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起热爱着,梦一样的热血青春就将燃烧着——永不完结。
++++++++++++++++++++++++++++++++++++++++++++++++++++++++身后是泉涌般的欢呼与呐喊,黑子听到了替补们撕心裂肺的吼叫,观众席上的掌声带着默契的节奏感,让木质的地板都为之震动。
擦了擦脸颊上滑落的汗水,黑子跑过去和青峰碰拳。后者的表情依旧是看惯了大比分胜利后的冷静，他并没有去看黑子的脸，只是与他碰了下拳就半蹲下去重新系了一下微微松开的鞋带。
“辛苦了，青峰君。”
黑子微笑，低头看着青峰有些汗湿的深蓝色发丝。
这几场的比赛出乎意料的轻松，比他想的还要轻松更多。不知是奇迹世代的气场太过强烈,还是本身的实力就相差得很悬殊,在东大的严防死守与犀利的进攻面前，对方的防守早已不成体系,进攻更是没有了套路。
青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边。他瞥了眼黑子，淡淡道：“听说赤司周末又要加练？”
黑子怔了下，点点头：
“是呢，赤司君说下周的对手比较棘手。”
青峰嗤笑一声，目光漠然：
“他上周不是也这么说的么。”
黑子又怔了下，然后道：
“但是周末的加练还是有必要参加的。”
“我不去了。”
青峰转了转脖子，语气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他抬手将额前的刘海顺到脑后，微微皱眉：“还不如去和黄濑打几场一对一。”
“但是……”
黑子一点都没有料到青峰会这样说。在他的记忆中，青峰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不来参加训练了，大一开始，青峰对篮球的热度就是空前的高涨，虽说样子是懒散了些，但社活或者训练都是认真对待的。
他有一瞬间竟以为现在是在帝光。
“拜，走了。”
青峰拽起旁边的外套搭在肩上，往门口走去。他背朝黑子摆摆手。
他留给黑子的最后一个眼神很明确：
——不必追了。
黑子望着青峰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在他消失的前一秒，他还在期盼，期盼青峰消失前的回头一瞥，但是并没有，一次都没有。
观众陆续退场，很快之前喧闹的球场就空旷了下来。黑子站在球场中央，指尖发凉。
——他慢慢的，慢慢的，意识到了一种落寞，还有莫名的恐慌。
之后的几天，无论是正常的社活还是周末加练，青峰都没有出现。
因为有眼伤，黑子的训练比其他队友都提前半小时结束。拿过毛巾擦着不断流汗的脸颊和脖颈，黑子坐到休息椅上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他和黄濑约好了晚上一起补习高数。
正拧开水瓶喝水的时候，旁边的绿间就坐了下来。
黑子礼貌地歪头打招呼：
“绿间君晚上好，辛苦了。”
他递过去毛巾，绿间接过道谢，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开始收拾东西。黑子望着他的动作微微怔住，道：“绿间君……已经要走了吗？”
他记得绿间才刚刚来这里不到半个小时。
“嗯。”
绿间将手里的存钱罐塞进背包里，头也不抬：
“这个月应该都不来参加训练了。”
黑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有什么事情吗？”
“教授组织了一个医学调研小组，而且这个月要交七篇论文报告，需要大量的时间弄，没时间过来打篮球了。”
“但是……不是还有比赛吗？绿间君还会参加联赛吗？”
“不了。学习是主要的，篮球只是兴趣。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能胜利。”
“……那和赤司君请假了吗？”
“嗯。他今天没来，已经发短信给他了。”
“这样啊。话说……赤司君今天怎么也没有来？”
“你没听说？最近大学篮联有活动，他去早稻田大学当篮球交换生了。话说明天早稻田的一个学生也会过来填补他的位置。”
“……要多久？”
“一个月。”
黑子看着绿间背起包离开，他的喉咙有些发涩，一时间居然没有说出话来。但还不等他说话，那边练习着盖帽的紫原就已经凑过来喝水找吃的了。
“紫原君辛苦了。”
黑子将一瓶水递过去，微笑道。
“啊——不辛苦啦~小黑仔也辛苦了喔！”
紫原一边说一边将手腕上的皮筋摘下来，把潮湿的长发扎好。他甩了甩头发，背起包，然后拿起了黑子递来的水。
望着这个架势的紫原，黑子又有些怔住了：
“紫原君……也要走了吗？”
“嗯？是的啊——小赤仔这一个月都不来呢，小赤仔不来的话我也不来啦~”
紫原笑了笑，抬头摸了摸黑子的头发：
“虽然这里有小黑仔——不过大家都不在，还是觉得很没有意思呢，小黑仔也不要来了，等小赤仔回来了大家再一起打球吧！”
黑子张了张嘴，很久却都没说出半个字音。
说来……这一晚上了都没有看到黄濑的影子。
黑子望着光洁的地板，身体发僵。他不知道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多久，直到他感觉到脖子一阵酸疼的时候才抬起头，看到和黄濑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他提起旁边的背包，脚步发沉地走出了冷清的篮球馆。
黑子的手摸上冰冷的门把时，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他感觉攥得越使劲，门把就会越暖，这样他就有种错觉，屋里的灯是亮着的，黄濑鹅黄色的身影也在屋里晃动。
舒出一口气，黑子安慰自己想得也太多了点，黄濑从未与他爽约过，而且……以后也不会的。
拧开门把的时候，一片漆黑让他瞬间倒退了半步。
那是种……什么感觉？
