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屁股上插了一把钻天猴,几乎是在听到说话声的同时,刘正奇猛地从卫虎怀里弹了出去,还差点一脚踩翻了茶几。他只觉得刚刚还一片空白的大脑中,不知从哪里瞬间冒出了一桶大型礼花,噼里啪啦地四处绽放,放出一朵一朵金灿灿的菊花。
不止是刘正奇,连卫虎也完全呆住了,作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无神论者,他甚至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家房子里,在某个他不知晓的地方,有一扇传说中的传送门。
至于卫虎他娘,早就惊得拍着胸口,瘫软在沙发上。
紧闭的房门缓缓推开,一个两鬓花白但精神矍铄,个子不高却挺拔硬朗的老爷子,一手榆木拐杖、一手菜刀威严地站在门口,严肃地扫视着客厅内错愕不已的三人。
他都在里面憋了一上午了,终于找到机会出来了。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凭空出现所达到的完美效果,老爷子内心的成就感火速飙升,连日来积聚的不爽也烟消云散了。
自从卫虎他娘欢天喜地的跑去看儿子了,卫老爷子也坐不住了,天天蹲在家门口等消息。
虽说,自打卫虎懂事儿起,他们爷俩几乎就没消停过——一个倔老头儿一个愣小子——天天摽着劲儿,每次一闹腾起来,全村子都跟着鸡飞狗跳的。然而,再打再骂那也是自己射出去的崽儿,这么长时间没见面,要说一点不想那是不可能的,可想归想,若要他也像自家老太婆一样,主动跑过去看儿子,对他来说那就更不可能了:从来都是儿子看老子,哪有老子颠颠儿跑去看而儿子的道理?!
老爷子最初的想法是,如果卫虎那边工作忙,那他家老太婆过两天也就回来了,要是不忙,他们肯定就主动给他打电话,让他也过去团聚了。等那时候,他再大摇大摆地过去,这多有一家之主的范儿啊——老子不稀罕来,这是你们八抬大轿请我来的!
一天、两天、三天……老爷子抱着电话守了一个多星期,可就怪了事儿了,不论是老婆还是儿子都一点动静没有,好像没他这个人似的。
思来想去,终于憋不住了的老爷子留个了心眼儿,先主动联系了卫晓晨打探情况。那个时候,卫家老太太正在医院里生闷气呢,害怕自家大伯父再跑过来让事情雪上加霜,卫晓晨自然不敢如实相告了,随便敷衍了一下,就骗他说一切都好,大家带大伯母玩去了。
一听这话,卫老爷子火气嗡地就窜上来了:儿也好,娘也好,还跑出去玩去了,都把我这糟老头子扔一边忘了,是吧!天高皇帝远了,进了城我就管不了你们,
是吧?!
一气之下,老爷子随手就拽了个女婿过来看家,自己拎着家伙事儿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来了。
卫虎他爹是头一天下午到的,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却扑了个空,一直等到晚上家里都没回来人。没有任何疑虑,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他们出去玩,直接在外留宿了。
孤孤零零的卫老爷子没事儿可干,就自己在屋子里瞎转悠起来。这一转悠,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门口边摆放的是整整齐齐的两双男式拖鞋;客厅茶几上,一对绘着浅蓝花纹的白釉陶瓷茶杯紧贴在一起;卧室床上,并排靠着两个松软的大枕头,码着两床花色一样豆腐块儿似的被子;厨房碗橱里,两个一模一样的青花大瓷碗摞在一起,单独摆放在一边;卫生间里,两件款式一样但颜色不同的男式浴衣挂在墙上……整个房间里,成双成对的物品随处可见,很明显是两个人住在一起,而没有任何女性存在的气息则意味着这两个人都是男人。
老爷子吧嗒了一下午的烟,一直就在奇怪,男人住就男人住呗,可干嘛把屋子里整的跟新婚似的,再说了,明明有两个屋,这俩人咋就非得挤在一个床上呢?都不嫌热?
