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霆犷有趣地等待苏奕瑄的反应,她没有尖叫,只是呆立着。
苏奕瑄看着一路爬到她脚边的蟑螂,终于尖叫出声。
“啊——”
“啊达啊啊啊——达达达啊——啊啊啊——”苏奕瑄的尖叫在最后一秒变了调,她架势十足地摆出李小龙的招牌POSE,嘴里鬼吼鬼叫。“看我踩扁你!”重重地将脚往蟑螂的身上压下。
蟑螂惨死之后,她还不放过它,不停地鞭尸,直到她满意了为止。
“你们不用怕,它已经被我踩死了。”她将对刘霆犷的怨气转移到蟑螂身上后,感到轻松多了。
“真的吗?”刘靖文怯怯地将捂住眼睛的手指张开一条缝,慢慢地将目光移向地上,果真蟑螂已经被踩成肉干了。“那就好。”她放心地吁口气。
武伯也从刘霆犷的身上站起来。“吓死我了。”但他在看见地上的尸体后,忍不住跪了下去,脸色倏地惨白。
“小乖,我的小乖呀,你怎么死得那么惨?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巢穴里?小乖乖……”他老泪纵横地趴在地上,悲伤的程度会使外人以为他死了儿子。
苏奕瑄的嘴角抽搐了下。“别告诉我,这只蟑螂是你养的。”
“没错。”武伯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深沉的仇恨。“你杀死了我的小乖,我要你偿命。”
“它既然是你养的,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怕?”
“我有痴呆症呀,一时忘记不行吗?”武伯理直气壮。“上次你偷喝我的壮阳药,害我回去差点死在老婆子手上,这次又踩死我的小乖,我是招谁惹谁了呀?”说完便又戏剧性地哭了起来。
“说有痴呆症,这些你倒是记得满清楚嘛!”说到上次的壮阳药,味道还真不是普通的恶心。
“你偷喝他的壮阳药?”刘霆犷饶富兴味地看着她,嘴角泛着一抹笑。
壮阳药……哈!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他自己乱放的,不关我的事。”这个老头又在胡说八道了,她的名声迟早会被他败光。
“我跟你拼了。”武伯气势万千地站起身,苏奕瑄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步。
完蛋了,这老头该不会气极抓狂,想拿刀捅她吧?不要啊!
“看我的。”武伯迅雷不及掩耳地捡起地上的蟑螂干,用力地往苏奕瑄的身上掷去,蟑螂干在撞到她的身体后又弹回地上。
“怕了吧,哈哈哈……”武伯为自己的复仇行动得意洋洋,没想到用蟑螂干丢人这么过瘾。
“你要付出代价。”苏奕瑄冷冷地说完,便捡起蟑螂干,利落地往武伯嘴里送。“上次喝了你的壮阳药,真不好意思,这次赔你一只蟑螂,今天晚上你一定可以如愿大展雄风的。”
武伯瞪大眼,拼命抗拒着苏奕瑄捂住他嘴巴的手,但苏奕瑄很奸诈,她刺激武伯的喉结,使他忍不住吞口水,连带将蟑螂干也吞了下去。
“怎么样?味道不错喔?”苏奕瑄放开手,嘿嘿冷笑着。
没有人可以惹毛她后全身而退的,没有人。
“那真的可以壮阳吗?”刘靖文看着武伯痛不欲生的表情,贴心地替他倒了杯水。
“当然可以。”才怪!她只听过拿蟑螂来喂红龙。
“真的?”突然间武伯神色一亮,整个人犹如重生一般。“也不早说,我家的蟑螂多得是,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老婆子把娜娜、菜菜子、露露、小红都抓起来,我晚上要吃。”说完便兴冲冲地到客厅打电话了。
“你太胡闹了。”刘霆犷捕捉到她脸上的促狭,为了她的戏言摇摇头。
“不关你的事,反正我都要走了。”苏奕瑄才懒得理他,她现在最想杀的人就是他了。
“爸爸,她真的要离开了吗?”
“嗯。”看着她忙里忙外的背影,脑子里预想她离开的情形,刘霆犷的呼吸竟有点不顺畅。“怎么了?”
