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别拦着我》作者:木每【完结】 > 别拦着我.txt

药方说,千万别,我又好色又贪财,第一回合我就招了。.5

作者:木每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47

药方说,千万别,我又好色又贪财,第一回合我就招了。.5

武则天。

第三卷 十六、恋爱中的女人们 5

我向全世界想买醉的人推荐伏特加,我觉得我醉了,这么容易。

一个化骨成灰的人改变了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活生生的坐在我面前刀叉并用咀嚼牛排的女人。

这个女人现在平淡地笑,说,这个世界有魄力的女人并不少,但是有魄力有爱情的女人却少之又少,武则天算是一个。没有爱情的人整天寻找她爱的男人,但是有爱情的女人会爱天下。关键是,这个天下,是每个人眼中不同的天下。你以为武则天爱男宠吗,嫖客爱妓女吗?

不懂了,武则天爱不爱男宠跟你开酒吧有什么关系?

武则天的气势、智慧、魄力都不在你我之下。

这不用你说。

她得了天下,名垂千古,又能如何,她寂寞。

人人都寂寞。

对,可落脚点越高越寂寞,我们无法理解她的寂寞。

高级寂寞?

顶级寂寞!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你就是个高级寂寞的人啊。

我的天,你完全没明白我的意思。

大中华说,现在人人都有自己的天下,但人人都逃不出寂寞的如来神掌,我要的性与爱情都有了,我要来解决我的寂寞,怎么解决,跟寂寞的人在一起,有一个寂寞的地方,可以喝醉,可以交流,可以忘记。

我在西餐厅的秋千上哈哈大笑,我说我不是故意要笑你,我真的忍不住。

恋爱中的女人。

为什么浪漫到要改写历史的态度了,还要用这么复杂的理论来证明自己简单的愿望。

那么宝马男人会投资吗?我问。

不知道。大中华重重地靠在靠背上。

为什么男人这么容易就跟钱联系在一起。

因为我们是三十岁的女人了,年轻时怕没志气,年老时怕没钱。

我们老了吗?

快了。

不,我觉得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因为你对爱情还抱有幻想。

难道你没有吗?宝马男人不是爱情吗?

用什么来衡量一个男人对女人是不是真的爱情?

感觉。

最不可信的就是感觉。听人说过,如果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他会把自己的事情讲给这个女人听,他的成长,他的朋友,他的事务,还有,就是在做爱的时候,他会深情地望着她。

都上床了,就算知道他不是真的爱她也晚了,所以又何必知道。

是啊,不到完全付出的最后,你不会知道答案。

你想用钱来试验宝马男人的感情吗?

不用试,我知道结果。

讲。

一种是不借,用千万种理由;一种是借了,但从此我们的关系完了;还有一种在借与不借中间,最麻烦,他反过来用这样的办法来试验你。

没有其他的可能吗?

有更糟糕更麻烦的可能,殊途同归。

既然如此,你还会开口吗?

不知道,如果我开口,说明我对男人还有幻想,还指望奇迹。

我于午夜时分打开家门,洗手间的灯忘记关,一进门吓出一身冷汗,以为有不速之客光顾。

头晕乎乎的,开始收拾行囊。

几个有业务往来的小公司打来电话说十一到了请我吃饭,年底了也该给他们结账了,方承恩说要换合作公司,有几家出活慢,质量不高,要钱却一个顶十个积极。这样的事情非常令我反感,琐碎而麻烦。

李芸发短信息约我去喝酒,我告诉她我已经回了老家。

装了几套衣服,合上箱子,合上对身边一切琐碎事务的牵挂,令自己放松。

正要关掉手机,手机却突然响了。

喂,小麦吗?我是向阳。

找我有事吗?

明天就走了?

是啊,十点的航班,要捎东西也来不及了。

我想你帮我捎回来点东西,行不行?

行,请我吃十只鸡,小问题。

没问题,外加一支杰克丹妮,两打喜力,两罐苏打水……

多谢。

怎么这么客气,不像你风格。

多谢你记得。

哪敢忘啊,被修理得还嫌不够嘛。

你是不是怨恨我?

