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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方说,千万别,我又好色又贪财,第一回合我就招了。.6

作者:木每 当前章节:1521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47

药方说,千万别,我又好色又贪财,第一回合我就招了。.6

又看了一遍,再重头开始,又看一遍,明白了。

第三卷 十八、《瑞典的童话》2

立即打电话给向阳。

喂,向阳吗?有没有空?

小麦啊,回来了吗?我跟同事在欢乐谷……

我没问你在哪里,我问你有没有空?

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衣服!

做衣服?天啊,多少年都没做过了,做什么衣服,做一件皇帝的新装吗?

少扯,做条红裙子怎么样,大褶的,腰上系朵大红花?

哈哈,你看了我的东西。

鬼扯,我啥时候看了你的东西?我哈哈大笑,不怀好意。

想看吗?来深圳……

十万!

是你给我十万吧!

你什么东西值十万?

有人可出过一百万的……

你别恶心我了,你要是值一百万,我就值一千万。

得了吧,亲爱的小麦,标价太高,你看你都滞销了。

我滞销?我看你都停产了!

我停产?我那是脱销了!

……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迫切地想去见向阳,给药方和大中华打了电话,她们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罗着聚会,娓娓道来。

这时候,朱凡又打来电话,他说,你已经回来了是吗?

我在电话的一头目瞪口呆,长叹一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面谈。

谈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

你敢上来我就报警。

我敢。

扣掉电话,冲上阳台,向下望,二十三层的高度,地下的人小小的,没有人抬头。他不在我的视野里,我明他暗,躲不掉的。

冯小麦绝顶聪明,会被一个破落的诗人吓倒吗?

不会。

如果是就不是冯小麦了。

第三卷 十八、《瑞典的童话》2

立即打电话给向阳。

喂,向阳吗?有没有空?

小麦啊,回来了吗?我跟同事在欢乐谷……

我没问你在哪里,我问你有没有空?

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衣服!

做衣服?天啊,多少年都没做过了,做什么衣服,做一件皇帝的新装吗?

少扯,做条红裙子怎么样,大褶的,腰上系朵大红花?

哈哈,你看了我的东西。

鬼扯,我啥时候看了你的东西?我哈哈大笑,不怀好意。

想看吗?来深圳……

十万!

是你给我十万吧!

你什么东西值十万?

有人可出过一百万的……

你别恶心我了,你要是值一百万,我就值一千万。

得了吧,亲爱的小麦,标价太高,你看你都滞销了。

我滞销?我看你都停产了!

我停产?我那是脱销了!

……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迫切地想去见向阳,给药方和大中华打了电话,她们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罗着聚会,娓娓道来。

这时候,朱凡又打来电话,他说,你已经回来了是吗?

我在电话的一头目瞪口呆,长叹一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面谈。

谈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

你敢上来我就报警。

我敢。

扣掉电话,冲上阳台,向下望,二十三层的高度,地下的人小小的,没有人抬头。他不在我的视野里,我明他暗,躲不掉的。

冯小麦绝顶聪明,会被一个破落的诗人吓倒吗?

不会。

如果是就不是冯小麦了。

十八、《瑞典的童话》3

 打回电话,我说你上楼吧,还用我告诉你门牌号吗?

要,我不想浪费时间。

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否则你永远别想踏进我家门。

立即收线。

打开所有的门和窗,从药箱里找出四粒药丸,摆在茶几上,又倒了

一杯水。

将《瑞典的童话》重新放入DVD里,按开始;来不及了,只好将李芸

凤舞东方的策划书随意地撕出一小叠装进信封,封了口;然后迅速跑到

厨房把西瓜刀藏在沙发的靠垫身后;搞乱了头发……来吧,诗人,请君

入瓮,咱们就来个同归于尽。

冯小麦是编故事的天才,谁说不是演戏的天才呢?事实证明,潜能

的智慧被再次挖掘与运用,暴发的力量大过智慧本身的秩序。

门铃响,朱凡到了。

开门闪身,他竟然穿一件花衬衫。

一脚把他身后的门踢上,冷冷地说,来的正好。

指长沙发,让他坐下。

说吧,要谈什么?