“没什么。”刘靖文闷闷不乐地吃着三明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苏奕瑄走,她一走,就没有人欺负她了,也没有人扮她妈妈,带她去吃麦当劳,她会很孤单的。
“喝吧!”苏奕瑄将花了一上午慢炖的补汤放在茶几上后转身便要走。
“慢着。”刘霆犷开口唤住她。“这个你收下。”自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叠大钞。
“什么意思?”太好了,他终于如她所愿用钱砸她了,而且数目看起来不少喔!太令人兴奋了!呃,不是,她是说,太令人愤怒了。
“收下它,发生过的事一笔勾销。”
“你当我是什么人?随便一点钱就想打发我?你太可恨了。”不知为何,他的话竟刺伤了她,她蹙眉瞪视面前的男人,眼里盛满了不服。
“劝你收下,不然等我反悔,你什么也拿不到。”他硬是执起她的手,将钱塞进她的掌中。
“我才不稀罕你的臭钱!”她就像嘴里说不要,却把东西拼命往口袋塞的典型欧巴桑,嘴里喊不要,钱却已经进了她的口袋。
“你不是说不要吗?那为什么把它收进口袋?”他好整以暇地点破她心口不一的行为。
“我才没有,现在就把它还给你!”被说中心事的她满面通红,随便从口袋里抓出一张钞票就想往他脸上砸去。“啊,拿错了,这张可是一百元耶!”她亲了那张钞票一下,将它收起来。
开什么玩笑,要是不小心砸错了,她会心疼死的。
他双手抱胸,在一旁欣赏她的自言自语。
摸索了半天,终于被她找到两个一元硬币和一个十元硬币,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将两个一元往他脸上砸去。“哼,还给你,以后不要想用钱污辱我这个名副其实的淑女。”
“你记性真差,我给你的不是这两个铜板。”他端起补汤,舀了一口慢慢吹凉。“既然你不稀罕我的臭钱,那么我也不勉强你了,请原谅我用钱污辱你,将它还给我吧。”
“有吗?你有给过我钱吗?什么时候?”他也太天真了,钱已经进了她的口袋还妄想拿回去,她就叫他尝尝希望破灭的滋味。
“你不但胆大包天,还爱胡闹,擅长装傻。”他喝了一口汤,有趣地看着她装做一问三不知的茫然模样。
“耳屎该挖了,最近都听不太清楚。”她侧着头,以手掌拍拍耳朵,仿佛耳朵里真的沉积不少污垢。“我看我现在就回房间去挖好了,免得等一下看神眉的时候听不清楚神眉说什么。”有听过地遁、尿遁,没听过耳屎遁吧?她可真是大天才呀!
“想走?先把钱还我再说。”他并不是真的想拿回那些钱,只不过逗她玩好有趣,他想知道接下来她会有什么反应。
“你好过分,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想想吃亏的人是我,居然还向我要钱,我恨死你了!”她掩面而泣,拔足奔上楼。
还真是高招!刘霆犷望着她的背影失笑,继续喝着补汤。
三分钟后她又下楼来了。
“要还我钱了吗?”他又故意逗她。
她不理会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在找什么似的。“啊!找到了!”她迅速地将刚才拿来砸他的两个一元收起来。“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这种人拿一元砸他还真是浪费。一元可以拿来打电话,何必要浪费在他身上呢?他只配用大便泼。
她要找个时间打电话问阿姊,看她之前用来对付姊夫的便便是在哪里买的,然后买个三大桶,好好泼个够。
“失陪了。”达到目的后她便想溜。
门铃在此刻响了起来,她停下脚步,皱起眉。“谁呀?真会挑时间。”嘴里嘀咕着,但还是得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跟刘霆犷长得很像的女人,但细长的眼及薄唇在刘霆犷的脸上是好看而性感的,但在她脸上却略显刻薄相。苏奕瑄猜那便是所谓的夫妻脸吧,她一定是他的老婆。
“找刘霆犷是吧?进来。”二话不说便让来人进入。
刘安安狐疑地打量她一会儿,才越过她进入客厅。
“谁?”刘霆犷转过头,看见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一个人。“你来做什么,出去!”
“你放心,我看过小文之后就会离开。”面对他的怒气,刘安安丝毫不畏惧,她反客为主地在他左侧的沙发上坐下。“来杯冰红茶好吗?”
