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安排好弘时的后事,我精疲力尽地回到凌烟阁。这几年,我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稍微累一点儿或者费费神就会感觉很疲惫,我想,在想回到从前那般是不可能了。一进门,我就愣住了。他居然坐在正厅发呆呢,见我进来,他抬起头道:“都完事了?!”我点点头:“是,我已经吩咐好了,除了那几个禁卫和高无庸以外,没人知道的。”他点点头没有说话。我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让他走人,毕竟已经很晚了。
“皇……”
“宁儿,别赶我走行吗?只这一次!”他打断了我未出口的话,急急地说道。看着他的脸,对着他的眼睛,我暗自苦笑了一下,看来,我今天是赶不走他了。只是,明天……算了,我还怕人说吗?!他好像也不是那等顾及他人想法的人吧?!
“好吧,你等等,我叫人弄些东西来……你好像一直没吃饭。”
“我不饿……”
“我饿!”白了他一眼,我吩咐翠喜去御膳房弄些清淡的吃食来,他素来不喜荤腥油腻。回到屋里,看见他依然在发呆,也没理他,转身上楼去了。结果,我前脚上楼,他后脚就跟上来了。弄得我哭笑不得的,“你上来做什么?”
“那你上来做什么?”
“呃……”没事吧他?难道是受刺激导致的神经失常了?!
“我上来换衣裳,你先下去吧。”阿兰这几个丫头越发的糊涂了,怎么也不拦着他呢?!
“好吧。”他转身走向楼梯,我松了口气进屋换衣裳。弘时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了?怎么感觉我像是那个预言别人死亡的巫师,凡是被我看中的人都会死掉!先是康熙,然后是九爷、八爷、胤祥、弘时……下一个呢?是我还是他?!
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我懒洋洋地打开了门——“啊!”我的天,他居然就在门口。我顿时就惊叫起来,“不是让你下楼的吗?!”
他没说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算了,既然你上来了,我也省得下去了。阿兰,把饭菜端上来。”朝楼下喊了一声,我转身进去了,“我这里如今只有笔墨纸砚了,其他都没有了。”
“唔,我知道。”他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白。顺着他的眼神一看,原来是那张琴桌。琴早砸了,桌子自然也空了。只是,墙上挂着的是胤祥的笛子!不自然地别过头,恰巧丫头把饭菜端来了。这才把我们之间的窘迫和尴尬遮了过去。
“吃饭吧。”看了他一眼,我径直走向桌子——好像我在他们面前就没有恭敬守礼的时候。他皱皱眉还是站了起来。阿兰端着水盆走过来请他净手。他却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嘴角一抽,转过头装没看见。翠喜急忙走上去默默地给他洗了手,又擦干了,赶紧领着秀蕊、阿兰和冬秀带上门出去了。
“还不过来吃?!站在那里是打算饿死我吗?!”斜了他一眼,我拿起筷子开始夹菜。他低叹了一声,坐了下来,“怎么没酒?”“你不是素来不喝酒的吗?!”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说:“今天我想喝。”
“我看还是算了吧,心里不痛快就别喝了,省得难受。”明白他的想法,可我还是不想让他借酒浇愁。他瞧了我一眼,固执的说:“朕一定要喝!”
翻了个白眼儿,这人真是的,不知好赖啊。还朕呢,爱喝就喝去,喝醉活该。
“翠喜,去拿两壶酒来。”我的话音刚落,翠喜就进来了,盘子里可不就摆着两个酒壶、两个酒杯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垂首道:“是高公公预备的。”我点点头,这就是了,我说我的丫头也不会半夜三更地给我预备酒啊。摆摆手,示意她去外面伺候,我拿起壶给他斟了一杯。他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弘时小时候很乖的,很讨人喜欢……”
他一边叙述弘时儿时的趣事,一边喝酒。我知道他想找个人听,也实在难为他了。做皇帝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人。人家不跟他说,他也不会跟人家说。所有的一切都闷在心里,一个人解决。我今天恰巧可以做他的听众,他可以信任的听众。耳边听着他说话,手里不停地给他斟酒,还要陪着他喝,我还真是忙活啊。很快,两壶酒就进去了。他皱皱眉道:“来人,拿酒。”我咬着唇说:“还是别喝了,回头若是醉了……”
“那年,十三弟被囚禁时,你跟老十拼酒可曾醉了?!”他的语气是说不出的自嘲,倒叫我没话了。怎么听着话里有话呢?!很快,高无庸就上来了,盘子里还是两壶酒。皱皱眉看向高无庸,这傻子就不能说没有了吗?!高无庸面无表情地把酒壶放下就出去了,我只好继续给他斟酒,听他说话。等第三壶酒喝完后,我就发现他的舌头有些短了!
