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并不是一张纸片,而是一张经过上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有三个人,或者说一个年轻女人和两个男孩子。或许是那个时代擅用柔光的关系,这个女人看上去十分温柔漂亮。她留着一头卷发,恬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一手抱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两三岁大的孩子。那孩子侧着
脸依偎在女人怀里,看不清面貌。在女人的另一边站着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双手背在背后,站得笔直,脸上也没有笑容,看上去很倔强。从照片反映来看,三个人都是黑眸黑发,尤其是那个年轻女人,有着明显的东方人特征。
林悦借着日出的微光仔细端详着这张照片,昨天他匆匆一瞥,只觉得那个女人看上去非常眼熟,今天细看之下,又对那个看上去年纪偏大一些的小孩有着惊人的熟悉感,但是要说在哪见过,却又说不上来。这时候他简直想狠命敲一敲自己的脑壳,怎么能把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呢。
他暗暗地感觉到,这张照片是自己解开各种谜题的关键因素,或许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以及自己失去的记忆,都能从它的引导下找回来。
想到这,林悦暗暗地有些兴奋。他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衬衫口袋里,贴在心口上收藏。
眼看太阳已冒了小半个头,林悦估摸着泰伦斯也该起来了,忙打算原路摸回去。
谁知这时,图书馆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林悦伸出的前脚立刻收了回来,这时候,会有谁向他一样到这个地方来?他下意识地四处打量着这间不大不小的图书馆,只见书架整齐地排列着,越向后延伸越显得幽暗,混合着书香与地毯的霉味,给人一种要命的神秘感。
或许是由于地毯掩盖了来人的脚步声,整个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林悦愈加剧烈的心跳显得尤为清晰。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幽静的所在,也是个偷情、藏脏抑或杀人的好地方。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看来是没指望了,不如看看来人是谁再决定是骗、是躲、是逃吧。如果只是打扫的仆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林悦透过书与书之间的缝隙窥视着书架之间的走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黑衣。看到这身熟悉的衣服,林悦陡然松了口气,这衣服他不但天天能看到,还曾自己穿过,就是庄园中仆人们的制服。
“看来果然是打扫的下人。”林悦这么想着,已决定装作晚上睡不着来借书的样子出去。反正依照希尔所说,他的存在在这庄园里并不是秘密,作为庄园主宠信的情人,勒令下人不要说出自己的行踪这种事,应该只是小菜一碟吧。
然而正当他打算付出行动时,一把低沉的男声传入了他的耳朵:“叫我到这来有什么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在那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
林悦愣了一愣,意识到事情并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进来的人也不止一人数。虽然偷听人谈话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此时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也别无选择了。
“你那边未必安全,还是小心为妙……”另一个人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能听出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哼。”
“你似乎对我很不满?”
年长的男人有些怒了,“你想太多了。”
“看来杰夫·希尔对你太好,好得让你忘了父亲的命令。”
听到希尔的名字林悦一惊,他发现自己好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在这胡扯!”
“父亲交代你办的事,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办好,难道你想手下留情?”
“你以为很容易吗,自己怎么不来试试。我警告你,不要随便动他,上次你故意放走他,父亲很生气,你不想像彦那样获得悲惨的下场,就不要自作主张!”
“我心里比你明白!那个中国人的存在完全是我们的阻碍,没有他我们一样可以问出宝藏的下落。”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可以……”
两个人谈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林悦原本还能大概地辨别出几句,后来只能囫囵地听到几个字。这时候他的脸色已变得惨白,逐渐平稳的心脏又狂跳起来。他将发软的双手紧攥成拳,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手的冷汗。
听了两个人的谈话,林悦大致感觉到这两个人是别人安插在玫瑰庄园里的奸细,他们想要着手对付希尔,而现在似乎有个“中国人”挡了他们的道,所以那个年轻男人想要除掉他。
中国人!据林悦所知,这座庄园里的东方面孔不过只有他和泰伦斯两个人。虽然不能肯定,自己就是那个“中国人”,但林悦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原本就莫名的失忆,又对周围人的解释充满了怀疑的林悦,深深地感觉到平和表象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他就是不幸被卷入其中的一人。但是他怎么会愿意就这样随意接受摆布……
林悦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周围都是三米高的书架,足以掩饰他的存在,两步之外有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通道,从这里绕过去的话,或许能听到那两个人
在说些什么。
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考虑太多,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他才能相应地做好准备。想到这林悦当机立断,一边猫着腰向通道走去,一边通过书之间的缝隙确定自己与对方的距离。他的身体与周围的书架都保持一定距离,避免不小心触碰到周围的物品发出声音。
果然,靠近了些,声音也清楚了很多,林悦屏息凝神地偷听起二人的争吵。
“……你是在开玩笑?”
