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一早,我们就起来了。服侍着他穿戴整齐,又陪着他吃完饭,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之后,我才满脸喜色地回屋了。这几年来,难得有昨天那样的开心与畅快。好像回到了我们在外面逍遥自在的那段时光一般。看着满屋的鲜花,我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找了本诗集往床上补眠去了。
朦朦胧胧的仿佛听见胤祥的声音了,睁开眼睛,果然听见他在屋外说话,“格格呢?”
阿兰说:“主子在睡觉。”
“哦……”他似乎在沉吟,可我却从他的语气里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忙扬声说:“允祥,进来吧,我早醒了呢。”门开了,他迈步进屋,我坐起来笑道:“今日回来的好早啊,难得哦。我们出去溜……”闪眼看见弘历竟跟在后面。他回来了,那就是说宝儿也回来了。欣喜地下地穿好鞋,我喜滋滋地问道:“弘历回来了啊?!呵呵,宝儿呢?你们这俩臭小子,个把月音信皆无,皮痒了是不是?弘昑,别躲着了,出来,小没良心的。”叔侄二人对望了一眼,均都不自然的低下了头。我皱眉看了看他们,“怎么了?难道宝儿没回来?他去哪里了?在宫里吗?宝儿,弘昑。”我走了几步,想出门去看,却被胤祥拦住说:“嫣儿,他回来了。”
“那……”狐疑地看向他。
他抽了抽嘴角,“他在院子里。”
“哼,臭小子,准是惹祸了。”了然的一笑,弘昑一向这样,犯了错误就不敢来见我了。推开门,我就呆住了……
大红色的棺木?!
我傻呆呆地指着棺材问道:“这是什么?宝儿呢?”胤祥凄然一笑道:“宝儿……”弘历突然走到我面前跪在地上边磕头边哭说:“小姨,小姨,你打我吧,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弘昑,呜呜……”
“什么?”我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弘昑怎么了?”
“小姨,弘昑为了救我,被贼人打、打死了!”
“……”我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面色复杂地看了看弘历,又瞧瞧一旁神色黯然的胤祥,一把推开弘历跑到院中,“打开,打开!我不信我儿子会死,打开!”声色俱厉地朝下人们吼叫着,我实在不敢相信我的宝儿会死。天,我的儿子。
几个人过来小心翼翼的把棺木打开。我迟疑地回过头看了看胤祥和弘历,胤祥难过的点点头,弘历则依然跪在地上痛哭。我的腿突然像是灌了铅一般,重的似乎每挪一步都要耗尽我全身的气力!
走到棺木前,我慢慢的把头探了过去。可是,在即将看到的一刹那,我还是把眼睛闭上了。不是我懦弱,实在是那里面躺着的有可能是我的儿子、我拼了命生下的儿子啊!
睁开眼睛,看着里面脸色灰白,双眼紧闭的那个人……是宝儿,我的宝儿!我回过头茫然地说:“胤祥,宝儿睡着了吗?!”胤祥的脸色一变,“嫣儿你……”我古怪地一笑,“你说他是不是睡着了?!”他痛苦地摇摇头,走到我跟前说:“嫣儿,宝儿不是睡着了,他、他死了啊!”
一把推开他,我大吼道:“你胡说,我儿子是累了,他睡着了,就是睡着了!”
“小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害得弘昑受了连累。小姨,您……”
“你闭嘴!”我指着弘历道:“你再胡说,我就掐死你!弘昑好好的在这里睡觉,你居然敢咒他死?!”
“小姨……”弘历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咬着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我看向众人,“说,我的儿子是不是睡着了?!说啊!”院中的人都低下了头,我走到张五哥跟前,揪住他的领子吼道:“说,你六爷是不是睡着了?!”张五哥皱眉道:“主、主子,六爷、六爷……”
“是不是?”我目眦欲裂地质问道。
“……”
“嫣儿。”胤祥拉住我抱在怀里大声说:“你醒醒吧,宝儿没有睡着,他死了,死了。你知道不知道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愈加的凄厉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摇摇头说:“胤祥,你干嘛要说?干嘛要打击我?那是我的儿子啊,是我最爱的儿子啊……”使劲儿地拍打着他的胸膛,我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他抱着我说:“那也是我的儿子啊,也是我最爱的儿子啊,嗬嗬,弘昑,宝儿。阿玛好后悔啊,啊——”他的吼声夹杂着我的哭声在天地间回荡着,一院子的人全都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雪纷纷扬扬的飘了下来,冬天还没过去吗?!为什么这个冬天如此之长?!