我有项目要跟你合作。

我对任何项目都不感兴趣。

你肯定感兴趣……什么节目?那女孩子是你吗?哦,可爱的女孩儿

……

感兴趣吗?

你说呢?

人类的遗传基因真是可怕,他说“你说呢”的口气跟老魏别无二致

,我就一直看他的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我说,这是我八年前在大学里演过的话剧,想不到吧,我告诉你,

那时候我是全校的偶像,现在在很多人的记忆里仍然是,然后我谈恋爱

,一个无耻的男生欺骗了我的感情,也牵连了我的身体,然后我到了广

州,就认识了他,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不想说,你是聪明人。

对吧?

我故意停了又停,一个绝望的人蔑视时间,空洞苍白没有希望。

你想揭露他报复他是吗?要让他付出代价偿还吗?用不着卡他的钱

,也用不着来泡他的女人,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用灰色的眼睛望了望桌子上的药丸,紧张之中我也没看清那是什

么药,然后充满不屑地继续盯着他的眼睛,把那封厚厚的信夹在手里,

一字一顿地说,你来的正是时候,这封信里写着一切,关于我和他,还

有你,还有他可能会被监控的所有线索——

你要控告他?朱凡紧张了。

不!我用唇角冷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窗,又望回他的眼睛:五年

了,现在他抛弃了我,房子是他的,车是他的,广告公司也是他操纵,

我还有什么?我活够了……

我们可以想办法……

我已经有了最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要你跟我一起死!

第三卷 十八、《瑞典的童话》4

我仍然在望他的眼睛,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绝对不敢这么说,因为那时候他一无所有,满腹仇恨,80%会同意这么干,但现在不同了,他收到了钱,满肚子发财的雄才大略,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他怎么舍得,说报复说揭露不过是索贿的理由,天经地仪。诗人的灵魂并不比乞丐高尚,更可怕的是,如果诗人变成了乞丐,必定还兼做着无耻的骗子。

我胜券在握了。

我说,试想想,在这间屋子里,同时死了省里高干的情妇和私生子,后果会如何?了结吧,二十多年以前他抛弃你,现在他抛弃我,该是偿还的时候了,是时候了……

我默默地拿起桌上的两颗药丸,握在手里,说,这是我在澳门买的,两颗足以致命,原来是为我跟他准备的,现在我决定留下他,我要让他活受罪。

你想好了吗?朱凡问。

你想好了吗?我问。

我嘿嘿地笑,右手攥着药片,左手掐着信,电视里《瑞典的童话》又接近尾声部分了,一听到那句对白便心酸到痛,如果手里真握着毒药,绝对有要吞下去的冲动。从大前提上讲,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八年前都已经预言过了,八年后一场真正的生活闹剧重新上演,不得不令人沮丧,当年徐徐倒下的最后一幕,美到急功近利,而此时此刻决一死战的颠狂已经变得荒诞滑稽,想着想着,开始狂笑,笑到眼泪流出来。

我突然把音调升高了八个高度说,朱凡,你不敢了是吗?是汉子你就吃了它,不是的话你就马上给我滚开——

我依然是盯着他的眼睛,就算狂笑,也要跟他面对面地对峙。

他说,你疯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一个健步窜到门口,把门打开,喊:救命——

朱凡逃跑的速度远远快过他找上门来的速度。

连电梯都不等,直接从防火梯消失在我眼前,我用呼救声送了他一程。

隔壁有人开门,看见我正微笑着喊救命,骂了一句神精病重重地掩上了门。

随后我也一脚把门踢上。

是啊,什么世道,好端端的,神出鬼没的漂亮女邻居突然对着走廊喊救命练嗓子,世界简直是疯了。

这八年来,恐惧和悲伤没有把我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患者,可能要感谢被我完全封闭的诸如此类的才华。

