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这是什么?”她瞪着杯里仅剩的一点液体,忍着想吐的念头问武伯。
武伯东张西望,一副隔墙有耳的模样。“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喔!”
见她点头,他才又说下去。“今天是我和我家老婆子结婚五十年的纪念日啦!你知道的,我已经三十年不行了,我想说今天日子很特别,所以想给她一点特别的惊喜。”
“你是说,这是壮阳药?”苏奕瑄苦着一张脸,她真的会被他害死。
“对呀—!”
“呕!”她飞快地冲到浴室催吐。
她白着脸出来,武伯连忙走到她身旁扶着她,像对待瓷娃娃一样的小心。“来,坐,小心一点。”
武伯以惊世骇俗的眼光打量她,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孩子的父亲是谁?”
“什么?”她有听没有懂。
“就是你肚子里的小孩,父亲是谁?”
“我肚子里有小孩?”她恍然大悟,气得想扁人。“我没有怀孕,我吐是因为喝了你的壮阳药。”这个害人精还有脸误会她,呸!
“你干么偷喝我的药?我自己都喝不够了。”他赶紧抱起茶壶,万分宝贝地护在怀里。
“不是给我喝的你干么准备两个杯子呀?”
“我习惯放两个杯子,玩扮家家酒。”他对她做个鬼脸。“不要脸,偷喝我的药。”
“死老头,你说什么?”苏奕瑄气不过,以手臂箍紧他的颈项,用力地扭绞。“敢害我!”
她可是她们住的那条街上,人称“瑄大姊”的人,敢惹她,八成是不想活了。
“放过我吧,我又老又呆,不好吃呀!”武伯闭紧眼睛大喊。
“去死吧!”她仍意犹未尽。
“不要呀!”武伯满脸通红,他的脖子快被扭断了。“只要你饶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她悻悻然地放开他。“别在我面前提起矮这个字。”
“是。”武伯怯怯地缩到她的对角上。“那爱也不可以说吗?”先把疑问搞清楚,才不会又被扁。
“对。”
“唉呢?”
“也不可以。”
“捱也不可以喽?”
“没错。”凡是音同矮的字都一律禁说。
“我明白了。”武伯点点头。
“明白就好。”她颐指气使地指挥他。“去拿碗冰糖燕窝让我漱漱口。”
“是。”
想不到冰箱里当真有冰糖燕窝!苏奕瑄开心地先用燕窝漱漱口,再将它吞下去。
“嗯,味道还可以。”她不甚满意地摇摇头。“再去拿块蛋糕给我吃。”
“是。”
她一边吃着巧克力蛋糕,一边舒服地享受武伯的按摩。
“太轻了,用力一点。”
“可是我的力气要保留到晚上……”他怯懦地说。
“这是不同的,我又没有叫你用那边的力量帮我按摩。”
“是。”武伯只好苦命地继续为她服务。
“先生叫我告诉你,你的工作内容。”他没忘记老板交代的话。
“说啊!”
“煮三餐,打扫屋内,小姐早上读半天班的幼稚园,下午她没课的时候教她做功课,陪她玩。”
“工作还真多。”她抱怨道。“对了,以后你就替我煮饭和打扫吧。”
“不行呀,我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而且我一个礼拜才来两天。”
“你做什么工作?”
“送先生上班,管好这个家。”他可是重要人物。
“那不等于没事做?不管,我说了算,以后你就煮饭和打扫。”
“不要呀!”
“再说一次啊!”她笑着提醒他,手指扳得咔拉咔拉响。
“我愿意。”可怜的武伯只能流着泪同意。
拿着武伯交给她的菜钱,苏奕瑄一口气买了很多高级的海鲜,但她却只为刘靖文准备了一只鸡腿。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出手阔绰,刘家成员才父女两人,一天的菜钱竟高达一千元耶!