“你!”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杰夫·希尔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你这样做只会引起他的警觉。想想之前被送来的那些女人们……”
“够了,那是之前没有掌握正确的信息,这次我绝对不会失败的。”
年长的男人见劝不动对方,叹了口气,“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好了,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还有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人的说话声也变得更轻。“父亲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悦立刻在地毯上跪下,双手扒着书架,把头凑到书后面,想看看两人交换的是什么东西。
“……一点一点地加大分量,不会轻易被发现……”
这时那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微微地侧过身,从林悦的角度,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半张侧脸。幸好林悦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叫出声来——这个人,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林悦从心底感到了深深地恐惧,他也不在去看近在咫尺的两人,而是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只盼着他们早些离去。
“呃……为什么要用这个东西,之前可并没有……”
“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想早日……”突然,二人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整个图书馆里寂静无声。
一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笼罩了林悦,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逃到黑暗中去,却突然发现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两条黑影!
跑!
“快抓住他!”
林悦没有犹豫,立刻向图书馆深处跑去,但是抬脚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里面并没有出路,只有死路!但现在想要折返也不可能了,只能先与二人在这书架中捉一会迷藏,再找机会出去搬救兵。什么秘密,什么照片,都没有保命来得重要!
> 但这只是林悦的自我安慰罢了,毕竟对方有两个人,而他只是个还未痊愈的病号。
很快,其中一人就扑了过来。林悦看到这个熟悉的人如今变得面目狰狞,脚下一个踉跄,撞上了书柜,结实的书柜摇了摇,并没有倒下。他依靠在这书柜上,手脚发软,大口喘着气,眼底透出绝望。他没有发现,书架顶上的一本硬皮百科全书已露出了半截身子,正摇摇欲坠……
☆、20. 摊牌
当林悦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躺在病床上。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气味,一样隐隐作痛的头部。
“我居然还活着!”林悦在心中呐喊,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撞到床头板而带来的剧痛。
“嘶……”
“杰夫,他醒了。”原本抱臂站在一旁的达尔文医生看到林悦睁开双眼,立刻向希尔通报,并将林悦扶了起来。
满面阴沉的希尔立即丢掉手中的烟走了进门,即使他面色十分难看,也掩饰不住眼中的关切。“怎么样,头疼吗?”
可林悦看到他,立刻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我……我没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希尔略有些迟疑。
林悦慌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该死,你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杰夫,别冲动!”眼看希尔怒了,达尔文立刻一把拉住了他。“他现在刚醒过来,情绪可能有些不稳定,你不要刺激他。”
说完,达尔文又转身对林悦道:“林,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晕倒在图书馆里?”
林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问道:“泰伦斯呢,他在哪里?”
“主人,您找我。”泰伦斯的突然出现让林悦吓了一跳。原来他就站在林悦的病床后面,所以之前林悦一直没有注意到他。
“啊,你……”
“这回多亏泰伦斯找到了你,不然不知道你会在图书馆的地板上躺多久。”达尔文说。
这时泰伦斯俯□来,恭敬道:“主人有何吩咐?”
