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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方说,千万别,我又好色又贪财,第一回合我就招了。.3

作者:木每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47

药方说,千万别,我又好色又贪财,第一回合我就招了。.3

在车里,大中华给我看她的钥匙扣,我说不错,很漂亮;她说是他送的,钻石的;我说那再给我看看。

根据我对钻石的研究和购买经验,钻石是真的,但级别并不高,大概有五十份左右,只不过造型很别致,一看就不是国内工艺,看来这个宝马男人对大中华是花了心思的,而且品位也不差,比起送风水罗汉鱼来,档次一下子连升三级。

大中华把钥匙放回手袋,神情严肃地说,小麦,自从我接受了他的身体之后我觉得我终于可以把心中的结解开了,我觉得他喜欢我,我相信了,不管对错,也不管这个人是好是坏,总之,他帮我把自己从各种历史遗留问题里解脱出来了,同时又证实了我对于坚的感情和生活,从此以后我可以从容。

她说,惟一的性并非爱情的幸福,苦大仇深是中国人根深蒂固的原则,我们在不宽容的历史环境里长大,常把感情给教条得面目全非,她说小麦,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女人,就需要一点点勇气了,重新认识自己吧,那些过去的事算什么呢,不如重新接受1994年的冯小麦吧,看看何宁吧,这些记忆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容易生锈的对生活的积极态度。我们并非惟一的无辜者。

她说,暂且将向阳这个人放在一边不管,你总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心结开了,再来问自己爱不爱他,再来考虑什么叫活得更好,就算到那一天,你仍然觉得CDMA男人最好,向阳不好,我仍然支持你。

这就是大中华。

我眼中像珠穆朗玛峰一样高大而独一无二的大中华,就算出轨也出得气势磅礴大言不惭。

目送她推开梦露美容院的木边门,发了好一会儿呆。梦露,可真是个恶俗的名字,大中华说,这是从一个洗脚上岸退役的小姐手里转兑过来的,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所以就一直用着了。

调头回公司,打算找方承恩谈谈,突然冒出一些想法来,可以探讨探讨,大中华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向阳来的时候,天气闷热得好像令人窒息了,我很少出汗,而且有空调病,大热天也开着窗和风扇,我要保持我的皮肤滋润而富有弹性,毕竟要三十岁了,时间从来不跟女人开玩笑。

他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方承恩转身告辞,我随手把写满字的便笺塞进抽屉,然后望着他笑。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咖啡的圆领衬衫,又是那双白皮鞋,奇怪,怎么总是这么白。头脑中立即幻化出他在家拼命刷鞋时的情景,是赤着上身穿小三角裤呢,还是穿着背心然后哈腰驼背地擦来擦去再拿到窗户前看来看去,然后像个女人一样照镜子。

我能看看你公司的资料吗?

干什么?要赚职拉业务了?

是啊,你都开价十万了,我怎么着也有知情权吧。

行,生意有生意的谈法,你等着!我打电话给方承恩,让他带向阳到处走走,放投影的时候,他说不错,我说那当然,十万不是信口胡诌。

我说,你不是约了药方和大中华一起吗?走吧,凑一起再聊。

急什么?咱俩的正价货还没开始谈呢。

你晚上不用赶回去吗?

你要是收留我我就不赶。

我不。

十万你都不干?

你一百万都不干,我为啥十万就干了?!

大中华演得不像,亏还是你编剧,角本太差。

你看出来了?

你说呢?

第二卷 十三、爱是如此简单 4

向阳突然冒出聪明的表情,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收拾好东西,说走吧走吧,先去接药方。

一路上向阳都在问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说或许吧。

他说,那我给你讲笑话吧。

我说,好。

有个农村妇女提着一篮子鸡蛋进城换鸡蛋,月黑风高,被两个民工盯上了,于是拉到路边侮辱了,事毕,农村妇女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拎起篮子说:靠,我还以为啥事呢,早说啊,还以为要抢我鸡蛋呢!

