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本就长得眉清目秀,生得一副好皮相,这么一来,向他示好的女孩子越来越多。
可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或者根本就是个麻烦。
只有林悦自己知道,他已经变了。
他已经不习惯堂而皇之地去公共澡堂洗澡,也不习惯和一群精力旺盛的毛头小子住在一起,没事嘻嘻哈哈,磕磕碰碰,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与同性的身体接触会让他莫名地有些恐慌。
他也很怕别人问起自己在英国的经历,对此讳莫如深,甚至因此和别人红过脸。
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产生一些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欲望……
为此,他这归来的一年多时间,和宿舍的各位处得并不愉快。别人觉得他心高气傲,他却是有苦难言。
如今像这样被男同学勾着肩搭着背,气息混着气息,皮肤蹭着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他身边的两个人,
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变化。
班长伸手拿了瓶啤酒,开始拼命往林悦杯子里倒,“别说,kareal公司是出了名的要求高,去年老杨手底下那几个研究生想靠着他的面子进去实习,人家还不收呢,你小子居然让他们给录用了。小林子,前途无量啊!怎么也该喝一杯吧!”
听了班长的调侃,全班人都开始起哄,林悦被牢牢围在中间,进退不得,倒是也把心一横,端过酒杯刷的站了起来。
今天拍毕业照,男生都统一穿了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装裤,林悦肩宽腰细,长腿笔直,这套衣服一上身更显得精神十足。加之之前喝了两杯啤酒,脸色微红,更衬得皮肤光滑水嫩,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瞬间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谢谢班长,借着这个机会,我想说几句话。吃了这顿饭,明天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在这四年里,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大家的,我林悦在此赔罪。”说完,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或许是喝得太急了,啤酒从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胸前一片。
不少人拍手叫好,也有人明白他是话里有话,坐在一旁看热闹。
王鹏撇了撇嘴,也扯过一瓶啤酒,“林悦,你给班长面子,也要给我个面子吧。咱们哥俩再喝一杯。”
林悦几杯啤酒下肚,有些晕晕乎乎,浑身发热。他解开一个衬衫扣子,“对不起,王哥,我真的喝不下了。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是不是?”
班长连忙出来打圆场,“王鹏,你看小林子都这样了,别难为他了啊。”
“大班长,你这管得也太宽了啊,他是你媳妇啊?!”
“嘿,怎么说话呢你!”
林悦是真的有些难受,也不管王程两人的拉扯,拎着自己的外套站起来就走了。
他独自一人走在繁华的街道,混着青草气息的夜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却吹不醒他脑子那团浆糊。
越是人多的时候,越是觉得寂寞。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是看不透呢。
林悦站在街角,一边漫无目的地注视着来往车流,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用烟草味冲走那汹涌而来的思念,却找不到打火机。
“要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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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头,班长站在他旁边,掏出打火机凑了过来。
“谢谢。”林悦舒服地吐出一个烟圈,一口气叹得极长,就像把心底的落寞一口气吐出来似的。“你怎么也出来了。”
班长看着他,眼中有火苗闪动,“我不放心你,怕你喝多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林悦别过头,“哎,这笑话可一点都不搞笑。”
两个人沿着街道缓步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林悦大概明白对方的心思,自从经历过那些事以后,他对男人之间的关系十分敏感。可林悦并不觉得自己是个GAY,除了那个残酷的男人,不管是男人和女人,他都没有过心动的感觉。
可有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走进幽静的校园后,林悦突然感觉屁股上被人掐了一下。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你干什么!”
班长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压到背后的树上,急急忙忙地小声道:“小林,到这时候,你也别瞒我了,我知道你是。”
林悦一把推开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班长又缠了上来,“这里没人,你不要装了。这些年这么多漂亮姑娘追你,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我看你根本不喜欢女人吧。”
林悦被他这句话一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班长又打蛇随棍上,身体紧紧贴向他,林悦立刻感觉到班长的小兄弟已经不老实起来。“实话告诉你吧,我也是圈子里的人,小林,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被班长这么热切地看着、触摸,林悦从心底里觉得恶心,只想甩掉这个家伙。“放开我,别动手动脚的,再过来我揍你信不信。”
“来,打吧,我就是喜欢你这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班长在背后居然这么猥琐,林悦简直想一脚踹得他下半身不遂。
可还没等林悦动手,班长突然整个人腾空而起,接着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在何时站在了二人背后,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线条,更衬托出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森寒之气。
“滚!”