“好。”苏奕瑄心想既是他老婆,虽然他对她那么凶,但好歹来者是客,她倒杯茶给她也是应该的。
“不准去,什么也别给她!”刘霆犷怒喝。“你现在就滚,小文跟你没有任何瓜葛,我不会让你见她。”
“小文是我的女儿,你没有权利阻止我见她。”刘安安不为所动,以从容不迫的态度与他相对。
“现在你就说她是你的了,六年前丢下她时,你怎么不这么说?”刘霆犷冷笑,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酷无情。“她的法定监护人是我,我不让你见她,你根本拿我没办法,所以你还是走吧,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只是让我看她一眼,看她过的好不好,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允许吗?”她一反刚才的镇静,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此刻的她只不过是个思女心切的母亲而已。
“对啦,你就让她看小文一眼,夫妻一场,你就留点退路,不要做得太绝。”苏奕瑄忍不住地替刘安安求情,她真的很可怜。
此话一出,刘霆犷和刘安安都怔愣在那儿,刘安安嘴开了又闭,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地伫立在那儿。
“这里没你的事,去做你的工作。”刘霆犷不耐烦地一挥手,示意她可以滚了,少凑热闹。
“喔!”苏奕瑄同情地看了刘安安一眼,才依依不舍的上楼。
不过她没那么乖,他叫她走就真的走。她阳奉阴违地躲在二楼转角处偷听,如果他又欺负他前妻,她可以赶快跳出来救人。
苏奕瑄走后,刘安安又不死心地恳求着。“我以前错了,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小文是我怀胎十月所生,我怎么可能不爱她?”
“你爱她,但却抛下她,这算什么爱?小文如果没有我,早就饿死街头了。”他鄙夷地冷哼。“你该庆幸你不是独生女,还有我这个哥哥。”这句话说得很轻,因为他根本不屑跟她扯上关系。
“我真的很感谢你,哥。”她双脚跪地,双手搭在他的膝盖,真情流露地祈望着他。“让我见她一面,我发誓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打扰你们的生活。”
刘霆犷叹口气。“为什么你每次出现,都不是来带小文走的呢?”
“志宇不肯……”她也想啊,可是她爱的男人不接受小文,她也很苦恼。
“去你的志宇!既然你放不下你的志宇,就滚回他身边,少在这里假惺惺。”听到这男人的名字,刘霆犷怒火更炽。就是王志宇害的,而她竟然还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个该死的王八蛋!
“你已经做了选择,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他怒气冲冲地将拳头砸在玻璃桌面上,玻璃应声裂成蜘蛛网状。
“啊!”刘安安受了惊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背撞到了茶几,痛苦地一呼。
在楼上偷听的苏奕瑄听到叫声,正气凛然地冲下来,可一个脚步没踏稳,她竟狼狈地像颗西瓜似滚下来,还不偏不倚地躺在刘霆犷的脚边。
“你在干什么?”刘霆犷抓起她胸前的布料,当她是小鸡似地拎起来,与她面对面。
苏奕瑄此刻真的想死了算了,她堂堂一个淑女居然做出这么丢脸的事,以后要怎么见人呢?
她尴尬地露齿而笑。“我在练习新的绝招,这叫通天滚,厉害吧?”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刘霆犷莫可奈何地放开她。“要滚去外面滚。”
咄!他还真的相信!苏奕瑄翻个白眼。
“放开啦!”她拍拍他握住她前襟的大手,他这种姿势很没水准耶,尤其是对她这个气质出众的淑女而言。
刘霆犷的目光透过领口,落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偷窥的快感占据了他,他艰难地强迫自己别开眼。
刘霆犷转而向跌坐在地上的刘安安。“你可以走了,走得愈远愈好,最好以后都不要再出现了。”
“不要!求求你……”刘安安声泪俱下地拉着他的裤管,有如低下百姓面对九五之尊般卑微。
苏奕瑄忿忿不平地叫着。“对了,我差点都忘了,你这个没天良的男人,不让她见小文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她,真是不可理喻。”扶起了涕泪纵横的刘安安,替她擦净脸上的泪痕。
“你不明了的事就少插嘴,少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刘霆犷一脸不悦。这个苏奕瑄真的很爱管闲事,居然想管到他头上来。
“怎么不明了?这件事我清楚得很,不过就她想探望自己的女儿,可是你铁石心肠,不但拒绝她还打她。”使用暴力的男人罪无可恕,死罪一条。
刘霆犷懒得再跟苏奕瑄废话,他决定先把刘安安轰出去,再关起门来好好教训苏奕瑄。“我一言尽于此,你走吧,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我不保证我不会搞垮王志宇。”
“你真的……”刘安安的话未竟便叫他打断。
“苏奕瑄,你还杵在这做什么?送客。”执起报纸,他不再看她一眼。
“我还会再来的,希望你到时候能让我见小文一眼。”知道哀求没用,刘安安疲惫地离开。
“刘太太,你不用伤心,我会替你说服他,让你见小文。”门口,苏奕瑄保证道。
刘霆犷白天要上班,不在家,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偷偷带小文去跟她见面。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他不会答应的。”刘安安看了屋内一眼,快步地走了出去。
送走了刘安安,苏奕瑄一进门便没给刘霆犷好脸色看,她板着脸越过他,想到厨房去拿枝冰吃。
“等一下。”刘霆犷叫住她,她心不甘情不愿,脸色难看至极地转过身。
“干么?”