失神地看着对面帐子上的花纹,我脑子里全是弘昑以往的音容笑貌。
刚生下时,因为我没有奶水,不得已喂他吃了米糊,他不但没变迷糊蛋,反而成了胤祥所有儿子里最优秀的一个;
刚学说话的时候,他咬字不清,额娘总是叫不全,老是额啊额的让胤祥取笑我;
学走路时,我跟他阿玛一人牵着他一只手,一家三口好不快活;
胤祥教他念书,手把手教他写字,我则托着腮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满满的全是幸福;
跟着我们走南闯北的他显得那样的聪慧机灵,胆大心细;
回京后,他第一次见到康熙就显出了与其他皇孙完全不同的镇定的大胆;
有了弘晓以后,他一直是最好的哥哥,疼爱的同时却又极有兄长的威严;
长大些,他跟弘历一起念书,一起打布库,一起和人家打架,一起受罚;
这两年,他出落得越发的英俊,越来越像当年的胤祥,一颦一笑都如阳光一般耀人二目;
走之前,他曾悄悄地跟我说,他喜欢西林觉罗家的女孩儿,求我等他回来给他做主
……
儿子啊,你知不知道,额娘已经跟你阿玛说了,只等你这次回来后受了封赏就去求皇上指婚了。我的儿子……眼泪一串一串的掉落,像泉水一般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胤祥一直默默地坐在外屋的椅子上发呆,弘历也一直跪在我的床榻前。可我却什么也不想理会了,只想要弘昑回到我面前,只想听他叫我一声“额娘”!原来,这一声“额娘”如此的弥足珍贵,如此的让我渴望。以前,我怎么就没有发觉呢?!难道真的只有失去以后才会珍惜?!难道非要到再不能拥有的时候才会明白他的珍贵?!
无神地转过头,我把焦距对准弘历,木木地问道:“弘历,你起来吧,地下凉。”弘历楞了一下,摇头道:“小姨,让我跪着吧,这样我才会觉得好受些。”说着,他的眼圈儿又红了。我勉强笑了一下,“起来吧,我还有话问你呢。”一旁的秀蕊忙过了搀起他坐到椅子上。他低声说:“您问吧。”
“弘昑是怎么死的?”
“小姨……”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开始叙述起此次江南之行的经过……
原来,这次他是代皇上去河南等地检查河堤的修筑状况,就便看看诸省的政务。差事办完了,俩人就高高兴兴地往回赶。可是,途经黄河的时候却遇到了“强盗”。对方的人手不多,却个个都是好手,摆明了就是要他们的命。而他们这边就差多了,若不是有李卫派给他们的几个高手,恐怕连弘历都回不来了。弘昑的事纯属意外,当时贼人已经有了后退的迹象。临走的时候,那个领头的突然奔着弘历就打出一记毒镖。弘昑见弘历来不及躲闪就合身扑了上去……
“小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弘历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哭道。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真的是强盗吗?”他闻言一怔,“小姨,您放心,弘昑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为他报仇!”我冷冷地一笑道:“弘昑是我的儿子,这个仇,我来替他报!!!”弘历呆愣愣地瞅着我,“小、小姨,您……”
“弘历,你如今是宝亲王,将来……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不,小姨。”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坚定地说:“弘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
“弘历,你该回去了,你额娘会担心的。”垂下眼帘,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小姨?!”
“回去吧,天不早了。秀蕊,送宝亲王。”秀蕊答应了一声站到了弘历身边。弘历呆了好一会儿才跺跺脚说:“小姨,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迟疑了一下,他复又跪下磕头说:“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儿子,我一定代弘昑好好孝顺您和十三叔。”说完,就起身大步走出内室,“十三叔,侄子走了,您老保重。”胤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弘历深施一礼,扭身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我们俩谁也不想说话……
第二天,胤祥一回来就说:“皇上封弘昑为多罗贝勒了。”我撇撇嘴,没有说话。他又道:“绮秀上吊了!”我愣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声,真是个傻孩子啊,“胤祥,去西林觉罗家提亲吧。”他点点头,低叹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合上书,我凄然一笑道:“宝儿,绮秀,好孩子,额娘给你们办婚事!来世,你们一定要托生个好人家,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眼一闭,我再次留下了眼泪。
看着二人合葬的棺木沉到土里,我的眼睛早就干涩的没有眼泪了。西林觉罗家的夫人已经哭的肝肠寸断了,倒是男人还理智些,只管唉声叹气地站在那里劝慰着。埋好后,我怔怔地看着那隆起的坟头,好像和几年前九爷的那个坟重合在了一起……只是,这一次,土里埋着的是我的儿子!