神精末梢突然异常地活跃起来。敏感像一头狮子,出现在哪都能称王称霸,更像一个玻璃器皿,连个路人都可以不小心击碎它。

给小姑打电话,客套几句,问她要不要在广州买点什么,现在正是换季的跳楼货好时机,然后我问,我送给表妹的钱包好看吗?小姑问哪个,是她现在用的黑色的吗?我说是啊,亮皮的,长方型的,带锷鱼纹的,沙驰,我喜欢的很男人品质的牌子,小姑说,是你送的呀,没听她说起……

我说,告诉你姑娘,别把我的东西随便地送给别人,不喜欢就还给我,好好用着,可都是好东西来着,我精心挑的。

放下电话,躺在沙发里,我应该抱点态度吧,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是她了,并且也不打算要她吐赃款,这种做法是否可以以一种宽容的谅解达成对她做贼心虚的惩罚呢?

隔代了。最短的说法是两年就差了一代人,如此说来,我与老魏中间相差十代人,摩登女郎爱上了木乃尹,然后被新新人类伤害了希望。

人竟是如此无法沟通。我看着表妹长大,她在我怀里睡去无数次,刚出生的粉色模样依稀在目,当年我在产房的门前,听大人们说,谁先抱到新生儿,就会像谁,我守在产房门前,用八岁孩子个性膨胀的愿望接过护士怀里的表妹,还吻了她的脸,她没哭,我想她要是像我就好了。

小时候希望有很多个像自己的人陪我说话,现在却希望全世界只有一个冯小麦最好。

这样的灵魂是一种罪过。这样的孤独别无选择。

她像我吗?我是这样的吗?

我不是,我不是任何人想像中的模样。

我不知道应该爱谁,甚至对幸福完全失去方向感。我不想生活是大悲大喜的玩笑,更不想爱情变成约会时脱衣解帽的欲望,所以时刻期待美好的性爱,又时刻忍受寂寞。

电视里反复播放《瑞典的童话》,对一个女人来说,不管前途如何,可以实现最终对一个男人的虚荣幻想算不算另一种幸福呢,当年自己要表达的,是通过对时间的绝望突现对爱情的执著,但现在,这恰恰又证明了,时间的客观性粉碎了一切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

第三卷 十九、人间爱情 1

十九、人间爱情

没告诉老魏我回来了,有一个问题还没想通。

在飞机上看报纸,邓荣归被撤职开除党籍。谁又知道其中原因呢,所有人都觉得那跟贪赃枉法有关,事实上又如何,一个人死在谁手里,或者怎么死的,都变得不重要,关键是他死了。完全没必要从别人的失败或者成功中总结经验,你看到的可能全是错的,而且你不是别人,你的道理仅仅是你的态度:领悟力和控制力。

不敢找老魏,害怕看见他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询问,有些人有些事只需要结果,没得商量,非要商量,必是自取灭亡。

中午跟方承恩吃饭,听他谈每项业务的进展和公司内部的事务。然后,他说他报了华师的MBA班,这消息沿着走廊有人走近的预感同时经过我的知觉,他进步很快,而我却在回归。

方承恩是注定要事业成功的男人,他的进步没有明显辛苦奋斗的痕迹,行云流水之中就挤身前列了,而且,他可以迅速地明白我的意思,用他的方法加以实施,然后与我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埋单的时候,看见他钱包里夹着老婆的相片。那一瞬间,想起我撕掉的属于向阳的我的相片,他愤怒地说我变态,某一天,我会穿着千篇一律的白婚纱露着恶俗的幸福笑容躺在他的皮夹里吗?

方承恩去洗手间了,趁机就给向阳打电话。

喂,向阳,你在干什么?

刚吃完饭,准备休息。

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东西?

不急,看明天吧……

不行,现在就来。

想见我了?