是,恨得咬牙切齿,骗我输钱,撕我照片,恨死你了,替我把东西捎回来,就一笔勾销了。

赢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撕的是我自己的照片,你恨什么劲儿?快说,捎什么东西,深更半夜了,耽误我睡觉。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网恋时间!回咱们学校的时候,找校团委副书记杨晓平,捎点东西给我,你可别忘了。

忘是正常的,不忘算你命好。

我命一直不错,你早点休息吧,注意身体,回来时我给你接风。

第三卷 十七、蓦然回首间 1

十七、蓦然回首间

杭州,是个安宁的城市。

空气里有淡的草味和悬浮在空气中的水气味,这里的人皮肤白净没有奔波的表情。

异乡人在这里产生浓重的孤独感,本地人以此为美,习惯于体会。

他们在家里等着用他们认为隆重的方式来迎接我。用我已经不喜欢的家乡菜和老黄酒。

从萧山机场奔往市区,看每一个叉道口的人流。其实没有人流,午间时分,行人稀少,与五年前的一切似有鬼火相连。

推开门,好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窗。

那些熟悉的面孔露着陌生的客气。惟有母亲的脸是从容的。

墙上到处是冯小田她女儿的照片,一个漂亮宝贝,长得跟她爸一模一样,这个七岁的小妮子霸占了我的房间,到处是脸上划着油笔道的娃娃,蓬头垢面的卡通玩具,一些乱七八糟的草纸,一堆各种版本的积木碎块,还有我从前到处搜来的镜框,已经全都换上了她傻笑的脸。

姐夫还在厨房忙着,妈说,等一会儿大舅也过来。

我放下箱子,坐在沙发上东望望西瞧瞧,试图沿着亲切的记忆恢复个性的张扬。

小女孩怯生生地瞪着我,我的到来令她即新鲜又慌恐。

我扬着下巴小声冲她说,喂,小家伙,认不认识我?你妈没告诉你吗?你小姨,冯小麦,我,是个神仙!

哄骗小朋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她对你完全不知道,你可以随便说话,一句话就把她吓个半死,然后再一句话又把她逗得大笑,进家门的一个小时里,我热衷起这种游戏。

冯小田拿各种问题阻挡我对她女儿的精神摧残,后来小朋友哭了,冯小田说,她哭你就痛快了。

我于是打开箱子,把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拿出来,说全都送给她了,她才住口,满意地向冯小田投去渴望允许收纳馈赠的乞求的目光。

大舅来了。他是母亲家族破落前最长久地享受过荣华富贵的沈家长子。二十岁的时候突然迷起练武功,于是跑到少林寺。二年以后返回,在刺绣厂里找了一份不轻不重的工作,迅速结婚生子,某一日突然顿悟上班没前途,一定要做生意才可重震家族往日兴盛之势,并深知做大事从小处着手之道理,推着三轮车在街上卖起了水果。一日,有汉子买了二斤苹果,差两角钱,说算了,大舅说不能算,汉子说就两角,算了就算了,大舅说坚决不行。发生口角,于是大舅使出少林功夫,掰断汉子的左手无名指。

母亲最后找到省里的领导才算把这件事平息下来,赔了三千块钱。大舅说,早知道赔这么多钱,我不如多掰他几根手指。

冯小田大骂,傻瓜,两角钱,让他去坐牢吧,尝尝滋味。

冯小田为什么这么恨大舅,因为大舅不养姥姥,一直都是母亲伺候着姥姥直到最后一分钟。

冯小田憎恨一切。有时候我怀疑也包括我在内。

我们的名字是父亲起的,冯小田,冯小麦,再往后排,估计就是什么冯小谷、冯小稻、冯小米、冯小粮、冯小穗、冯小豆……

其实我对大舅有一种悲悯的印象。

一个不学无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公子哥十三岁的时候突然变得一无所有,再没有账房再没有依靠和关怀,突然反过来要他来照顾弟弟妹妹的衣食住行,撑住了是坚强,不坚强也不是罪过。

