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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结局二:7、碎

作者:翾雯 当前章节:11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10

几天来,我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说不笑,任凭弘晓和张五哥他们在外面喊破了喉咙,我依然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奇怪的是,这一回,我的胃居然没有任何感觉了!抱着膝盖坐在床脚,咿咿呀呀地哼着以前曾唱给胤祥的歌。

我想,我是要疯了。

直到他出殡的这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仔细的把头梳理好,认真地化了妆。仔细的穿上我早就准备好的衣裳,外面罩了一件纯白色的披风。带上帽兜,围上面纱——我简直就跟阿拉伯人差不多了!就我这样子一亮相,险些把赵俊海等人的眼珠子给看出来。翠喜颤声道:“主、主子,您、你这是……”

“走吧,带着我的琴。”领先走出门,我扶着阿兰的手上了轿子。

怡亲王府。

我的出现把正在嚎哭的众人给吓了一跳,连门房都傻眼了,问也没问就任我进去了。进门后,我所过之处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把大家的哭声都扫走了!皇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走到灵前,去掉面纱——一张明艳动人的俏脸;摘下帽兜——头上戴的是凤冠;脱下披风——里面是大红的嫁衣!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伤痛,我歉然的一笑:对不起了,胤禛,我食言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我走到供桌前拿起胤祥的牌位。轻轻摩梭着上面的名字,我低声道:“你最想看我穿上嫁衣做你的新娘,今天,我就圆了你这个梦。”转过身,我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站起身,我把牌位贴在脸上,“胤祥,从今天起,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女人了,你可还满意?!”

笑了笑,把牌位放回原位,走到灵前,把头上的凤冠、身上的嫁衣全部脱下扔进火盆里,接过翠喜递来的手帕把脸上的胭脂擦净,一身缟素的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大红色的棺材——我的男人就躺在里面。如今,他居然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

“初相识,复相知,寂寞从此逝;

既相恋,又相怜,相思不曾闲;

再相爱,更萦怀,自此两无猜;

不想放,不能忘,心海生波浪;

生何欢,死何惧,此情永不渝!”

低声吟唱着,我的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今天起,再没人可以分开我们了!

院子里寂静一片,连皇上都沉默了。抱起琴,我贪婪地贴上去,这是他给我的。这张琴陪伴了我二十多年,就算被贬到浣衣局的时候都未曾离开过我一天。可是……

“胤祥,你说你不忍心看我难过,舍不得让我心碎。可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生不如死!知音没有了,我要弹琴给谁听?!”举起琴,我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一声,仿佛砸在了我的心上。看着地上四碎的木片和七零八落的琴弦,惨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早已化为石像的皇上面前,跪下磕头道:“皇上——四哥,这辈子我没求过什么人。今天,我求您今后能替我们照顾弘晓。”

他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弯了弯嘴角,我磕完头起身走到弘历面前,拉着他的手说:“弘历,你说你欠宝儿一条命,欠小姨一个情。今天小姨就求你,以后多多看顾弘晓。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要伤害他,行吗?”

弘历怔怔地看看我又看看皇上,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我答应您。”欣慰地点点头,我回身看了看众人。张廷玉一脸的死灰,马齐满面唏嘘,三爷摇头叹气,十六大神色凄迷,弘晓……弘晓已经哭的快要昏死过去了……

够了,还有谁值得我看看?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皇上:胤禛,欠你的来世再还吧!

“不好!”他惊呼了一声。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给他一个凄艳的笑容,我转身往楠木棺材上撞去——仿佛看见胤祥微笑着张开了怀抱在前面对着我笑,“嫣儿,快来,和我一起走吧。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能这般爱你、这般迁就你?!”

“胤祥,你等我,等我……”

“额娘——!”

“天!”

“小姨!”

“格格!”

“宁儿——!”

一个人影迅速地拦在了我和棺木之间。“唔!”的一声闷哼,他怒吼道:“你非要把我呕死才算完吗?!”勉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挣扎着说:“胤禛,你好狠。为什么不放……”

睁开眼睛,我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地府,也不是天堂,即不是我的府邸也不是我现代的家——这里是凌烟阁!重新闭上眼睛,我回忆起之前的事。我大闹灵堂,还头撞棺木的寻死。之后呢?对了,我撞在他身上了!自嘲地一笑,我好傻啊,怎么就想到寻死了呢?!就算宝儿死了、胤祥不在了,可还有弘晓啊。昏迷前看到的就是他充满恐惧的神色,和他绝望的眼神!唉,弘晓,额娘对不起你啊。