一千元在她家可以买一个礼拜的菜了。
不过她很庆幸在刘家工作,这代表她以后可以吃好穿好,完全脱离穷人,成为有钱人。
其实她家自从她阿姊嫁了宋祺这只肥羊后已经不穷了,可是要她妈妈一时之间改掉培养了那么多年的习惯是不太可能的事。
对于自己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作法,她有另一番解释:小孩子都不爱吃饭,如果她强迫刘靖文跟她一起吃那么多菜,她可能会不高兴,所以让她吃个鸡腿饭加布丁,她应该会很开心吧。苏奕瑄自以为体贴地想。
其实说穿了,她只是想一个人独享这顿丰盛的大餐罢了。
买完菜她又在成衣摊子试穿好多衣服,最后买了一件短裙。才一百九,但她很不满意,和老板杀价一小时,终于在老板死灰般的脸色中以一百五成交,她欢喜极了。
带着战利品回家,武伯开车到幼稚园接刘靖文,刚好比她早一步到家。
“喂,你到哪里去了?已经十二点半了,你怎么还没煮饭?”一进屋里,刘靖文便开始对苏奕瑄大呼小叫。
早上无意间踩到她的痛处后,看着她都快气出内伤却隐忍着不敢说的样子,刘靖文快乐得不得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功力愈来愈进步了,这个保姆才刚到,她就已经找出她的弱点了。
多练习的确有差。
但是苏奕瑄狰狞的嘴脸,和挥动着要扁她的拳头,使她心生几分惧意,她发觉自己竟然有点怕她!
她可不允许自己懦弱畏缩!堂堂知名企业董事长的独生女,她要求自己要有过人的胆量与勇气,不可以因为一个小小的威胁就皮皮锉。
所以她刻意壮起胆子,再次挑衅苏奕瑄,企图以这一战决胜负,奠定她日后的地位。
她不会让一个小小的仆人爬到她这个千金之躯的大小姐头上来的。
“叫什么叫?我这不就回来了。”苏奕瑄放下手里的袋子,高傲地以鼻孔瞪着这个早上胆敢冒犯她的死小鬼。
“干么?想用鼻孔瞪我啊?再等一百年吧!我都快比你高了。”刘靖文幸灾乐祸地抬出她的弱点攻击她。
“你再说一遍!”苏奕瑄的火气被她一挑拨又从心口直冒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矮啊冬瓜,矮摸矮,人拢笑你矮肥短。”刘靖文忽视拼命向她打暗号的武伯,夸张地学着广告歌取笑苏奕瑄。
“你自己找死,可就别怪我了。”苏奕瑄冷笑,抓起刘靖文的身子使她趴在自己腿上,用力地拍打她的屁屁。
刘靖文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开始嚎啕大哭。“你打我!你居然打我!快点放开我,我要告诉我爸爸,叫他杀了你。”
“去说啊,你不会有机会见到他的,我会一次把你打死。”她恐吓道。
“武伯,你在干什么?快点救我呀!”刘靖文涕泪纵横地望向呆在一旁的武伯,向他求救。
“武伯?”苏奕瑄挑眉,她不信武伯敢出手救人。
“我先去做午饭了。”武伯心虚地走向厨房,心里暗暗为刘靖文祈祷。
小姐,别怪我呀,我又老又呆,自己都保不住了,实在没有余力救你呀!他叹口气。
“武伯!”刘靖文尖叫。“你竟然不救我!我要叫爸爸炒你鱿鱼!”她才是他的主人耶,他居然对她置之不理,倒戈向这个矮不隆咚的恶魔女人。
刘靖文孤立无援地被打着屁屁。
从小她不曾被打过,即使再调皮,犯下再严重的错事,爸爸都只是骂她一下而已,根本不舍得打她一下。可是这个矮女人竟然打她!而且打得好用力,她的屁屁好痛,都快裂开了。
外表再成熟,口齿再伶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她开始承受不了痛而可怜无辜地啜泣。
听到她的啜泣声,苏奕瑄停下手边的动作。“知道你错了吗?”
