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够呛吧?”杨彬问着,伸手把空调又开大了一些。
徐朗点点头,把手套摘下来让手快点暖和起来。
“对了,都快十点了,你在这儿干嘛?”
“前面有家书店”,徐朗说,“我在那儿打工。”
杨彬点点头说:“一个月这些钱,够用么?”
“够用”,徐朗活动了一下手指,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僵硬。
红灯亮起,杨彬无聊的看着前面说:“够也是将将够吧。”
“省着点用,够了”,徐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车里很静,他甚至能听见杨彬的手指一下下打在方向盘的声音。上次在车上看见他,他也是这样,这似乎是他的习惯。
车走走停停,徐朗已经完全暖和过来了。又一次红灯,杨彬转过头说:“十一点了,你寝室是不是关门了?”
徐朗忙抬手看了看手表,懊恼的抿着嘴。他和周湛清因为晚归没少招寝室阿姨的埋怨。其实徐朗也能理解,刚睡下就有人砸门,谁都不会有好气说话。看今天这架势,到学校指不定几点,这顿埋怨是肯定躲不掉了。
“已经关门了?”杨彬又问了一句,徐朗嗯了一声。
“这事儿弄得”,杨彬想了想说,“要不然,你上我那儿将就一晚上,这儿离我家倒是挺近的。”
徐朗抬头看杨彬,杨彬说:“我也上过大学,晚回去一次,能被唠叨半天,就这么着吧,你别回寝室了。”
徐朗说:“太麻烦了你了吧。”
杨彬笑笑说:“麻烦什么。”
杨彬家跟徐朗想象的不太一样,有些凌乱。移开门口的几个纸箱,杨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刚回来,有些东西还没收好。”
徐朗笑笑,换好鞋站在门口。
杨彬说:“站着干嘛啊,坐。我有点饿了,去下包面,你要不要。”
徐朗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说:“我帮你吧。”
杨彬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招了下手说:“进来吧。”
厨房和客厅不一样,干净的过分,炉具散发着金属的光泽,锅碗瓢盆都规矩的摆着,整个厨房一点油烟味儿都没有。
杨彬拉开冰箱,看了一会儿挠挠脑袋说:“东西都让我放哪儿了。”
徐朗凑过去瞧了一眼,冰箱里东西也不多,“要不然,咱煮包方便面得了。”
杨彬说:“也行,方便面就在那边放着呢,你喜欢吃什么味儿的,自己拿吧。”
徐朗走过去一看,三箱泡面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一箱已经开封,剩下两箱还没动。徐朗从开封的那箱里掏出来两包,杨彬这边已经把水烧上了,拆开包装,撕开调味包,就等着水开了。
厨房里一阵沉默,杨彬看看徐朗说:“你这小孩儿倒是不太爱说话,以前也这样么。”
徐朗点点头,杨彬又问:“你在单行道见过我?”
徐朗又点点头,杨彬乐了:“说你不爱说话,你还真一句话不说了。这就怪了,你认识我,可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在干嘛?”