“宁、宁儿,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暴君?”
“嗯?谁说的?”皱皱眉,我随口问了一句,可马上就想起雍正七年的那件大案。吕留良、曾静、张熙一案。曾静是个迂腐的文人,因早期受吕氏着作的影响,很像做过反清复明的义士。恰巧赶上八爷的家人被弘时赶出京城迁往南方。他道听途说了一些东西,就以为清朝运气到头儿了,想一鼓作气推翻大清,恢复明王朝的统治!甚至让自己的学生张熙去游说岳钟琪造反——说到岳钟琪,我倒想起一事来。据说他是岳飞的后人,为了这个,我还特在网上查过。好像说他的岳飞的第三子岳霖的后人。张熙正是凭借他的这一身份去游说他的。
要不怎么说这古代读书的竟是书呆子呢,这岳钟琪家打从祖父起就在清廷任职。其祖父岳镇邦官至左都督、绍兴总兵;岳镇邦的长子岳升龙,也就是岳钟琪的父亲曾任四川提督;次子,岳超龙曾任天津总兵、湖南提督等职。岳钟琪本人深受康熙、雍正两朝的重用,怎么可能凭他一纸屁话就策反的了呢?!这就应了那句古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结果,张熙就被当场拿下了,随后又将其师曾静一体锁拿进京交给皇上处置了。皇上为了剖白自己的无辜,特地把他和曾静的对话编制了一部书《大义觉迷录》,刊印成册,广发天下以驳斥那些不利于他的言论。其实,我感觉这纯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原本老百姓对宫廷内幕是一知半解的,即便是编也编不出啥花样儿来。时日一久,人心自见,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可他倒好,详详细细地把那些事说了一遍,生怕编故事的知道的不清楚,自己给人家送去N多的一手材料!唉,真不知他是聪明呢,还是糊涂!或许,他也被名利糊了眼,迷了心了!
轻叹了一声,我避重就轻地说:“曾静、张熙之流不是已经悔过了吗?!何苦又提起那事让自己不自在。”
“不是我想找不自在,是他们不让我自在。你是知道的,我一日睡不了几个时辰,饭食也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宫里的嫔妃总共就那么几个,大多数还是形同虚设一般。可那些人是怎么说朕的?他们说朕每日花天酒地,夜夜无女不欢。弑兄杀弟,还说朕是因为害死了自己的阿玛才登上的皇位,还因为这个逼死了自己的额娘……你说,若是换了你,你会怎么想?!朕恨不得杀尽这些混账东西,可却永远也不可能真的那样去做。你同情老八他们,可谁来同情朕?”他的神情显得说不出的凄厉,说不出的委屈。可是,片刻之后,他却不再那样委屈了。只见他攥着拳头吼道:“不,朕不要人同情,朕做这些事都是问心无愧的。活着,可以面对天下苍生,死了可以坦然面对皇阿玛和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朕没错,朕没错——”他激动地大吼着,声音是那般的高亢,神情是那般的庄重和豪气冲天!
我直直地看着他,心里却复杂的很。的确,自打他当了皇帝,我的心里就开始排斥他了。尤其是八爷和九爷死后,我对他的感觉更是复杂。不是不知道他的为难,若是以前,我会很客观很理智的去面对这些事。可真的面对死亡,面对可以比拟自己亲人一般的人的死亡时,心里就只有怨恨了。如果异地而处,八爷当政,我也只会厌恶和憎恨八爷、九爷。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人天生就有同情弱者的喜好。即便这个弱者曾经做过十恶不赦的事。何况,在我的心里,八爷等人原本就算不上错。错的只是朝代和制度罢了,若搁在现代……现代的制度下能孕育出这般出类拔萃的男子吗?!好像还真没见过!
算了,没事想这些做什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我微笑道:“是啊,你没错。只要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去做吧。所有的一切留待后世评说吧。”他没有言语,只是傻傻地看着手里的酒杯。好半天才迸出一句来,“宁儿,若我不是皇帝,你可会嫁我?”
