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终究是没有在牢房里呆多久,甚至连公堂都未曾上过,便被恭恭敬敬地请出了大牢。当时我便想着,这年头,果真是权字当头的。
刚出牢门,我便看见阿白带着阿柯,刚想说话,却瞧见了叶舟正立于不远处的拐角,冷冷地瞧着这里。登时我便如同一盆凉水泼身,汗水隐隐而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却还是强忍着,勉强牵出笑容,走到阿柯面前,挑起他的下巴,他本就比我高,如今更是眯着眼睛才能看着我,我不理,笑嘻嘻说道:“几日不见,白儿可曾想我?”
“……”
他的神情有些扭曲,看着我,半响不能言语。我却分外高兴,让你摆出这般表情,你可得知道我愿意调戏你是你的福分。却不想听他淡淡说道:“公子还是瞧瞧阿柯吧!”
我心中一凌,看像阿柯,却见他眼中已有隐隐泪水,瞧得我分外心疼。我干笑两声,说道:“阿柯,我——”谁知我话还未说完,他便笑了,可不知怎的,我感到些许冷意,摇摇头,兴许是自己多想了,阿柯心思如孩童,怎么可能有如此气势。想虽是这般想的,心里却总有些担忧,怕只怕,他终究是记起来了。
坐上马车,我掀起车帘,正对上他幽深的眼,心中慌张,便低下了头。那样的眼神,像极了那年我离开时他看着我的眼神,幽深,似有千言万语一般。如此想着,我便觉得如坠冰窖一般,他,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的,也并未听他说过他已知晓的话语,可看着他那样的眼神,我便知道,他知道了。可他不说,或许他终究是念着我们往日的情分的。
我靠着车壁,因着痛楚,再睁不开眼睛。
“哥哥怎了?”阿柯的声音有些许委屈,听着他的声音,我心中的痛楚更盛。
对于阿柯,我始终是觉得愧疚的,纵使这几年为了他,混迹于风尘间,受尽千人白眼,这份愧疚,也未曾有半分减退。
半响,我睁开眼睛,看向阿柯,勾唇轻笑,说道:“无事!”他眼中的担忧却未曾有半分消退,我无奈,伸手抚上他的眉眼,低笑着说道:“我无事,我说过的,要看着你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的。”
“哥哥的确是好了呢?”他撇开头,低声说道,这两年,他成长的愈发迅速了,只一转眼,便已有了少年的心智,可我却总想着,他的成长,该是慢点好,慢了,我陪在他身边的日子,才能够更加长久的。
回了楼里,马车并没有停在正门,而是拐进了小巷,自后门而入。
下了马车,阿白领着我们走向雪渊阁,一路上亭台楼阁,层层叠叠。
我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走进这里,走的便是这条路。只是那时秦风楼还不够大,那时的亭台楼阁也
没有今日的华丽大气。那时引我进来的,就是阿白,当时他刚刚跟在顾砚声身边,却已深得他的信任。
雪渊阁隐在层层叠叠的楼台间,金玉为墙,琉璃做顶,奢华无比。
见到顾砚声时,他正在那里浇花,妖娆红艳的花朵摄人心神,我看着心里有些发颤。他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让他愈发显得风神俊秀。
“呦!阿柯也来了啊!”他转头淡淡说道,看着我的眼神幽深,我有些怯弱,身子忍不住想要后退,却终究是忍住了。若是连我都退却了,那么还有谁,愿意挡在阿柯身前,为他挡风遮雨呢?
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我转头,看见阿柯的笑容,心里一暖,却又忍不住发酸,想要落泪。
“你们俩,倒是极好!”顾砚声见了,轻笑,放下手中的壶,坐回中央的软榻,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双手击掌。
不一会儿,两名仆人押着一名男子入内,男子的身体有些瘦弱,手上经脉似乎受了损,以让人看着心颤的方式扭着。那名男子抬头,眼神灰暗,却在看到我时,精神变得激动,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舌头,被拔了!
我吓了一跳,转头去看顾砚声,却见他笑吟吟地望着,叹气,他果真是姓顾的,纵使平日里看起来多么顽劣不着调,可他的心,终究是冷的硬的。想到这里,我转头看了眼阿柯,却见他一眼不眨地看着,眼眸深处,是我熟知却极少在他身上看到的冷漠。我叹了口气,终究是姓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纵使阿柯忘记了一切,我刻意地让他在一个相较单纯的环境长大,从未让他接触到楼里的复杂,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得冷漠。
我曾经是想要趁着阿柯失去记忆而为他规划另一种人生的,我希望再次成长的他是个单纯平凡的人,他可以不像话本里的那些烂好人一样,但好歹也是能够称得上一个好人的普通人。可就今日看来,我失败了,他终究还是他,我改变不了,他的本性。
想到这里,我便想着,当初的我是否错了,我是否不该将他带进楼里,我是否应该选择另一种人生,也许辛苦,可却简单。
“云哥儿可还满意?”正想着,我听到顾砚声的声音。
我笑了笑,不去看那人,说道:“好好的苗子,倒是毁了。”
“不过是个卖屁股的,毁了便毁了,可他竟敢让云哥儿入了大牢,倒是叫我心疼得厉害!”顾砚声笑道。
“楼主这话……”说得,太过无耻了!
“可不是,云哥儿莫要不信,这几**正想着如何将你娶回去呢?谁知,你就这么入了大牢!”
“哥哥才不会嫁给你!”阿柯从中插上一句,吓我一跳,几乎要上前捂住他
的嘴。顾砚声这人,看似好相处,实则最是记仇,容不得背叛,静书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便是触犯了他的底线的后果。而我害怕他,便正是因着这点,他这人善变,谁知明**的底线又在何处。之前我尚未见过,平日里几近忘记了,才敢同他那般玩笑,这几日才想起,不论如何,他都是王爷,是姓顾的,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哦!你怎的知道?莫非,你想娶她?”他的笑容是恶意的,他的话我听着着实有些不舒服,凭什么啊!都是男人,凭什么我就得嫁,你们就能娶呢?
阿柯沉默,看了我一眼,我瞪他,他的表情有些委屈,我便笑着哄他说道:“好好!阿柯想娶便娶!”他笑,我心中道,果真是孩子容易骗的。他可是我家的希望,我还盼着他能娶一媳妇儿为我家传承香火的。我想着,果真是不能让他和楼里的人呆在一起的,便对他说让他先回去,他有些不愿,我劝了许久,他才答应。
送走了他,我转身,此时雪渊阁里只剩下我和顾砚声了。
“你太宠着他了!”顾砚声的声音有些严肃,有些不赞同。
“我希望,他能活得快乐些!”
“可他毕竟是……”
“不!”我制止了他要说的话,“他是阿柯,他只是阿柯,他可以平平凡凡地过一生。”
“是吗?”他冷笑,“我倒要看看,他是否会如你所设想的一般,平凡一生!”
“他会的!”我说道,可我知道,其实,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