废话,要不然我打电话干嘛,找你有事。

亲爱的小麦同志,明天,我一定去,还跟药方老师约好了去她们学校打网球呢,你可得保管好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这么值钱,保管要收费的。

我的东西你都享受了,还要收费,真狠!

什么乱七八糟的,再见!

看见方承恩从侧面走过来,放下电话,心慌慌地坐不住板凳了。

去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逛天河城,买了个便宜的新钱包,坐在三楼咖啡厅里。

我告诉你,我现在非常无聊。

当等待无法用生活具体的琐碎来消磨时,就变成一种空旷的煎熬,既像黎明前的黑暗,也像黑暗前的黄昏。

给牌友打电话,东风起,开战。

我赢了。

阴天。

美国又要挑起战争了。

心理战被无限应用在各个领域。

麻将台上,冯小麦是君子。

第三卷 十九、人间爱情 2

我一直睡一直睡,睡到不小心绕了地球一周还混然不知。

十几个未接电话,包括向阳的大中华的药方的还有不知道谁的。

抬眼看表,下午六点,睡得满头是汗,在被窝里回电话。

向阳拎起电话就温柔地说:亲爱的,你在干什么,不会生我的气连电话都不接了吧?

我用被单盖住手机出话孔,据说这样可以改变声音的频率,然后低声说:冯小麦现在我手上,如果想见人,四十分钟后拿二十万在广州大桥等我电话——

行了,你,我再有一会儿就到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没劲儿,你应该说,二十万太少了,冯小麦怎么样也值一百万……

迅速起床梳洗穿衣,眼睛怎么肿了,肚子饿得好像只剩下水了,猛烈地来回拍打胃壁。

战斗一夜,赢了二千多,就当钱包失而复得,这一夜的意义可以这么算吗?

把向阳的VCD放入DVD机里,一定要当面嘲笑他才算解恨。

这有点像小孩子的把戏,我却乐此不疲,想到他即将的一举一动都血脉贲张!我想要这个男人。他付与我某种神秘的力量,甚至打开了智慧的天窗,我像只跳蚤一样起跳着前行。

他来了。

一个被期待中的男人的生殖器官来敲门了。

她打开门,脸上有淡淡的妆。他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哗哗一响,她一皱眉问,你买车了?

他微微一笑,说是啊。

啥车?

别克。

嫖客?什么颜色?

黑色。

多少钱?

三十万。

然后他看见电视里的红裙子,突然呆了一呆,再望她时满脸柔软的温情。他穿一套白色网球服,露着厚实的肩膀,性感是爱情皮肤的味道,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性爱的幻想。

你还是挺有钱的嘛!她给他倒了杯水,盘算新的主意。

不能跟你的宝马比,也就一般一般。

其实我不是看起来这样。

看起来哪样?

有钱啊,风光啊,快乐啊,不知死活啊。

没有啊,我可没这么看你。

那你怎么看我?

思维跳跃啊,聪明爽快啊,美丽大方啊……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单刀直入,她想起朱凡当时也坐在他现在的位置,整个气氛都有赌博的潜在危险,这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第三卷 十九、人间爱情 1

十九、人间爱情

没告诉老魏我回来了,有一个问题还没想通。

在飞机上看报纸,邓荣归被撤职开除党籍。谁又知道其中原因呢,所有人都觉得那跟贪赃枉法有关,事实上又如何,一个人死在谁手里,或者怎么死的,都变得不重要,关键是他死了。完全没必要从别人的失败或者成功中总结经验,你看到的可能全是错的,而且你不是别人,你的道理仅仅是你的态度:领悟力和控制力。

不敢找老魏,害怕看见他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询问,有些人有些事只需要结果,没得商量,非要商量,必是自取灭亡。

中午跟方承恩吃饭,听他谈每项业务的进展和公司内部的事务。然后,他说他报了华师的MBA班,这消息沿着走廊有人走近的预感同时经过我的知觉,他进步很快,而我却在回归。

方承恩是注定要事业成功的男人,他的进步没有明显辛苦奋斗的痕迹,行云流水之中就挤身前列了,而且,他可以迅速地明白我的意思,用他的方法加以实施,然后与我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埋单的时候,看见他钱包里夹着老婆的相片。那一瞬间,想起我撕掉的属于向阳的我的相片,他愤怒地说我变态,某一天,我会穿着千篇一律的白婚纱露着恶俗的幸福笑容躺在他的皮夹里吗?