“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我苦笑了一下,“你醉了,回去歇着吧。”
“怎么没意思?!”他抬起头火辣辣的盯着我,“如果当初被囚禁的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同样的去救我,同样的和我厮守?!”
无奈了,他今天是喝多了。十几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都叨噔出来了。想了想,我正色道:“如果是你被囚禁了,我们三个就都完了!”
“为什么?”他抬起眼皮看向我。我笑了一下,“胤祥和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王者,有着与生俱来的霸主之气。胤祥没有,他的心太软,感情太丰沛,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帝王。若是你们兄弟换个个儿,只怕到今天,这新政还在酝酿之中。胤祥为人多少有些懒散,他早就和我说过,他对这把椅子没兴趣,对江山也没兴趣……”
“只对你有兴趣!”他咕哝了一句,说的我哭笑不得。这是什么人啊,借酒撒疯儿啊。白他一眼,我继续说:“如果他做皇帝只会让你们俩更难受。不仅是他,就连八哥也是一样。他不是没有才干,却过多的顾及别人的感受和对他的看法。这也是皇阿玛不会选择他的原因之一。”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八爷登基会上怎样的情形,就姑且哄他一哄吧。年纪一大把,却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比他们更适合做皇帝?!”
“对,是这个意思。”看到他眼中闪现的自信,我忍不住笑了。他的脸色终于有所回转了,可很快又皱眉道:“是先帝告诉你‘观圣孙’的吗?!”
“哦,是,是先帝告诉我的。”
“那你说若是没有弘历,皇阿玛还会叫我继位吗?!”他的眼中流露出别样的意味来。我咬着唇想了想说:“应该会的,如果没有弘历,你手里的筹码就和其他人一样。凭你的作为,皇阿玛还是会把皇位给你。”
“为什么?”
“为什么?!”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了?别是因为那个“观圣孙”心里别扭呢吧?!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阿玛要的是一个可以刷新吏治,锐意改革的接班人。可不是只会一味讨好天下臣民的好好先生。”不过,我很怀疑,就算是八爷登基,那情形估计也比现在不差。早在他接手刑部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个月的功夫就把刑部积压的案卷全部审理清楚了。若不是在最后关头撒手卖了人情,这鹿死谁手还真说不清楚。毕竟,他的能力也颇让康熙欣赏的。
我的话让他听得很开心,脸上的阴云终于散干净了,“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朕没做错,没做错啊……”他低喃着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我却只好苦笑了!
这下怎么办?让他在桌上趴着?!似乎不大合适。让人把他抬回去,估计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肯动手。可也不能让他歇在我这里吧?!犹豫了半天,我才出去叫来了高无庸。
“谙达,你看是不是叫人把皇上扶回去?!”
高无庸微一皱眉,走过去轻声道:“主子,主子,您醒……”
“滚!”一个字,立刻就把高无庸吓的退了回来,苦着脸对我说:“格格,您瞧见了,皇上……依奴才看,就让皇上歇在这里吧。”
横了他一眼,我没好气儿地说:“那我睡哪儿?”
“这个……”他沉吟了一下说:“奴才这就叫人收拾了漱玉阁,格格委屈一下,去那里将息如何?!”我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也只好这样了。”高无庸轻手轻脚地到门口召来了两个内侍过去搀他起身。可刚一挨着,就见皇帝大爷两手一甩,大着舌头嚷道:“都给朕滚!”翻了个白眼儿,我转身就要出去。高无庸急忙拦住我说:“格格,您先别走啊,皇上也不能在桌子上趴一宿啊,您受累,劝劝主子上床歇着吧。”
“我是欠你们的还是欠他的啊?!”白了他一眼,我抬脚就要走人。急得高无庸忙抬手叫其他人都出去,即而朝我作揖道:“格格,好主子,您就可怜可怜奴才吧,奴才不敢劝啊,格格……”他的脸全都皱到了一起,就跟狗不理包子似的!
皱眉回头看了看那个家伙,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得罪皇帝的事,我打从熙朝就开始干了!以前是李德全,现在是高无庸,真……TNND!
不耐地走到跟前,我皱着眉拽了拽皇上的衣裳,“起来,床上睡去!”
……
没反应!我回头看了高无庸一眼,高无庸忙谄媚地抬抬手:您继续!
KAO!瞪了他一眼,我提高声音道:“起来,床上睡去!”