大舅在我面前一脸谦卑地笑。

他说,小麦啊,你最有出息,沈家的子孙后代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从你小时候整天趴在桌子上写啊写啊的,我就看出来了,你一定能有出息,听小田说你开宝马呢?人啊,不能忘本,有时间回老家看看,把沈家的老宅子买回来……他凑过脑袋,压低声音说,小麦,沈家的全部家底都埋在地里,我亲眼看到的,这项投资决不会亏本……

冯小田一直笑,父亲紧张地望着我,母亲不断地提醒大舅:得了,别提了,吃饭吧。

姐夫是个老实人,而且他是个明白人。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他冷静的眼神突然就从憨厚的面孔里脱颖而出,带着磷火一般,心一紧,收回眼光,一些人秘密的智慧和策略,是不能被人不小心偷窥的。

关于沈家祖屋里埋的财宝,曾经闹得满城风雨。姥姥活着的时候说,老爷当晚偷偷埋下的东西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共产党要老爷交家产,交不出,打,真的交不出,搜,挖,真的没有了,就算有,也留不下来的。老爷死的时候,分别跟姥姥和母亲交待了几句话,却没什么话留给大舅,这也是大舅诛连到姥姥身上耿耿于怀的原因之一。

现在,除了大舅之外,没人相信沈家老宅的地下埋着财宝。

而大舅坚信,有一天,他一定会把沈家辉煌的历史再现,把沈家金光闪闪的日子从地下给挖上来。

第三卷 十七、蓦然回首间 2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发现,我跟姐夫一样像家庭外的参与者。

他们习惯于在历史的阴影之下校正并维持自己的生活,而对所有该有的礼节保持敬意。

在这个家庭之内,显然,姐夫是题外话,他无权发表任何态度,而冯小田又是个对任何事情都坚决抵制因此也就不存在什么态度的中立者,母亲是一日三餐生老病死的灵魂,父亲对沈家老宅不抱有任何幻想,在我的印象中他只是围着母亲转,他也不喜欢大舅,但是他会因为母亲对大舅的宽容而对大舅露出笑脸。

有灵魂的家庭是稳定结构。

我几乎是疲惫地爬上我的旧床。

真奇怪,手机一直未响,不管是阿尔卡特还是CDMA。

我的世界突然间变得真实无比,我的确有一辆宝马车停在楼下,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还有一堆吃喝玩乐的朋友,而这一切跟我眼前看到的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庭毫无关系。

父亲习惯于尊重母亲的安排,但衰老的年龄让他无法承受漫长的不被需要的日子;母亲习惯于安排一切,但她对大舅无能为力,甚至对冯小田和冯小麦,她在我们面前是无助的虚设的领袖,这一切引发她对父亲的不满,也包括对自己身世的唏嘘悲哀;冯小田教小学生美术课,姐夫是一个国营商场的小科长,两个人没什么具体问题就是总吵架总要闹离婚。

我望着天棚上刚刚开始结的蜘蛛网,越发觉得无聊。

生命就像蜘蛛一样,怎么样都要把自己的生活织成网状的平面,然后她在上面往来。

只是我已脱离了他们的平面,所以我只能这样远远地望着,像望一只蜘蛛。

一早,我就去了学校。

沿着那条熟悉的通往女寝的小路,走向中文系的教学楼。八年前我的脚步向来匆匆,八年后我的态度迟疑。

什么都是老样子,只是天气变了。印象中的校园是暖暖的,人总是伸张着,等待一切,现在不,有点凉,迫不得已地缩着肩膀。

学生们穿着过去的衣服,却是不同的脸,物是人非,我怀疑自己当年离开时时间是否停顿了几年。

她们在想着某个英俊老师的爱情,想着某个男生的瞬间眼神,想着考试怎么六十分就万岁吗?或者一场场活动风起云涌的风流人物,寝室里突然有的玫瑰花,突然传来的恋爱的消息,突然看见的各种迷惘的眼。

这里已无人认识冯小麦。

经过篮球场,电话响,方承恩说,有位男士来找你,姓朱。

朱凡。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恨得牙痒痒,我说好,让他来接电话。

朱凡在电话里礼貌地说,你好,冯总,我是朱凡,我有重要的业务想跟你面谈……

我在杭州,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别到公司来找我,你还想怎么样?