“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滚下楼来吗?”算总帐的时间到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在练一种新招式,叫通天滚。”她的眼盯着地面,他穿着室内拖鞋的脚掌上,宁愿看他脚盘上的脚毛也不愿看他的脸。
“可以露一手来看看吗?”
“那有什么问题。”为了圆谎,就算叫她吃便便她也得做呀!
“通、天、滚。”她架起马步,双手令人眼花缭乱地乱比划一通。“登登登登登登登……”然后翻躺在地板上,滚前滚后,滚左滚右。
滚了约莫十分钟之后,她衣衫凌乱,头发像一个月没梳理似地从地上爬起来。“高兴了吧。”
“你还真是个白痴。”他撇撇嘴,下了评论。
“敢说我是白痴,等我练成以后就有你好看。”没关系,不必在意他人的嫉妒之语,天才,尤其是气质好的天才,总是寂寞的。
他勾起了抹性感的笑痕,嘲讽她的愚蠢。“以后她要再来,记得把她赶出去,别让我看见她,知道吗?”
“不知道,以后她来,我一定请她进来坐,而且还倒上好的咖啡请她喝。”她就是忍不住想跟他作对,谁叫他那么坏,欺负前妻。
“你要是真的那么做,我马上开除你。”他恫吓道。
“开除?我才不怕咧!”她趾高气扬地一哼。
她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气质和志气最多。“反正你早上已经开除我了,你忘了吗?”
她不说他真的忘了。“好,只要你照着我的话做,我就不开除你,如何?”他有把握她一定会答应,而且是欣喜若狂地答应。
很可惜他猜错了,她不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受雇于他是一件叫她痛苦难当的事。“不必了,我已经做好走路的准备了,多谢你的美意。”经过那件事之后,她没有脸、没有立场再在这个家待下去。
他话已经说得这么难听了。
“真的不愿意?”要她走是他说的,他却没由来地想收回成命。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隐约不希望她走?
“嗯。”她坚定地点头。“快喝汤,都凉了。”与刘安安周旋许久,药汤早已凉如冰。
他喝了一口,皱起眉。
“我能请问你一件事吗?为什么这只乌骨鸡在褪色?”他死瞪着汤碗,仿佛见到了什么怪物。
死啊!苏奕瑄心下一惊,仍尽力维持镇定。“怎么可能?爱说笑。”
“真的,它在褪色。”他以汤匙舀起一块鸡肉,以汤代水地漂洗它,果不其然,鸡肉竟然退化至完全的白净。
这是怎么回事?头一次看见黑鸡会褪色的,难不成……
“站住!”喝住想溜的她,他心底有所顿悟。“是不是你想省钱,所以用次等的鸡伪造成乌骨鸡给我吃?”
“我哪有!你别诬赖我!”见他不信,她更强力地为自己辩驳。
“我真的没有用食用色素把鸡染成黑色,真的。”她还用力地连点几下头增加她的诚信度。
“我相信你没有用食用色素。”这个呆子,已经在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犹不自知。
“你相信就好。”她放心地点头,继而又感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食用色素?”
“你自己说的啊,‘你没有用食用色素把鸡染成黑色的嘛’,不是吗?”他笑得诡异,她看得心慌。
“对对对,我没有。”
“没有才怪!”
“真的没有!”
“才怪!”