而林悦的脸色却在瞬间变了,刚才说了半截的话就这样被他咽了下去。
希尔看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不禁担心起来,又怕自己忍不住发火吓坏了他,犹豫地踱了两步还是推开门走出去。
达尔文也耸了耸肩,自言自语道:“看来现在不是做检查的时候,我晚些再来。”便也抬脚离开了。
“医生……”望着达尔文远去的背影,林悦有些头皮发麻。
泰伦斯则还是像之前那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主人……”
“现在没人,你没有必要再装下去。”
“呵呵……”听到林悦的话,泰伦斯笑了起来,嘴角带着从未有过的邪笑,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他随意地向前走了两步,在林悦的床沿上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林悦。
林悦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事实上,林悦在图书馆内看到的那个黑衣人就是泰伦斯!
所以当他看到泰伦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时候真的是恐
惧极了,直想把自己在图书馆里听到的那些话告诉希尔。然而泰伦斯在俯□时,在他耳边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吐出“照片”二字,这才在一瞬间打消了林悦举报他的念头。
但现在,两人独处一室,林悦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吞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心想:如果泰伦斯要杀了自己,早在他被那本厚重的百科全书砸晕的时候就能够动手,又何必要留到现在。
有了这层考虑,林悦心里有了底气,也敢于和泰伦斯对视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把照片还我。”不要在这和老子玩心里战术,大爷不怕你。
泰伦斯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在林悦面前晃了晃,“你说的是这东西?”
林悦伸手去抢,却被泰伦斯挡开了。他愤愤道:“你要它有什么用?”
泰伦斯反问:“你要它又有什么用?凭你就能解开这背后的秘密?”
林悦伸出去的手僵住了。
泰伦斯得意地笑了起来,“这里面的事情,我比你清楚得多。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合作?”
“呸,你以为我是傻子!我明明听到你们说要除掉我。”林悦想起泰伦斯与另一个人的谈话,不禁心有余悸。
“我们中国不是有句话: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要不然,我大可以在那时候就杀了你,何必要坐在这和你讨价还价。”泰伦斯见林悦还是一脸防备,便将那张老照片掏了出来,“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其中的一部分秘密。”
说着,他将照片翻了过来,露出发黄的背面。
林悦这才发现,在照片的右下角,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年,玫瑰留念……这?”
泰伦斯又笑了,似乎在嘲笑林悦的无知,“你知不知道这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林悦一脸茫然。
“玫瑰庄园之所以叫玫瑰庄园,是因为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名叫玫瑰的女人,就是她!”
“你的意思是,这个庄园是为了她才建造起来的?”林悦不屑地笑了起来,这座庄园的历史,好说也有100多年了,而从这张照片上的服饰以及图书馆内那些藏书的年代来猜测,这个女人现在应该40多岁。泰伦斯这完全是在用谎话诓骗他。
“不,这座庄园是前任的希尔家族长,也就是杰夫·希尔的父亲从一个破败的贵族家庭手里买下来的,就是为了给这位玫瑰夫人作为新婚礼物。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她的身份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就是希尔的母亲!”
泰伦斯赞许
地笑了,“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和你很相似?”
原本听到这句话,林悦估计要冲上去将说话的人揍一顿,他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听到别人说他长得像女人。也是因为这样,他一直热衷于体育运动,尤其是篮球,身高在同龄人中一直是拔尖的。
但今天他听到这句话却是呆呆地坐在那一动不动,只听他喃喃道:“难道就是这样……希尔才在我的饭菜里……这简直太荒唐了!”
这时,泰伦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笑容。“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合作!你帮我们迷住杰夫·希尔,套出我们需要的秘密,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逃出去……”
“呃……你说什么……”
希尔走出林悦的病房后不久,达尔文也跟了出来。他看到希尔希尔靠在墙上闷声不响地抽烟,便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年轻人?”
希尔横他一眼,大有再胡说八道老子就揍你的架势。
达尔文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依旧嬉皮笑脸,“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我没事。”希尔将手中的烟头丢入身旁的烟缸里,又顺手理了理衣服,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也就只有在少数几个人面前,他才会露出自己的真实喜怒。林悦算一个,达尔文算一个,托比算一个,或许那个倒霉蛋塞隆也可以算在内?