“知道。”她擦拭着小脸蛋上的泪水。
“说来听听。”
“不可以说你矮。”
“记住啊。”苏奕瑄放下她,走到浴室洗手。
“武伯!”一见女魔头走了,刘靖文忿忿地冲到厨房里,指着武伯的鼻子责怪他。“你刚刚为什么不救我?害我被她打得好痛。”
“我怎么敢呀?她会扭断我的脖子。”武伯想起早上的酷刑,仍然心有余悸。
“那怎么办?难道以后我们都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吗?”一向只有她整人,没有被人整过,顽皮精再也顽皮不起来了,她忧心着以后的日子。
“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不管再怎么苦,都要咬牙忍过去。”武伯抱住她小小的身子,悲从中来地大哭。
“武伯——”被武伯营造出的悲苦情境感染,刘靖文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们的样子真像被迫分离但又舍不得彼此的祖孙俩。
“你们在干什么?”苏奕瑄甩着沾有水珠的玉手,从浴室走出来。一见到他们哭得淅沥哗啦,她不禁皱起眉。
“没有,没有。”两人一见到女魔头回来了,赶紧故作坚强地擦掉眼泪。武伯继续煮饭,而刘靖文则破天荒的第一次做家事,帮忙摆碗筷。
饭煮好了,苏奕瑄像个君王般地坐在桌首,而奴隶般的武伯和刘靖文则坐在她的下位。
苏奕瑄将午饭分成三份,刘靖文的是鸡腿加白饭,武伯的是白饭和一些小虾子。
其他的蚵仔、石斑、龙虾、鲍鱼等等,她则是毫不客气地将之放在自己面前。
“开动。”她威风凛凛地下令,却没有人动作。
“怎么了?嫌菜太多?”
“不是,没有配菜我吃不饱。”刘靖文苦着一张脸。
她一向不挑食,而且她正在长大,只吃这么一点点怎么够呢?
“对呀,我也吃不够。”虽然配菜是虾子,但这是他在刘家吃过最寒酸的一餐了。
苏奕瑄考虑好久,最后忍痛下了决定。“好吧,蚵仔汤随你们喝到饱,对你们够好了吧!”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要知道她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喝完整锅汤的。
两个人仍然楚楚可怜地瞅着她。
“不要得寸进尺知道吗?人要懂得知足。”她看出他们的意图,不悦地说道。
她已经对他们这么好了,他们还不知足的话可别怪她大开杀戒喔!
她很尽力地想当淑女,但是一个人很生气的时候是当不成淑女的。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该不会笨到惹她生气吧?
她挑挑眉,轮流梭巡地看着他们。
武伯明白她眼神所代表的意义,识相地以碗就口。
刘靖文呆呆地提出要求。“可不可以分我一块龙虾?”
“你说呢?”她不怒反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你多吃一点。”武伯一边对着苏奕瑄说,一边手不停地在桌面下拉扯小姐的衣摆警告她,刘靖文再笨光看苏奕瑄的笑容也该明白了。
“很好。”她满意地点点头,挟起一块龙虾沙拉送入口。
嗯,这龙虾肉果然新鲜有弹性,不枉费她站在摊位前用力地挑选了半个小时。
酒足饭饱,苏奕瑄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武伯,碗洗一洗。”交代完后她便走到客厅,像团没骨头的水母似地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啊?可是你刚刚又没有说洗碗也归我负责。”武伯欲哭无泪,怎么多个人来他不但没轻松,工作反而加重了呢?
“这样啊,不然碗就派小文去洗啦!”她无所谓,反正只要有人洗就好了。
“什么?你不要太过分,我爸爸请你来是要你服侍我,不是让我服侍你的耶!”花钱还被人欺负的刘靖文气不过地站出来理论。
“小姐!”武伯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地告诫她。“小心等一下她又打你。”
刘靖文一惊。对喔,她都忘了他们一老一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对不起,我这就去洗。”她乖乖地认错,自动做起从来没有做过的苦工。
而苏奕瑄瘫在柔软的沙发上,早已睡得不醒人事了。
“功课拿出来。”苏奕瑄还算有良心,没有忘记她当保姆最重要的职责。
刘靖文自书包里拿出算术本。“今天写这篇和这篇。”她比一比作业的范围。
“你都会吧?”
“有的不会。”她怯怯地回答。
“会的先写一写,其他的我再教你。”她喝了口冰凉的奶昔。“武伯,花浇好了吗?”向外面扬声喊道。
“快好了。”武伯含着泪,像个小学生似地提着水桶,吃力地朝花丛泼水。
“好了顺便把我的车洗一洗。”
什么?还要帮她洗车呀?她又不是他老板,但她指挥人的语气还真纯熟,想必在家里练习很久了吧。
唉,想他正牌主子的车都不必他亲自擦洗,直接交给汽车美容室负责,但今天他虎落平阳被犬欺,竟得为了项上人头对一个黄毛丫头卑躬屈膝的,真可悲呀!
“怎么不说话?不服吗?”苏奕瑄的声音如鬼魅般地传来。
“我有说好,你没听见。”
“洗干净一点啊!”她又交代。
刘靖文很快地将会的部分做好了。“剩下的我不会。”她将本子递给她看。
苏奕瑄看了一眼题目。“这个这么简单你也不会,笨喔!”她数落道。
刘靖文早料到她不会有什么好口气,她默默地垂下头。
“9+14=23,这你都不会?”