方承恩去洗手间了,趁机就给向阳打电话。

喂,向阳,你在干什么?

刚吃完饭,准备休息。

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东西?

不急,看明天吧……

不行,现在就来。

想见我了?

废话,要不然我打电话干嘛,找你有事。

亲爱的小麦同志,明天,我一定去,还跟药方老师约好了去她们学校打网球呢,你可得保管好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这么值钱,保管要收费的。

我的东西你都享受了,还要收费,真狠!

什么乱七八糟的,再见!

看见方承恩从侧面走过来,放下电话,心慌慌地坐不住板凳了。

去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逛天河城,买了个便宜的新钱包,坐在三楼咖啡厅里。

我告诉你,我现在非常无聊。

当等待无法用生活具体的琐碎来消磨时,就变成一种空旷的煎熬,既像黎明前的黑暗,也像黑暗前的黄昏。

给牌友打电话,东风起,开战。

我赢了。

阴天。

美国又要挑起战争了。

心理战被无限应用在各个领域。

麻将台上,冯小麦是君子。

第三卷 十九、人间爱情 3

是啊,我喜欢你,你又要打什么主意?他抱着膀警惕地看她。

你喜欢原来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有很大区别吗?

有。

说说看。

原来我不认识你,现在我认识你。

果真是冯小麦,绝!两个我都喜欢。

你说我会喜欢你吗?

不知道,咱们俩太像了。他伸手,试图握她的手,她本能地缩了回

去,在他没情不自禁地说喜欢她之前,她不会让他碰她。

他电话响,他有点尴尬,接起电话客气地说你好,我现在有点事,

要不然晚些吧。

然后他再看她的脸,想把刚才的情绪继续下去,电视里戴眼镜梳小

分头的小男生把气氛装扮得一本正经,他循声望去,眼神朦胧,突然记

起某个长发的女生还有那些缱绻的往事……爱情有太多的过去,便没有

多少未来。

她问谁啊?

他说,药方,约好了去打球,晚些时候再去吧,到晚上十点呢。

她说,那不太好吧,让陈老师等多暴殄天物。

他不搭她的话,反拿她的话来问她:那你说你喜欢我吗?

不知道,可是……

CDMA电话突然响。

因为时间的不巧显得意外而陌生,因为节奏的熟悉而显得冷酷仓促 。

她不语,他眼里有期待和绝决。

这么快就要选择了吗?她起身从包里找出电话,按下NO键。

音乐停了,他叹了一口气,说,我耽误你约会了是吗?

我也耽误你约会了,两不相欠。

你刚才想说什么,可是什么?

什么可是?我忘了。

唉,咱俩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那样就可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你还信这个?

第三卷 十九、人间爱情 4

向阳电话又响。

他长叹一口气说,天啊,怎么没完没了。然后接起来又面露微笑问你好!

放下电话,她问,又是谁啊?