“不要担心,林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希望他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这时,托比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他对希尔道:“主人,赫尔曼先生发了消息过来……”说着,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达尔文,住了口。
希尔明白了他的顾虑,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而达尔文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赫尔曼先生说,已和邓肯家谈妥,下个月初的时候,举办您与莉莉小姐的订婚典礼。到时候……希望我们好好准备一下。”托比话中有话。
希尔闻言点了点头,转向达尔文,“这件事还需要你出手帮忙,具体要怎么做,我会找时间和你细说的。”
达尔文耸了耸肩,表示明白。
当希尔与托比二人离开达尔文的诊室时,托比便忍不住问了出来,“主人,恕我多嘴,达尔文医生真的可靠吗?”
“托比,要是说起能让我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达尔文一定包含在内。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话虽如此,可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在庄园内生活,我认为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不如派人仔细去查一查……”
听了托比的话,希尔顿了一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托比又接着说:“主人难道不觉得林先生的事有出得些稀奇?而医生恰好就在出事的时候来了,实在太凑巧了。”
被托比这样一问,希尔回想起早上的情况。
且说希尔让托比去泡茶,但许久还不见他回来,正想差人去看看,却见他匆匆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主人,林先生受伤晕倒了。”
希尔刷得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速向楼上走去,却被托比拉住,指了指走廊另一边“在那边。”
希尔愕然,他转头看着走廊尽头,这才看到图书馆的大门洞开着。
当希尔赶到时,泰伦斯正跪在林悦身旁,为他擦拭头上的冷汗。而林悦则双目紧闭地躺倒在那里,脸色苍白。更可怕的是,他头上包扎的纱布已被染得血红,身下的地毯也泛出黑色,显然喝饱了鲜血。
希尔的脸当即沉了下来,训斥托比道:“还不快去把医生叫来。”又转向跪着的泰伦斯,“到底怎么回事?”
泰伦斯见希尔面色阴沉,也有些惧怕,立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来应付他:“小人一早去叫主人起床,却发现他不见了,找了半天才发现主人倒在这里。然后就告诉了管家大人……”说到最后,泰伦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并不住抖了起来。
这时,刚跑出去没多久的托比又折返回来,后面跟着一脸困倦的达尔文。只见他二话没说立刻蹲□子,从药箱里取出剪刀拆掉林悦头上的纱布,仔细检查伤口。
半晌,他站了起来,用毛巾擦拭双手,并转头对希尔道:“刚长好的伤口又裂开了,不过还好,没什么大事。”接着就让人把林悦抬回了病房。
现在希尔仔细回想起来,达尔文出现的契机确实太碰巧了,而林悦醒来的后的样子也有些不同寻常……
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这些想法。
“托比,我信任他,这些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21. 试探(一)
病房里,医生正在给林悦换药,希尔、托比与泰伦斯则站在一旁。
事实上这几日希尔比平时更忙。
一方面,与邓肯家的协议达成之后,就要开始为订婚典礼做准备。另一方面,对史密斯一伙人的反攻也在悄然进行着。诸多杂务混在一起,忙得他焦头烂额,连偶尔向莉莉献殷勤也顾不上了。
不过几日不见,希尔看上去面色灰暗,眼眶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脸颊也消瘦了下去,似乎已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但气势依旧凌厉。
看到希尔站在身旁盯着自己,林悦大气也不敢出。
“谢天谢地,伤口已经慢慢长起来了。”达尔文将粘着血块的纱布揭下,疼得林悦龇牙咧嘴。“你可要小心些,别再让它裂开。”
林悦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吸取了教训。
希尔见林悦已经没什么大碍,一颗心也放了下来,但还是对他受伤的事耿耿于怀,“只要他不再一个人乱跑,想必也不会出事。”
对此,林悦只能尴尬地笑着敷衍过去,直用眼角瞥着泰伦斯。
对于那天早上的事,林悦与泰伦斯达成了一个共识,并给出了一个粉饰太平的答案。林悦谎称自己是因为实在睡不着才去图书馆里找书看,结果不小心撞到书架,被硬皮的百科全书砸晕了。
这个谎话可谓是漏洞百出,但万幸希尔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林悦在庆幸的同时,又深感如履薄冰。因为一切谎言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泰伦斯远远地站在达尔文与希尔的后面,看似恭敬地站着,实则一直在给林悦打眼色。看到泰伦斯的暗示,林悦一边在心里暗暗将他家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着,一边默默地为自己打气。
“希尔先生……”林悦突然伸手,握住了希尔垂着的左臂,脸也在瞬间涨红,“您能……您能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吗?”林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你说什么?”