……
还没反应!这回,不用高无庸说了,我的火儿上来了。“喂,你起来不起来啊?!你趴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身后传来一声干咳。撇撇嘴,叫我来劝,我可没好话,“喂,起来啦,上床睡去。”拽着他的胳膊,我生拉硬拽的把他提了起来,高无庸急忙过来和我一起架住他往床边走。好容易把他“扔”到床上,我松了口气才要撒手,就见他一把抓住我的腕子。皱皱眉,我使劲儿地掰着他的手指头。可是,他的劲头儿好大,气死我了。见我低着头只管使劲儿,高无庸冷汗涔涔地劝道:“格、格格,您轻点儿。那个……皇上明儿还得批……”我瞪他一眼,把他剩下的话给瞪回去了。他咽了口唾沫低声说:“格格,要不奴才使人抬张软榻来吧,您将就着歇歇,皇上许是一会儿就撒手了,您再走也不迟啊。”
“哼!”真是什么主子配什么奴才,瞧这话说的多好听啊,他主子一会儿要是能撒手才怪!高无庸尴尬地陪笑出去了,不会儿的功夫,两个小苏拉抬着贵妃榻进来了。翠喜和阿兰又拿来了软枕和被子。两人站在我身后替我把簪环卸了,脸也抹了,扶我躺在榻上,盖好被子才跟着高无庸悄悄退出去了。
屋里只有两支蜡烛了,忽明忽暗的烛光像是在说话一般。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儿,我终于还是看向他了。
眉眼依稀是旧日的模样,只是越见孤傲了,薄凉的双唇总是抿的紧紧的。即便是睡着,那双眉也不会有片刻的舒展。他是个永远都停不下来的人。无意识地一笑,我斜倚在贵妃榻上看着他的睡容。想起以前总是他在迷昏我之后欣赏我的睡颜,这回终于让我找补回来了!从康熙五十五年至今,我的心里就只有胤祥的地方了。再也没去在意过他的感受。即便是对他心存愧疚的时候也是如此,给了其中一个人幸福,就注定要送给另外一个人伤害!这是我们早就讲定的……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他忽然不安的动了几下,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是看见他的脸色蓦然哀戚起来,想必是梦见弘时了。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轻轻地拍了他几下。他安静了片刻,双眉也渐渐展开了。可是,等我的手一拿开,他的眉头马上又皱到了一起。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有些固执,有些孩子气的睡颜,自失的一笑,只好再次轻缓地拍着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胤祥走了,为什么我还活着?那时候没有答案,可眼下,看着他安稳的睡相,我想我有答案了。或许正是因为我欠他的还没还完,老天爷才不肯让我离去!想到这里,我豁然开朗了。微微一笑,专心地轻拍着他的肩膀,口中无意识地哼唱着一些耳熟的曲子……
早上,我惊异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了!皱皱眉,身边没人,屋里静悄悄的,他去上朝了。笑了笑,我静静地躺在床上,这个人还算是有良心,呵呵。
自那之后,他常常在办完公事来晚这里坐坐。来了也只是说话,偶尔也会提及朝中那些让他头疼的琐事,像是在朝外拿主意。只要是我知道的,就会多少告诉他一些。他没有再问过我为什么会知道,只是我说什么,他都会照样去做。心情好的时候,我们也会下棋。我和他都不是什么棋艺高超的人,且我的脾气不好,他是皇帝。经常会因为一个子儿,或者一目争的面红耳赤。每当这时,他的眼中就会流露出温柔祥和的光芒,而我则故意忽略他的反应!胤祥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我不想再把它交给任何人了,因为再也承受不住那样的伤痛。何况,现在我对他的感觉更像是个朋友,是知己。曾经的情意早就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之中了。
时光飞逝,转眼就是雍正十年了。胤祥死了已经两年了,我却依然住在宫里。外人怎么说,我不在意,何况自打皇后死后,姐姐已经是宫里最大的主位了。虽未封后,却做着皇后的事。三爷已经被囚禁了,原因就是胤祥出殡那天我大闹灵堂撞棺自杀被皇上救下后,众人惊慌失措之下把后面的程序弄乱了。他不合悄悄地笑了一下,恰巧被心情极度恶劣的老十六看个正着,当场发作了起来。皇上那会儿正因我的事心烦意乱,见到这个自己送上门去的岂有不治罪的道理?!何况,胤祥死前伸出的那三根手指一直梗在他心上。他那时不以为是弘时,可这跟他同样有夺嫡心思的三哥……所以,综上所述,三爷诚亲王是被我连累的!