咳咳,不好笑,再来一个。

这都不好笑,就没有更好笑的了。

不咸不淡,水平有限。

你讲个比盐咸水平无限的来听听。

有个小男孩经过他妈卧室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他妈一边对着镜子狂乱地抚摸自己的身体,一边低声说“我想要个男人,我想要个男人”,第二天,他果真看见他妈的床上多了一个男人,于是当晚,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也对着镜子狂乱地抚摸自己的身体,学着他妈的口气低声反复念“我想要个自行车,我想要个自行车”……

药方站在校门口,大红背包像挎着国旗一样夸张。我顺道看了一眼向阳望药方时的眼色,男人看见漂亮女人的时候,光线总会突然亮起来。

妖媚的女人就像一团火,炙烤出欲望的油,被男人喜欢的女人必定不受女人欢迎,老魏说药方身上有妖气,大中华身上有正气,我身上有稚气。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爱药方,跟大中华做红颜知己,像冯小麦这样两头不靠岸的怪物,拿来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药方说,冯老板叹气了,脑子里又在打鬼主意了,大家要小心。

向阳嘿嘿干笑说,只要不抢我鸡蛋,干啥都行。

我轻声细语地说:我想要个自行车……

大中华上车以后,给每个人发了一块话梅,说,今天是好日子,得喝酒庆祝庆祝。

药方接:哪次咱们见面没喝酒啊,哪次也没见你多喝。

向阳说:今天我请客,咱们去吃东北菜吧。

我说:好,只要不是川菜,吃屎我都干了。

他们闹哄哄地笑起来,我握方向盘的手有点冷,可能冷气对着它吹,也可能心底冒出来的担忧令神经末梢反映失灵了。

东北人酒店的生意一直热火朝天,好容易有个角落里的位置,说实话,直到坐下来,我一直心不在焉。

去洗手间的时候,药方跟在我身后,她说,小麦,他送了我一件礼物,有点贵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什么东西?

数码摄像机,值一万多,你说我收不收?

收!为啥不收,只要他送,你就收,送什么收什么。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你还有没有完?

我说麦子,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啊,你说一个男人是不是只舍得给他喜欢的女人花钱?

不全是,他想泡你的时候什么都舍得,所以趁这时候想要什么要什么吧,以后分手,他不记得你的好也会记得他在你身上花过的钱。

要你这么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女人也差不多。

我就不是,他就算什么都不送给我,我也喜欢他。

是吗?他要是一贫如洗,出手为艰,满头大汗地挤着公共汽车天天在校门口给你送冰棍,你也喜欢?

冰棍?什么年头的事了!

是啊,我们读书时候的爱情故事再来一遍,你比一比看,现在喜欢他什么。

反正不是他的钱。

是他的成功姿态吧,那不也是唐僧吗!

不对,是孙猴子。

得,我不跟你争,我走先。

大中华要了白酒,53度赖永初,她对药方说,政治老师你多喝点,没准就找着三条腿的了。

药方偷看了一眼向阳,恶狠狠地回大中华:我今天不把你喝多我就不是药方。

向阳马上端杯,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酒,感谢诸位对我的关照,能在广州相识纯属缘分,所以要特别感谢小麦,把这么可爱的两位女士介绍给我,我先干为敬。

从第一杯酒入口开始,我就知道我今天喝酒的状态不好,大中华像个隐身的忍者一样观察我的脸色,药方在向阳面前充分展示着娇媚的气质,我总想若有所思,又不得不被眼前的花男绿女牵扯,一瓶白酒见了底,大中华说再来。

我不能喝多,又要掩饰心事,所以强颜欢笑,说再来,谁怕谁。

间或看见向阳瞥向我的关怀,冒起一阵惊慌的恐惧,怕是一段感情没有未来便承受不起,又怕是多情人自寻烦恼将逢场作戏的瞬间情怀当成生活空气来呼吸。

眼睛无意间望向别处,全是生活琐事的烦恼,酒店里有人抱着小孩四处走动,戴眼镜的男人开心地笑着眼神四散若有所寻,穿花布衣衫的服务员扎着小辫子一脸无知的认真,假如我是他们,我正在想什么呢?