还不等老爷子找人问个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就在卫生间找到了。本来老爷子是四处翻腾卫生纸想上厕所来着,这翻来翻去的,就翻出了一个小本本。
上次,刘正奇无奈之下把搜出来的那堆日记复印件统统扔到了卫生间,准备当厕纸。结果,被卫虎及时发现,又抢救了出来。
当时卫虎灵机一动,特意留出了一本在卫生间,预备着上厕所的时候看。刘正奇拿他没办法,也就随着他犯二去了。没想到,之后两个人总凑不到一块儿,见不着面的那段时间,这个小本子反倒成了两人传情达意的媒介之一,虽然其实际情况是坐在马桶上“上传下达”。
庆幸当年村里有人因为不识字买肥料被人坑了,所以村里组织了个学习班,专门请来校小学的老师教大伙认识常用字,对于这个有图有画小人书似的留言本,老爷子也看得懂个大概。
卫虎他爹把小本子高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睛仰着脖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刘(小):【老师说,小汽车跑得快是因为它有四个轮子,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有四个轮子,我也要跑得快。】
卫:【你就是长了四十个轮子我也追的上。】
刘:【你丫的,你当老子是火车么?就你那辆小破车,我两条腿跑你都追不上。】后面有一个
冒着黑烟的小车。
卫:【等着,以后咱换辆好的,老了我带你去环游世界。】一个小小的地球跃然纸上。
刘(小):【今天,大牙的爸爸送了他一只小狗,小狗真可爱。】
卫:【喜欢?要不咱也养一只?】后面画了一个小骨头。
刘:【养什么养,自己还没时间照顾呢,还是你准备辞职,做全职狗爸怎么着?!】
卫:【怎么没时间?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刘:【要不咱养个自行车吧,不吵闹好打理,什么时候遛都行,你驮我,连人带车一起遛了。】后面画了一辆自行车。
卫:【行。先给它起名叫奇奇。】
刘:【靠,还奇奇?尼玛,你是悟空吗!】后面紧跟着的是一根金箍棒和七个龙珠。
……
虽然有些个别字词的意思老爷子不甚明白,但是全部内容看过来,就是再不开窍的人也能察觉出里面的味道了——这要是男娃跟女娃互写情书还情有可原,怎么两个男娃子还能腻乎上?
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两床被子,老爷子琢磨了一晚上,联想到外出打工的人回家探亲时讲的那些个见闻,他心里就已经猜出了个八5九不离十。刚刚,从门缝里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不用解释,老爷子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刘正奇曾经以为卫老爷子会身壮如牛,扛着个板凳出现,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想象真是太美好了,仔细想想才反应过来,绝世高人都是瘦削型的。
咽了咽口水,他偷眼瞥了瞥老爷子左手里那根结着疙瘩、小臂粗的拐杖,又斜了斜右手上寒光闪闪、厨房里最锋利的那把菜刀,真心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爹,你……”卫虎也被老爷子这阵势吓着了,往后挪了两步,偏身挡在了刘正奇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那把菜刀,“这东西太危险,你先放下,你听我给你解释……”
“败家玩意儿!”老爷子才不管他解释不解释,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抬手一拐棍就挂着风声地抡了过来,伴随着卫虎他娘的尖叫,这棍子硬生生地砸在了卫虎的肩膀上,清晰可闻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刘正奇傻了眼,完全没料到这老爷子脾气这么火爆,啥话不听先发制人。伸手拽过紧咬着嘴唇,忍着痛一声不吭的卫虎,他一下子窜到了前面。
“伯父,这事儿你能不怪他,你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
“没你事儿,一边去!”老爷子挥了挥菜刀,一脸不耐烦地把刘正奇往
旁边赶。
“怎么没我事儿,是我先追得他……”
“闪开,我管你谁追的谁!”老爷子拄着拐杖狠狠蹲了两下,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刚刚吕航那事儿的郁闷劲儿还没过去,现在又遇到个说不通的倔老头儿,刘正奇真有点儿搓火了,也没经大脑张嘴就回道。
“哎我说,你这老头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啊!”
蓦地,屋子里死一般地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刘正奇,回味着他的那个——“老头”。
紧盯着老爷子那张沟壑纵横、黝黑苍老的不断变换表情的面孔,刘正奇恨不得自己撞那把菜刀上死了算了,他连忙摆手,想要解释。
“呃,我……”
似乎连老爷子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称呼,愣愣半天,他最终选择了无视,不管旁边慌手慌脚的刘正奇,转脸抬起拐棍,在卫虎腰上又敲了两下。
“讲理?!就你这败家玩意儿,你还敢跟你老子我讲理!”挥起菜刀在空中画了两圈,老爷子用刀尖点着卫虎就骂开了。
“出来几年你就连本都忘了?连咱农家人多辛苦你都忘了?!你个白眼狼你!生活好了,你就随便糟蹋东西了?!你自己看看去,”卫虎他爹抖着手,气鼓鼓地朝自己刚刚呆的那屋指去,“你自己看看去,你娘辛辛苦苦给你背来的东西,都烂成啥样了?!村里把最好的东西给你捎来了,你个小兔崽子,都被你糟蹋了!你老子我帮你削了一上午的萝卜芽!”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就连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准备护儿子的卫虎他娘面部肌肉都开始不自主抖动了,谁都没想到,卫虎这一连串的闷棍居然是替大萝卜们挨的。
“咳咳,伯父,”刘正奇低垂着头,清了清嗓子,“那堆东西……是我扔那儿的。”
大家一整天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卫老爷子真正的火山爆发。然而,直到吃过晚饭,蹲在沙发上看完《新闻联播》,又吧嗒完一袋子旱烟,这火山依旧没有任何爆发的迹象。眼看着天色已晚,刘正奇跟卫虎使了个眼色,起身准备回聂士佳那边。
“你要去哪儿?”看着刘正奇弯腰开始换鞋,卫老爷子终于开口说了跟他见面之后的第三句话。
“我……”刘正奇怔住了,不明所以地向卫虎求救,得到的却是比他更疑惑的一张脸。
“你俩不住一块儿?”老爷子依旧吧嗒着烟,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就好像这话问的对象其实《致富经》里的那只藏香猪。
半晌,老爷子
的视线从屏幕上的一窝猪仔上移开,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一直杵在门口、默不作声的两人。
“俩男的搞一起,你们能搞出个孩子来?”