班长又惧又怒,“你他妈谁啊你!”
林悦看着来人,愣了
片刻,突然冲上去一巴掌打在男人脸上。
声音清脆,手感爽滑,不是在做梦。
男人捉住林悦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好大的礼,你是除了塞隆头一个敢这么打我的人。”
流利的中文,温柔的神色,这一切简直比梦还假。林悦彻底懵了。
“是你?”
“我来找你了。”
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和林悦在面前卿卿我我,倒霉班长瞬间明白了什么,“好啊林悦,原来你早就有相好了。”
男人眉头一皱,“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把他带走!”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黑衣人把班长同学架走了。世界一片清净。
林悦觉得一直以来压在胸口的浊气一松,两行眼泪就滚了下来。他抽回自己的手,蹲在地上闷声抹眼泪。
看着他这副样子,希尔原本因林悦被人吃豆腐而攒起的火气全消。他不顾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风衣会弄脏,学着林悦的样子蹲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哭,一瞬间仿佛心里所有的空洞都被一种柔软的触感填得满满的。
一年多不见,原本毛毛躁躁的林悦变得成熟了许多,整个人沉静又精致,让希尔移不开视线。曾经那头总是炸毛的小猫,已经长成了一只会咬人的小老虎。
希尔不会告诉林悦,自己从分开以后就开始刻苦地学中文,从出生起,天才儿童希尔从未为一件事这么用心过。
他也不会告诉林悦,自己一直在计算着即将与他重逢的日子,却不敢看一眼他的照片,就怕按耐不住提前来找他。
他更不会告诉林悦,自己从他离开饭店就一直默默地跟着他,却不敢出来相见,就怕他已经移情。
他相信,长时间的等待是值得的,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人足够考虑清楚许多事,而现在,已经到了验收的时候……
☆、41. 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二)
当林悦脑子略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黑色宾利车的副驾驶位上,身上扣着安全带。
毕竟被人以公主抱的姿势一路走出校园,并且被女生们尖叫着疯狂尾随拍照,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现在想去哪?”
林悦那还沉浸在冲击中的心终于因这句话回归了现实。“送我回家。”
既然知道在这个时候过来找他,并且在最重要的时候出现,那希尔一定提前调查过关于他的一切。何况这对他来说,不过是随口发句话的事。
果然,希尔方向盘一转,驶入了他所熟悉的街道。
仿佛感受不到从身旁传来的目光似的,林悦转头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夜色,原本一直微微发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可脑中仍旧一片空白。
或许是喝了酒的关系,靠在真皮坐垫上的后背愈发粘腻。
他按下开关,任凭夜风吹拂他的发丝,并带进混杂着的尾气。身上若有似无的古龙水气味终于散了。
林悦轻舒一口气,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
林悦的父亲年轻时候是个大烟鬼,长期吸烟的关系,两指和门牙都被熏上了烟渍,直到肺出了问题才下定决心戒了烟。有了前车之鉴,林悦一直都不愿意碰这容易上瘾的玩意。
可是在两人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林悦学会了抽烟。
每当夜深人静,舍友熟睡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摸到小阳台上对着夜色缓缓抽完一支烟,想一想自己的心事,再躺回去和失眠症、噩梦作抗争。每一夜伴着他如梦的,都是亘古不变的苍凉月色,与口鼻间萦绕不去的烟草气息。
而这些,身边的人又怎么会明白呢。
这么想着,心中的恨意又加深几分。
林悦掏出打火机试图将烟点燃,却总是被风吹灭。身边的人默不作声地按下了点烟器,又皱着眉头递给他。
“谢谢。”林悦就着希尔的手将烟点燃,看着他独手支撑方向盘,在可怕的路况中游刃有余地穿梭自如。
“你以前不抽烟。”
林悦自嘲地笑了笑,沉默了许久,半晌问道:“你怎么会来?”曾几何时,他以为二人再也不会相见。
希尔认真道:“来找你。”
林悦不以
为意地吐出一口烟,“哦,我代表中国人民欢迎你。什么时候走?”