电话响,竟是小庞。她说小麦姐,你在应酬是吗?我只想告诉你,我想通了,我放他走,谢谢你……

那一瞬间,突然想掀翻桌子大哭一场,想通了,放他走,爱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由不得你放或者不放,受伤的女人讲通了道理竟也是这般令人辛酸的宽容,又想起她弹琴时落泪的脸,这样一个应该有人爱的姑娘竟然没有男人来爱。

放下电话,大中华说,没事吧。

我说,没事,小庞,她终于想通了。

大中华说,要她回来吗?

我说,不,很多事情是不可以回头的。

向阳随声附和:对,很多事情是不可以回头的。

那一瞬间,猛然望他,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对吗,什么事情不可以回头?带着劝诫安慰我还是感慨自己,抑或另有所指?

我讨厌一切忠告。

讨厌一切方式的自作聪明。

这时候,我看见一张可怕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想再也没有比此时看到这张脸更可怕的事了。

那是一种暧昧的似乎很高明的局外者的机警和嘲弄。

是的,朱凡。

他在斜对面的位置冲我点头微笑。

第二卷 十四、成年男女的一夜风情 1

十四、成年男女的一夜风情

什么叫做处心积虑?

当朱凡钻进车里与我针锋相对地对望时,我发现,我小看了他的执著。

你跟踪我?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想怎么样?

向你求爱……

我拒绝。

像你这样开宝马的女人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你应该尝尝没有铜臭味和白头发的爱情……

我不需要。

你还没试过。

见鬼,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那么令人讨厌吗?

如果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

想把我送进去吗?那当初何必救我……

不是我救你。

是谁?

朱凡没有楚楚可怜的面孔,但那双似乎蒙了尘的眼睛无辜地盯在我脸上,他是一个会惹乱子的人,所以我绝对不能告诉他。

我们改天再谈,我有客人。

你喜欢那个小白脸。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因为我喜欢你。

朱凡打开了手掌,没有血色的掌心上握了一粒米,他说,送给你的,这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我斜依在座位上看着他摊开的手掌,还有那粒不仔细都看不清楚的米,收过上千支玫瑰、手表、手机、巧克力、漂亮衣服甚至房子或者汽车,但没有人这么认真地来送一粒米,上面写着冯小麦,他说他喜欢我。

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彩色的小瓶子,把米放在里面,他说,带在身上吧,爱情可以给人好运。

茫然地接过来,看着瓶子里的大米粒,上面真的有字迹,可惜我看不清,突然间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举着半截鞋跟告诉我去哪里可以两块钱钉好鞋子的男生,这就是爱情吗?如同电击般失去免疫力的单纯情节。

我不会告诉你他是谁的。

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他是谁了。

那么,你可以走了。

好,再见。他向我伸出手,我应付式地握了握,结果,他用力一扯,吻了我的额头,就是一瞬间,当愤怒还没来得及反馈给行动的时候,他已经推开车门走了。

当我回到酒桌上的时候,看见药方嘻嘻哈哈地笑,大中华一脸强忍的无奈,向阳大口大口地吃菜,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可笑的事,与我毫无关系,他们每个人都如此开心。

去哪儿了?快来快来,罚三杯。药方抿着嘴端起酒杯,小脸蛋儿喝得红扑扑。

我再也不想看向阳的脸,只是若有所思地冲着大中华点点头然后一饮而尽,喝酒对冯小麦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

药方,还喝吗?好!还喝吗?好!还喝吗?好!

酒喝干了,看见向阳付账,一叠崭新的人民币,唐僧是好东西,人人都想吃他的肉。

大中华悄悄在耳边问,小麦,还行吗?