看着希尔一脸茫然的样子,林悦不禁有些泄气,“我、我、我说……我想和您单独相处一会,我有事和您讨论。”
希尔愕然,这是林悦第一次主动向他发出邀请。虽然林悦很可能是向他旧事重提莉莉的事,但希尔还是莫名地有些高兴。
“主人,今天恐怕不行。莉莉……”托比在背后小声地提醒他。
希尔伸出右手打断了托比,“把那个约会挪到晚上去。”
这时达尔文笑了起来,“能够想起约会,看起来林的精神已经恢复了。”
林悦被他说得
脸上一红,抓着希尔的手瞬间缩了回去,在被子里紧握成拳。
希尔瞪了达尔文一眼,又低下头向林悦柔声道:“要不要我在这多陪你一会?”
“不……”林悦的话刚到嘴边,突然听到泰伦斯轻咳了两声,连忙改口:“如果不麻烦的话,那就多留一会吧。”
看着林悦满脸通红,扭扭捏捏的样子,达尔文与托比对视一眼,各自找借口出了房门,顺便把泰伦斯也差遣走。前者自然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后者则眉头紧皱着,在门口踱了几步又离开去忙别的事了。
众人已识趣地散去,房间里只留下林悦和希尔两个人。
这时希尔像卸下了重重的包袱,深叹了口气,在林悦病床边上坐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林悦则如临大敌,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有感觉好一些吗?如果泰伦斯照顾得不够细心,我可以再差遣几个仆人过来。”
林悦连忙拒绝,“不、不需要,他是个很好的仆人。”
希尔看着林悦紧张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却发现他手心冰凉,并滑腻腻地带着冷汗。希尔心里暗暗吃惊,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口气也变得有些不善,“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林悦被他握住,更是觉得紧张,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希尔先生,”林悦把头抬了起来,双眼望进了希尔的眼底,“我想和您谈谈我的去留问题。”
“哦?”林悦突然觉得手上的力道一紧。
“如果您已经打算要和莉莉小姐完婚,那能不能放我自由?”
“呵……你真的要走吗?”
感觉到希尔语气中的松动,林悦连忙表态:“我想要自由,我不想和一个女人去争宠!”
毕竟从希尔之前的表现的来看,似乎并没有要将林悦强制留在身边的打算,所以林悦打算心平气和地与他谈一谈。
希尔沉默,二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希尔的眼神凌厉而富有穿透力,让林悦感到一阵心惊。但越是如此,他越是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胆怯与希尔对视,否则他只会输得什么都不剩。
而此刻,在希尔淡然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波涛汹涌的心。
虽然之前希尔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逃避,但现在已经到了两人不得不将这件事情说清楚的时候。
看到林悦这样无情地提出想要离开,希尔忽然觉得自己的良苦用心都白费了。那样费尽心机地编造谎言,夜里辗转反侧地思考对策,平时压抑着自己不要对他发火,甚至放下自己最重要的事来陪他…
…可在他的眼里,这些什么都不是!
现在看来,那些无用的尝试是多么的可笑。爱情这种东西,真是荒谬!
“林,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希尔的嘴角带着不带一丝感情的笑容,“我是可以随意让你愚弄的人吗?”
听到希尔话语中赤裸裸的威胁,林悦愣住了。“我没有……”
还未等他说完,希尔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颚,强迫林悦贴近他冰冷的面容。
“啊……放开我……”
眼前的杰夫·希尔才是真真的杰夫·希尔。没有刻意的温柔,没有伪装的含情脉脉,他是冷酷而为所欲为的。被这样熟悉的视线包围着,林悦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但触手可及的只有冰冷的床架子。
“我不会放你走的。不管你是不是在和我玩假装失忆的把戏,我再向你复述一遍:你是我的禁脔,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我!”