“到了。”
希尔稳稳地把车停在林悦租住的房子楼下,抽出钥匙熄火。车内霎时安静下来,气氛微妙,让人窒息。道旁的路灯坏了,灯光忽明忽灭,发出滋啦啦的轻响,梧桐树被风吹得落下几片恼人的树叶。
“谢谢你送我回来……”林悦酝酿了一会情绪,拉开保险带,只想快点逃走。下一刻却被人牢牢按在椅子上。
“我不走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希尔的眼神很坚定。
“希尔先生,你觉得我很有趣吗?”
“什么?”
“你是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的蠢物,所以千里迢迢跑来戏耍我?那我还真是荣幸。”林悦扭着头看着希尔,刚哭过的眼眶还红着,眼神看似戏谑,实则绝望,松开了两颗纽扣的领口露出线条柔美的锁骨,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诱惑力。
希尔再也不想克制自己,精确无误地印上了他的唇,就像自己千百次在梦里描摹的那样。
“唔……你放开!”
唇辗转即分,只是留下的触感依旧火辣辣地烧着。下一刻,林悦就被拖进了一个强壮的怀抱。
“林,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你是否愿意忘记过去和我从头来过?”希尔吞吐的热气在林悦耳边摩挲,不但让他的身体瞬间燥热,一颗心更是从未如此强烈地跳动过。
简直是做梦一般!一定是醉得太厉害了!
夜半无人的时候,林悦也曾想过,如果自己抛下自尊留在希尔身边,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不过想象注定是想象,即使再美好,也不能变成现实。
林悦一直以来想要的,只是平等、自由的爱人关系,而这些,希尔注定无法给他。
他总是那么高高在上,习惯用自己的意志来操控别人的人生,残暴、冷血,头脑精明地将一切算计在内,却惟独不考虑他人的感受。所以即使林悦不管是从身体还是感情上都很留恋那个男人,却还是选择了离开。
然而现在,这个男人正用深情的眼神望着他,在他耳边说着情话,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主动放□段,用祈求的语气向他求爱。这难道不是梦境么?!
“……我不知道。”林悦手足无措,虽然身体很渴望这样被抱着,理智却提醒他这样很危险,还是
赶快离开为妙。
希尔按住他不停推拒的手,抬起他的头让他望向自己,“过去的事,我感到很抱歉,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珍惜。”
这一句话,彻底激起了林悦的怒气,“难道你以为说一句抱歉就可以抵消我承受过的一切。你不是我,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感受。可怜我还傻傻的以为你是多么的在乎我,奋不顾身的跑来救你,谁知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一个□焚身时的发泄工具?还是可以随意玩弄的可怜虫?”
“我绝不是这样想的,你对我很重要。”
“是吗?那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想法?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离开英国时,林悦简直心如死灰。希尔对他豪不挽留,爽快地派托比将他这个累赘打发走。现在想起来心还是像刀割的一样。
种种不堪的心酸往事一齐涌上心头,怒得林悦几乎双目喷火。他恨希尔玩弄了他的感情,也恨自己依然留恋着他,甚至激动到在他面前痛哭。这么一来,这个家伙更会牢牢地踩在他的头上,控制他的人生。
他怎么能让这种事再次发生?!离他远远的才是王道。
“抱歉,我不想再让自己的智商降低。你还是放过我吧!”林悦终于控制住自己冲动的泪腺,用力一把将希尔推开,推开车门匆匆跑走。
望着林悦的背影,希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车去追。一时间的刺激太大,让他冷静冷静也好。何况也不急于一时。
黑色宾利漂亮地转了弯,驶入溶溶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小林子要翻身做主人了。
☆、42. 输不起,等得起(一)
林悦怒气冲冲地跑上楼,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开锁。
或许是楼道里的光线太过阴暗,林悦胡乱插了几次都没有插不进孔里,蛮力几乎要把钥匙折断。
毕业之前,林悦的母亲就开始旁敲侧击,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大意是想早日为林家添丁。可林悦哪里有那种心思,他怕回了L市工作后父母逼得太紧,索性借口要在大城市打拼,租了套房子住下来。
简单的一居室,清爽干净,地段又好,小小的三十坪,租金倒是颇辣手,要占掉大半个月工资。
可是耐不住他喜欢。
林悦一进门,甩掉鞋子和外套,一头扑上门边的大床。头疼、累……
这一天,他毕业了,揍了班长,见到希尔,喝了酒,哭过,闹过。脑子里一团混乱麻。
他不是没有偷偷希冀过两人的重逢。
想象着希尔在他面前祈求原谅,而他却为此不屑一顾。但那只是出于心底深深的不甘而引发出的一系列幻想。当事情真正发生在眼前而自己拒绝了他时,还是会有难以抑制的心痛。
林悦恨自己的软弱,有那么一刻,他觉得那个久违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像填补了他灵魂中的空缺似的,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安定下来的念头,这绝对是别人无法给予的。
两人同共过生死,知道失去对方的感受。离开他,世上似乎再也无人可爱。
可是,这么一来,自己遭受过的痛苦,一直以来缠绕在内心的折磨,以及从未消失过的怨恨又算什么。这近乎两年的光阴,真的是可以说抹去就抹去的?!