那真遗憾,回头我等你电话吧,好的,谢谢你,再见。

朱凡放下电话之后,我冲着篮球场狠狠尖叫了一声。

有个小眼睛的男生问我,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然后继续前行。

女生寝室依旧是一群男生,我想起那个厚重的男声喊冯小麦,递过三寸鞋根,他的眼平整无邪,像一个世界的平面,承担异类的天使。

我从那个楼梯的拐角处回头,看见了爱情。

并被爱情击中。

所有的人和所有的时间都离去了。

这一天,我回来了。爱还在不在。

看更的女人叫住我,她说你找谁。我望着她,1994年这里的老大爷,每次看到我都尽情地笑,有时候还会给我一桶热水,嘱咐我第二天早上把桶还给他,晚上他再给我打热水。

我默然地摇摇头,离开。

去找杨晓平吧。

偶像是最容易被遗忘的,因为崇拜你的人会渐渐长大,长到谁也不崇拜的年龄;而新来的人因为看不到你的故事便轻易地将你抹去,抹进连幻想都不曾光顾的旧石器时代里。

杨晓平像学生一样坐在办公室里,但口气像校长一样四平八稳。

我走过去,他惊讶地望着我,说,天啊,冯小麦,你好你好,请坐请坐。

他的衬衫是廉价货色,领带花纹粗糙却打得别有心机,他是农民出身。

他递给我一个大信封,上面写着向阳收,没有封口。

他说中午请你吃饭吧,师大的大才女归来,一定要团委出面热情招待。

一群学生循着声音望我,他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冯小麦,大家茫然地点头哈腰,我知道他们并不认识我。毫不知情。

第三卷 十七、蓦然回首间 3

杨晓平要请1994年的冯小麦吃饭喝酒,所以我告辞。

我的转身离去不近人情。

我的狼狈与风光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面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连幽默感都觉得疲劳。

他送我出校门,一路上滔滔不绝。

小麦,这是你的母校啊,常回来看看,今天不巧,你有事,有机会跟向阳一起,咱们聚聚,我跟向阳没的说;

向阳这小子,有才,能干,又会说话,还会做衣服,他没给你做过衣服吗?

替我向他问好,上次喝酒没喝好,下次你们俩一起回来……

我几乎是大脑一片空白夹着大信封回家。

我没去看我的老师们。我不知道说什么,没有什么学习和工作的心得可以汇报,学生换了一界又一界,盛传中开着宝马风光的冯小麦不是我。

我不想辩解。

如果一个人连辩解的兴趣都没有,那么他还有什么必要回到从前的人群中呢。

如今的冯小麦已与全世界隔离了,她没有立场,没有归属。

一进家门,小朋友抱着娃娃在门口虎视眈眈地说,我问我妈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你逗我玩呢。

一滴泪偷偷地掉在鞋柜上,没有遗憾,是种委屈,只羡鸳鸯不羡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那鸳鸯呢,根本不是我们眼中的鸳鸯。

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看着冯小田女儿的生活痕迹。小家伙在外面敲门,反复说小姨开门小姨开门,我不放她进来,七岁孩子已经懂得分辩泪痕,我终将隐埋所有的脸色来保持习惯性的坚毅。

大信封里是两盒录影带,还有一封封口的信。

猜想这录影带里一定有一盒是《瑞典的童话》。

终于鼓足勇气,可以神情自若地找何宁。

他在电话里传统地说,你好,哪位?