“出不来,我俩都没那功能。”把已经套在脚上的那半只鞋甩了下去,刘正奇恭恭敬敬地转了回来,不卑不亢地跟老爷子对视了起来。
“我觉得也出不来,”老爷子吐了个烟圈,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道,“没个孩子绑着,你俩能腻乎多长时间?现在粘的厉害,等淡了还不是一拍两散?”
“有孩子绑着的,该分不也一样?”刘正奇垂下了眼接过了话,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只要感情够了,根本用不着加上外界的筹码。我稀罕的就是这个人,从里到外就这一人,也分不出感情给旁的。”
“时间长了呢?”老爷子盯着他,不依不饶地,“电视里不也总说么,叫什么……‘七年之痒’?”
“痒了?”眯了眯眼睛,刘正奇扬着下巴勾起了嘴角,“痒了就挠挠!既然是两个人,就没有挠不着的地儿。”
啪嗒一声,老爷子直接把烟袋锅扔在了玻璃茶几上,发出了一声脆响。掸了掸身上的烟灰,从沙发上迈了下来,背着手他慢慢踱到刘正奇面前,仰着头眯着眼,仔细地审视着他。
“你小子,嘴挺溜啊!”撇了撇嘴角,他突然问道,“你俩的事儿……你爹也同意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卫虎马上扫了刘正奇一眼,上前一步,张嘴就想要替刘正奇解释。
“我没爹。”仅仅是鼻翼略微抖动了一下,刘正奇抬起眼皮,看着老爷子淡然地答道。
这回轮到老爷子愣了,眨了眨眼睛,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拧了会儿眉毛,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他抬手指了指卫虎。
“这么说,你俩在一起是因为……你觉得他像你爹?”
刘正奇一口气儿差点没从下面喘出去,看了看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卫虎,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了“不像”俩字。
“那咋还就相中他了……”老爷子疑惑地挠了挠脑袋,突然看向一旁柜门上的穿衣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你是觉得,我长得像?”
满脸黑线地窘在当场,刘正奇终于明白卫虎拥有跟普通人处于不同次元的脑回路的原因了——遗传真可怕。尼玛,这就叫随根儿!丫的,你们家里人这都什么思维方式?!
眸光一闪,刘正奇很快就想到了别的事情,翘起了嘴角,突然给老爷子鞠了一躬,大声喊道:“爹——”
这回轮到卫老爷子
吓着了,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愣是被他惊得往后蹦出去半米远。
“别,你还不如叫我老头呢!”
老爷子瞪着眼睛,看着撅着腚,一动不动的人,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眼垂手站在一旁扬着头的卫虎,背着手转过了身去。
“算了算了,我老了,再也抡不动你了!知子莫如父,咱爷俩杠了这么多年,我儿子是个什么脾气我最清楚。我不管你们,也管不动你们。你自己觉得怎么对就怎么过吧,能扛就自己扛住了,别将来出了事儿跑回家哭爹喊娘就行,我们年纪大了,你喊也听不着了!”
说完,老爷子抬头看了眼表,留着还在回味老人意思,呆愣在原地的两人,进到里屋把接替他削萝卜的自家老太婆叫了出来。
“这点儿正好还能赶上车,你们谁也别走了。我们俩这就坐车回去,以后也就不来了。不管男人女人的,你们的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卫虎和刘正奇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急了,一人拽一个,扑通扑通的都跪地上了,“爹”“娘”“伯父”“伯母”的一顿叫,中间还夹着含糊不清的两句“老头”,死拖着不让他们走。
卫虎眼圈都红了:这是真要跟自己断绝关系啊!
“叫啥,叫啥!你俩这是哭丧呐!”老爷子一下火了,拎起拐棍一人抡了一棍子,“这地儿我住着不舒服,又闷又潮的,人也多车也多,睡觉都睡不着。更别提,上个厕所还得蹬那么高,都这么大岁数了,我差点没摔下去!住这儿没家里自在,人老了,不稀罕折腾,以后别让我们往这儿跑。你个不孝的东西,哪有老子看儿子的理儿!”
看了看拽着自己衣角的刘正奇,老爷子又戳了戳他,一副高高在上地样子,“上次那肠味儿不错,下次多寄点!”