林悦翻了个身,将闷出汗的正面朝上,双眼迷茫又空洞,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粘腻的热汗沿着额头缓缓下滑,擦过眼角,带起一阵刺痛,最后划入鬓间。
他忽然低低地叹了一声。
说到底,自己的一切都是围着那个人转。恨被他抛弃利用,怕被他玩弄算计,连一直以来最纠结的问题,都是要不要原谅他。林悦,你是真的没救了!
黑色宾利在夜色中奔驰,在惊艳了无数路人目光后,平稳地停入聚峰大厦的地下车库。
从外部看,大厦内灯火通明,顶部彩光彻夜照耀,是市内最高标示性建筑物。
希尔的住地就在此处。只见他昂首阔步地跨出车门,通过指纹比对进入专属VIP电梯,按下数字八十七。
门一关,手机就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归属地:非洲……
“喂……”
“哈喽杰夫,今天的收获如何?算了,听你说话有气无力的,我就能猜到大概。要是美人在怀,哪里还会有空理我……”
听着电话里扑面而来的各种杂音以及达尔文欠揍的调侃,希尔真想把电话直接挂了。
“……别挂电话!”
“……”
“杰夫,我有个很重要的意见给你。”达尔文顿了顿,“什么事情,都要开诚布公才好解决。告诉他你的想法,不要把一切都埋在心里。否则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感受到电话那头的诚意,希尔犹豫了片刻,缓缓道:“我会尽我所能去做,我只是觉得,他很抗拒我。而我发过誓,不再将自己的意志暴力施加于他。”虽然做好了心里准备,希尔依旧充满了挫败感。明明喜欢的人在眼前,却是看得到,爱不着,这种感觉让他从未有过的难受。
尤其是当他发现别的男人企图染指林悦的时候,内心强大的独占欲又发作了,真恨不得将林悦片刻不离地留在身边。
他一直在压抑,想要改变自己爱的方式,却总是不得其法。
“该死!我真的不明白,当时你为什么要放他走?他明明已经爱上你了!”达尔文对着电话咆哮。
希尔脸上露出苦笑,“比起我,他更爱自由。我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他放弃了我。更何况,我希望他可以花更多的时间想清楚,毕竟,这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想让我的伴侣有半点遗憾。更不想趁人之危。”
达尔文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噢!你真的是伟大得可以,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个魔王居然有当情圣的潜质!可是感情本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如果他不爱你了怎么办?他爱上了别人怎么办?他考虑到现实妥协了怎么办?这个世界有千千万万的错过,你却轻易放手了最好的机会!”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希尔的脸色也愈发的难看,“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就是我们之间并不合适!”