那一瞬间,真想将电话连同那串号码一同毁尸灭迹。

可是,握着录像带的我说,你好,我是冯小麦。

第三卷 十七、蓦然回首间 4

全世界人民都觉得西湖是一个约会的好地方,何宁也这样选择地点。

我说好吧。放下电话,心底一片荒芜。

他何以选择这样的地方,一个结了婚孩子三岁的行政爸爸。

时间还早,上网,我搜索到朱凡的诗了。

酒精

深夜燃烧着熊熊的 月光

恶梦中惊醒 跌入更可怕的现实

思想已冻结 精神在下坠

苦难和虚无分享寂寞的肉体

灵魂在两腿之间

繁殖着死亡

而那圣洁的火

烧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却照不亮我的眼睛

用酒精麻醉神经

我开始真正清醒

让灵魂冲出身体

我开始真正呼吸

刺瞎自已的双眼

来看这赤裸的世界

在自己的血泊边徘徊

我发现自己 原来

仍是那么

美丽

鬼魂的歌声在耳边响起

我随之起舞

躯壳慢慢变得透明

已经可以感到

风在身体中穿行

星在血液中流动

加入精灵的行列

享受在风中的聚散

让我们自由的翅膀

拍打那自由的风

像一阵阵掌声

和着我们自由的歌声

坐在冥河岸边

听那年老而慈祥的梢工

讲起经历的传说和生死的变故

我静静宁视黑色的波涛

对远处光亮的世界 却

不屑一顾

我知道 明天我还将醒来

重新去忍受刺眼的光明 和

阳光的寒冷

但在今夜

就让我的心在酒精中

得到片刻的安宁

梦魇

主啊 昨夜我梦见了你

头发灰白 孤独而且垂死

单纯善良得像个孩子

梦见你时 我正对着海子哭泣

而你正向人间乞讨一盘扁豆

作为最后的晚餐

主啊 那天上的月亮

是否曾是你情人的胸膛

可为什么

她变得那样冰冷

我再也找不到那漂亮的兔子纹身

只看见一个美国人的脚印

主啊 你即将输掉这最后的一局棋

输掉这个世界也输掉你自己

而你所创造的妖艳的工业之花

正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它会用恶臭的无线电波

将你击得粉碎

主啊 那时你是否也将梦见我

双脚滑向死亡

而头颅却仍在永恒中歌唱

我手中的笔

会成为比你闪电更强大的权杖

为你除去眼前的一切幻像

第三卷 十七、蓦然回首间 5

深秋

高耸的楼房

击断了太阳的翅膀

黄金的羽毛

带着死亡的光辉

像是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箭

散落在我身边

于是 世界在火中冒起浓烟

江水在风冰冷手指的爱抚下

痉挛 战栗

你的船 飘过我的面前

打碎我的映在水中的倒影

和 我浸在水中的歌

我的摆渡人 你能否告诉我

在这样的日子

我将怎样忍受啊

忍受那欲望的毒蛇

肆意拨弄我敏感纤细的神经

忍受你注入我体内的星的孤寂

在我血液中疯狂沸腾

当我的存在

变得日益苍白

逐渐溶化在

时间的阴影之中

诀别

我要离开了 我的伙伴

那恶毒的蛇在怂恿我背叛的行径

那昏暗的角落正有人在窃窃私语

商量着如何将我是洗劫一空

当生命未苏醒的日子

我们曾是最初的歌者

当万物喧闹的时候

我们曾是最后的沉默

在枯萎凋零的季节

我曾是你的喉咙

你曾是我的歌声

但是 我真的要走了

我的兄弟

不得不把你独自留下

忍受从柔弱到冷酷的蜕变

要走 我会走得远些

以使我听不到

你最后的呻吟

可是 为什么

在每个遥远灯光亮起的夜晚

耳边还会响起你坚硬而陌生的笑声

而 我的心

在笑声中一再崩裂

我的泪

将我的诗一再染红

诗多么美。

“对远处的光亮,却不屑一顾”,真是这样吗?