“哎!”刘正奇猛地点了点头,弯了眉眼,憋住了想要吐槽老爷子“那是座便器”的冲动。
把二老送上了车,刘正奇指了指卫虎已经肿起来的肩膀,想起了老爷子说他自己“打不动了”,歪着嘴不禁疑惑,“他老人家能打动的时候,得是啥样?”
一把扳过刘正奇的头,卫虎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道:“就这样!”
9月22日——世界无车日。刚刚参加完车展的刘正奇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论是成功吸引了大批客户的目光,还是与某景区签订了第一笔销售合同,都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看着新闻里“国家决定日后准备拨出大笔专项资金,大力推广绿色出行”的报道,刘正奇得意地朝卫虎
嚷道:“你看,咱这事业都上升到国家高度了,你爷们以后大有前途,你就骄傲去吧!”
把切好的西瓜直接塞到了大言不惭的某人嘴里,卫虎抬眼看了一下电视屏幕,撇了撇嘴嘲笑道:“你这就叫自我安慰,没听人家接受采访的老百姓都说这不现实么?”
拿开西瓜,刘正奇挑了挑眉,噙着笑,在对方离开前抬手勾上了脖子,一使劲儿把人拉到了面前。
暧昧地在卫虎耳边吹了口气儿,他轻声问道:“那我现在求安慰,行不?”
“安慰多久?”伸手揉了揉刘正奇的脑袋,卫虎咧着嘴又给他塞了块西瓜。
忿恨地斜了对方一眼,刘正奇扑哧又笑了起来,抬手也把自己手里那块戳进卫虎嘴里,嘟囔道:“多久?没头儿!一辈子你都别想跑!”
作者有话要说:5:正文完结了……俺也舍不得啊~~~TAT
以下特别感谢留评追文的大家:valky、14、江户川卡达、zero、星星、zr16544、飞和阿姨,尤其是一直在身后戳戳俺的valky和14,T T(鞠躬),当然,还有所有一直默默看文和收藏的大家,俺也十分感谢啊,\(^o^)/~(鞠躬)
6:酱油撸过……
5:= =||,你注意点儿气氛行不行?(咳咳)后面还有一章7000+的番外,不要错过哦(握拳)(撒花)
☆、番外 N年后去冰城
“啊——我操——尼玛——啊——”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猛然响起,惊讶的人群疑惑地抬头观瞧,又迅速地四散开来。只见一道绿光裹挟着风声疾驰而过,直直冲向山脚,留给人们一串尚未消逝的尾音。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着蓝色滑雪服、画着八字步的青年,一边加速往前追赶,一边嘴里大声喊着:“侧倒!侧倒!”
正当人们手搭凉棚,好奇地朝着远去的这两个身影观望之时,一阵噼里扑噜的响动再次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一个全身沾满了雪迹的黑衣男人,歪抱着滑雪板,连滚带爬的从雪道上往下滑滚,呼哧带喘地朝着刚才那两个人影追去。
“砰”的一声巨响,但见一只的滑雪板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雪地上,而那道绿光也划了个小弧度的抛物线,“扑”的一声扎进了场地围挡前的大雪堆中。整个上半身全都没了进去,只剩下裹在绿色滑雪裤中的两条长腿悬支在半空,无奈地晃动着。
又是一个微小的撞击声,最后下去的那个黑衣男子跟一个白色球状物体撞到了一起。
人们目瞪口呆地对视了一眼,擦了擦一头的冷汗:这是……什么情况?
借着当年十八大建设“美丽中国”,全国各地红红火火地开展形式多样的绿色生态环保建设东风,刘正奇他们代销的思维车奇迹般的得到了当地领导的青睐,政策倾斜、助推宣传,一时间发展得风生水起,甚至是在一些有行动不便老人的家庭中,也具有广泛的市场。
终于攒足了钱,刘正奇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鼓动卫虎把之前的房子从一楼换成了二楼。虽然资金有限,新房的面积小了一些,不过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亲热的时候窗外趴一排观众听现场直播了。
从普渡回来的蒋兵,带着“渡”上的一身“金箔”成功留校,开始了教学生涯,适应了最初的紧张羞涩,其幽默的语言风格和开放的教学方式在学生中间赢得了很好的口碑。至于当初聂士佳父母提的条件,现在连二老自己都已经不再提及了。
不只因为二人分隔异地两年还坚持了下来,并且得到了蒋兵父母的认可,单单就蒋兵这个人来说,除了性别上的问题,也真的再没什么其他可挑剔的地方了。既然棒打鸳鸯打不散,聂士佳的父母也就认了,只要儿子幸福就好吧。
每年,刘正奇和卫虎都会抽点时间去卫虎老家转转,逗逗老头,孝敬孝敬老太太。村里人也都知道,卫家又认了个干儿子。
一次,在卫虎他娘的建议下,刘正奇把自己的母亲也带了
过去。从车上迈下的一瞬间,吴悦就愣住了,突然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碧绿的庄稼,闲散的牛羊,勤劳的耕者,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唤起了存在于她内心深处、被悲伤掩盖了太久的童年和青春的记忆。
从那以后,即便卫虎没时间,刘正奇也会自己时常抽出时间领着母亲去老头那儿转转,淳朴的乡土乡音,甚至比昂贵的进口药物更能让人放松、安定。
这年圣诞节清晨,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的刘正奇刚把脚伸进袜子,就觉得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疑惑地从袜子里掏出了一张去H市的机票,又转头瞥了一眼没事儿人一样在客厅里晃来晃去啃苹果的卫虎。不禁一头黑线:丫的,装什么圣诞老人了!