达尔文无语凝噎,希尔这个家伙一旦认定了某些道理,就会专注地去做,这种情况,在感情上表
现得尤为明显。孺子不可教也……
“好吧,我给你最后一个建议!做……啪……嘟嘟嘟嘟……”
电话在发出奇怪的噪音后,离奇地挂断,希尔满脸黑线地盯着屏幕两秒后,淡定地将手机收起,抬腿出了电梯。
而电话那头,达尔文被大象喷了一身泥浆后,再也无法顾及那裹满泥的手机。
他整个人像锈住了一般,机械地回头,看着坐在象身上的少年在夕阳下没心没肺地大笑,背后金光满天,如同给少年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边。
达尔文不知为何呼吸一窒,脸不自然地发红了,不再年轻的心柔软了一片,却还是装作愤怒大吼:“混小子,今天给你多扎两针!”
林悦在家整修三日,终于到了要去公司总部报道的时候。
这也宣告着,他终日胡思乱想、食不下咽的日子可以暂时宣告结束了。
这整整三天,希尔都没有出现过。没有上门纠缠,没有打电话骚扰,连短信邮箱都被中国X信百分之一百地霸占。于是林悦简直要以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纯数自己喝醉酒后产生的臆想。
只是身体相接的触感还那么清晰,唇上仿佛还留着属于他的温度,整个人都为之疯魔了……
两个人之间,似乎还没有一个完整的了断。
可是真的要结束吗?林悦看着镜中的自己,甩了甩头,不愿再想下去。
离上班时间还有三十分钟,林悦匆匆赶往寸土寸金的黄金地带,第一天正式报到,一定要给上司留一个好印象。
“林悦,林先生是吗?”前台小姐结果身份证与offer细细比对,确认无误后,交给林悦一张临时出入证。“请上七十五楼。”
林悦接过出入证,深吸一口气进入大厅。厅内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好不热闹。男士们西装革履,打扮得体,女士们妆容精美,身姿窈窕,一个个都是精明的职场白骨精。
精英男女们有条不紊地排在电梯前等候,林悦身处其中,压力巨大。
其实林悦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kalere公司留用,甚至留在S市的总部。他是个好学生,大学成绩优异,在教授中口碑不错,但这样的本科资历,尚不至于被这家以挑剔出名的公司一眼相中。难道,真的
是因为那可笑的半年留学资历?
林悦心中无端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安慰自己,就当是运气吧。
到达七十五楼时,人事部前已有两个人人在等候,互相之间小声交谈着。他们看到林悦走近,说话的声音轻了些,但还是有只言片语传来。“这么年轻的也招?”“哎,说不定是关系户呢……”
林悦恼怒地瞥了两人一眼,意外地觉得其中一人有些眼熟。
这时,人事部的门开了,一个身穿套装的女人走出来,“林悦先生到了吗?”
“我是。”
女人仔细将林悦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露出职业微笑,“林先生你好,我是秘书Susan,请你跟我走吧。”
“抱歉,可不可以告诉我要去哪里?”林悦只是接到录用通知,却还不清楚自己到底被分到什么部门。
“八十七楼总裁室!”
这下不光林悦自己吃惊,连站在一旁的两个新员工都啊了一声,暗自后悔刚才的失言。
林悦跟在秘书后面,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Susan小姐,能不能请问一下,总裁叫什么名字?”虽然林悦事先有在网上查过Kalere公司的资料,但只能查到公司的创始人,以及一年前被并购的消息。至于如今的管理阶层,并没有详细的信息。
秘书对林悦公然询问总裁姓名的冒失行为感到有些不悦,但一想到他背后的关系,不得不耐下心来为他解释:“总裁姓梅,名希杰,但是以后绝不可以在公共场合直呼总裁的姓名,这是很不礼貌的。”当然私下里怎么叫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以后?”
“哦,忘记告诉你了,你的工作是总裁的贴身秘书兼翻译。”
林悦的头一下子炸了,姓梅,名希杰,这很明显是某些人的恶作剧。要不是已经踏进了电梯,他简直想直接逃走。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43. 输不起,等得起(结局)
“总裁,新助理来了。”随着一声通报,玻璃门应声而开。
犹如豪华总统套房般的总裁办公室展现在林悦面前,而希尔正坐在老板椅上打电话,“可以,你放手去做,我相信你的能力……”
看到林悦,希尔面色不变,示意他在面前就坐。
有秘书在场,林悦不好发作,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秘书端来两杯咖啡后就识相地退出房间,林悦将杯子握在手心拨来拨去,直到咖啡完全凉了,希尔的电话才打完。而林悦心里的火气,竟也在这时间的消磨中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电话打完了?”他臭着一张脸。
“抱歉,时间久了些。”希尔将电话收起,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容。
林悦咬牙,“不好意思,我觉得我担不起这工作,我要辞职!”