我抬头望了望酒店的天花板,举架真高,说,向阳,会开车吧,送我们回家。

路上药方说,这就对了,深圳没办的事可以在广州办了。言辞里有酸溜溜的嘲弄,不易察觉,但是我闻到了,男人会喜欢药方对吗,她有完美的胸部,挎着国旗,眼过处是风情的柔媚,像一场不顾一切的爱情,可以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开进校园,向阳说环境不错,让人想起读书的日子,想重新在树林里谈一次恋爱。药方痴痴地笑,说一看你就知道读书时没少风流。我扭过头看窗外,人不风流妄少年,可人在少年时代真懂风流的有几个?那些回想起来觉得风流的往事绝非事过境迁后以为的真风流。

风流,只是一个传说。

第二卷 十四、成年男女的一夜风情 2

大中华下车的时候,说,明天给你电话。我会意点头,我不知道她明天给我打电话要说什么,要听今晚我和向阳的故事吗?

这个人,与我有故事吗?

广州的夜晚从来不曾通透过,永远灰蒙蒙像喝醉人的眼。

向阳说,宝马不愧是宝马,开起来就是不一样。

进停车场的时候,猛然间想起那个英俊的保安,心里想着,眼里偏偏就看到了。

他正冲着我的车微笑,缓缓走来,走着走着表情突然间僵住了,就是几秒钟时间,他便调整好从容而平静的面孔从车边经过,他看见我了,还是很礼貌地打了招呼,不过我仍然觉得他似乎很仔细又很严肃地看了几眼向阳,有种仰视的羡慕和嫉妒,也有不屑的审视和挑剔。

想着想着我便笑,他凭什么呢,明天告诉他影碟不要了,还是保持距离好,幸好没有扯上什么明显的关系。

打开房门,打开灯,打开鞋柜扔出一双大托鞋,我说,收留你一夜,睡客房,别以为我深更半夜带你回家,就是默许你可以怎么样。

怎么样?也没打算抢你鸡蛋。向阳换下雪白的鞋子,露出半透明的灰白丝袜。

转身进卧室,反锁房门,洗了澡,然后上网,恶犬在,他说你最近好吗,我说不好,他问事业还是爱情,我说,我不想说。

手机响,是向阳,他问,还有手纸吗,厕所里没有了。

穿好睡衣走出去,从柜子里拿手纸给他,他又说,喂,你这么早就睡觉了?

我在上网。

聊天?

对,我在网恋。

对方什么情况?

不知道。

见过吗?

没有。

冯小麦竟然也玩网恋?

冯小麦为什么不能玩网恋?

眼前的都恋不过来,还用得着网恋?

眼前的不能随便恋,网上的可以随便,不用负责任。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网恋了?

是啊。

那可真不好意思,你还有电脑吗?我也上网随便一下。

有,书房有。

噢,那我自理了。晚安。

回到房间,恶犬已经下线了。

看着QQ上一片漆黑的头像,心里一阵惆怅。然后就想起朱凡和他的大米粒。

他侧头思索的样子,那么像老魏。

老魏第一次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天正飘雨。她坐在公共汽车上乞求到站的时候雨会突然间停下来。她没带伞。她总是不带伞。

第二卷 十四、成年男女的一夜风情 3

为了生活四处奔波的人用未雨绸缪来表现智慧,而她向来就不想表现智慧。

突然有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打进电话,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说,你是冯记者吗?晚上有空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这句话她一字不漏地记着,其实按接听键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是他了,公共汽车上人声喧哗,耳朵与耳朵之间没有距离,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装作不认识的口气问你是哪一位。

老魏在电话里响亮亮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她立即热情似火地说你好你好,他说他订好了位置在广州酒家,她说,她半个小时左右到。

就这样,穿过广州酒家吵嚷的大堂,她走入另一个人生。她熟知各种未来的可能,一半鬼使神差一半顺水推船。

她喜欢他半微笑地看着她,像个热心观众。他说你要喝点酒吗?她说好啊,喝伏特加吧,他怔了一怔,说你喜欢喝这种酒吗?她嘻嘻一笑答:没喝过,今天想尝尝,可以吗?