这回徐朗没有沉默,他只说了两个字,“喝酒。”
水开了,杨彬把面饼,调味料都放了进去,没再搭话。徐朗站在一边看着不断冒出来的热气,看着站在炉具前的人,想着浑浑噩噩的,居然就过了好几年。
那时徐朗还跟在沈骞身后,紧张的手心冒汗。也是那时候他知道,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笑得玩世不恭的人,叫杨彬。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沈骞走了,单行道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不会再紧张的手心冒汗,但依然不太会说话。那个看起来很懒散的人,也不经常来了,即使来了也不找什么人,只是自顾自的喝酒。
徐朗记不清那是哪天,反正天还很冷,他又捅了篓子。沈骞不在,没人再替他说话。正准备挨揍,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还是吊儿郎当的笑容,杨彬就那么站在他身后。徐朗记不清他说了些什么,总之自己没有挨那顿揍。
之后过了很长时间,徐朗才又在单行道见到杨彬。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酒,徐朗想了很久,最后心一横,想着哪怕只说声谢谢也好。可是真的坐下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杨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手又去拿酒杯。徐朗伸手按住酒杯说:“我,我陪你喝。”
杨彬转过头笑了,捏捏徐朗的脸,揉揉他的头发说:“太嫩了,找别人玩去吧。”
那是杨彬最后一次来单行道,后来听人说他去了南方,徐朗想杨彬这样的人,在哪儿应该都能让自己过得舒坦,因为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周湛清一早起来打开手机,还是没有短信。昨晚上睡觉
之前给徐朗发了个短信,问问他是不是不回来了,等睡着了他也没回。
刚从床上下来,就有人敲门,周湛清来开门,萧哲背个书包站在外头。
“一大早的,怎么了?”周湛清问。
萧哲气喘吁吁的说:“咱班在篮球场上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周湛清瞪着眼睛问,“跟谁打起来了?”
“不知道,反正不是咱专业的。”萧哲说。
周湛清套上衣服就跟萧哲去了篮球场,结果到那儿架都打完了,人都散了。周湛清回头看了眼跑得脸通红的萧哲:“不对啊,这刚下完雪,打什么篮球啊?”
萧哲说:“我,我也不知道。”
周湛清挫败看了他一眼,心说问你都白问,“书呆子,带没带饭卡出来?”
萧哲翻完书包,翻钱包,终于找到了饭卡。周湛清接过来说:“借我刷屉包子成么?”
萧哲点点头说:“你也别光吃包子,买点别的。”
周湛清钻进食堂,一会儿还是只拎了袋包子出来。萧哲说:“你怎么又光吃包子?”
周湛清把饭卡还给他,“省事儿,你这是要干嘛去?”
“去图书馆还书”,萧哲说,“你跟我一起去啊?”
“我不去了,我这牙没刷,脸没洗的就出来了”,周湛清揉揉眼睛,“我先回去收拾利索,把早饭吃了,你去吧。”
萧哲有些泄气的应承着,周湛清拎着包子晃悠晃悠的回寝室。
徐朗还没回来,周湛清洗漱完了冲了杯豆粉,坐下来开始吃包子。忙忙活活的一早上,结果什么事儿都没有。这要换个人,估计周湛清就得开骂了。可是如果扰人清梦的是书呆子,周湛清还真张不开嘴骂。
快吃完的时候,徐朗终于回来了。周湛清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蹦到门口,“昨天上哪儿去了?”
徐朗脱鞋上床,躺稳了跟周湛清说:“我昨天在杨彬家住的。”
周湛清踩着椅子扒着徐朗床栏杆说:“你怎么跑他家去了?”
徐朗翻了个身说:“别问了,等我睡醒了再告诉你。”
周湛清讪讪的从椅子上下来,把剩下的两个包子塞了进去,然后抓起书包去上课。
徐朗睁开眼睛
,静静的看着不平整的天花板。他和周湛清住在宿舍的顶楼,其实更应该叫做阁楼。地方很小,只能住下两个人,冬天夏天都热得要死,但是他们两个仍然住的很开心。再过几个月,他就二十二岁了,他以为自己成熟了,可是在杨彬面前,却仍然笨拙的很。
杨彬一觉睡到九点多才醒,出了卧室才发现徐朗已经走了。桌子上留了张纸条,写了些感谢的话。杨彬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厨房弄吃的。炉台上静静的放着煎好的荷包蛋,杨彬伸手摸了摸碗,已经凉透了。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打开盖子,热气混着米香味儿扑面而来。杨彬微皱着眉头看看这两样东西,心说亏这他都能找着。不过既然有的吃,杨彬也不愿意自己费事再做。把荷包蛋热了热,就着粥和冰箱里的小咸菜,一顿早饭也吃得挺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