希尔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道:“你穿西装很好看。”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希尔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我想辞职并不是明智之举,因为你要付一大笔违约金。”
“……我不是还在实习期吗?”
“我建议你仔细看一下你的员工合同。”
“……”
希尔看起来倒是越来越像个商人了,“其实这个工作很适合你,工作轻松,薪资优厚,又可以积累经验方便以后跳槽,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林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就是因为条件太优厚了,我觉得自己不值得这么高的工资。违约金我会照付的。”
“你真的那么不想见到我?”希尔的眼中有一丝落寞。
一向强势的男人偶尔示弱总是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同情。林悦抬头瞥见这神色,心中一荡,竟觉得有什么在胸中化开来似的,口上还是嘴硬道:“我讨厌别人控制我的人生。你这样根本是在戏弄我。之前我已经和你讲清楚了,为什么你总是不明白?”
希尔忽然站起来,压向林悦,“或许你可以教我,直到你满意为止。”
林悦被这灼热的视线压得透不过气,而希尔话语中的臣服感实在太有诱惑力,让他几乎失控。他猛地站了起来,向后倒退,“不打扰你工作,我该走了。”
希尔紧赶几步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不,你没有。目前为止,追求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林,我们之间该好好谈谈。”
林悦从未想过希尔会这么大胆露骨地说这种情话,一时间被惊得站在原地。
希尔脸色不变,只是耳尖悄悄地红了,他从背后把林悦抱入怀中,双臂环过他的腰肢,叹息道:“我一直在为你改变,可你却离我越来越远,我该拿你怎么办?!”
林悦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击中,一种从未体会过的酸甜感受瞬间从胸口窜遍全身。
希尔继续在他耳边自白,语气中竟有一丝颤抖,“你恨我禁锢你,我便给了你自由,没想到你一去不返,真狠心。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恨我,以后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林,你真的一点都没有爱过我?”
“没有。”林悦强自抑制着眼眶中的泪水。
希尔面色一黯,环着的手缓缓放开,却突然被林悦一下子按住,“没有,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害怕……”
一惊又是一喜,希尔强忍着把林悦推倒的冲动,将他转过来,面向自己,“你在怕什么?告诉我。”
林悦支支吾吾,“你的心思那么深沉,总是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我怕自己自作多情,到头来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你还在介意塞隆的事。”
“就算你不介意,我又怎么能不介意!”
希尔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其实那时候,我也在赌气。你明明知道泰伦斯想要算计我,还和他合作,甚至为此跑来勾引我。我原本并不打算再碰你。”
被揭穿老底,林悦的气势弱了几分,心想怪不得那一次希尔那么生气,虐得自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要不是你先对我行凶,我又何必……”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希尔抚慰他,“那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做,拿你来威胁我的方法明明有很多种。”
“等等,你都看到了?”林悦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希尔是怎么样得知自己当时的丑态的?!
“嗯……”
“混蛋!”林悦又羞又怒,只想把面前这家伙大卸八十八块。
谁知希尔紧紧地抱住他,低头去寻他的唇。“不要再想那件事。”
“放开我……你根本不懂我当时的感受……唔……”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脏得不像话,再也无法洗涤干净。
希尔把他的委屈统统吞入腹中,就像一个虔诚的教徒般,用自己的舌头细致地亲吻他口中每一片土地。
其实他又何尝不难过,看到林悦在塞隆身下挣扎的时候,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他恨自己因为一点小小的私心就让林悦卷入这场危险的争斗里。他原可以被毫发无伤地保护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希尔动作中包含的无限温柔,林悦再也不挣扎,闭上眼睛享受起这个久违的吻。两个人的心都在这个吻中渐渐沉静下来,不需要华而不实的语言去表述,他们互相理解了对方的情意。
突然,林悦推开了希尔,从他怀中挣脱。这个吻太过绵长太过销魂,两人几乎要擦枪走火。
看着林悦满脸红晕,希尔笑得有些得意,“还走吗?”