“醒了吗?妹妹。”姐姐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睁开眼勉强一笑:“醒了,让姐姐担心了。”她也笑了笑,无奈又心疼地说:“你说你怎么那么傻?!怎么会想起要殉情?!你若死了,弘晓怎么办?还有,你就那么狠心,连阿玛和额娘都不要了吗?!若不是皇上拦住了,你……”她的眼圈儿一红,赶紧用手帕擦了一下强笑道:“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就算你再怎么难受也不准这样了。弘晓还那么小,你叫他怎么活?!你不知道没有娘的孩子有多惨吗?!你这样,十三弟也会难受的啊。”

她一提起十三,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姐姐,你说他多狠心,他就这么丢下我们不管了。他以前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可是……”再也说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那日看到的他那毫无生气的面容。这个陪伴我十几年的男人就这么走了,甚至连我的爱都留不住他的脚步。

姐姐长叹了一声,“好了,别再想了,都过去了,想也是无济于事了。重要的是你自己啊,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只怕风一吹就能刮走了,皇上已经准额娘进来和你做伴了,明日一早,额娘就进宫来了。”我皱眉说:“何必让额娘跟着我难过,再说了,我明日就回去了,家里还一大家子人呢。还有弘晓……”姐姐闻言两眼一瞪,“这会子想起额娘,想起弘晓了,你白日撞棺的时候怎么不想?!”我苦笑了一下认真地说:“姐姐,白天的时候我看见胤祥了。他站在那里张开手臂说:‘嫣儿,跟我走吧,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能这般疼爱你,迁就你了……’”我的语气满是憧憬,气的姐姐过来就戳我的额头,“你那是自己糊涂了,就算十三弟真的显灵了,也一定会要你好好活下去的。”扯了扯嘴角,我低声说:“他不会的,他知道,没有他的日子对我来说生不如死……”

姐姐沉默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我了。好半天才强笑道:“你饿了吧,我叫人熬了粥,你几日未进食,吃别的怕你受不了。”她招招手示意丫头端来粥,“好妹妹,就算十三弟走了,你还有我们啊。”她舀了勺粥吹了吹送到我嘴边,“我就别说了,横竖你也知道咱们姐妹的情分是怎样的。阿玛和额娘疼你疼的什么似的,听见你寻死,额娘当时就昏过去了,弘晓一直到晚间睡觉还不停地哭。你说有你那么狠心的额娘吗,啊?你让孩子在一天之间不仅要忍受阿玛的死,还要经历额娘的殉情。弘晓一直问我你是不是不要他了,是不是因为他不听话……”姐姐的眼睛又红了,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是我不好,是我自私,我……”捂住脸,我失声痛哭起来。儿子,是额娘不对,额娘不该只顾自己的感受。

“得了,别哭了,明白了就好。”她温和地一笑,慢慢地喂我吃了半碗粥,我就再也吃不下了。几日未吃了,总觉得似乎自己已经不需要进食了!

“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儿?!”姐姐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摇摇头说:“真的吃不下了。”她闻言一叹,“你呀,说你什么好呢?!唉,不吃就不吃吧,好在多少吃了几口……下次再这样……”她的眼神一黯,“你好歹也替别人想想啊!”听见她的话,再看看她的表情,我忽然有些心虚,就嚅嚅地问道:“姐姐,皇上……他没事吧?!”

“没事?!”姐姐斜了我一眼,“你的劲头儿那么大,皇上的肋骨都几乎被你撞折了。那么大的一块淤青……”她比划着,“你说有没有事?!”看着她双手比划的海碗大小的样子,我不禁哭笑不得地说:“我的头有那么大吗?!”见她的眉毛立起来了,我忙说:“我又不是要撞他的,若不是他拦着,这会儿我都和胤……”

“还说是吧?!”姐姐不高兴地说:“你再混闹,我就打你了。要不是皇上拦住了,你这会子就……你说,你有心吗?你心里只有十三弟吗?我们都不是人,配不上让你记挂着是吧?!”

“不是,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您不知道,他这一走,我的三魂七魄都跟着没了。我……”想起那个让我心疼了半辈子、爱了半辈子的男人,我就忍不住想哭。从今以后,我又是一个人了。黑夜里再没有欢笑缱绻了,有的只是孤单和寂寞了;打雷时再没人抱着我了,我要独自去忍受那种恐惧了;高兴的时候再没人跟我分享;伤心的时候再没人给我安慰;再也没有人对我说爱我了;再也没有人给我画像为我吹笛了……他走了,也一并带走了我生命里所有的快乐和幸福,只留给我那些想起来就会让我锥心刺骨的回忆……现在才知道,原来在我的心里,他早就变成就全部。所以,他这一走,我的心都空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要流给谁看。他说的对,除了他再没人能那般的宠我、爱我、怜惜我、迁就我了。这个世界好冷清,若是没有弘晓,只怕我一刻也活不下去了!