希尔的话掷地有声,完全粉碎了林悦的幻想。
“我……”
还未等林悦反应过来,希尔已狠狠咬上了林悦的微张的唇。瞬间,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口中弥漫开来,又混合着唾液,连同林悦未说出口的抗议,被希尔吞进肚里。
林悦用双手努力抗争着,却被希尔抓住手腕,压在床上。
单方面激烈的吻很快变成了一场撕咬,无法挣脱的林悦趁着希尔在自己口中搅动的时候,奋力闭上了牙关。
只听希尔一声闷哼,似乎被他咬伤了。但这疼痛不但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征服欲。
只见希尔忽然将放开了禁锢着林悦的右手,一把将他掀翻在床上,接着纵身而上,将他压在身下。
林悦被他这样牢牢地压着,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但不管他怎么推拒,希尔的身体还是不动分毫。
只听希尔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看来我一直都太放纵你,让你忘了被惩罚的滋味。”
“你想干什么!”
林悦惊恐地向希尔看去,却对上一双发红的双眼,那眼底的冷酷,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希尔大手一挥,林悦胸前的扣子应声崩开,简直不堪一击。同时,林悦结实的前胸露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一直在生病的原因,林悦的肤色显得有些苍白,但肌肤依旧紧实而富有弹性。
希尔一勾头,咬住了林悦细长的脖颈,像吸血鬼一样,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齿痕。并由此从上往下,依次地咬了下去。
“啊!不要!”林悦被这疼痛刺激地一激灵,身体随之激烈扭动起来。
r> “哼。”感觉到林悦激烈的反抗,希尔停下了向下的进攻,把注意力击中到林悦胸前的两颗茱萸上。
此时,这两颗小红果已在不知不觉间立了起来,看上去颇为稚嫩。
希尔咬住了其中一颗,一开始只是用牙尖细细研磨着,慢慢地加重力道,狠狠咬了下去。
“唔……”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使林悦身体一抽,背部瞬间弓了起来,要不是被希尔强压着,早就缩成一团了。
对于林悦的反应,希尔似乎很满意。
他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哼,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起来。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松懈的一瞬间,林悦突然昂着头向后撞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原本刷着白漆的床柱子被染上了鲜红的血色。
即使冷静如希尔,也在这变故陡然发生时愣怔了半晌。
“达尔文……达尔文!该死的,你在哪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天哪……我才出去了十分钟,怎么会变成这样!”达尔文看看床上衣衫不整的林悦,再看看双眼发红的希尔,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真是服了你……”
“别说废话,快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达尔文被推搡着来到林悦面前,见林悦双目紧闭,显然已经疼得昏了过去,胸口遍布牙印,正是希尔的杰作,这样子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他叹了口气,转向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希尔,“为了保险起见,这几天你不要再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BS求了个人设,大家可以看文案~画得是艾托和托比那一对,有没有很荡漾~~
话说实在是不习惯希尔假装温柔的样子,还是让他剥下绵羊皮吧。
☆、22. 试探(二)
晚餐时分,希尔与莉莉分坐长桌两端,隔着蜡烛杯盏遥遥相望。
盘中的牛排覆盖着香浓的黑椒汁,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实在让人食指大动。然而整个大厅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刀叉与瓷盘相碰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希尔维持着一如既往冰冷而优雅的模样,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神空洞无神,似乎正在魂游天外。只见他切开一块肥美的牛肉,却并不把它往嘴里送,而是盯着其中微微沁出的血丝看了两秒,接着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撤下去吧。”他用餐巾轻拭嘴角,表示晚餐已结束了。
这一瞬间,厅里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站在一旁的主厨,已在微微打颤。
“主人,今天的牛排不合您的口味吗?”这牛排明明是用主人最喜爱的方法腌制,煎烤的火候也是恰到好处。
希尔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是的,撤下去!”
主厨的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这样的事之前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时,莉莉的声音响了起来,“主厨先生,我有事想向你请教。”
倒霉的主厨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暗想:都快老命不保了,哪里还有心思接受这位小姐的请教。但身为仆人的自觉还是让他恭敬地回过身去聆听莉莉的问题。
“今天的牛排入口鲜嫩,又带着特殊的清新香气,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配料才能这么美味?”