“啊——”
“呃。”苏奕瑄打个饱嗝,眼神哀怨地瞪着他,而他则不以为意地将空空的汤碗放下。
“你很过分耶,有病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可以强灌我喝药呢?万一我肚子痛或是就此一命呜呼了怎么办?”她好想吐,这碗药还真苦。
“活该,自作自受。”刘霆犷根本不觉有愧,幸灾乐祸的嘴脸让苏奕瑄恨不得一拳打扁他。
吃了那么多黑色素,明天一觉醒来她会不会变黑人啊?想到就怕呢。
看她吃得满嘴油光,他轻笑出声,抽了一张面纸替她擦拭嘴角的油光,手劲很轻很柔,就像对待情人一样。
“我自己来。”她有些慌乱地接过他手上的面纸,两只手不期然地微微擦碰。
他的手很大,让人有一股安心可靠的感觉,这双手曾经抚摸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但是……
苏奕瑄甩甩头,要自己不要再想了,她都已经收了他的钱,就不应该再眷恋他。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要那些钱,就算他不想娶她,但至少也说句“喜欢你才这么做的”。可是他没有,而且态度还很恶劣,她好伤心。
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就被人家这么糟蹋,她好可怜。
刘霆犷也不语,只是注视着她低垂的螓首。
“爸爸,”不知不觉已到正午时分,背着书包的刘靖文一蹦一跳地跑进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好意外喔,大忙人的爸爸竟然在家耶,等一下要叫他陪她一起玩,刘靖文兴奋地想着。
“爸爸受伤了,请假几天。”刘靖文一屁股往刘霆犷的大腿坐下,后者则宠溺地替她解开围兜。
“那点小伤死不了人的,借故偷懒。”苏奕瑄凉凉地插话。
“奕瑄,我肚子饿了,午饭好了吗?”刘靖文的肚子适时地在她说完话后响了起来。
“冰箱里有早上剩的三明治,自己拿去微波加热。”
“我才不要,我想吃猪排饭。”
“好啊,自己去生啊!”苏奕瑄恶毒地笑着,径自拿出神眉来看,不再搭理她。
“爸爸……”刘靖文可怜地呜呜叫。
“乖,中午先吃三明治,晚上爸爸再带你去吃牛排。”
“好耶!”刘靖文像颗气球似地飘到厨房去。
刘霆犷打开电视,欣赏午间新闻。
十二点半一到,苏奕瑄和刘靖文不约而同抢过他手中的遥控器。
“快点快点,神眉……”
“神眉老师……”两人的眼睛又不约而同地变成爱心形,看得刘霆犷目瞪口呆。
“我……”
“闭嘴!”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被两人斥喝住了。
可怜的他在这半个小时里如坐针毡,话不敢说一句,大气不敢喘一下。他不明白,卡通里那个既贫穷又白痴,眉毛分又得像枝扫把的男人有什么好?瞧这一大一小竟为他如痴如醉,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终于剧终了,他正想发表一下意见,她们却仍身陷在剧情里。
“神眉老师好帅喔,他是我老公。”刘靖文捧住脸,不停地磨蹭。
“你说什么?”苏奕瑄穷凶恶极地抓起她的前襟。“有胆你就再说一遍。”
“神眉嫂。”刘靖文巴结道。
“哼!”苏奕瑄悻悻然放开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我们来演戏好不好?我演神眉,你演玉藻。”
“不要,为什么你演神眉?”刘靖文失望地叫了声。根本就不公平,连猜拳都没有就定角色了,分明是她想自己演嘛!
“我是神眉嫂呀,自己的老公当然自己演。”
“可是我想演神眉。”刘靖文不高兴地嘟着嘴,抱怨道。
“没有可是。”想跟她抢神眉,门都没有。“我叫我姊也来演,她也很喜欢演戏。”事不宜迟,拿起话筒就拨。
两人一搭一唱地,完全忽略了伫立在旁的刘霆犷!
“阿姊,你怎么那么慢呀?”替苏奕慈开了门,苏奕瑄不悦地皱眉抱怨。
“临时有事嘛!”苏奕慈娇笑着。
“东西带了没有?”
“当然有。”苏奕慈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件白上衣和吊带裙。
“那你到浴室去换上吧!”苏奕瑄和刘靖文已经换好戏服了。
一件向刘霆犷借来的布袋似的过大衬衫,一条同样来自于他的黑色领带!戴着黑手套的左手,用奇异笔画的粗大又分叉的眉毛,苏奕瑄的打扮只能用不伦不类来形容。
反观刘靖文就好多了,及肩细发整齐的束在背后,端庄地穿上幼稚园的冬季西装外套制服,十足像个小绅士,怎么看就怎么比苏奕瑄有气质。
等一切就绪,准备开麦拉的时候,刘霆犷适巧优雅地步下楼梯。
看见这么出色的男人,苏奕慈的眼睛为之一亮。“这位是?”