“……”
“助理先生,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
“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把我培养成你喜欢的样子。我会尊重你。”
林悦一愣,“你真的要为了我改变?可是我并不想改变自己。”
“你不需要变,我喜欢你的全部。”
林悦又是一阵脸红,心想希尔什么时候变得脸皮这么厚,嘴巴这么甜,简直像换了个内胆。“好、好吧……我接受这个委任。”
“今天你先回去,晚上我再来找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你的助理吗?”
希尔抱着手臂呼出一口气,表情竟有些羞涩,“你在这里我怎么能静下心来。”说着又指了指自己支起来的小帐篷,“我也是有工作要做的。”
林悦一囧,“那我离你远一点不打扰你就是了。”毕竟他是真的想学一些东西,可不能荒废时间。
见林悦坚持,希尔也不再多说,“那去给我泡杯咖啡来吧。”
林悦点了点头,乖巧地转身出茶水间,口中还在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还是吃亏了……”
希尔摇头暗笑,随手关掉达尔文发来的名为《死皮赖脸求爱一百八十式》的邮件,最终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在他开口表白
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自尊交到林悦手上了不是吗?爱情的世界里,哪里会有真正的输赢。
☆、44.番外一:总裁夫的一天
当清晨的阳光从遮光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悄然洒在林悦安详的睡脸上时,新的一天便开始了。
睡眼朦胧的林悦被这柔和的光线唤醒,下意识地推开了某人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掀开被子,拖着拖鞋去刷牙洗脸。
三十多坪的小房子一下子挤进两个大男人,确实有些嫌小了。
原本整齐的洗漱台上满满当当地排了一排男士化妆品和香水,来自伦敦某家高级手工订制店的成衣更是早已将三门衣柜撑爆。
刚入住时,享受惯贵族生活的希尔对这简陋的小房子颇为不满,便诚意邀请林悦搬出去,共同享受豪华总统套房。
谁知林悦瞥了他一眼,回道:“不爱住就给我搬出去。”
见此路不通,希尔皱了皱眉,转身一通电话打过去,让人从意大利送来真皮大床、按摩浴缸、现代化智能厨柜组合……林林总总几十样,势必要将这小房子打造成一间迷你套房。
下班回家的林悦发现房子整个变了样,几乎崩溃,咬牙切齿地拎着希尔的领子,要他把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变回来。
面对老婆大人的耳提面令,希尔节节败退,只能叹息着问道:“别的可以不要,把这张床留下吧?”毕竟要在这上面度过一天中最美妙的时光,更何况之前那张木板床真的太硬了,实在不利于促进夫夫感情。
林悦扫了眼那张一看就很舒适的大床,红着脸咳嗽了一声,就算是默许了。
最终,除了真皮大床和按摩浴缸出于某些原因硕果仅存,其余的奢侈物件都被滚吧滚吧打包送回了老家,倒是为希尔省了一大笔开销。
经过此事,希尔痛定思痛,决定从善如流地交出自己的信用卡,把万恶之源都交由老婆大人处置。
从此,天下太平!
此时林悦正专心地边打瞌睡边刷牙,突然感觉一具火热的躯体贴上了他的后背,紧接着一双不老实的手攀上了他紧实的腰枝,开始从上到下细细摩挲。
这麻痒难耐的滋味,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泡泡一边扭腰躲闪,“呸呸,干什么呢。”昨天折腾了那么久还不够,真是禽兽!
某人附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真不错,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
林悦悄悄低头瞄了一眼,被这一语双关囧到不行,瞬间决定高举反抗大旗,动用武力,
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人赶出去。
等林悦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两份火腿煎蛋加热牛奶已经在餐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大厨先生正站在衣柜前,一颗一颗扣着衬衫扣子,尚未收起的领口露出大片滑腻胸肌。这半遮不遮的风情最是诱人,竟惹得林悦悄然上前,在希尔颊边偷了个香吻。
希尔又哪会就此放过这送上来的好机会,硬是捉着他的双手深情回吻。须后水清香混合着牙膏的清爽薄荷味,辗转流连于二人口鼻间。
林悦试图逃离这热情攻势,边摆出职业助理的姿态循循善诱边逐步向后退,“唔……总裁先生……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希尔暂时放过他,挑眉答道:“那有什么关系,早安吻最是提神,说不定工作效率都会高得多。”
面对这无耻应对,林悦愠怒:“迟到了我这周全勤奖就泡汤了!”