药方,她说今天不打球了,让我找你和大中华喝酒,她临时有事,改天再约。

是吗?她若有所思。

他起身退出DVD里的碟,把另一张放进去,瘦弱的女生出现在舞台上,背景是一片绿色的树,一群人摆着树的姿态,伸展着希望。

他说,别说话,让我再看一遍,我们一起看。

她微笑。一种满足,重新找到自己的满足感,把一个女人在男人身边变得安祥而宁静。

对白隐藏着各式各样的天机,如果对号入座,适用每个人的经历,她原本是智慧的精灵,那些特殊的第六感又在她的身体里抽出新的绿芽,又一次看见八年前的自己在舞台上倒下,突然冒出不祥的预感。

他说,你看,你没怎么变化,走到哪里我都能一眼把你认出来。

她说,先别打扰我,让我想一件事。

他随意地找了一张故事片放进去。她则完全被自己的预感惊骇了。

默默地拿起CDMA电话,又拿起阿尔卡特,打药方的手机,说药方,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有点事。

向阳来了,他要找你喝酒。边说边用CDMA拔通了老魏的电话。

今天不行啊,改天吧……一串熟悉的音乐声响起,伴着药方一反常态的严肃语气。

好,那就改天,你在跟你的已婚男人一起是吗?

药方在电话里吃吃地笑,说,回头再讲给你听。

她有点木然地关掉了两部手机。

他问,药方约会呢吗?

她说,是啊,人人都需要爱情。

他从沙发背后拥住了她,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更需要。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我们都是有太多经历的人,然后都渴望过简单的生活。

你这么确信我们是同样的人吗?

是啊。除非你非要否认我也没办法,越是接触你就越觉得亲切,熟悉,像老朋友,老情人,或者亲人,兄妹,甚至父女。

我们不适合做夫妻是吗?

我们在感情这条路上都跑累了,你觉得我们会在生活中合谐地宽容彼此的经历吗?以我们的性格和习惯。

不会。你我都不会。这辈子做朋友吧,下辈子做母子。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她头顶他的下巴。

脱开他的怀抱,她站起来,挺了挺胸,说,朋友,出发,开着你的“嫖客”,找大中华喝酒去。

我在广州芳村酒吧一条街里,横冲直撞。

已经换了三个地方。

最后,我们在天台上改喝鸡尾酒,我吐了。

吐得眼泪也流出来。

大中华说,小麦你没事吧;我说没事,让我静静地坐一会儿就好了。

我没有好,我一直在吐。

脑子里出现幻觉。

那天,几个人在一起吃饭,大家互相交换了名片,像我所有的朋友一样,然后他提前告辞,默默无闻不起眼,然后他们开始了。

睿智、机敏、沉稳、成熟、体贴、周到……

他微笑着看她不说话;他给她拎手袋;下雨的时候替她挡雨;听她讲《甜蜜蜜》《半生缘》《开往春天的地铁》;谈论时局战争;他一直没有对她下手,因为还有一个冯小麦;他在她面前不提冯小麦,就像冯小麦从不在别人面前提他一样;他以前从未穿过格子衬衫,药方说过她要把她的男人放在格子布里像个可爱的大男生;他也会让她保密,跟她约法三章,他将她储备着,他知道有一天冯小麦会离开他,一切都顺理成章,万无一失;他的眼蛰伏着,看透冯小麦一般地等待事态一点点在他的监控下发展——

他不会被动地等待别人的选择,这就是老魏。

药方一遍一遍地问我的私生活,冒着挨骂的危险,她毫不知情吗?老魏不会让她感觉到的,但是——

药方会泄露一切关于我的事情。

那些我下定决心要在老魏面前隐藏的过去和现在。

一切的一切,我在老魏面前早已被洞穿,包括向阳这个人,药方说向阳喜欢冯小麦,药方也说过冯小麦也喜欢向阳。

不敢再想下去。

脸上缠满冬天的藤条,干枯着扭曲我的表情,

听见大中华跟向阳谈曹操,我冷笑。

如果人们知道事实的真相,全然不是历史该有的模样,会以怎样的态度端正对未来的视觉呢,也许历史从来都是一个主观的概念,人为的故事;过去都真假难辩,何怪我此时无助的绝望,用于辩别是非的能力是你我凡人最大的是非。

这些都变得无足轻重,被欺骗的与被愚弄的,不会改变生活固有的姿态。

望着护栏外的珠江夜色,政府花巨资整顿的河堤美景,这就是我们的美丽人生,布满尘埃但无处可见。智慧屏蔽了朦胧的假像,便满目疮痍,就算开了天眼,那对于几十年的人生来说,又意义何在?