刘靖文点点头,她又不是天才,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你到厨房去帮我拿我买的那盒草莓来。”对付小孩子的方法愈简单愈有用,他们愈容易听懂。
草莓拿来了,苏奕瑄率先塞了一颗进嘴巴,然后将剩下的分成两堆,一堆九颗,另一堆则是十四颗。
“你数数看,这里有几颗。”她又手痒的拿了一颗。
“二十二颗。”
“怎么会是二十二颗?你再数一遍。”
刘靖文又数了一遍。“真的是二十二颗。”
“不会吧?难道武伯说的是真的?这里有鬼?”苏奕瑄半信半疑地数了一遍。“还真的是二十二颗,剩下的那颗跑到哪里去了?我记得我刚刚确实拿了二十三颗没错呀!”百思不得其解。
“喂……”刘靖文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她还在思考草莓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颗草莓好像被你吃掉了。”
“有吗?”她压根儿没这个印象。“你不要诬赖我。”
“真的,我真的有看到。”
“算了,这一题算你对,看下一题吧。”
接下来的问题刘靖文不曾答对半题,因为苏奕瑄不断地吃掉草莓,每次的结果都会少。
刘靖文一个头两个大,她的功课并没有因为家教而进步,反而使得她的小脑袋更混乱不明了。
好不容易将算术做完了,刘靖文又拿出生字本。
“会不会写?要不要我教你?”苏奕瑄探过头来。
“不用了,我会写。”有了前车之鉴,她还是靠自己比较妥当。
苏奕瑄靠在她旁边吃着草莓,一个不小心,粉红色的草莓汁滴落在本子上。
“啊!”刘靖文发出惨叫。“我的作业簿!”
“干什么哀哀叫呀?舔掉不就好了?草莓汁很甜耶!”苏奕瑄趁着液体尚未侵入纤维里时,伸出她粉红色的小舌,舔掉了草莓汁。
“你好脏喔!”刘靖文嫌恶地看着自己被她的口水污染过的簿子,她好想把这本簿子丢掉。
“说你呆你还不相信,草莓汁很珍贵耶,怎么可以白白浪费掉?”
刘靖文忍着呕吐感,抽张面纸用力地擦拭污处,然后极为忍耐地将手靠了上去,开始将手腾空着写字。
写没几个字,她的手就承受不了,开始颤抖,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斜斜的。
“手放下,你这样怎么写字?”苏奕瑄注意到她的异样,纠正她道。
“不用了,我这样子写就可以了。”刘靖文手酸得不得了,她已经受不了了。
“你在倔强什么?我说把手放下来。”苏奕瑄握住她的小手,将之往下压。
“不要!”刘靖文极力反抗着,但是……“来不及了。”她绝望道,因为她的手已经贴在那一块污渍上了。
“快写一写,然后去帮忙煮晚餐。”苏奕瑄重新躺下,盯着电视荧幕哈哈大笑。
“喔。”刘靖文苦不堪言地写著作业,心中不断地呼唤着爸爸。
都怪她自己,没事干么找她来呢?这下子可好了,夜路走多了终于碰到鬼,她被苏奕瑄吃得死死的,毫无脱身之法。
她的良心六年来第一次发现,她发誓如果有办法脱离苏奕瑄的控制,重获自由之身的话,那么她一定会乖乖的,再也不整人,努力读书向上。
不过最重要的是,该怎么脱离挡在她面前的这个大魔女呢?
“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妈妈不在吗?我来这么久都还没见到她。”苏奕瑄盯着电视道。
“我没有妈妈。”刘靖文冷淡地回答,她知道这个新来的保姆八成也妄想她优秀英俊的爸爸。
“没有是什么意思?死掉还是离婚?”苏奕瑄很不识相地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不知道,我一直和爸爸一起生活,爸爸也没有告诉我,妈妈怎么了。”说完后,刘靖文心里一惊,她从不曾和别人说到这件事,连她幼稚园的好朋友都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在苏奕瑄面前说出来?
苏奕瑄羡慕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真幸福。”
“什么意思?”她没有妈疼耶,她竟然羡慕她很幸福?这是什么歪理呀?