如果我没见过朱凡,如果我还充满幻想,如果世界还是我少年时眼中的模样。

也许每个人心底都像婴儿一般纯净,只是拥挤的活法把智慧变成一种恶毒的手段,如果真是这样,所有人是否值得原谅。

救赎的方式是否只剩下彼此间宽容的默契。

我打开门,看见小朋友站在角落里,她说,小姨,我画了一幅画,你看好不好看。

一个太阳,海平面,一棵树。

好看,我说。说完我拍了拍她的头。

我走出门去,小朋友问我去哪里,我说出去,见老同学,她说你可以带我一起吗,我在家没意思,我说不可以,小姨要谈重要的事。

出了门,就是一阵风,打个冷战,把手提包紧紧抓在手上。精心穿了一套灰色的套装,也是香港买的,春季大跳楼的时候抢购的。

我与1994年的冯小麦判若两人。

第三卷 十七、蓦然回首间 6

何宁老了。

鞋子跟眼角都有了年限的皱纹。

还有转眼间那丝不易察觉的慌恐,仿佛希望消逝的影子,卷起的灰尘。

那些记忆里刹那芳华的爱情因为一直太爱自己所以痛得固执而坚韧,现在,他看不到她的伤,他看见的全是她光华璀璨的传说中正在飞黄腾达的冯小麦,她该有的模样。

在他眼中,这个女人成功、美丽、年轻,他年少的时候辜负了她,八年了,她衣锦还乡,约在西湖边上。他希望她笃信爱情,尽管不如意的现实也许会打碎她对他近乎梦幻般的记忆,但是生活没有一丝意外的亮点照耀一个三十三岁男人的前途,他愿意赌一回,用年少时未曾懂得命运时的差错搏一次机会。

他拼命地回想发生过的一切,以及即将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于是他穿着他记得她最喜欢的蓝夹克,刚刚洗过的头发有单纯的日化香精的纯朴气味,他别有用心,她骂他或者她说还爱着他,他都想好了对白的台词,这是昨夜在鼾声阵阵的妻子身边失眠时就备好的功课。

她见到他时开心地笑笑,然后指着断桥边上一家酒店说,走,我请你吃饭喝酒。

暴牙的女服务员把两个人热情接待到临窗的位置,点完菜,她说,来十瓶啤酒。

于是两个人面前各五瓶,她说,把酒都打开,然后冲着他说,你酒量也不错,我们八年未见了,今天要好好喝一场。

他惊愕,定睛地望着她,他吃不准她什么意思。

她还是他印像中那个敢作敢为,满脑子古灵精怪聪明绝顶又柔情万丈的冯小麦吗?是啊,当年那个冯小麦,似乎什么缺点都没有,可为什么他要放弃她呢?

因为年轻。

她一边倒酒一边说,讲讲你现在的生活吧。神色坦然。

他不知从哪里讲起,在环保局做个小科员,妻子是户籍员,穿警服,孩子三岁了,他每天负责接送,只好说平静地过日子吧,生活还能什么样呢。

再一抬眼,发现她已喝两瓶了,忙赶着使劲儿喝,追上她的速度。

她说,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他说,什么?

她直盯盯地看着他,又开始倒酒,杯子不算小,他盘算着,一瓶可以倒三杯,她一口喝了一杯,倒满又喝了一杯,然后再倒满,他开始害怕她的问题会不会把他逼到要起身离去的地步。

“我只想知道,第一次,你扶起我的时候——那时候,你到底知不知道是我?”

他想了一夜,就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语塞,时光倒流,答案不变,至今竟是一切的死结。

轮到他倒酒,喝干,再倒酒,再喝干,再望她的脸。

她等待答案,他不知所措,有点慌神。

要么承认一切都是蓄意的欺骗,要么否认,继续在距离中追讨你情我愿的过去。

男人通常把从前对女人的辜负归究于当时的境遇,而女人则把从前被男人辜负的经历归究于痴情甚至欺骗。

“不知道。”他无辜地望回她。

预备的诠注太多了,丰富到像一场倒叙的电影,阴雨绵绵的情怀把一切真相都浸了水。他说,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喜欢她,甚至第二天第三天还去东侧门的修鞋摊边,希望可以等到她来补鞋跟,后来突然发现她就是那个出现在男生嘴里频率最高的冯小麦时,便不敢再痴心妄想,直到她来找他。他说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他生命中最不可思议的经历,班上一个割双眼皮的女生刚刚令他失恋,却意外得到全校男生都觑睨的才女青睐,只是没人相信她是真的爱他。