如今依然在朝堂上办差的除了老十六和老十七这两个铁杆儿的四爷党之外,其他的兄弟都名存实亡了。还有一个很受宠的就是二十四爷允秘。这个孩子和宝儿同岁,如今已经被封为诚亲王了——旧的去了,自然就有新的了!
可见,朝里也没人敢乱嚼舌头了。弘晓有时住在宫里陪我,有时候就回凌宅小住。皇上似乎很想把弘晓培养成可以比拟胤祥那样的人,因此,即便是他年纪尚轻,也已经开始随朝听政并开始跟着弘历办差,只不准出京——宝儿的事是我们大家都梦魇!
七月底,他过来说要微服去南方视察水患,问问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想了半天,我还是答应了。毕竟在宫里憋了好久了,除了在紫禁城里溜达,就是偶尔去寿皇殿静坐——十四在那里。我去那里也只是和他说话,或者听他弹琴。他知道我把琴摔了,也再不唱歌,就经常弹曲子给我听。他的琴弹的也极好,棋也下的极棒。只是遇到我这个不讲理的也只好摇头叹气罢了。
皇上定于八月初走,弘历留下监国。圣驾走水路,可我知道,他必定半道儿上就开溜了。他们祖孙三代都有这个嗜好!
走之前,我再次去了寿皇殿。
十四见我来,就温和地的笑了,“怎么,昨日又和皇上下棋了?!”白天一眼,我没好气儿的说:“瞧你说的,和着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没棋品啊?!”他好笑地说:“就你这棋品,我们几个早就知道了。那年十三哥在我府里吃酒,因说起下棋。他就说普天之下唯有你的棋品是最差的,悔棋,耍赖、偷子儿无所不为。”
他一说起胤祥,我的神色一黯,半晌才强笑道:“是啊,他拿我没办法,只好去找你诉苦了。”勾起了以往的回忆,我的眼睛开始模糊了。十四轻叹了一声说:“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我摇摇头道:“没事的,是我自己一直缩在壳里不肯面对。其实,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却依然执着的不愿去面对。他闻言点点头,“你自己明白就好,若是早就明白了,当初何苦……”他说的是我自尽的事。苦笑了一下,我无奈地说:“很多事只有做了才知道对错啊,何况我也不认为我做错了。如果不是皇上拦着,我早就解脱了。”十四弟脸色一变,不自然地转过头,“你一直都是这般没良心的!”
呃……刺激他了。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低声道:“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你要去哪里?”他紧张了。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皇上要去视察水患,我在宫里憋闷久了,想跟着出去转转。”
“哦,几时回来?”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我想了想说:“不知道,大概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嗯,去吧,再这样憋着你,只怕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嗯?此话怎讲?”我狐疑地看向他。
他撇撇嘴没有说话,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怎么一个个都成这样了,说话留半句,遇人藏三分。没那耐心成日跟你们打哑谜。”
“我哪有?!”他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我气笑道:“你们这些兄弟里只怕就胤祥才肯……”未说完,我猛然意识到,我是个不喜欢弯弯绕的人。他们几个里也唯有胤祥从不在我跟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或者这才是我潜意识里的想法,我要的是个肯跟我坦诚相待的男子……
十四显然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了,“原来,原来……”我忙转移了话题说:“想要什么,我带来给你。”他怔了片刻,温和地一笑道:“想你平安的回来。”
“呃,这个是自然的,想着回来继续教我下棋,我非得光明正大的赢他一盘!”
“呵呵,还是承认了吧?!和着你赢皇上的时候都是耍赖得来的吗?!”他忍俊不禁地说。我摇摇头道:“非也,事实上,我们俩下棋谁也没赢过,谁也没输过。”
“为什么?”
“因为下不到终局,我们就掐起来了!”吐了吐舌头,我戏谑地说。
“哈哈,原来如此。”十四大笑起来,“四哥遇上你算是够倒霉的了……不对,应该说我们兄弟遇见你都够倒霉的!”他说的是下棋,可我怎么听着不是味儿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恶狠狠地说:“遇上你们几个,我才倒霉呢,哼!”说完,我转身就走了。他在身后静默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气死我了,都什么人啊,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