“少了一个世界上舌头最长的动物跟在你耳边念呀念的,你说你不幸福吗?”
刘靖文困惑地歪着头。
“什么是世界上舌头最长的动物?”
“就是妈妈。”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啊?”
“等你爸爸娶了新妈妈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爸爸不会再娶新妈妈!”因为她不会答应,少了她的同意,爸爸才不会娶任何女人。“你该不会想当我的新妈妈吧?”她已经猜到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苏奕瑄伸了个懒腰。“我还这么年轻,你爸对我来说太老了点。”
“我爸爸才三十岁。”
“我才十八。”
“反正我不缺新妈妈。”意思是要她别打刘霆犷主意。
“我也不缺欠打的女儿。”笑死人了,她还以为她老爸长得“倾国倾城”,人见人爱呀?这么小心翼翼地提防,太多虑了吧。
“那就好。”刘靖文仔细地研究她的表情,发现她脸上一副无聊至极的模样,平静得很,那她应该真的对她爸爸没意思。
刘靖文松了一口气,要是苏奕瑄真的喜欢她爸爸的话,以她目前的情况她一定阻止不了,最后只能含恨看着他们步入礼堂,将她抛在一边。
“别只顾着说话,手也跟着动呀!”
“好。”
好了没?你不是说他六点会回来吗?现在都已经五点半了耶!”苏奕瑄跟在武伯的屁股后面催促着。
“就快好了。”武伯一人兼顾三个炉火,忙得大汗淋漓。而本该站在武伯位子上的苏奕瑄却舒服地坐在餐桌前喝着饮料,偶尔出出声催促他。
“等一下他回来,问菜是谁做的,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苏奕瑄不放心地再次与他们套口供。
“菜是你煮的,房子也是你打扫的。”真是的,他都已经这么忙了,她还要烦他,也不会帮帮忙。
“知道就好。”这下子她就放心了。
一阵车声由远而近,最后一个关车门的声音传进屋里。“爸爸回来了。”刘靖文赶紧将碗盘排好。
苏奕瑄站起来,整理一下服装仪容,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的低头,站在厨房入口欢迎他回家。
“爸爸。”刘靖文在大门打开的一刹那飞扑上去,让刚进门的男人抱了个满怀。
“今天乖不乖?”刘霆犷宠溺地揉揉她的发丝。
“乖。”她开心地在他的脸上啵一下。
“苏小姐今天做的还习惯吗?!”与刘靖文相偕来到饭厅,他礼貌地关心一下。
“很习惯。”
“那就好。”他坐下,开始用餐。
“这味道好熟悉。”他突如其来的话让苏奕瑄及武伯捏了一把冷汗。
在还没请到人手之前,刘家的伙食都是由武伯负责的,所以刘霆犷对武伯的手艺熟悉得不得了。可是今天的菜是新来的保姆做的,他怎么觉得味道跟武伯做的差不多呢?
“呵呵呵……”苏奕瑄和武伯试图以傻笑混过去。
武伯见情况不太对,准备拉着刘靖文落跑。“小姐,我们到客厅去吃,今天有柯南喔!”
“好。”刘靖文识相地盛碗饭,随着武伯溜到客厅。今天一整天的教训,已经让她学会听大人的暗示。
他们一走,苏奕瑄呆呆地站在餐桌旁盯着刘霆犷吃饭。啊——肚子好饿喔,不知道可不可以装做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吃饭?可是她才第一天上班,这么没礼貌会给他不好的印象。
苏奕瑄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呆杵在那儿。
“苏小姐,坐下来一起吃。”刘霆犷听见她的叹气声,猜她可能是饿了,体贴地道。
“真的可以吗?太好了。”得到他的允许,苏奕瑄兴奋地添了一大碗饭,将桌上海鲜及肉类的菜肴拼命地往碗里夹。
“苏小姐,你太偏食了,这样不好。”刘霆犷以为她不喜欢吃青菜,好心地劝她。
笑话!她哪里偏食了?她只是吃菜吃到怕而已,没有人在长期吃川烫番薯叶加酱油后,还会对青菜有好感的。
可是依她的身份,她不能这样回答他,苏奕瑄装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刘先生,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教训你,只是提醒你一下,毕竟身体健康很重要。”
“我知道,刘先生都是为了我好嘛!”谁要你鸡婆!
“小文乖吗?会不会很难带?”其实他想说的是:小文有没有欺负你?