“你这是……圣诞礼物?不会是为了打发我回去给老爷子买红肠吧?”直接从床上窜了下来,刘正奇抖着手里的机票,眯眼问道。
“圣诞礼物?我怎么不知道?”卫虎装出一脸的茫然,跑回卧室,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也摸出了一张机票。
“哎,还真有啊,”摸了摸下巴,卫虎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看来圣诞老人是准备让我陪你一起去买红肠了。”
看着对方自我感觉良好地演着戏,刘正奇脸上开始抽搐,冷哼了一声,“还真怪了,传说圣诞老人都是从烟囱里进来的,咱家也没烟囱啊?你说这人难道从马桶里钻出来的?怪不得他把我这只没洗的袜子拽出来了。”
眼见着卫虎脸上的洋洋自得变得像跟吞了只袜子似的,刘正奇心里这个得意。
就这样,他们坐上了重回北国的飞机。然而,令刘正奇没有想到的是,除了他俩,还有一对不开眼的也跟着蹭吃蹭喝来了。
“我跟我爷们返乡之旅,你说你俩跟着凑什么热闹?”坐在飞机上,刘正奇撇着嘴角就开始抱怨,完全没注意到他那句“我爷们”一出,瞬间引来一排的注目礼。
“谁凑热闹了,我们是特邀嘉宾,你家那位请来的?”
“请你们干嘛,怕晚上黑,互相当电灯泡照亮?”
“啧啧,”蒋兵咂了咂嘴,意味深长地探身看了一下已经尴尬地把头扭向舷窗的卫虎,笑着接着说道,“有人对曾经某人失望地没能滑上雪耿耿于怀,于是三天两头的跑我这来咨询:什么时候可以滑雪啊,哪里的雪场好啊,是不是能顺便看冰灯啊,都要准备什么啊……你说他问了这么多,我当然应该收点授课费了。”
怔了一下,刘正奇揉了揉鼻子,留给蒋兵一个大白眼,自己嘟囔道,“靠,就为这点屁事
你俩就让他包吃包住包机票?真特么没人性。”
“没有,机票不是他出的,”一直默不作声的聂士佳突然插话进来,郑重其事地朝刘正奇点了点头,“你下个月查工资卡就知道了。”
“操!”
对比着因为怕冷而把自己裹成了个奶黄包、以致连步子都迈不开的聂士佳,和站在自己身后,在雪地里一次又一次摔得人仰马翻,满脑袋咕嘟着热气的卫虎,刘正奇不知怎的,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感,名唤虚荣心的小火花噼啪作响,叉着腰就开始嘲笑聂士佳“体寒、肾虚、年老体衰、营养不良、纵欲过度……”。
“你家那个身强力壮火气旺,有能耐裸奔一个试试?”听见自家爷们被说不行,蒋兵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也叉着腰开始跟他较上了劲儿。
“咱家那好身材凭什么让你看啊!”
“不行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啊,你刚才不还吹牛说你家那位雪浴都没问题么。”蒋兵撇了撇嘴,从镜片后面透出鄙视。
“谁吹牛了?”刘正奇确实听卫虎说过他为了练耐力,在警校的时候冬天也曾裸着上身浇凉水,不过那时候也就零下三四度,跟现在这零下三十几度比起来……用余光扫了下四周,他转悠着眼珠子准备想个既不有损自家爷们名誉,又不用卫虎真脱光了裸奔的两全其美的敷衍对策。
抬手往最高最陡最惊悚、寥寥无人的高级道大雪坡上一指,刘正奇冷哼道:“等价交换知道不?你丫的要是能从那上面顺利滑下来,毫发无伤、一个跟头不摔,老子就让他雪浴给你看!”
他留了个心眼儿,特意在前面加了好几个限定条件,料想就是蒋兵真敢往下滑,骨碌下来的也不算。
然而,刘正奇绝没想到自己竟然撞到了枪口上。如果他知道蒋兵中学时跟着他那个在某滑雪队当教练的叔叔玩过一年高山竞技,他宁可把自己手指头掰断了往天上指!