主厨听到这番话心里一喜,明白这位未来的女人是在为自己说好话,连忙笑着为她解释起来:“小人用祖传的秘方调制了特殊的香草酱,所以口感会更加清爽。”
莉莉听了很是雀跃,“可以把这个秘方教给我吗?我也想自己做出这样美味的牛排啊。”
主厨简直感激涕零,“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希尔先生,这几天可以把这位主厨暂时租借给我吗?”
托比见希尔还是那样阴沉着不说话,连忙接口道:“如您所愿,不过厨房污糟简陋,只怕不是您这样尊贵的小姐待的地方。”
“啊……没关系,反正我在家的时候也经常跟着妈妈学做料理……”
“莉莉小姐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太太。”这时,一直沉默的希尔突然插言。
莉莉
听了,脸颊立刻火烧一般红了起来,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
却听希尔自顾自地说:“我的母亲也是个非常喜欢料理的人……”
莉莉沉默,虽然她对坊间秘闻并不关心,却也或多或少的听过关于希尔母亲的事。
那位玫瑰夫人——上一任族长的第二任夫人,据说是一位极有心计的中国女人。她用自己高明的手段征服了希尔的父亲,将他牢牢绑在身旁,成了希尔家族最为尊贵的女人,一时风头无两。可惜,她的好运并不长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了她的美丽年华,也带走了希尔的弟弟……但也有传言说,这个女人并不是在大火中烧死的,而是与她的情人一起私奔了!
但不管事实是怎么样,希尔总是在年幼的时候失去了母亲。莉莉无法想象年仅八岁的希尔是如何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一步一步成长起来,换做是自己的话,或许早就崩溃了。
这样想着,莉莉看向希尔的眼神里除了爱慕,竟不知不觉带了一丝同情。
与此同时,病房里,林悦正“享受”着他的病号餐:大块的猪肝被剁碎,腌制,做成了粘稠的猪肝酱,满满地铺在意大利面上,看得林悦胃里直泛酸水。
达尔文说他失血过多,需要大补,故意给他安排了这样的“大餐”。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相比于这恶心的餐点,一直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泰伦斯才是降低他食欲的最大祸害。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十几分钟过去了,泰伦斯一直雕像似的保持着自己的动作,并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悦。
“不吃了。”林悦把餐叉一丢,一副非暴力不合作不合作的态度。
“怎么,寻死不成还想绝食?”
“哼,看着你倒胃口。”事实上,林悦当时的样子看上去惨烈,实际受的伤害却不大,没过多久就又生龙活虎了。只是在他醒来后,泰伦斯就一直都是那么不温不火的样子,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你……”
泰伦斯笑了笑,看上去像只狡猾的狐狸,“这下你死心了吧,我早和你说过,你偏不信。难道你不记得之前他是怎么对你的,不要以为你装作失忆,他就会放过你。”
林悦闻之色变,“你知道了!”
泰
伦斯不置可否。
看着泰伦斯老神在在的样子,林悦知道他是牢牢吃定了自己。居然连恢复记忆这种事都无法瞒过他,实在是太可怕了……不过,目前自己已经和希尔撕破脸,有没有失忆这种事也变得无关紧要,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想到这,林悦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见林悦的情绪渐渐稳定,泰伦斯接着道:“怎么样,还是和我们合作吧?”
“哼,我已经背叛过你们一次,你还敢再信我?”
“上一次,就当是给你个机会。再说,你以为还会像上次一样好运?除了与我们合作,你没得选择。”
泰伦斯的话提醒了林悦,让他想起上次出逃时放走他的那位慈祥的嬷嬷,也不知希尔后来有没有为难她。哎,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林悦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庄园看似平静,事实上暗藏汹涌,一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他林悦不求财不求利,只是想作为自由身随性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罢了,没想到却这么难。
想到这,林悦又看了一眼泰伦斯。虽然林悦不知道泰伦斯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他们这样有预谋地在庄园里安插眼线,必定有强大实力。如果他们愿意将林悦送出去,肯定比他自己折腾要来得简单的多。但是泰伦斯开出的条件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如果那样做,自己一直以来的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看着泰伦斯眯着眼那精明的样子,林悦不禁暗骂自己没有眼力,竟曾把这只狐狸当成了绵羊。
他咬了咬牙,问道:“要我和你们合作,总要让我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做事吧?”