“格格,多谢格格了。”那妇人走过来,忍着泪朝我弯腰施礼。我明白,按照一般来说,即便是死了,她的女儿恐怕也只能是白死了。不仅如此,恐怕还会有人在背后嚼舌头。可我们明明白白的上门提亲,又请旨给二人合葬。刚才又亲眼见我将腕子上的玉镯套在了她女儿的手上,她在心里总算有个安慰。摇摇头,我低声说:“我只是可怜这两个孩子罢了。”转过头,我看着天边的云轻声说:“你看,他们这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她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终于忍不住又哭了出来。自嘲地一笑,她失去女儿还能哭出来,我失去儿子却哭不出来了。至少,我不会在人前哭出来——我的儿子还等着我给他报仇雪恨呢!
弘昑下葬后,胤祥很快就病倒了。原本他的身体就弱,加上弘昑的死给他的打击很大,里外一夹攻,他立时就病倒了。皇上下旨让他去清梵寺静养,我自然也跟了过去。现在的我有些焦头烂额了,一边遣人去查弘历他们遇袭的事,一边照顾胤祥的身体,还有兼顾府里的事务。累的不得了,可这一累,我的心里反而不那么难受了。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只要一有空闲,我就会想起弘昑,就会想起和那孩子有关的一切,那会使我崩溃的。自打得知绮秀自杀后,我哭过一回,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因为这个掉过眼泪了。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敢再让胤祥看见了。弘晓日夜守在我身边,我几乎有些神经质了。哪怕一会儿看不见他,我都会惊慌失措地找遍整个清梵寺!好怕这个唯一的孩子也会出意外,即便是轻微的擦伤也足以让我魂飞魄散了。
今天,我没有带弘晓回来,因为今天是弘昑的生日——八月初九。
安排完府里的事务,我一个人来到弘昑的房间。放下手里的托盘,我低声道:“宝儿,今天是你十四岁的生日,额娘做了你爱吃在鸡丝面,还烫了壶酒。好儿子,额娘给你做寿来了。绮秀呢?她若是在,就一同来吧。”斟满了三杯酒,我端起酒盅道:“宝儿,乖儿子,你想额娘了吗?额娘好想你啊,你阿玛想你想在都病倒了……”停顿了一会儿,我微笑道:“孩子,额娘不是个好妈妈,没有把你照顾好。你怪额娘吗?!我想你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多少会的。是额娘不好啊,额娘忽略了你和晓儿。总以为你们会在额娘身边呆一辈子的……”吸了吸鼻子,我摇头惨笑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可以弥补弘晓,可叫额娘拿什么来弥补对你的愧疚呢?!宝儿,我的好儿子。”看着桌上冷冰冰的排位,我的心像刀搅一般。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也把弘昑那杯倒在了地上。再斟一杯,我转向绮秀的排位,“绮秀啊,弘昑就交给你了,我这个额娘再也不能照顾他了,唯有拜托你了。弘昑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小子,他早就告诉我他喜欢你的。原本就打算等他这次回来请皇上指婚的。可谁知……”心里一痛,我捂住心口低声说:“我没福气听你叫声额娘,可额娘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弘昑有没有欺负你?若是有,你就来告诉额娘,额娘替你做主……”心脏蓦然紧缩起来,好像是被利爪抓过一般让我疼痛难忍。手一松,酒杯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宁儿?!”门被推开了,皇上几步走过来扶住我说:“你怎么了?”抬起头勉强一笑道:“没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他紧皱着双眉道:“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唉……”叹了口气,他打横抱起我往床榻走去。我急忙阻止他说:“别,这是宝儿和绮秀的新房。还有,放下我,我自己能走。”没问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我的身边有他的人!
他的脚步一缓,微微地闭了闭眼睛,转身抱着我走向门口。长叹一声,我不再坚持了。这个人一向是自以为是的,我的坚持在他看来根本就是白搭的!