所有人都知道张汝强,曾是冯小麦的男朋友,省级领导的公子哥,又高又帅,含金量不能用吃喝玩乐来衡量,英文讲得呱呱正宗,多少女生见到他都手软脚软,也许只有冯小麦可以衬得起他,就算分手,又怎么可能会落到一无所有、每天中午端着黄饭缸往来食堂一身汗气的何宁手里呢?

众人对待爱情的态度向来是势利的,也必然是不可能理解的。

何宁不停地否定自己,再加上英语六级失利,便更加怀疑这突如其来的爱情就是一场不实在的插曲,意在考验他对生活和命运的实事求是态度。理智是习惯性的。

他越是害怕面对她的光环,便越要表现对她刻意地忽视,这种克制快要把他撕碎了;她越是关怀他爱他,他便越是要时时警惕这些好不容易保守住的平衡;她送他的耐克鞋、围巾、钢笔、随身听,他甚至羞于使用,他害怕他对自己的怀疑被任何人取得物证,她什么都比他强,他还接受了她的馈赠,他觉得那必然是别人的笑柄,用做证实任何不利于自己的推测。

现在,他这样解释:面对她,他必须隐藏真实的自己,越是喜欢她,便越觉得自己应该远离她,“因为爱所以离开”,有一首歌这样唱。而且那个朝鲜女生也很快就跟他分手了,他用如今平静的婚姻来证实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现实定义以及因此对她造成伤害的善良本意。

他的话条理清晰,甚至他说当年离开时在心底对她的各种祝福都被现在的她一一实现了,他无怨无悔。

她把最后一支空瓶子摆到窗下,对服务员说,埋单。

他掏钱,她说我请你吧,他说别,好容易回来,她说那我请你去喝酒吧。

他说,你还要喝吗?她说是啊,还记得我家吧,如果我醉了,麻烦你送我回家。

出了酒店,迎了一缕冷风,十月湖边,偶尔凉意。

她说,何宁,我要仔细看看你。

他转过头,面对面。

她静静地张开双臂拥抱了他,她说,我永远也想不到,八年之后再见你,我还是这么爱你,我还能爱别人吗?你已经把我的心都填满了。好好爱你的老婆孩子,也别辜负了我对你的祝福,任何时候任何事,需要我,随时来找我,我永远是你的麦子……

她吻了他的脸,一滴泪落进两个人的嘴里,他刚要紧紧地回抱她,她便推开他,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用食指抹掉腮边的泪珠,便毅然钻进车后座。

我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其间我一直想笑。

越来越觉得冯小麦真是聪明绝顶。

何宁仍在说谎,可惜再也骗不了我,一眼拆穿他的动机。

心结像吸血鬼一样,就怕拿到阳光下暴晒。

回想他的每一句话,以及临别前突然就掉出来的泪水,真像一场戏,最精彩的谢幕就是不能释怀的吻还有无限可能的道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都试图用谎言打动对方,只是他太多自圆其说的辩解,反而突出刻意的雕琢,而我,因为已完全释然,便可以游戏,把造成游戏心态的原因演变成被游戏的结果。

见何宁就像一场仪式,履行完了就可以了,结果早成定局。

小姑家的表妹来作客,进门就递上她爱吃的零食。说她很想我,见到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们把房间门反锁。

她今年大二,似乎正在谈恋爱,在网上联络过,我经常性地总结一堆生活哲思录给她。

诸如:女人先要意志独立,然后是经济独立;要做一个精致而细微的女人,男人爱会生活的女人;任何爱情都应该有一个可以拿出来叫板的理由;人要活得有中心思想才能够坚定从容……