“这是我老板,刘霆犷先生。”苏奕瑄替彼此介绍。
打过招呼后,苏奕慈热情地力邀刘霆犷加入。原因是想一圆当年她没完成的明星梦,他长得这么帅,有资格当她的男主角。
刘霆犷面有难色,但仍不失礼地回绝了她们。“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爸爸,好啦,演戏很好玩的,你就试试看嘛!”刘靖文也加入说客行列,想说服她严肃的老爸轻松一下。
敌不过众人的鼓吹,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我演什么角色?”
“你演小广好了。”苏奕瑄道。
“不,我觉得刘先生比较适合演神眉,怎么说神眉也是男主角嘛,刘先生这么帅,演神眉最好不过。”苏奕慈表达了她的看法。
什么!刘霆犷同情地望了眼苏奕瑄。要他眉毛画成这样?不如叫他去死。
“对,爸爸演神眉。”刘靖文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虽然她演不到神眉,但是由爸爸替她扳回面子也是一样的,她朝苏奕瑄吐了吐可爱的粉舌。
“好吧!”少数服从多数,他演就他演吧。“不演神眉,我演什么?”
刘靖文正想开口说妖怪,而且是丑不拉叽的长颈妖时,苏奕慈抢先一步。“演雪姬呀!”
“雪姬?”苏奕瑄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猛摇头。“不,我不要演雪姬。”
他们之间已经够暧昧不清、够尴尬了,如果再扮演情侣,她一定会克制不住对他的妄想,到时候要离开他就会更难了。
所以她不能演雪姬,绝对不能。
“什么不能?你很适合。”苏奕慈半推着她上楼。“上次你毕业公演时不是买了一套日式浴衣?换快一点,我们等你喔!”
“神眉老师,我永远爱你。”苏奕瑄脸红心跳地对刘霆犷告白。
简单的几个字,却快要了她的命,她的脸烫得都可以煎牛排了,偏偏雪姬的台词又是这一类居多。
“呃。”她露骨的话也让刘霆犷不知所措。他微红了脸,依照剧情要求执起她的手。“雪、雪姬,人类和妖怪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跟在老师的身边。”这也是她的心声,她想待在他的身边。
刘霆犷挑起被刘靖文画得粗大分叉的眉毛,神色怪异地盯着她。“好。”
“卡卡卡!”暂时没有戏分,在一旁充当导演的苏奕慈喊卡。“什么好?这个时候你应该拒绝她,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
“对不起。”他知道应该拒绝她,可是他却下意识地说好,而且觉得很天经地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再来一次。”苏奕慈一弹指,刘靖文拿着一把修剪花草的大剪刀跳出来,以剪刀代替打板。“第二次,开麦拉!”
“我想跟老师结婚,做老师的妻子,帮助老师收服妖怪。”苏奕瑄双颊酡红,深情款款地道。
刘霆犷由高往下俯视她昂扬的小脸,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的菱唇。“好。”
“卡卡卡!”苏奕慈忍不住跳起来。“先生,拜托你,不要再说好了,好吗?”等这一幕演完都日落西山了,她小丸子可还没出场呢。
“对不起。”他不自在地拉拉左手的手套。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苏奕瑄的表情太诱人,请求太令人心动,他才又会答应。
苏奕瑄娇羞地低下头。刚才他那一声好,让她的心乐陶陶的,差一点忘了他们是在演戏。
如果不是演戏,如果他是发自真心对她这么说,她一定会毫不考虑地答应他。
“最后一次,不能再说错喽,打板。”
“第三次,开麦拉!”
“老师,我爱你。”
“人类和妖怪是不能在一起的,回雪山去吧,雪姬,忘了我。”天知道要他说出拒绝的话有多么地困难,她皱起的眉心让他愧疚极了。
“O.K,现在换玉藻上场。”
洗过澡后,苏奕瑄偏着头以大毛巾擦拭湿发,一边对着镜子审视自己。
好丢脸喔,今天下午的那一出戏让她恨不得泼她阿姊一桶便便。
苏奕慈临走时还露出色女般的笑容对她说:“奕瑄,刘先生人不错,好好把握喔!”