我醉了。

不省人事。

人间一切牵挂就在那么一瞬间变成羽毛。

轻到没有不忍,就可以离去。

第三卷 二十、欢迎光顾意外酒吧

二十、欢迎光顾意外酒吧

意外酒吧的生意是一点一点好起来的,在沿江路上,旁边是吃海鲜的酒楼。

我的朋友,现在剪去了长长的大波浪黑发,穿着仿佛透明的米色长裙在卡座里跟一个新来的调酒师谈话,我半倚在吧台前的凳子上,喝着那个黄毛的小师傅刚调出来的“非一般的艳遇”,说实话很不喜欢加番茄汁的酒,像浓汤后的残渣余孽。

正午阳光明媚,到处是玻璃的喧哗,时间在空荡荡的桌椅之间保持静止的萧瑟感,我像第一个来光顾的客人一样,四处望,然后思考与天气格格不入的事。

后来,小庞来了,把她巨大的牛仔包放进吧台下的柜子,冲我微笑,然后去清点酒水了。

大中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说,怎么样,非一般的艳遇?

我苦笑,说,你拿主意。

我们去游泳,然后在外面的咖啡厅里休息。

时不常有男人与我们搭讪,我们露着纯情的笑脸。

珠江对岸是我的新家,从一个即将移民法国的女画家手里买来的二手房,墙上还留着她的作品,我说希望能在中国听说你的消息,她骄傲地客气:那是一个顶级的艺术之城,还轮不到她扬眉吐气。我经常面对她那幅画在墙上的女人的腿思考,画得像两片荷叶叠在一起。艺术是不切实际的。

我在梦露美容院里问谢顶男人,你真的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美容院的老板,你愿意为了大中华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吗?

这就是生活啊,不为她为了谁呢?

然后他冲离去的客人点头招呼,稀疏的头发逆着太阳照射的方向在门旁闪着光。

把大中华让我捎过来的草药递给谢顶男人,说,大中华很辛苦,你娶了她真是福气。

他满足地笑,走的时候说,围棋协会的朋友过几天要去那里开个Party;我说没问题,你家大中华会安排好一切。

很多朋友来捧场,比如莫凡林,从澳洲旅游回来,带着他的新女朋友,他让她叫我麦子姐,于是我送了他们一个超大的果盘,西瓜皮雕得像高高举起的生殖器官。

张福清开了一瓶路易十三,领着手下几个马仔,他们给弹吉它的歌手一百元,点一首《今宵多珍重》,歌手不会,改唱了《海浪》,献给美丽能干善良又真诚的冯小麦小姐;我在吧台边上举杯,曲终,酒尽。

报社杂志社的朋友常来常往,李芸也来过,她不再提凤舞东方,无意中看见我时会露出体谅谦恭的笑,她看不起这样的事业。

药方时不常会意外地出现,带来她最新的喜怒哀乐,我不止一次地劝过她,不要把你的恋爱隐私讲出来,善良的人们不会愿意听的。她憎恨我不闻不问不关心的态度。我不是故意用冷漠伤害她,我真的不知道我该用怎样的善良来面对她的爱情,我的遭遇。

不该知道的她不会知道,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但愿那个先离去的是她,她还年青,她还幻想爱情。她评上了教授,还分了新房子。我说,你啥时候也买一部宝马吧,她说,我没那实力,你都不开宝马了,我一个老师哪能如此张扬。她眼里虚华的坦白我似曾相识,转过头去,看见有戴眼镜的男人伸手抚摸了身边女人的胸膛,这便是繁华的人间色相。

宝马男人来过。

他坐在角落里,大中华殷勤地忙上忙下,我说你怎么了,好像魂不守舍,她说他来了。

我看见一个平凡的男人,戴着劳力士。

他不能勃起。

但他依然骄傲。

爱情如此愚蠢。

大中华对他未曾开口肯求过任何情感外的付出,但她仍然紧张地恐惧被他怀疑她本来单纯的动机,为了诠释,她卖命地付出。

我问她你爱他什么?