“不会啦,小文很乖。”苏奕瑄虚应道。
刘霆犷点点头。“如果苏小姐以后在带小文这方面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替你解决。”
“谢谢刘先生。”他干么一直跟她说话?害她都不能大口吃饭了。
刘霆犷笑笑又点点头。看来找她来真是对了,既有爱心又有良好的礼貌,小文在她的调教下一定可以脱胎换骨,变得不再那么顽皮。
他终于不说话了!苏奕瑄抓住空档拼命大口塞,很快地她的碗空了。
伸出筷子,苏奕瑄的筷子和刘霆犷的在炒牛肉上不期而遇,而且还相叠在一起。
“呃?”两个人都愣住了。盘里只剩下最后一块牛肉,可是两个人的筷子又都碰到了,这块牛肉到底该给谁呢?
还是刘霆犷移开筷子。“苏小姐,这块肉让给你。”
“不,这块肉还是先生你吃吧!”都已经沾到了他的口水,还想让给她吃,太脏了吧!
刘霆犷听了她的话后,还当真将它吃掉了。
苏奕瑄看着他将牛肉送入口中,突然脸红起来。那上面也有她的口水耶,他就这样把她的口水吃下去……唉呀!好亲密喔!
她觉得他们好像一对恋人,只有恋人才会吃对方的口水。
当他的女朋友啊……现在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啦,虽然他有一个女儿,而她的心中被钱占据着。
等等!他老婆呢?如果他跟他老婆还没有离婚,那她不就没望了吗?
还是问清楚一点比较保险。“刘先生,怎么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刘太太呢?”
刘霆犷愣了一下,神情出现了一丝厌恶。“她已经跟我没有瓜葛。”
太好了,他已经离婚了,她有希望了……等一下!她在发什么花痴呀?因为一块肉引发那么多花痴般的幻想,太夸张了。
赚钱要紧,赚钱要紧啊!
“小姐,趁现在她在洗碗,你赶快去告诉先生她欺负我们,要先生赶她走。”武伯见机不可失,怂恿着刘靖文。
“对喔,嘿嘿嘿。”刘靖文奸笑了下。奔到书房里,缠在批阅公文的刘霆犷身旁。
“爸爸,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他微笑地自公文里抬起眼,专注地听她说话。
“有关保姆的事。”
“她怎么了?你不是还满喜欢她的吗?”以前的保姆都只待了一天就受不了了,这是第一次有保姆第一天上班后没有哭着向他辞职的,所以他大胆地判断,刘靖文喜欢这个娇小的保姆。
“才怪!”刘靖文苦着脸在沙发上坐下,屁股才刚碰到,她便痛得跳起来。
其实也没那么痛啦,但是她总要装一下,才能使爸爸心疼。
“爸爸,我的屁屁好痛喔!”刘靖文的眼眶含着泪水,楚楚可怜地低喊着。
“怎么了?”爱女如命的刘霆犷立刻丢下公文,飞奔到女儿身边。“怎么无缘无故屁股会痛呢?”
“因为……”
“靖文,我热水放好了,快过来洗澡。”苏奕瑄整个人贴在书房门板上,偷听里面动静。当她知道刘靖文准备打她的小报告时,她特意出声,拉长的音调暗示刘靖文别轻举妄动,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这一老一小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想趁她在忙的时候参她一本!幸好她早有防备。
“我不小心没坐到椅子,摔到地上去了!奕瑄她好担心我喔,我说没事,她还是不放心地带我去医院检查耶!”刘靖文这才体会到身不由己这句成语的意思,心口不一真是件折磨人的苦事。
“那就好,快去洗澡。”刘霆犷摸摸她稚嫩的脸颊,对苏奕瑄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嗯。”她拖着不情愿的步伐迈向浴室。
浴室门一关上,苏奕瑄马上一改温柔的语气,换上一副凶巴巴的晚娘面孔,双手插腰地居高临下怒瞪着她。“你刚刚想跟你爸爸说什么?”
“你踮脚不会累吗?你可以站到马桶上比较轻松。”刘靖文低头看着她发抖的脚尖,体贴地说道。
“你找死是不是?”她踮脚还不是为了可以睥睨她。
“我没有说那个字喔,没有喔,所以你不可以打我。”刘靖文自认为没有触犯到她的禁忌。
“废话少说,你刚刚想跟你爸爸打我的小报告,对不对?”