皇冠伏特加拿了上来,她一口就喝了大半杯,她说我脸红了,不喝了。

他就一直微笑,看着她吃鸡爪、排骨、大条的青菜,像欣赏一件东西一样。

吃了一肚子,她露出优雅的微笑,说,你为什么请我吃饭?

他说,你给我印像很深,很特别。

她笑,这就对了,因为我是故意的。

他开车送她,一辆4500大吉普,军牌的。她隔着车窗看广州夜景,第一次感觉到安宁的美。

他问,你租房子还是买了房子?

她说,租的,跟同事一起。

他说,想买房子吗,有开发商跟我关系不错,介绍一个最底折扣给你。

她说,好啊,多谢领导提拔。

当时,她身上所剩无多,但仍然自信地对着老魏大谈生活,她以为他是说说而已,她总是很会做出一副很有办法的姿态。事后,她经常在想,如果那天她没有一口气喝下一大杯伏特加,没说起房子的事情,没在道别时对一脸诚恳的老魏说我喜欢你脸上的痣,没在下车的时候摔跟头,还会有以后的故事吗?

她“哎哟”一声摔倒了,他下了车,来扶她,手掌擦破了一点皮,他说,你怎么像个大头娃娃;她说,没事没事,人在江湖走,怎能不摔跤……

QQ上有人申请验证身份,竟是向阳。

拒绝,回复:你累不累?

他又来:睡不着,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回:下线!出客厅说话。

向阳说,你家太冷清。

我说,我家又不挂牌营业。

我想听你讲讲《瑞典的童话》。

讲什么?录像带你都看了。

讲讲你当时的创作意图,还有创作过程,还有后来……

我都忘了。

小气。

你怎么不讲讲你的故事,你这么大气。

你想听吗?

精彩吗?香艳吗?暴力吗?变态吗?诡异吗?

这些,跟你一比就差远了。

那听你讲故事不如听药方老师讲课去了。

也对,我还真想听听药方老师讲政治。

爱上药方了?

那又怎么样?你要做媒?

你想得美。

早美过了,那可是我到广州时候你给我的接风厚礼……

我打算下周回家。

是该回去看看了,你多久没回了?

不久,三年。

太久了,我在国外的时候天天想着能回家看看,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真的会哭,你离得这么近,三年不回家,说不过去。

我爸我妈常来。

那不同,老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顺便回咱们学校看看吧。

对,我这次回去也想重新温习一下1994年的冯小麦。

打算面对过去了?

你啥时候回?

十一公司要搞活动,否则我陪你一起回去了。

我还要你陪?

是我要你陪行吧。

十一打算搞什么活动?

药方说,欢乐谷好玩。

又是一个免费的主意。

你来个正价货看看。

一手交钱一手提货。

先验货。

现在货架子上没货。

快进。

第二卷 十四、成年男女的一夜风情 4

莫凡林打来电话,说三缺一,我嘿嘿冷笑,说睡了,下次吧。

向阳起身添水,轻松而懒散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令我产生莫名的距离感。

这样一个夜晚,该发生点什么吗?

老魏总来请她吃饭,她滔滔不绝地在饭桌上讲故事,讲童年趣事,讲她的父亲母亲,讲她脾气狂暴令人涕笑皆非的姐姐,其间故意漏掉1994年和1995年,这两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若是故意隐藏了忽略了,也便如此容易一笔勾销毫无痕迹。读书,毕业,就业,那个年代除了这些就是这些,至于那些岁月里不小心的伤害还有不经意的遭遇很容易就被时间欺骗了,然后被灵魂追溯着。

老魏说,你像我年轻的时候。冯小麦说,那你像我年老的时候吗?

他说带她去看看房子,刚盖好的,那天他开了一辆白色丰田轿车,下车的时候还嘱咐她小心别摔倒。上了二十三层,他打开房门,他说,你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住着喜欢就卖给你吧。

她看见崭新的房间里崭新的家具,说谢谢,我租吧。

然后,她转过身去,摸了摸他脸上的痣,他用力地抱起她,他说小家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说,在想你。

他说,想我什么?