黑子自己也说不好，他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冲进房间，摸索着门边打开了灯的开关，直到屋里充满了光亮后他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归位。
屋中间的桌上有一张被闹铃压着的纸条，黑子抿抿唇，放下背包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对不起呀小黑子TAT从今天开始要有一周的通告和粉丝见面会呢，社活没法去了，补习也要错后一周了。
对不起小黑子！！下周我一定会帮你补课的！！对不起对不起！！
凉太
对不起的旁边还画着一个双手合一鞠躬的Q版小黄濑。
黑子看着黄濑的字迹，和他记忆中黄濑工整的字不一样，纸条上的几行字和画都很是潦草。
他拿着那张纸，感觉到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很快就布满了全身。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砸在窗台上，雨丝被风吹斜，透过纱窗飘进屋内。黑子走过去将窗子关上，落在手背上的雨滴冰冷刺骨。
他望着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颊，半晌低下头。
他并没有觉得很难过，那种心情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只觉得很空。整个心被掏空了。
大学，不像是国中，也不像是高中。这预示着他们要成年了，要踏入社会了。他们不可能天真得如同在帝光时那样，好像大家可以打一辈子的篮球，一辈子都在一起。
早晚有一天，大家都会各奔东西的吧。
绿间会发挥出他在医学领域上的优势，毕业后或许会成为很出色的医生。黄濑已经是有名的模特，听说最近有公司邀请他参与一档节目，如果收视率高的话，很可能会有电影制作人邀约他一起参演一部很被看好的电影，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即使不用说大家都明白，黄濑很喜欢现在的身份。赤司也已经代表学校参加了很多的围棋比赛，并且赢得了相当可观的奖金，黑子也能时不时感觉到赤司在将很多的注意力放在围棋与马术上，赤司对篮球的热情他能感觉到，但这种热情，与围棋和马术是一样平等的存在。
——那么，青峰呢？他记得青峰说过，他不会放弃打篮球，他依旧很享受战胜强者的感觉，但黑子知道，整个日本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让青峰感兴趣了，更何况火神已经离开。青峰在逐步回归于曾经在帝光时期的状态，他已经太久没有被强者刺激。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他们并不是在刻意疏远着黑子，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
这就是现实。
他们，就要步入社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打篮球，并不是他们这一生中唯一追逐的事情。
——那么是不是，毕业的那一天，就是分开的时刻？
黑子坐在床边，看着挂在墙上的那件球服。他一直失神地看着，心里默默想着，他还能身披这件荣耀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多久。
他现在有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和青峰碰一次拳。
哪怕就只有一次，他想和他碰拳。
黑子低头，手有些发抖地盖上右眼，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睫在颤抖，扫在手掌内痒痒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去包里翻夏日祭时绿间给他的那个附身符，他记得他把它系在了书包带上，可是怎么没有了？黑子将书和衣服都掏出来，将书包倒翻，然后拉开抽屉发疯一样的找。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为什么会找不到了？
把三层柜子都翻了个遍以后，黑子累得坐在了地板上。他望着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地面，望了很久，直到眼泪砸了下来。
光的存在，他找不到了。光的影子，他触及不到了。
大家，未来，和曾经的帝光，曾经的诚凛，还有何区别？
“——小黑子？小黑子？你没事吧？”
黑子醒来的时候，黄濑正端着一杯温水坐在他的床头，弯腰摸着他的额头，目光急切。
微微怔住了半秒，黑子眨了眨模糊的眼，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是潮湿的。撑着床坐起来，旁边的黄濑连忙扶住黑子，将手里的热水递过去：“小黑子是做噩梦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了？刚刚就听到你在说梦话，吓死我了……”
看着黑子一直沉默着低头喝着温水，黄濑硬生生将那句“我听到了你低低的泣音”咽了回去。
“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黑子淡淡地回答，没有任何的表情。
凌晨四点，黑子从可称之为噩梦的睡梦中醒来，就这样失眠到了天亮。
黄濑躺回自己的床上，也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两个人都是顶着一副黑眼圈去上课的。