姐姐走了,她说弘晓暂时住在她那里了,我这个样子实在没办法照顾好孩子。明天,她会带着孩子来看我。我点点头,也明白自己目前的状况实在不宜让弘晓在身边。我太颓废了,这样的我不会带给孩子好的影响。阿兰她们进来服侍我梳洗,虽然个个都是强颜欢笑,可一瞧她们的眼睛就知道,我把她们吓得够呛。只是,我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去安慰她们,只好选择沉默了。

第二天,额娘果然进宫了。看见我就抱着我痛哭起来,一个劲儿地埋怨我糊涂。姐姐也来了,只是没有带弘晓。一问才知道,他今天被皇上叫去上朝了。我在心底无奈地一叹,这个孩子注定要背负起那个沉重的枷锁了——世袭的爵位!只是,这样一来,恐怕所有人都会知道皇上对我的心思了。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拦住,今天就下旨让弘晓继承爵位,个中缘由岂不是不言而喻了吗?!唉……看来,我又给他惹麻烦了!

额娘只在宫里住了三日就回去了,弘晓却依然留在姐姐那里,只是每日会来我这里陪我。他眼中的恐惧依然没有消除,这也难怪,十岁的孩子目睹了那样的场面……我真该死啊。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愧疚的很。若真是死了倒也罢了,可如今没死成却叫我对儿子更加的愧疚。他原本胆子就小,只怕今后……唉!。

宫里的日子是无聊的,其实,自打胤祥死后,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足不出户,沉默不语,只有弘晓来的时候,我才会说几句话,其他时间都在发呆。

我让翠喜给我研磨,调颜色,我想画一幅他的画像。可是,提起笔才发现,我居然勾勒不出他的轮廓了!那个已经融入我骨髓的男人!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他的脸,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笑,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神态。可要落在纸上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大惊之下,我拼命地回忆着他的脸,可是,画下的确只是谁也不像的一个陌生人!难道我忘了他?难道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爱他?!不死心地画了几幅,我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好怕,真的好怕,这才几天的功夫,我怎么就画不出他的样子了呢?!

趴在桌上,我呜呜地哭了起来。是他不要我了吗?!为什么想留下一幅他的画像都不能了呢?!

“唉……”一声轻叹,我猛然抬起头惊慌地看着来人说:“为什么我画不出他的样子?为什么明明一闭眼就是他的影子却不能画出来?难道他在怪我不肯跟他走吗?!你为什么要拦住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你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的质问使得他神色一黯,好久他才说:“你给我画一幅好吗?”

“……”我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了,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他苦涩地一笑道:“这是圣旨,朕要你画!”说完,他转身下楼去了。呆愣愣地看着楼梯口,好半天才回过神。自嘲地一笑,他这是做什么?难道还在跟胤祥吃醋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我提起笔匆匆画了起来!

看着纸上的人,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撕碎了画像,我不死心的又画了一张,还是这样——很像,真的很像!墨黑的浓眉,威严的眼神,笔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胆战心惊地后退了几步,我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成言。

他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瞟了一眼画纸,又仔细地端详了我一会儿才拿起画纸——他的手在抖,眼睛中满是伤心和绝望!

“你的心里果然只有他了!”说完便卷起画纸转身出去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老了!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心里只有他了?如果我心里只有他,为什么我画不出他的样子?咬着唇盯着地上散乱的纸团,我有些糊涂了……好久,我才明白起来。原来,原来……难怪我不能画出,难怪我怎样也勾勒不出他的容颜……

一片伤心画不成!

伏在案上,我哭的不能自抑。

寂寞的日子原来也可以过得很快,转眼就是雍正九年了。自那日画像之后,他来这里的时候很少。即便来了,也不说话,只是坐在凳子上沉思。而我也一直无可无不可的跟他沉默以对。只是,这天的他有些奇怪,面色沉重,眼神阴鸷。这让我多少有些诧异,忍不住问:“怎么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沉声道:“弘时!”我的心一颤,他终于还是知道了。勉强一笑,我故作不知地说:“弘时怎么了?”“怎么了?”他的声音蓦然高了八度,“难道你不知道吗?!”沉下脸,我冷冷地说:“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他气结地看着我,哆嗦了半天才说:“那年你在家里跟我说了什么?十三弟临死时伸出的三根手指又是什么意思?!”嘲讽地一笑,我淡淡地说:“那又如何?!”