回到我的屋里,他小心地把我放在床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我笑了笑,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他皱皱眉,“来看看你。”
“唔……”应了一声,我们都沉默了。好半天,他才说:“对不起。”
“嗯?何出此言?”纳闷儿地看着他,我有些糊涂了。他低声说:“那些盗匪还没有抓住……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弘昑报仇的。”
“盗匪?”颦了颦眉,我嘲讽地一笑道:“恐怕很难抓住了。”
“嗯?为什么?”他狐疑地抬起头看向我。扫了他一眼,我冷漠地说:“事后不杀人灭口,还等着被人抓住把柄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我笑了笑说:“你不会不明白吧?!毕竟你们兄弟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好难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看了他一眼,我冷笑道:“很多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事实往往和自己的预期截然相反!”
“你……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他惊慌地摇头道:“我知道你因为弘昑的死伤心,可你也不能……”
“不能怎样?”我火辣辣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真像是我说的那样,你还会说什么为弘昑报仇吗?”
“我……”他语塞地看了我一眼,不自然地别过头去了。我悲伤地一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只是,你别忘了,你不仅是个父亲,你还是大清的皇帝!”
“宁儿……我……”
“你还想让你们的惨剧在下一代身上上演吗?!”我的身上燃烧仇恨的火焰。我真的恨,恨的咬牙切齿,恨的深入骨髓!
“你闭嘴,不许再说了。”
“我偏要说,亏你在处理自己兄弟时那般的心狠,到了自……”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颊边顿时就火烧火燎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打了我?!二十二年了,我认识他有二十二年了。他即便再生气,再伤心也没动过我一手指头。如今……摇摇头,我的眼泪居然奇迹般地流下来了,“打的好,打的好啊,呵呵呵……?”一股腥甜涌上,我的嘴角缓缓地溢出了鲜血,而且越来越多!
他先是惊呆,继而惊慌失措地说:“宁儿,老天,我,我不是有意的,你、你别吓我。”他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着血迹,瞳孔急速地收缩着。拍开他的手,我冷笑道:“你是父亲,可你想没想过,我也是个母亲!”闭上眼睛,我颓废地说:“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无论怎样,我的儿子都不能死而复生了。你走吧……”
“宁儿……你赶我走?!你生我气了吗?我不是有意打你的,天知道,我宁愿打自己也舍不得打你啊。宁儿……”
“皇上,夜深了,您在这里多有不便。”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
“好,我走,我走。”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咬着牙说:“宁儿,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不会手软的。你放心吧。”飘忽地一笑,我落寞地说:“那又如何?我的宝儿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要我怎样?”他懊恼地一捶墙壁。
“我要你怎样?你说错了,我不要你怎样,我干嘛要你怎样呢?宝儿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啊。”看着他伤心,看着他痛苦,我的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报复似的的快感。丧子之痛一直向山一样压着我的神经,今天似乎轻了好多。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叹道:“你变了。”
“是吗?难道你才发现我变了吗?!”嘲讽地弯了弯嘴角,我残忍地说:“早在九哥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在我惊闻八哥的噩耗的时候、在我得知自己的孩子没了的时候、在我听说自己永远不能再给胤祥生孩子的时候……”
屋子里诡异地回荡着我凄厉的声音,好半天,他才回身看着我柔声说:“如果伤害我能让你觉得好过,你尽管说吧。”我惊异地看着他,剩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苦笑了一下说:“你怎知你所伤心的就不是我所伤心的?!你怎知你难过我就不难过?!你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了,你把我狠狠地扔到了阴山背后,再也不需理会了是吧?!你在养心殿指责我心狠手辣的时候可曾看到我眼里的伤痛?在你把所有点罪责都推到我身上的时候可曾看见我心里在滴血?!其实,我再狠也没有你狠,我最多只是折磨他们的身体罢了,你却连我的心和灵魂都不放过!凝嫣,你何其残忍,又如何忍心?!”
“不,我没有,我没有……”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惊慌地往后躲了躲。我不想伤他的,我没有啊。我只是、只是、只是疯了罢了!捂住脸,我失声痛哭起来。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啊?为什么啊?
长叹了一声,他低声道:“要是你依然恨、依然气愤难消,就把所有的恨都转到我的身上吧……这样,你至少不会忘了我!”
门开了,又合上了,一股冷冽的寒风吹进屋里,也吹进了我的心里。呆呆地看着门框边墙壁上的斑斑血迹——说的没错,你的是心在滴血。可你却不知道,我心里的血早就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