赤司陪同黑子练习带球过人的时候，黑子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赤司手上的篮球上，在一次赤司左晃步右运球的快速过人中黑子有了半秒的愣神，回神的时候想要救球就已经完了，追身拦截的时候他直接被地上多余的篮球绊了一跤，旁边的赤司眼疾手快地立刻扔掉篮球，一个抬手把人揽了过来，另只手快速地将人扶稳。
“……抱歉。”
稳住身子后回神的黑子低声道了歉。
“去休息吧。”
赤司的声音依旧平淡，他用下颏点了下旁边的休息椅：
“去喝点水，今天的练习结束了。”
黑子微怔，道：
“可是才刚刚练习了十分……”
“——今天落下的，明天双倍补回来。”
黑子低低应了一声，看着赤司弯腰去收拾篮球，又道：
“……赤司君。”
将手扔进旁边车篮中的赤司抬眼看了看他：
“嗯？”
“……赤司君，明年和后年，还会一直打球吗？毕业以后也会吗？”
赤司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虽然黑子的这两个问题有些突然。半晌，他将最后一个球扔进车篮里，没有再去看黑子，他转身往教练椅走去，声音平淡如初：“——作为强者，我没有理由在你放弃篮球前就先放弃它。”
黑子望着赤司的背影，突然觉得那挺平的肩膀与绷直的后背在现在看来是莫大的安心的存在。
坐回休息椅上，黑子用护腕擦了擦发根上的汗珠，余光瞥到了自己背包上挂着的那个精致的护身符。旁边的绿间正好过来捡球。黑子看着他，轻声打了个招呼，得到绿间的回应后，黑子又道：“绿间君……医学专业的学生，平时会不会很忙？”
绿间捡起来，推了推眼镜：
“嗯，怎么了？”
黑子笑笑，道：
“也没有怎么……就是说，你们的专业平日里有很多的科研要做吗？还有论文……忙起来会不会没法来参加社活了？”
绿间看向他的表情有些怪异，直言道：
“——巨蟹座的幸运事就是打篮球，这是不变的。天命如此，尽人事就是职责。”
黑子忍不住笑起来，正想要再说什么，那边的大门就被撞开了。黄濑一边往背包里塞着小镜子一边往里冲：“啊啊啊——小赤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啊！呜——给经纪人打电话的时候花了好长的时间——”
“解释是没有必要的。凉太，今天的训练量翻三番。”
“呜——听我说啊小赤司！推掉那个见面会我被经纪人骂了半个小时啊——小赤司你怎么还忍心给我加练！”
“你可以选择不参加训练继续去你的见面会。”
“不要啊啊啊小赤司你明明知道我宁愿加练也会来社活的……”
“去拿那边的软垫子做两百个仰卧起坐。敦，帮着凉太去压腿。”
“HI——知道了小赤仔——”
“呜……小赤司你太狠心了……”
黄濑泪目着朝紫原走过去，经过黑子的时候连忙扑过去道：“对了对了！小黑子不要忘了八点半的时候我们一起补课！”
黑子笑着点点头，轻声道：
“好。”
“呜……现在整天最大的动力就是和小黑子独处补课了……”
“凉太，训练量翻四番。”
“等等小赤司——我又怎么了啊！”
黑子看着黄濑敢怒不敢言地走过去搬软垫子，忍不住失笑出声。他喜欢这样的黄濑。
看着场内的社员都开始了自己的热身活动，黑子托腮静静望着，心里却还是空空的。
——青峰君，没有来啊。
黑子扬了扬唇角，笑得苦涩，心口紧抽。他感觉那个梦很真实，梦里的青峰亦很真实，真实到他只敢回想梦的轮廓，却不敢闭眼去想每一个细节。无论是那个人淡漠却让他异常久违的目光，还是离开时未曾回头的背影。
就连碰拳的动作都是冷的。就算是梦里，他也能感受到，那就是冷的。
黑子觉得他的身体又有些发抖，一阵寒气从他的后脊背窜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下一秒，一瓶滚烫的热可可就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黑子全身一抖，连忙抬头看过去。
“哟。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
青峰笑着打了声招呼，把热可可塞到黑子的手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两手展开了懒懒搭在椅背上，青峰打了个呵欠。
黑子从看到青峰的一刹那开始眼睛就钉在了他的身上再也没移开，过了很久才回了神：“……青峰君，怎么这么晚才来？”
“嗯？没什么，不小心在班里睡着了而已。又不是第一次迟到，无所谓。”
听到青峰的话，黑子的眼神微微黯淡下来。他低头握紧了热可可的杯子，感觉攥得再紧他的手都热不起来。
“青峰君……是觉得社活很无聊吗？”
“嗯？还好吧。”
青峰挠挠头，懒洋洋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他：
“社活不参加的话心里怎么都不舒坦啊。话说下周联赛要遇到的那个大学，你听赤司那家伙说了嘛？那个大学的队员实力都挺弱的。”
黑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所以？”
“没什么所以。虽然实力都挺弱，不过听说合作能力很强啊。”
青峰的眼神突然锐利了些许，话也没有方才懒散了：
“——不能小觑啊。”
黑子看着青峰的侧脸，过了几秒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喂你突然笑什么啊！”
“抱歉抱歉……只是，很开心呢。”
黑子低头，抬起右手揉了揉发酸的右眼眶，一直笑着：
“真的……非常的，开心呢。”
打篮球，有开始就预示着也有结束。永远，同样是有着尽头。他并不奢望大家能和他一起，打一辈子的篮球。
但起码，他可以保证，现在的大家无论是说出口还是压在心底，都有着同样的心情。
——是的，我们很爱篮球。
只要一起热爱着，梦一样的热血青春就将燃烧着——永不完结。
青春将会同梦想一起前行。
从永远，直到永远。
因为大家，都一同热爱着篮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