“如何?!你们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跟朕明言?!为什么……”

“皇上,那是你的儿子!”我冷冰冰地看着他。狠厉而无情的话说的他后退了几步,晃了一下,“为什么?这是我的报应吗?!”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我的儿子居然做出那么多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恶事来。老天,这是在报应朕对待自己兄弟的狠心和无情吗?!嗬嗬……”他仰天痛笑起来。

不忍地看着他悲戚的面容,我柔声说:“算了,已经过去了……他,还是个孩子……”

“不!”闻言,他猛的睁开眼睛,双目尽赤,咬牙切齿地说:“朕决不让弘历将来步朕的后尘!”

“你……”我惊慌地走上两步,“你要做什么?”

他攥住我的肩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字一句地说:“他既然有胆做就要有胆承担!你一直在心里埋怨我对老八他们心狠,可若是我不那样做,这朝局怎生稳住?!就算我再狠心,他们也毕竟是我的兄弟,是打小在一起摸爬滚打大的手足兄弟。若不是逼得我没法子了,我怎么会那样做?!我不能让我的儿子也这样为难,所有的罪孽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说完,他放开我的肩膀转身欲走。

看着他明明孤寂却佯装坚强的背影,我的心里一酸,低声说道:“你等等。”他的脚步一顿,我淡淡地说:“我帮你吧。”

他猛的回头看着我,“你?!”

“就当是为宝儿报仇了!”虽然这样说会让他更难过,可我不想让他手上沾上自己儿子的鲜血。我欠他的,就当是还他吧。

他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什么,却没有说话,好半天才费劲地点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九月初十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独自坐在顺安殿里那张软椅上。摩梭着椅子,我低声说:“皇阿玛,我这样做您会不会怪我?!可是,我不做就只有让他做了,我不想他背负着那些恶名。反正我是这个时代的异数,就让我来吧。何况,宝儿的死也是他一手造成的!”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手软。毕竟那个孩子也曾经在我身边玩儿过,笑过,哭过,闹过。我也曾抱过他,哄他开心过……

“姑姑?!”弘时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淡淡地一笑,“三爷来了?!”

他茫然地点点头,四下看了一下,“皇阿玛呢?”

“没在,只有我在。”走到桌前,我倒了杯茶递过去。

他迟疑了一下接过茶杯皱眉道:“高无庸这个狗奴才,胆子越来越大了,哼!”

我淡淡地一笑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让他那样说的。”

他闻言一怔,“姑姑,您……”

“弘时啊,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我一边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划拉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今天是几号?”

“嗯?”他明显一愣,“今天是九月初十啊。”我点点头说:“是啊,那你还记不记得雍正四年的今天发生过什么?”

他的脸色顿时就白了,“是、是阿其……哦,是八叔的忌日。”

我点点头,“对,那一天你在做什么?”

“我?”他楞了一下,随即气愤地说:“您什么意思?我在干什么?!我在上朝!”

“是,可是你叫常顺儿做什么了?”

“……”他转过头冷冷地说:“我根本就没让他做什么,那个奴才和我什么相干?!”

“是吗?好,那我再问你。是谁私自做主把八爷的家人都撵出京去的?是谁故意让太医拖延八爷的病情不据实上奏的?是谁把常顺儿的老娘安排到鲜鱼胡同那所宅子里的?是谁在初七那天给了常顺儿一包药,让他投到八爷的茶里去的?是谁在事后让人杀常顺儿灭口?”务连珠炮一般的问话吧弘时登时就打蒙了。好半天他才怒道:“哼,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皇阿玛呢?”

我笑了笑,“你真的不知道吗?!那好,我们说说别的。”瞧了他一眼,我沉声道:“弘时,我问你,雍正六年,弘历去江南时遇袭你知道吗?”

“自然知道。”他有些不以为然。

我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都是什么人敢袭击宝亲王呢?”

“我?我怎么会知道?那些盗匪一直没有抓驻··”

“谁说的?”我笑吟吟地斜了他一眼,“黄河二鬼,甘州一霸,飞天蜈蚣……还要我继续说吗?!”