她说,爱他给她那种愿意不顾一切的眩晕感觉。

如果我们可以爱上一种感觉,那着实用不着什么理由或者借口。

意外酒吧其实没什么意外可以意外地发生。

有人意外喝醉了;意外遇见某个美丽的女人;意外谈论起遗忘很久的人和事;意外发现这里的老板娘是个有趣的人。

如果这些也算意外。

向阳的光顾不是意外。

他有了很多自己的朋友,他一直没有给我做红裙子,有时候他也会莫明其妙地望着我,这种游移的态度让我心底泛起一种难言的厌烦。

我对猜测、等待、隐私、揣度完全失去了感受力。

甚至,我已经很久没有性爱了。

而且,关于这样的事,我不想再提。

其实我并不想把每个人的现在都总结成结果像一部小说的结局。

或者团圆或者离散或者半途而废。

老魏收到我的CDMA电话时有过感慨吗,被装在特快专递的蓝口袋里,卖了房子卖了车卖了公司换了电话,我不敢知道他是否试图找过我,当一切真相大白,我所能想到所能做到的就是马上逃离现场,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曾经在场目睹惨烈真相。

他脸上的痣像烙在我心上的疤,尽量不让它痛,可任何无意之间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涉及到它的势力。我到底有没有爱过老魏,或者老魏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这问题不会再有人感兴趣,就连我们自己都觉得无聊。经常会想起一个人算不算一种痛,痛得麻木,或者痛得自然而然就习惯了它的滋味,以为自己不痛了。

一个明确的结果未必是个完整的故事。

其实那些与我们擦肩而过的大部分人都下落不明,譬如朱凡。还记得他的诗:当我的存在/变得日益苍白/逐渐溶化在/时间的阴影之中……

每天很多人来捧场,很多人给冯小麦点歌,很多人来敬酒,然后聊天。

大中华从不喝酒,也不怎么爱说话,很少再拿历史人物对照眼前的生活和理论。

我还是经常,给别人介绍工作,介绍生意,介绍朋友,有时候也游戏似地搓合某天晚上偶遇的某男某女。

所以很多人来买面子,也来卖面子。

有人拉我合伙做生意;有人问长问短打探一切;有人看见我总是喝个没完没了,劝我伤身少喝;有遥远的乡村里来的十八岁少女恳求我给她机会留下来哪怕不给钱有个安身之处也便足够。

我卖了宝马,现在开一部白色的丰田。

方承恩不错,再经营一年半载就可以把公司的全部股份撤回给我,其实我要的不多。

如果我想出门旅游,想夜不归宿,想狂饮到醉,或者闭门思过,没有人拦我。

我的语言越来越柔和,但我知道我事实上越来越倔强。

我的皮肤对世界越来越熟悉,思想却越来越与习惯背道而驰。

如果有人叹息冯小麦这么一个女人仅是开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酒吧,然后满足于夜夜笙歌不免浪费的话,我的下一个问题是:我该干一件什么样的大事才不算浪费呢。

开公司开宝马开掉某个优秀的男人,打开房门,让世界统统进我的家吧。

心已装不下。

有过了,红尘奢恋的繁华,我要的也仅是一个安身的家,无所谓看起来的残垣断瓦。

哪天,你无意间路过意外酒吧,不妨进来坐一坐;如果门前停着我的车,就代表我在,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喝一杯,聊点什么,如果你对生活还有意外的奢望。

也许有一天,我会做出一件大事来。

那很可能是,我写了一本书,或者拍了一部电影。

名字就叫《别拦着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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