她说,想要你。

向阳从包里拿出来一张照片,递给我看。

他说,我从校团委的故纸堆里偷来的。

照片黑乎乎的,那是1994年冯小麦在主持诗歌朗诵比赛,不知哪位高人在角落里拍的,一点也不好看,撅着嘴说话,话筒挡住了小半边脸,从来没见过这张照片,但还记得那套蓝色带花边的裙子,老妈在上海买的。每次穿出来都有人说好看。

偷它干嘛?也不好看。我随意地将照片从中撕断。

当向阳跃身欲夺的时候为时已晚,他一手拿一半照片,虎视眈眈地瞪着我:你这么干很变态。

干嘛这么凶,我又没抢你鸡蛋。说完我悻悻地起身走开。

将卧室的门从身后关上,长叹一口气。

以前不想提过去,是自己放不下,现在不想提过去,是怨恨他放不下。

向阳不喜欢冯小麦,他只是喜欢那张被锁在时间里的相片。

老魏轻轻地握着冯小麦的手说,看不出你经历这么简单,开始还以为你是老江湖。

十指紧扣,冯小麦哈哈大笑,说,那你喜欢看似老江湖的冯小麦还是事实上简简单单的冯小麦?

老魏说,我喜欢此时此刻的冯小麦。

此时此刻赤裸的冯小麦,因为这句话,就决定跟他在一起了。

手机短信:睡吧,明天我早起回深圳,提前告别,祝你好梦。

关机。

这个可恶的彬彬有礼模棱两可莫明其妙假模假色的EMBA男人。

睡觉!

第二天清晨被关门的声音惊醒,恍然想起,昨夜有个男人在。

打开窗,打开门,客房的床整整齐齐完好无恙,好像不曾有人睡过,或者钟点工刚刚整理过,枕上还有他的味道,是一种男用摩丝的香,朱凡说你应该尝尝没有铜臭味和白头发的恋爱。

没有铜臭味,没有白头发,也没有爱情。

怎么办。

我讨厌像药方一样总问为什么和怎么办。

迅速梳洗穿衣离开,我不能令自己陷入对已即成事实的一切现状的怀疑中。

订了下周一的机票,约人下午打牌,创意公关公司的李芸说一会儿去喝茶有业务谈;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满公司员工名子以及业务的便笺,算了算,各种收入和支出,又放了回去,是同一个问题,连带着所有的事。

李芸开一辆红色的POLO,穿一身藏蓝的行政套装,一张标准的精明能干的白领面孔,两个守时的女人在约定地点的停车场里相遇。

事实上我昨夜没睡好,头脑还有些混沌,但一看见这个女人不由自主就精神抖擞了。

李芸说,她有个策划案想找人合作,还有几项业务跟我探讨探讨,第一,她刚刚拿下北京一家IT公司在广州的宣传活动,这单子是她接的,不给创意公司,飞到我公司做;第二,她要搞个“凤舞东方”俱乐部,专门为有钱女人提供服务,请各路明女人撑架子,造声势,然后再发展实体;第三,她准备在南方电视台包一个节目段,开辟一个媒体的阵地,为了前两条或者更加开阔的前途铺路搭桥。

李芸说,北京IT公司的总裁是她的朋友,可以随时去签合同了,“凤舞东方”俱乐部的整体策划案都做好了,甚至连第一期的活动都已准备就续,举了三五个全世界正在走红的女人名字,她说都打好招呼了,资金到位就可以全面启动,至于南方电视台的节目,她做了两套方案,一个是做人物,一个是做话题,节目制片主持人还有摄像都配备齐了,合同都草拟好了……

接过李芸递过来的一叠文案,封面是两只随意飞舞的蝴蝶,魏碑体的“凤舞东方”四个大字像四个要大展拳脚的女侠在悬崖峭壁上练武功。

李芸说,这是粗略的方案,如果你感兴趣,我会给你看具体的详尽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文案里的很多题目后面是(略),最后是投资预算:220万。

我说好,不错,我拿回去研究一下,回头给你电话。

李芸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说,怎么样,最近,上次PARTY你怎么走了,好几个男士向我打听你,我告诉他们了,冯小麦可不是一般女人,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别指望了。

我握着小茶杯,青瓷小碗,夸奖一个女人,男人是最好的陪衬吗?李芸不是一般的女人,我要怎么反夸她?