“你别胡说,我跟他没什么,你忘了?我只爱钱。”她白了她一眼,心头却如擂鼓般跳得飞快。
“你少来,从你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你喜欢他。快说,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苏奕慈八卦地竖起耳朵,期待听见妹妹令人脸红心跳的恋爱记事。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雇主与员工的关系,你别乱点鸳鸯谱。”那一夜的事叫她怎么有脸向第三者说?
眼尖的苏奕慈却瞧出她的忸怩,心直口快地说:“你们该不会那个了吧?哈哈哈!”
“哈哈哈是什么意思?”她不悦地眯起眼,阵阵寒光不留情地射向苏奕慈。“怎么?我不够资格是吗?笑我—”
“我有笑吗?没有吧,你眼花了。”苏奕慈强忍笑意,心里那句:“你们身高差那么多,要做很辛苦喔!”的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因为她也惧怕妹妹的恶势力。
“什么时候结婚?”
“下辈子吧,顶多再一个月我就不做了。”苏奕瑄幽幽地叹口气。
“你们难道没打算结婚吗?”苏奕慈困惑地蹙眉。
“嗯。”
“怎么会?依你的个性,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呀,是不是他不愿意娶你?”
一针见血,苏奕瑄的心又开始泛疼。即使如此,她还是强颜欢笑。
“是我不要他,我还这么年轻,将来不知道会遇到几个条件比他好的男人,干么这么早就结婚呀?”
“真的吗?如果有任何困难,记得来找我,我们苏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我一定叫你姊夫把他的公司弄垮,叫他喝西北风。”苏奕慈看出妹妹的有口难言,她相信一定是男方的问题,对刘霆犷的好感也降到谷底。
“我一定挺你到底。”苏奕慈拍拍胸脯道。
唉!要是把他的公司弄垮就能解决事情,那就好了。
回过神,她放下毛巾,抚摸自己干巴巴的皮肤。
为了省钱,她没有保养的习惯,结果皮肤好干燥喔,这么一来,她很快就会老到没人要的。
想起那天在他床头柜上似乎放置着瓶瓶罐罐,她决定借用一下。
于是她起身到他的房间。
礼貌地敲敲门,没有回应,苏奕瑄大胆地径自开门进入。
他不在房里,她第一次仔细浏览房内的摆设。整个房间充满霸气的阳刚味,她迷恋地触摸每一样属于他的东西。
坐在床沿,她拿起一瓶深蓝色的乳液,倒了些在手心。她轻柔地将他的味道烙印在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嗅着属于他的男人味,仿佛他正陪伴在自己身边,用他炙热的体温包围着她。
亲昵甜蜜的感觉使她浑然忘我。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一袭白衣黑裤,领口敞开,露出他精壮结实的胸腔,倚着门。
苏奕瑄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我只是借点东西。”她比一比乳液。
刘霆犷没说话,进到房内。
“我现在就走。”苏奕瑄越过他身边,却被他的大手一把拉住。
“留下来。”他将她揽进怀中,低下头攫取她的芳唇。
他如入无人之地般地将舌头伸进她芳馥的口腔里,用尽全身的力量吸吮她的粉舌。两舌交缠,摩挲出一道不小的火花,他们就像分隔已久的情人,热切地探索彼此,谁也不想放开谁。
热吻过后,他放开她的唇,满足地叹口气。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慢慢后退,直到他的背抵住墙,而她安稳地将头枕在他胸上。
“不要离开我。”等到气息平稳之后,他将下巴靠在她头上,低道。
他受不了这个家没有她的冷清感觉,他改变主意了,他要她留下来。
聆听他有力的心跳,她没开口,她只当他是气氛使然之下的乱语,等他清醒,他一定会反悔。
“我是说真的,不要走。”修长的手指规律地划过她的背脊,像是替心爱的宠物刷毛一样,来回不断。
苏奕瑄昏昏欲睡,沉浸在他的安抚中。“你会后悔。”
“不会,我不会后悔。”他急切地推开她一点,正视她,眼底有说不出的真挚。“如果你走了,我才真的会后悔莫及。”
“你是认真的?”压下心中的狂喜,她大大地笑开了。
“嗯,虽然我不能娶你,但其他的我都能给你。”她的脾气太暴躁,不适合当一个好妈妈,而他要一个能善待小文,使小文能全心全意接受的妻子。
听到那句不能娶她,苏奕瑄满腔的热情顿时熄灭了,她黯然失色。
“不必了,时间一到我就走。”
他根本没有诚意,想跟她在一起却又不娶她,什么意思嘛?嫌她高攀不上?