“哪有,我是要跟他说我很喜欢你,要他将你留下来照顾我。”神啊,请原谅她善意的谎言吧,她只是为了自保呀!
“真的吗?但是我对你的说法不太满意喔!”当她是笨瓜吗?
“那你想怎么样?”刘靖文害怕地缩在角落里,楚楚可怜地像只待宰的羔羊。
“哼哼,我要你——”苏奕瑄狡猾地笑了出来。“用洗发精洗身体,用沐浴乳洗头发。”怕了吧?哈哈哈!
这是什么变态处罚?刘靖文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得意洋洋的嘴脸。
也难怪啦,凭她的脑袋要想出什么好方法挺难的,所以她才会因为想出这个烂方法而高兴。
“可不可以不要?”她是千金大小姐耶,怎么可以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刘靖文暗忖。
“不可以,你再拖拖拉拉的,我就叫你用洗衣粉洗澡。”不狠一点,她是不会怕的,得给她来个下马威才行。苏奕瑄心狠手辣地想着。
“好嘛!”刘靖文用水泼湿身体。“你不过来帮我洗吗?”她怎么站在旁边看?忘了她的职责所在吗?
“你该独立了,都已经六岁了还要别人帮你洗澡,不觉得丢脸吗?”苏奕瑄头头是道地训话。“从今天起,我是不会帮你做任何事的,你得学着自己来。”
“那我爸爸请你来干么?”此话一出,刘靖文知道自己太冲动,又说错话了。“当然是要你陪伴孤单的我了,我真是太幸福了。”像是自言自语般,不给苏奕瑄挑剔的机会。
“快点洗,少废话。”
“好啦!”刘靖文回忆着以前的保姆是怎么样帮她洗澡的,然后照做。
苏奕瑄坐在马桶盖上,满意地看着刘靖文用洗净力强的去头皮屑洗发精清洗身体,用滋润力强的牛奶沐浴乳洗涤头发。
“好了吗?冲水。”
几分钟以后,刘靖文头发粘腻、身体粗糙不堪地穿上衣服。
好难受喔,身体粗得像块菜瓜布一样,摩擦到衣服就引来一阵痛楚。而头发油腻得像是掉到油田里一样,真是恶心至极。
“穿好了吗?等一下出去要是你爸爸问起,知道要怎么说吧?”
“知道,澡是你帮我洗的,洗得香喷喷的。”
“知道就好。”苏奕瑄打开门,带着刘靖文走出浴室。
“我的头发还是湿的耶,你不帮我弄干吗?我会感冒的。”刘靖文抱怨道。
“小声一点,你是故意让你爸听见吗?”苏奕瑄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抓起毛巾擦拭她的头发。
“不是啦!”刘靖文扁着嘴。“我的头发好干喔,奕瑄你擦得好好喔,这样我就不会感冒了。”她做作地引颈朝着楼上大喊。
“这还差不多。”苏奕瑄轻捏了她的小鼻子一下。“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向你爸嚼舌根啊,不然要你好看。”
“我不敢。”刘靖文唯唯诺诺。
“不敢就好,我去睡了。”
“祝你有个好梦。”刘靖文在她背后大做鬼脸。
第二天,苏奕瑄不忘本分,六点便起来准备早餐。打开装满食材的冰箱,她不知道早点该准备什么好,昨天忘了问他的喜好。
想起第一天,餐桌上摆着稀饭和酱菜,他应该喜欢吃稀饭吧。
好,就煮稀饭。
她为刘霆犷煮了一锅稀饭,却为自己准备了五层厚的美味三明治。
由于专心地准备三明治,一不小心稀饭汁收得太干,稀饭变成了一大团。
“没关系,反正是他要吃的。”她嘻嘻笑着,一点都不感到不好意思。
戴上隔热手套,她端起稀饭,转身欲将它放在餐桌上,不期然地发现他早已端坐在餐桌前了。
哇!看到鬼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苏奕瑄讷讷地开口。“早!”那她刚刚的自言自语不都落入他的耳中了?丢脸死了。
“早!”刘霆犷回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忍不住笑了。
她还真敢,居然把做坏了的东西给他吃,还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她为他盛了一碗稀饭,并挟了一点小菜。“请用。”将碗递给他。
“稀饭?我没有吩咐过你,我想吃稀饭吧?”他又不是老头子,还不到吃稀饭的年纪。
“喔,是我自己猜的,因为我来的那一天,你也在吃稀饭。”
“那不是我吃的,是武伯。”
“喔,那现在怎么办?我都煮了。”她困扰地盯着一大锅的稀饭发愁。
“倒掉。”
“太浪费了!”他果然很有钱,不知人间疾苦,“倒掉”这种丧尽天良的话他都说得出口。
“不然给你吃。”
“我才不要。”要她吃这种粘成一糊的东西,她死都不愿意。
“那就倒掉。”他看了眼手表。“把那边的三明治拿过来,我快来不及了。”
“不行,那是我的。”她丢下稀饭,跑到流理台前,紧张地护住她美味的早餐。
“给我吃糊成一团的稀饭,而你自己吃三明治?”他挑起眉。“你还真敢。”
“我是不会把三明治让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乖乖的吃你的稀饭。”开什么玩笑?她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吗?
