而他,也许是不记得了,也许只是假装,我们再也没有提过那晚的事,而他,也再也没有喝醉过。
想起来,那些话和阿续说的话都是一样的,他们一样的聪明,而愚蠢的,只有我。
不,还有顾容睿。
我们一样的愚蠢,我们一样的动了情,我们一样的想用自己的感情去换另一个人的感情,然后我们换到了,然后,我们都不得好死。
我哭了,眼泪不停地落下,然后又开始发笑,也许是想起了以前什么好笑的事,也许只是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没有任何意义地,想笑。笑和哭是同时的,心脏处传来的痛楚也是同时的,很久以前的的胸口曾受过伤,然后那里就开始为一个人而疼痛,那个人是叶舟。而
到了后来,当我的心脏再也不为叶舟疼痛的时候,那个人变换成了阿柯,我不知道这样的疼痛会持续多久,也许是某一天我再也想不起我生命中曾出现过一个叫做顾容睿的人,也许是我死了,心脏再也无法跳动。
那天晚上,我抱着阿续,不停地哭泣,不停地诉说,直到我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