“别忘了我才是老板,大不了我付给你。”
这时林悦忽觉脚后跟一紧,背后已是真皮大床。还未回神之际,某无耻之徒顺势将其扑倒。如此这般一番饕餮后,早餐时间早已所剩无几。两人穿好衣服后匆匆果腹,便驱车赶往公司去了。
希尔前脚刚踏出车门,就见林悦匆匆背着公事包冲向停车场出口处——任凭希尔怎么劝诱,他都选择放弃VIP电梯,坚持绕到接待大厅,和多如牛毛的职业白骨精一起,挤沙丁鱼罐头般的公用电梯。
看起来,林悦倒是颇享受这种职业白领的匆忙生活。
这么一想,希尔便决定由他去了。
如往常一样,希尔有条不紊地周旋在晨会、电话会议、文件批阅这样的寻常琐事中。只是偶尔有片刻将眼神游移到某个忙碌的身影上,然后不自觉地淡淡一笑。
这副场景要是让秘书看到,准会怀疑这冷冰冰的总裁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林,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技术部去。”希尔合上一份企划案的封皮,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其中的内容非常不满意。
听到“技术部”三个字,林悦眼前一亮,顺手接过文件翻了翻,意外地发现这企划案装饰得十分花哨,“怎么?有什么问题?”
“内容华而不实,叫他们重做!”
林悦捧着这文件跑到技术部,格子间里正有人小声闲聊。见
他来了,众人立马噤声。
林悦没想到自己的出现竟能带来这种肃穆的效果,不由一愣。
“林助理,你怎么来了?”小组长打破尴尬,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悦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来把这份企划退回,总裁很不满意,要你们重做。”闻此噩耗,小组长刚酝酿出来的笑脸瞬间就僵住了。
“这个企划要得很急,请务必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出来。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上空旷的走廊,木质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而很快,这有规律的脆响中加入了几声混沌的闷响,且频率越来越快。
“林助理,等一等。”有人追了上来。
林悦认出是应聘那日遇到的两人之一,冲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有什么事吗?”
“小学弟,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师兄啊!以前还帮杨教授给你们班代过课呢。我叫刘超,怎么样,是不是还有点印象?”
听对方这么一说,林悦也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只是这代课的事实在年代久远,所以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哦……我想起来了,师兄你好。”虽然对这个人第一印象不佳,但林悦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直系学长,立马提升了不少好感度。“师兄找我有事?”
“哎,是这样的。那份企划是我做的。你知道我也是刚来这个公司不久,还没站稳脚跟呢……这么一下子不是……别人肯定得怀疑我的能力啊。”
刘超说得支支吾吾,但林悦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要我在总裁面前帮你说话?我也不过是个助理,哪里能干涉总裁的决策,师兄你高看我了。”
刘超立马急了,拖着林悦走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拐角,小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也别瞒我了,我知道你和总裁的关系是一般人不能比的,你就帮帮师兄我吧。”
林悦听出他话里有话,眉毛一扬,问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嗨,陈坤都和我说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你放心,我可没告诉别人。”刘超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竟是有些要挟的意味在里面。
林悦一惊,心中怒火熊熊,面上冷笑连连,“有本事你到处去说啊。”说完,甩开刘超,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总裁办公室,
希尔正难得悠闲地在品茶。近来他迷上了中国茶,总是在看文件看得劳累时,用喝茶的方式犒劳一下自己。
他见林悦一副黑口黑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怒气冲冲的?”
“上次你把陈坤怎么了?”
“陈坤?”
“就是那天,想要非礼我的那个猥琐男,你后来把他怎么样了?”
希尔总算想起那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悠哉道:“我只是让保镖把他丢进了你们学校的臭水沟,可没做什么别的事情。”
“哎,你怎么不让人打他一顿!”
林悦红着脸生气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别样风情,看得希尔心情大好,使得他竟像个好奇宝宝,一路追问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