那天的风头都被你抢尽,我可不敢再逗留多时被人选什么最佳彩妆造型,李芸,你相信爱情吗?

我小啜了一口茶,之所以问李芸这个问题,实在是因为我的疑惑,我对李芸其实知之甚少,我没有220万来投资她的凤舞东方,我对她IT公司的单全无兴趣,可是我想知道,像她这样醉心于在悬崖上练武功的女人是不是肯定不相信爱情!或者这种斗志昂扬的力量来自对爱情信仰的毁灭。

我相信啊!李芸的眼光突然柔软了,那是一种极奇怪的神情,我看不懂。

你是怎么相信爱情的?

相信就是相信,没有怎么相信啊。

你会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吗?放弃凤舞东方,放弃你现在的生活。

冯总,爱情跟我的凤舞东方和我现在的生活不矛盾啊,两回事啊,我为什么要放弃?

如果让你选择,你选什么?

这很难回答,没有矛盾何来选择,不过,我敢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我追求我要的人生。

告别的时候,我像醉茶的关公,之乎者也了半天,也没说出具体的意思。

车行驶在东风路上,突然间就想起了《尤利西斯》,看了无数遍开始,读了无数篇关于这篇旷世著作的评论,从来不曾明白到底高明在哪里,车经过广东省政府然后是广州日报然后是黄埔大道,那一瞬间,突然理解,一个人的一天可能就是人一生所有的性情经历,历史的未来的,都不过如此。

大中华打来电话,问,还好吧。

我说,还好,我下周一回老家了。

大中华说,小麦,我仔细地想过了,生活不是态度,但态度是生活。

我说,大中华,如果冯小麦没有公司,没有宝马,没有天台,你会喜欢她吗?

大中华说:我喜不喜欢她不重要,关键是她自己喜欢吗?

我明白了,我要回家了,祝福我吧,你的宝马男人怎么样了?

他去日本了,他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是吗?

爱我的人才配得到我的爱,他可以无限证明我,仲艳华,还是一个可爱的女人。

对,所以你更得好好生活,天天向上是吗?

是,小麦,向阳是无关紧要的,要紧的是你还可以爱,还可以选择你要的生活。

谢谢你。

怎么突然客气?

因为我做出了决定。

我支持你。

所以谢谢你。

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你希望发生什么?我强奸未遂。

第二卷 十五、诗人喜欢贝壳 1

十五、诗人喜欢贝壳

最近打牌总输。算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吗?

出门的时候左右张望,惟恐被人跟踪,大米粒上写着正楷的冯小麦,是一份用了心思的礼物。

向阳来电,说,订好了房,你们晚上就过来吧,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了。

放下电话便给老魏发了短信息:周末度假,不在广州。

手里掂量着李芸的策划案,据我所知,创意公关公司刚刚被一家化妆品公司收购,定有高层人事变动使得李芸迫不及待地飞单出来,关于这个凤舞东方,更是空架子一个,假如我有一个白领俱乐部的实体,我会愿意成立一个什么组织提升档次,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先高调地成立一个组织吹拉弹唱再发展实体,虚;至于电视台的节目,完全不能吸引我眼光,电视台从制片到主持人,认识不下一打人了,除了找他们吃喝玩乐之外,我想不出他们还能干什么。

220万,李芸坚信冯小麦有220万。

把策划案给了方承恩,问他有没有想法,他说你打算投资吗?我说你觉得呢?