眼见着蒋兵毫无难度地划着“8”字,轻松愉快地绕过一溜儿标杆,一个侧滑急停,在距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来了个急刹车,溅了他一脸的雪末,不怀好意地坏笑着,刘正奇这心就一下子沉到了底,仿佛有成千上万匹草泥马踏着滑板奔腾而过。
回头看着不明所以,依旧在后面摔得热火朝天,还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挠头傻乐的卫虎,刘正奇只觉得欲哭无泪,恨不得立马把滑雪板撅成两半,把自己戳死算了:丫的你都被老子卖了,还笑个毛啊!
“什么?你要滑那个坡?”瞟了一眼远处的中级道,卫虎惊讶地盯着刘正奇。
刘正奇什么水平他也是见识过的,虽然不像自己摔得这么惨,但是也就会在初级道的小缓坡上直冲下来不摔跤而已。再看看那个斜角差不多有三十多度、一千多米长的大雪坡……
“不行,太危险了。”
“没事儿,咱技术好着呢。”忿恨地回视了一眼乐不可支地在后面偷笑的蒋兵,刘正奇违心地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个啥,老子要是不从个大坡上滑下去,你就得光着屁股从这个小坡上滚下来!慷慨就义一般,刘正奇板着脸拽着缆索奔赴刑场了。
“不会出危险吧?”聂士佳有点担心,怕玩笑开大了,皱着眉低声地问蒋兵。
“没事儿,就吓唬吓唬他,我还能真让他下去?”眨了眨眼睛,蒋兵吹了个口哨,也拽着缆索跟了上去。
站在坡顶,看着一直绵延到山脚,阳光照耀下反射出惨烈白光的雪道,刘正奇就开始发晕,直觉得什么三十度角绝对是骗人的,尼玛这都快垂直了!
正在这时,旁边有个胆大的初学者,一蹬腿先滑了下去。就听刚尖叫了一声,就打着横的摔飞了,雪杖、雪板都四处乱飞了这人还打着转的往下滑,跟打保龄球似的,刮到了一大片。
刘正奇心里更虚了,转头可怜巴巴的看向蒋兵。
卫虎一直站在下面往上看着,紧盯着远处的那两个小点晃悠来晃悠去,不知道在做什么。自然,那个保龄球式摔跤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就看见那几个人压成一团,半天都没起来。心中一紧,他忙拽着缆索也冲了上去。
思来想去,刘正奇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比面子重要,于是果断放弃了摔下去的想法,杵着滑雪杖站在坡上,厚着脸皮跟蒋兵讨价还价——究竟是“裸奔→自杀→一顿饭”还是“裸奔→自杀→两顿饭”?
刚刚到坡顶,卫虎就听到刘正奇和蒋兵两个在那里抻着脖子喊道:“一!”、“两!”
心中大急,他都没来得及褪下滑雪板[1],磕磕绊绊地就冲上去拽人。
“咚!”的一声,就在卫虎马上要拽到刘正奇帽子的时候,他脚下的雪板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闷响,还差点把他绊倒。
谁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刘正奇只觉得脚下一滑,紧接着身子晃了一下,蒋兵的脸就慢慢被远处的景物所取代。眨眼之间耳边响起了阵阵风啸,连刚才远处的景物也模糊不清抹成了一团……一秒、两秒、“啊——”
下去了……
等蒋兵从惊讶之中反应过来,追下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卫虎则整个人都傻了——尼玛,这人,就这么被自己给踢下去了?!
冷冽的风呼啸着从脸上刮过,割得皮肤硬生生地疼,刘正奇根本就听不到蒋兵喊的是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紧缩着抽搐到一起,好像马上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般,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一阵的翻绞着。
本能的夹住身体,尽量身体前倾并压低重心,刘正奇紧眯着眼睛,抑制着马上就要从眼角飚出来的泪珠,发誓:如果老子一会儿还活着,特么的一定要把卫虎堆成雪人!
多亏前几日刚刚下过雪,清理过滑道后,松软的雪堆都码放到了雪场两边还没来得及清走,所以刘正奇在被一个小雪包绊倒飞出后,被雪堆挡了下来,否则,不论是高速撞上挡板,还是直接滑出坡道摔下山,后果都不堪设想。
蒋兵一个急刹停住,蹦跶着甩掉雪板就往这跑,叽里咕噜滚下来的卫虎跟以最快速度挪过来“奶黄包”摔倒了一起,晃悠着满脑袋的金星也冲了上来。
“怎么样?”几个人围上去就七嘴八舌地问着,却只听见雪堆里一阵哼哼。
卫虎站在刘正奇叉开的两腿中间,抱着大腿根儿就着急地把人往外拽,刚拽了两下,就听刘正奇哼哼的更厉害了。
“怎么了?伤着了?!”卫虎脑袋顶上冒汗,停下不敢动了。
“……”
蒋兵急忙蹲□,贴着耳朵凑上去,仔细听雪堆里闷声闷气的话,突然面上一窘,诡异地看了看卫虎,捂着肚子爆笑地滚到了地上。
胳膊下的身子扭动了一下,卫虎的脸上也现出了尴尬之色,不用听他也知道刘正奇说的是什么了——尼玛,硬了!