她说过,她什么都没有,就属志气最高,这种勉强来的感情她不要,她宁可放弃。
“我要睡了。”推开他,她甩门而去。
知道她的想法,刘霆犷怅然地盯着门。
对不起,奕瑄,我必须为小文着想,她只剩我这个舅舅可以依靠了,所以我不得不委屈你。
他无奈地闭上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到了凤凰花开的时候,刘靖文也即将从幼稚园毕业,升上小学一年级。
苏奕瑄并没有离开刘家,但她与刘霆犷之间的关系从此停滞不前,可说又回到原点。
“喂,小鬼,去拿点解渴的东西来吃,热死人了。”苏奕瑄用脚踢了踢坐在她脚边的刘靖文。
“不要,你自己去。”捧着神眉,看得正入迷的她根本不想起身。
“叫你去你就去,那么懒惰干什么?快点,不然我要把神眉收回来了喔!”
“好嘛!”拿人手软的她只好乖乖从命。
“武伯,有什么冰的东西可以吃吗?”
忙得满头大汗的武伯没空搭理她。“自己看呀!”
刘靖文打开冰箱,找到一粒西瓜,但是她不会用刀,于是将西瓜放在砧板上。“武伯,帮我切开。”
武伯看也不看的举刀就劈。厨房好热,他要赶快煮一煮,赶快脱离这个地狱。
一大一小正边吃着冰凉的西瓜,边欣赏有趣的漫画时,武怕惊慌失色地跑了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了一把菜刀和一件围裙,不停地在客厅绕圈子。
“武伯,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绕来绕去?我都不能好好欣赏神眉收妖的过程了。”被他弄得眼花缭乱,苏奕瑄不悦地自书中抬起头抱怨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快被警察抓去枪毙了。”武伯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发生什么事?你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苏奕瑄眼睛不离漫画,十分敷衍地安慰武伯。
“我杀了……”
他话还没说完,苏奕瑄就径自下了结论。“你杀了人?不会吧?”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武伯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
“死者呢?死者是谁?”太劲爆了,这老头连打死一只蟑螂都有困难了,竟然还能杀人。
“是先生……”
“刘霆犷?你杀了刘霆犷?”他的话宛如一记轰天雷,狠狠地劈入她的心扉,她的人生顿时变成黑白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怎么会?你怎么会杀他?他不是对你很好吗?”她奔上前去,揪住他的领子不断地摇晃。
“我是一时失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武伯痛哭失声。
“爸爸死掉了?”刘靖文手上的书掉落在地,小脸一片惨白。“不会的……爸爸……”开始嚎啕大哭。
刘霆犷死了,他竟然死了……苏奕瑄跌坐在地,乌黑灵巧的眼眸失去光彩,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地停在前方。
早知道他今天会死,她昨天就不该抢他的虾子吃,也不该将他的乳液偷用完还不肯买新的赔他,更不该请人把他的宾士车盖彩绘成神眉的脸,让他好好的度过最后的一天。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他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思及他将永远离开她,她的泪水终于成串地夺眶而出。
“刘霆犷……”
“爸爸……”
“先生……”
刘霆犷一回到家,看见的就是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他蹙眉,放下公事包后,抱起刘靖文,心疼地擦去她的泪水。“怎么哭了?告诉爸爸。”
“爸爸?你没死?”刘靖文吃惊地看着好端端出现她面前的刘霆犷,喜上眉梢地抱紧他的脖子。“太好了,你没死。”
“刘霆犷?你怎么没死?”惊讶之余她没空注意自己的措词。“你不是说他死了吗?”揪着武伯质问。
武伯停止哭泣。“我哪有说?”他什么时候诅咒先生死了?一定是苏奕瑄自己希望先生死,可是又不敢说,所以才嫁祸给他。
“你刚刚明明有说。”她转向刘靖文。“他有说对不对?”
刘靖文重重地点头。
“我真的说了?可是我都想不起来了。”武伯歪着头,摩挲着下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你的痴呆症肯定又犯了。”她干脆将事情的经过再说明一次。“你说你杀人了,我就问你,你杀了什么人?你说是先生,还说你是不小心的,记得吗?”
“不记得。”武伯迅速地摇头。
“你再想一想,一定会想起来的。”苏奕瑄心浮气躁地命令他。
搞什么嘛,才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我想起来了,我杀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