“拿来,我真的要迟到了。”他不耐地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不要。”她狡狯地笑了,随即大大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它是我的了。”她就不信他敢吃她的口水,必胜的笑容在她的嘴角泛开。
他霍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毫无预警地支起她的身子,让她坐在流理台上,一如他们初识的那天晚上。
她还来不及反应,他便举高她的手,然后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大大地咬上一口。
“很好吃。”吞下食物后,他满意地笑了。“我猜你不敢吃我的口水,所以这块三明治是我的了。”
苏奕瑄彻底呆了。这是那个严肃又稳重的他吗?她老板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坏人掉包了?
“你真的是刘霆犷吗?”呆滞的目光,傻瓜似地问话。
“不然呢?”他笑着,趁她发呆时再咬一口。
“啊!你偷吃我的三明治!”她拍着朝她手上的三明治凑过来的头。“这是我的!”
“我咬比你多口,这是我的。”他玩心大起地与她玩起争夺战。
已经好久了,自从他二十三岁,还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就半强迫地当上爸爸之后,他就像被困在牢笼一般,每天枯燥无味地上下班,哪里也不能去,一回家就忙着照顾小文,将他的赤子之心一点一滴的都给磨蚀光了。
今天跟她开个小玩笑,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七年前,刚从大学毕业,爱玩爱闹,自由自在。
这种睽违已久的感觉令人好愉快啊!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输人不输阵,她也不甘示弱地连咬三大口。“现在我比你多了,嘻嘻嘻。”
他邪恶地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嘴前,坚定地握住,不让她有机会缩回去,倾身向前。“我要吃了。”
“你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她气急败坏地大叫,不服输地凑上去吃。
刘霆犷吃到一半,见她凑上来,正想把三明治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奕瑄的唇贴上了他的,她想住嘴已经来不及了,痛快地咬了他一下。
他也呆了,随即邪恶地一笑,大手伸至她颈后揽住她,将她的头压向自己,两唇相贴。
他冰凉的舌尖轻轻扫过她丰润的唇瓣,像写毛笔字一样,一笔一划慢慢地勾勒。
一股清新的古龙水味飘游在他们之间,她睁着大眼,与他特写的细眸相对。
他在吻她耶,好新奇的感觉喔!他的舌头好顽皮,不停地在她嘴唇上写字,好痒喔!
苏奕瑄集中注意力在唇上,想感觉他写了什么。
嗯,一个竹部,再一个木字,然后……
笨蛋!他竟然骂她笨蛋!
他轻笑着从她的唇上离开。“我吃饱了。”
不甘示弱,她压回他的头,有样学样地以舌在他的唇上写下白痴两个字。
骂她笨?笑话,她不骂回来怎么行?
“你的痴写错了。”想骂人还写错字。
她被他纠正得无地自容。“我是故意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借口。
他轻笑。“你真可爱。”出自真心地赞美道。
他被掉包了!她敢确定他被掉包了!眼前这个貌似他的人绝对不是真的他!
“你老实说,你到底是谁?”她跳下流理台,警戒地拿起扫把对着他。
“别耍宝了。”对于她的动作,他微微一笑,她还真好玩。“以后小文要买任何东西,就从这里提款,不用请示我,直接带她去买。”他自公事包里拿出一本存折递给她,里面整整存有十万元。
“好。”刘靖文果然好用,昨天才吩咐她,今天她老爸就给了十万元,还说买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