“你……”他的神色顿时就变了,“你疯了吗?竟胡说八道,这些人是谁?我根本就不知道。”

“飞天蜈蚣没死……还有,常顺儿也活着!”轻描淡写地回了他一句,我低下头喝了口茶。

“你胡说,我亲眼……”说到这里,他猛的刹住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说:“你、你套我的话?!”

“我有吗?我只是在说实话罢了。其实,还有很多事呢。比如雍正二年科场舞弊案里,是谁泄露了考题?真的是张庭潞吗?!再比如雍正四年的八王议政,是谁告诉庄亲王闹一闹也好?是谁暗中让人给关押在天牢里的隆科多背口袋?”

这两年,我一直叫人收集证据。老实说,收集到这些还着实让我有些吃惊。尤其是他还找来个“假”道长给皇上和胤祥治菠··内里的勾当我虽然不信却仍然要忍不住想抽他!

八哥,你叫我给你报仇的,我做到了。其实,很多事是我猜的,我想连皇上也未必就知道那么多。毕竟,五哥他们搜集到的并不是连贯的证据,有一大部分是我依照手里的线索和所知的历史以及曾看过的野史、小说猜出来的。不过,看他此时的神色,我很讶异地发现,我居然猜对了!

他的脸色愈加难看了,盯着我半晌都没说话。我慢慢地品着茶,“三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任何事只要做了就会有蛛丝马迹留下。”他漠然不语半晌才嘿然一笑,“姑姑,这些都是您编来的吧?!我一个皇阿哥用得着做哪些事吗?!我还有事,若是您没别的吩咐的话,侄儿就先告退了。”说着他就拱手要走。

我淡淡地一笑道:“弘时,老实说,我一直很诧异,以你的智慧和资质怎么也会起夺嫡之心呢?!”

他闻言停住了脚,“我不懂姑姑在说什么。”

“既然我能让高无庸把你传到这里就自然有传你到这里的原因。”顿了一下,我又道:“其实,既然你有那个心思就该多和你八叔学学,何苦把他灭了口?!”我看着他悠悠地说:“你八叔就没告诉过你吗?!弘历才是圣心默定的继承人……如果没有,我现在就告诉你。不仅是你阿玛这样想,连你皇玛法也是这样想的。”他晃了一下,回头狠狠地盯着我。我又笑道:“索性再告诉你一些吧,当初,你皇玛法犹豫不知该叫谁继位,就想出来个主意……”

“什么主意?”他的语气紧张起来。

我轻笑道:“观圣孙!”他的脸色立刻就惨白一片了,我又说:“观察的结果就是,他觉得他的这些孙子里只有弘历才配的上恪承大统!”

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胡说,那是你编造出来的。”

我笑了一下说:“不信的话,你可以请皇上把圣祖爷的手札拿给你看看。”他不再言语了,好半天才说:“就算像您说的那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实心替皇阿玛办差的阿哥罢了,谁说我要夺嫡了?”我笑了一下道:“那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找人暗杀弘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弘昑用身体挡住了那支毒镖,救下了弘历。”宝儿,我的儿子,今天之后,你总算可以瞑目了!

他面色灰白地看着我,“不,那和我无关,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孽障,还敢狡辩!”随着吼声出现的是皇上。我长叹了一声转身做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啊。只见弘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皇阿玛,您别信旁人的话啊。他们是在挑拨我们父子的关系啊,皇阿玛。儿子怎么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来呢?!皇阿玛,您要相信儿臣啊。”他膝行了几步爬到皇上面前,抱着他的腿说道。

皇上面色凝重,“旁人?朕用得着听旁人的话吗?!若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朕怎么会把找来?!你说,你姑姑刚才说的那些事你做过没有?”他的手一个劲儿地哆嗦,面色惨白,双眼却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那是姑姑误听人言了,孩儿几时做过那样的事?!”弘时一面说一面看向我,“姑姑,您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子死在盗匪手中就胡乱诬赖好人啊。”

“混账东西,还敢抵赖?!朕问你,你府上的管家陈文呢?”皇上阴狠地瞪着他问道。

“他、他暴病死了!”