方承恩好像不认识我一样定睛看了看我,说,冯总,这样的策划案我可以写一百个,随便你选。

方承恩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但是,他身上有个致命的弱点,不谦虚。

打击一切异己,决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常引下面人不满。

可反过来,他做事拼命,思考问题全面细致,负责任,这是那些不满的人所不具备的,所以只好牺牲那些不具备有效发泄不满情绪的人来发挥方承恩的能力。

这世界是强盗的哲学。

一群弱者围着一个强者,强者的使命是保护群体的生存与发展,而弱者的使命是服务于强者的决定,哪怕是牺牲。其实弱者的价值就是牺牲,如果弱者连牺牲的价值都没有或者拒绝付出牺牲的代价,那么弱者就会被强者踢出局,要么弱者自己成为强者,要么去找另一个强者实现另一种牺牲的价值。

强者与弱者没有绝对的概念,各有各自的角色范围,复杂的不稳定结构,某个强者牺牲了多个弱者也可能为了服务更强的强者,像食物链一样,或者像政治。

你说,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个公式,多个参数,什么东西都可以套用,计算爱情、生活、利益、前途和生命。

人的意志可以作为一个参数。

谁来评判?

冯小麦算意志力强的人吗,算强者吗?用什么来衡量人生的意义,有一件东西是所有意义的悖论。

感情。

拿意志力或者各种意义跟感情对抗,不管输赢与否,都是荒谬的。

可是,拿感情去支撑或者判定意志力和人生的意义,却更是荒谬。

大中华说:向阳是无关紧要的,要紧的是你还可以爱,还可以选择你要的生活。

现在我问自己,我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桌上是一堆报纸,还有电话清单和信用卡清单,商场不定期邮来最新的打折信息,手袋里一堆卡片,各种信用卡会员卡打折卡贵宾卡,这些卡片让我觉得丰实而飘渺,几年前,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真的需要这些吗?

冯小麦是行的,永远是行的。

不单单是1994年的光彩,任谁也打击不了。

这一切都因为她抓住了一个男人,算抓住自己的命运吗?

假如没有老魏,今天她在哪里?

会不会更好?

什么叫做更好,是更强大,还是更快乐?

电话骤响。

他说,我是朱凡,我在你公司楼下。

打断一切思路,这个麻烦的人,到底是想用爱情达到目的,还是真想用诗人的执著与幻想成就一场不现实也不真实的爱情故事。

突然想把大米粒煮了吃,开了花的大米会不会像只蛆。把冯小麦这三个字不知不觉就消化了,像囫囵吞枣一样。

尽管心中无限不想面对这个人的纠缠,但还是下了楼。我有那么一点想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想用爱情当作敲门的砖头来撬开我的嘴。

我反复地想这个问题。

我不讨厌诗人,我那么渴望爱情,所以我会犯错。

站在大厦的门口看不到人影,电话响,朱凡说,向右走,走到拐角。

穿西服的朱凡,手里掐支玫瑰,站在拐角处,他说,小麦,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祝福你能够与我一同快乐。

东张西望,幸好不当不正的时候,没什么人,马上接过花,我说,你不来找我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了,祝你生日快乐。

刚想道谢然后转身离去,朱凡说,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好奇地看着他。一个男人郑重其事地说喜欢你,然后追求你,然后送花给你,然后说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会不想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吗?

上车吧。他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改装的悦达起亚,上面喷了乱七八糟的图型和英文,这会是诗人的车吗?

他来拉我的手,我推开,径直走向那辆看起来像蛊惑仔一样装备的破车。

第二卷 十五、诗人喜欢贝壳 2

朱凡是个完全出人意料的人。

他的车技完全令我吃惊,脱掉西装,又脱掉衬衫,露出雪白的肌肤和一件黑色的背心,他说,他一辈子只穿过两次西装,一次是北大的入学仪式,一次就是今天。

我信吗?

我问,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晚上要赶去深圳,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什么都不可以,今天你是属于我的。

停车,让我下车,我没时间……

我有时间。给我一个晚上,我要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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