因为有几处擦伤,刘正奇涂了一脸的红药水,像个猴屁股似的。不屑地瞥了一眼因为他的那句“硬了”而笑了一下午的蒋兵,他也懒得跟他辩论什么肾上腺激素和衣料摩擦的作用机理了,翻了个白眼,又重新恶狠狠地盯着紧绷脸憋着笑的卫虎。
他这一天最糗的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化身一团仙人掌哀号着从坡顶冲下,也不是跟只鸵鸟似的大劈叉地插在雪堆里,而是□小兄弟正炯炯有神、跃跃欲试的时候差点被赶过来的滑雪场急救人员扒了个精光。
一想起一脸尴尬的自己被一个妹子很淡定地拍肩安慰 “没事儿,正常!”刘正奇就想有种杀人的冲动,什么叫正常啊?!那些人举着枪冲下来之后还挨个跟你汇报了?!
华灯初上,盼望已久的冰灯盛会终于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晶莹剔透的冰块经过人们巧夺天工的雕琢打磨,配合着变幻莫测的华丽灯光,变成了形态万千、精美绝伦的一件件艺术品。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殿宇门廊、高楼大厦……或而栩栩如生,或而夸张怪诞,或而气势磅礴,或而瑰丽炫目,每一样都带给人们不同的震撼。
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与照片上的感觉截然不同的实物,聂士佳和卫虎都异常兴奋,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又搂又抱,新奇的不得了。行动能力稍逊的“奶黄包”很快就被落在了后面,卫虎窜了两下就没影了。
刘正奇和蒋兵对视了一眼,满脸的无奈,一致觉得自己可以转职做幼儿园阿姨了,叹了口气,就各自追人去了。
人影在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冰墙面前消失了,暗骂了一句,刘正奇也跟了上去。走近一看,他才发现这是由一块块半米见方的冰砖垒成小型迷宫,挠了挠脑袋,顶着一张比冰灯还五光十色的脸,刘正奇硬着头皮扎了进去。
在第N次拐进了死胡同后,刘正奇彻底对自己的方向感绝望了,更悲剧的是他连来时的那条路也找不到了。抬头看了看墨蓝色的天空上,遥远的几点星光和已经悬在了当空的奶白色的弯月,刘正奇怀疑春暖花开冰雪融化之前,他恐怕都要镇守这座迷宫兼职“牛头人”了!
摸了摸口袋,他准备明智地选择电话求助场外智囊!
脑后一阵风声响起,紧接着刘正奇就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拽着衣领拎进了旁边的一个死胡同。
“尼玛,卫虎,我宰了你得了,你就看着老子在那儿绕圈!”整个身子被压靠在冒着寒气的冰墙上,刘正奇冻得一缩,恶狠狠地朝着来人的肩膀咬了一口,在棉衣上留下一圈口水印。
就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了似的,卫虎咧嘴笑出了一口白牙,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闪着兴奋的光芒,戴着厚厚的手套,在刘正奇脑袋上一阵乱揉,突然低下头凑到刘正奇的面前闻了闻。
“闻什么?”被他呼出的鼻息弄得有些痒,刘正奇偏了偏头。
“药水味儿。”
“难闻?”刘正奇尴尬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他还记得,刚才就有两个小姑娘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没,挺好闻的,”用力地吸了两下,卫虎又伸出舌尖,在上面轻轻舔了一下,皱眉道,“有点苦。”
“有病,那么喜欢明天买一桶给你泡澡!”
“一起?”
“一起个屁,把你泡成红花郎!”
闷笑了一声,卫虎突然把人搂紧,不容分
说地咬了上去。
“抽什么风!”低喘着气,刘正奇轻骂道,一团团白雾从口中吐出,让眼前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切。慌张地看了看来路,刘正奇抬手想要把人推开,生怕某个跟他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撞进来。
“走了,别闹了。”
“再等会儿,就一会儿。”卫虎又重新把人勒住,直接把脸埋进了对方半裸在空气中的颈窝蹭了蹭,绸料的羽绒外套受到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怎么了?”终于发现卫虎的情绪不太对,刘正奇抬手搭上了对方后背,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什么。”卫虎的嗓音有些发哑,静默了一阵,才又闷闷地接了半句,“我以为把你……”
整整一下午,一想起横断在雪坡两侧乱石堆在一起的山沟他就后怕。
在一起久了的人总会抱怨感情不如初恋时炽烈,然而那未必是因为淡了,而更多的是因为习惯。因为习惯了这人就在身边所以误以为不会失去,才会安心的把精力投放到其地方,可是,一旦真的面临突如其来的分离,你就会发现,那种惊恐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因为你即将分离出去的不只是你的感情,还有你的生活。
“什么叫你以为,特么的就是!就是你一脚把老子踹下去了!”愣了一下,刘正奇很快就抑制了自己情绪,横着眼训斥道。其实,两个人的感情是一样的,他希望的是,就算自己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对方也能丢弃自责、内疚,安安心心地走下去。
“不光把我踹下去,丫的还把老子弄硬了!”