“放屁!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要不要朕现在叫他来对质?!”皇上怒极反笑道:“为了这个位子,你处心积虑的要害弘历,结交阿其那和赛思黑,挑唆隆科多闹什么八王议政,想借他们的手成就你的“大业”。见事不成又想杀隆科多灭口,暗害你的八叔,让你阿玛背上这杀功臣、杀手足的千古骂名!这还不够,你还找来那个妖道暗中做法魇镇你的亲弟弟,你的亲叔叔和你亲阿玛!你说,你是人吗?从古至今还有比你更丧心病狂的畜生吗?!”皇上的情绪很激动,一幅恨不得要吃了他的样子。

弘时顿时就瘫坐了地上了,害怕地看着皇上,嘴一张一合的却说不出话。皇上依然在喘着粗气,脸色因发怒而变得红润了,眼中全是悲伤和难掩的落寞。半晌,弘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皇上道:“阿玛,那些事有的事真的,有的是假的,您别一股脑儿都怪在儿子身上啊。八王议政全是阿其那和赛思黑的主意,儿子一概不知啊。您也亲耳听十六叔说了,那是他耳背传错了话。儿子绝对没要害八叔啊,隆科多的事只怕是小人趁机报复。弘历是我的弟弟,儿子怎么会派人杀自己的弟弟呢?!还有,您是皇上,又是我的亲阿玛,儿子再不孝也不能做下这等事啊。就是十三叔也一样……”

眼见皇上的神色渐渐回转,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我忍不住淡淡地插了一句:“好像皇上并未说过你魇镇的是你十三叔。”

这句话却像炸弹一般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皇上炸的顿时就发作起来,指着弘时的鼻子大骂道:“畜生,畜生,你、你、你气死朕了!”弘时面如死灰地看着他说:“阿玛,阿玛,您饶了儿子吧,儿子年轻不懂事,儿子糊涂啊,阿玛,您就看在我死去额娘的份儿上绕过儿子吧。”

皇上长叹了一声,难过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你的额娘?!若是她知道你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坏事,就是活着也没脸见人了。”

“阿玛,儿子改过,儿子一定改过,您就饶了儿子吧。”弘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皇上惨笑道:“饶你?!若是饶了你朕怎么还有脸坐在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下面?!怎么面对天下臣民?死后怎么向你皇爷爷交待?!怎么向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阿玛……”弘时呆愣愣地看着皇上,“您是要将儿子逐出宗室吗?!”

“你不配做我的儿子,更不配□新觉罗的子孙!”

“您这是要把儿子也囚禁了吗?!”他的眼中闪出了希冀的光芒,皇上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他又说:“那是将儿子发配的军前效力?!”皇上还是摇头,眼光却渐渐变得深沉了。

“那是要把儿子囚禁到宗人府?!”

“到了现在你还想侥幸逃脱吗?!”皇上的脸上全是悲戚,“就算朕留下你,你又有什么面目去见诸位臣工?有什么了脸去见你的弟弟?!实话告诉你吧,你如今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死!只要你死了,朕还可以在天下人面前保存你的体面,也不会牵累你的家人。”

“不,我不。”弘时惊恐的往后挪了几下,“阿玛,您忍心杀了儿子吗?阿玛的子嗣本就单薄,若是儿子也死了……”

“你住口,有你这样的儿子不如没有!”皇上顿时就大吼起来。

“阿玛……”弘时傻傻地看着他,忽然,他跪着爬向我,抱住我的腿哭道:“姑姑,求求您,您给侄子求求情吧。弘昑没了,侄子给您当儿子,孝敬您一辈子!”

我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道:“以你的为人怎么及的上我宝儿的万一?!弘时,你若还是个男人,就拿出点儿骨气来。大丈夫敢做敢当,不要做缩头乌龟叫人厌恶!”

“不,我不,我绝不!”他嘶吼着摇头道:“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是你,一定是你。你想为儿子报仇就把我往死路上推,你,你……”

“住嘴,住嘴!”皇上气急地吼道,“若是她想让你死,早在两年前就可以了。你,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你好生让我伤心!来人!”一声断喝,殿外走进两个便装打扮的侍卫。我想,他们应该也和张五哥二人一样,是隶属于皇帝的禁卫。

皇上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就走。弘时连忙抱住他的腿哭喊道:“阿玛,阿玛,别丢下儿子啊,阿玛——嗬嗬,呜呜……”

皇上低下头,脸上满是鄙夷,“你认命吧,别叫我看不起你!宁儿,我们走!”说完甩开他大步而去,我低叹了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身后,顺安殿的门缓缓的合上了,弘时绝望的哭声像夜枭一般凄厉刺耳。皇上在前面默默地走了几步,身后的哭声突然停止了。就见他身形一晃,“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来。我和高无庸急忙上前扶住他,高无庸焦急地说:“皇上,皇上,您,您这是……”

他摆摆手,侧头对我说:“叫人厚葬他。”我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他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倚着高无庸往前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一阵心酸。他,其实也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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