问这个问题,一来是为了确保对方不是在戏耍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在确保自己的权益。他可不想真的为这些人卖命,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能出卖就出卖。
可泰伦斯一句话就粉碎了他的计划,“这些事情你根本不需要知道。”
“那我怎么知道你答应我的事会不会兑现!”
“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家伙……”泰伦斯突然站起来,径直走到林悦面前,“我不告诉你,事实上是为你着想。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如果我们的计划都让你知道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这吗?”
“可是……”林悦无力反驳。
泰伦斯端起林悦面前的盘子,用餐叉
卷起意大利面向林悦嘴边送去,“现在你能为我们所利用的,不过是这张脸和这副身子罢了。如果你连身体都不照顾好,那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呵,吃吧……主人。”
林悦心底一寒,竟被泰伦斯话中的威胁震慑住,乖乖张开了嘴,并在这难熬的沉默中,听话地吃完了一盘猪肝面。
泰伦斯对他的惧怕表示很满意,愉快地收拾餐具离开了。
看着泰伦斯离去的背影,林悦愈发感觉到自己与他差得不是一点两点。比城府,对方能屈能伸,能把自己的身份不着痕迹地隐藏起来,自己却经不起刺激经常在冲动下作出傻事。比眼力,对方能一下子猜透自己的心思,而自己却无法看透对方的真实身份。遇到这样的对手实在是没有取胜的可能性。事实上,要是不是自己还有些用的话,或许早就被泰伦斯杀死在图书馆里了!
想到这,林悦缓缓闭上了眼睛。前有希尔虎视眈眈,后有泰伦斯伺机在侧,自己又是那么的无力……只是如果顺从于希尔,做他的情人,自己便永远没有自由的那一天。如果和泰伦斯合作,倒是还有一线希望。反正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都能把他当蚂蚁捏死。
林悦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起泰伦斯对自己说的话:“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用自己的身体去引诱杰夫·希尔,让他为你迷惑就够了……”
所谓用身体去引诱,不就是雌伏在那个男人身下,成为他发泄性欲的工具吗!这怎么可以!
林悦这样想着,却不知为何想起自己尚在失忆时,被希尔拖到墙角强吻的旖旎场景。现在想来,什么都不记得未免不是种幸福,至少那时候,林悦还曾经傻傻地考虑过,要不要认真去爱面前这个男人。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假象啊,当他被那本书砸晕,并恢复记忆时,这镜花水月就悄然碎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想下一篇文的内容,不知不觉就想得热血沸腾了。等这篇文完结就开始写=W=
☆、23. 二次侍寝(一)
当林悦一觉醒来看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时,觉得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上。
他已经有十五天没有见到希尔了。
这些日子里他的身体在逐渐恢复,内心却越来越不安定。因为他知道,再与希尔相见的那一日,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于是这一天又一天,都不知不觉地消磨在了恐惧中。
而此时的希尔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林悦身上,他正在聆听托比的汇报。
“主人,莉莉小姐已经安全进入邓肯家的势力范围,我们的人是不是立即撤回?”
“不用,让他们把邓肯小姐送回府上,一切都小心行事。记得注意史密斯那边的动静。”
托比突然压低声音,“今天凌晨,史密斯的两批货被警察抄走了。可惜他逃得太快,没有被抓住马脚。”
“哦?有没有消息是谁做的?”
“属下觉得这应该是邓肯先生送给我们的贺礼……”
希尔点了点头,又问道:“关于克里尔公司收购的事进行得如何?”
“协议已商定得差不多了,我们只需要推举个可靠的代理董事,并且提供足够的资金,就能将这个项目拿下。不过……近来资金有些吃紧,毕竟婚礼的花费是少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