卫虎怔怔地看着他,动了动唇角,也不禁失笑起来,又重新低头蹭了蹭,突然恶意地挺胯用力向上一顶。
“还硬不?”
原本卫虎也只是想开个玩笑,可刘正奇脸上突变的神色让他心里一动。
“真又?”因为穿得多感觉不很明显,卫虎探下手去,确认似的在那处略微的鼓胀上揉了一下,坏笑着贴到刘正奇耳边揶揄道,“精力旺盛啊,是不是?一夜七次郎?”
刘正奇斜眼眯着他,磨了磨牙,也伸手摁到对方□,报复似的狠命揉捏了起来。
一提起这个外号,刘正奇就臊的满脸通红。当年为了寻刺激,他非要生拉硬拽地拖着对方“玩一次名副其实的69”,完事后一激动就全咽了下去。谁想到,到了晚上就开始坏肚子了,整整跑了7趟厕所,差点脱水,最后被从班上赶回来的人直接扛到医院打了吊瓶才重新活过来。
“别动了!”神色一紧,卫虎吞了吞口水,一
把按住了刘正奇的手。
“呃……”这回即使是隔着厚厚的布料,刘正奇也感觉出来掌下明显的硬度了,不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回,怎么办?”
闪亮的眸色已经变得暗沉,卫虎把手从手套里拽出来,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一下钻进了对方羽绒服的下摆,在他腰上来回摸了摸,“要不……你再当回夜七郎?”
“尼玛,憋着!”
衣服里的蒸腾的热气和外面冷冽的寒气碰撞、交合,滚在一起,混成一团一团快速升起的白雾,冰凉的空气沾染在滚烫的皮肤上,幻觉中仿佛发出了烘烤一般滋啦的声音。仅用一只手臂紧紧搂抱在一起的两人,不断地啃咬吸吮,交换着唾液,而另一只手则早已探进对方的衣服里面,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勾勒着那熟悉的形状,细致地抚过每道筋脉、沟壑,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灼烫的热度。
严寒之下,残留在脸上口水印迹的冻结的速度远快于蒸发,眨眼间就结出了一层冰碴,粘在脸上,然而,很快,它又在温热唇舌的舔吸之下再次融化。
发现刘正奇还在分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卫虎结了厚茧的指腹在他敏感的一处轻蹭了一下,顿时引出一阵轻颤。
迷离着双眼,刘正奇粗喘着看了回来,闷哼道,“把你帽子摘下来,一会儿接着,我可不负责这东西了……”
咧嘴笑了一下,卫虎直接低头把嘴堵了上去,一面用舌头大力搅动、勾缠着,一面把手掌从对方前面移到了后方,在臀缝间滑了一圈,又屁股上狠掐了两把,才又重新加快了套5弄。
两个人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手上动作的频率也越来越快。突然,刘正奇受了刺激般地猛哼了一声,瞪大了眼睛,腰部剧烈扭动起来。觉察到手里的器官猛烈的收缩了一下,卫虎压住人,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唔——嗯——”被堵上的嘴里只能发出一连串的闷哼,用力向前顶靠的腰下反而被更大力的压制了回来。
怒睁的眼角湿了一下,刘正奇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挫了挫牙齿,发疯似的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恨不得把卫虎那里一把拽下来。
终于,伴随着两声接踵而至的低吼,各色的灯光在眼前晃动,点点光斑交汇到一处,形成一个白点后,又迅速扩充填满全部视野……
喘息刚刚平复,刘正奇一脚就把压靠在自己身上的卫虎踹倒在了地上,一边甩去手上粘腻的液体,一边猛拽着裤子,一脸的怒不可遏。
“我叫你停,你丫的还来劲儿了!老子屁股
都冻冰块上了,你还撸个毛啊!特么的现在都冻麻了!”
就着地上的雪水擦了擦手,卫虎这才发现刘正奇身后仅靠着的冰墙砖上,真的被屁股蛋子捂住了两个滑溜溜的小圆坑,咧嘴一笑,立马就掏出了手机。
“靠,你还敢拍照!”
看着卫虎神态自若的把竖在迷宫入口,标有“游客止步”的指示牌拎到了一边,刘正奇肠子都悔青了——没把这人在里面扒了滚雪球真特么失策。
正在此时,园区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着游客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闭园清场。刘正奇这才想起兵分两路的蒋兵他们,连忙拨通了电话。
“不会吧,你们还在逛啊?”蒋兵那边好像有点嘈杂。
“你们回去都不跟我说一声,还好意思说?”
“特殊情况么,”蒋兵嘟囔了一声,“再说我们也没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