我胡说八道了一堆没有血肉的骨头思想,不知道这个二十岁的女生明不明白,她说想哭,我以为她就是懂了。

然后又大谈大学生的恋爱性观念,甚至把1995年的冯何恋当做一种恋爱模式自我剖析了。

冯小田的小家伙不停地敲门,总打扰我的表达方式。后来,我愤怒地走出去,把她拉到一边,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要我陪她打电子游戏,我说我在跟你小表姑聊天,没时间,她就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使我以赎罪的心态不得不坐下来陪她打了几局游戏。

小姑是冯家的大款,嫁得好,人勤奋,但性格很是小气,所以与亲戚们很少有密集往来。

表妹告辞,她说晚上约了同学打球,我说等会儿我送你,她说不用了,后会有期。

第二天早起收拾东西,发现装现金的钱包不见了。

钱包里有两张酒店打折卡,二千多人民币,还有一张未来得及对奖的福利彩票。

翻来覆去地找,找不到。

不会是跟何宁喝酒的时候真醉到丢三落四了吧。

幸好身份证和信用卡都在另一个夹子里。

上飞机前,给小家伙封了个小红包,把V70给了姐夫,随身听给了冯小田,零七八碎的小东西全被冯小田家姑娘霸占了,谁也不给。

老妈还问我那个向阳怎么样,我说,赚钱重要,向阳次要。

全世界人都觉得我已财迷心窍。感谢这个堂而皇之的现成理由。

第三卷 十八、《瑞典的童话》1

十八、《瑞典的童话》

赶上国庆长假,到处是人。

广州是最形像的熙熙攘攘。

下了出租车,无意中看见英俊保安的脸,竟然坐在花园班车的驾驶室里,从保安升为司机了。我自然而然地点点头,发现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坦然地渴望他的敬仰。人对自己的愿望落差比别人造成的印像差距严重得多。

我家仍然没什么人气,但我就是喜欢。

有点累,但精神是亢奋的,一堆事情要处理。给方承恩电话,告诉他我回来了,眼角看见箱子里学校的大口袋,突然之间迫不及待地想看录像带!

没有录像机,太古老的装备了。

天知道哪来的劲头儿,蹬上鞋子就奔去音像社,转成VCD。

路上又接到朱凡的电话,他说,你回来了吗?我说还没,他问你啥时候回来,我说早着呢。

这个缠人的家伙,危险又固执。

加了双倍的钱,拿VCD回家,满心欢喜,像等待天堂里透露出的美好未来。

果真,一张是《瑞典的童话》,效果不好,杂音多,舞台上的人脸色惨白,我是那么瘦。

听见一句对白:你以为我因为美丽才虚荣吗?爱情是件华丽的袍,披在青春的肩上,我不能挣脱的包裹,如果你认为这是美丽的罪过,那么,你是在强求年少的智慧……

那是1994年的冯小麦的语言。

黑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这样一个女子,演了一个关于爱情与时间的悲剧,晕倒在错失的茫茫岁月之后……电视一片雪花,一对泪珠掉在地上。

如果人的命运是苍天注定,那《瑞典的童话》算是我一生的预言吗?

另一张VCD。乱七八糟的场面。

一群穿红裙子的女生在篮球场跳集体舞,露着雪白的肩膀;然后是一场时装秀,几个学生穿着夸张的礼服走了几圈;然后是向阳出场了,一出现就慷慨激昂地表白:青年人必将以社会责任感当作实现个人价值的最终目标……

我在沙发上哈哈大笑,破涕为笑,这竟然是向阳吗?梳着小分头,戴着黑框眼镜,领带系得像傻瓜一样虚张声势,一脸义正词严,似乎与一切恶势力不共戴天。

现在呢?做财务的,一定做过不少假账,不相信他有多清白,EMBA的大部分课程都是一种狡诈的实用理论,药方说的,我也想当然。

哦,上帝——

倒走VCD,向阳会做衣服,那么以前那些场景里的衣服,是不是向阳的杰作,一脸义正词严的二十岁男青年的实用型审美作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