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生撼。
【第二生南宋初期】
「第二生,我亲自放开你的手。」
临安城。
韩闻坐在江边的酒楼中,看着滔滔的江水,有些愉悦。
“请问兄台,可是等人?”
清朗的声音钻如耳中,韩闻笑笑,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书生打扮的人,“怎么现在才来。”
岑纪有些羞赧的用折扇搔了搔手,“路上有些头晕,便在路边的小摊休息了一下。”
韩闻一听,有些紧张,上前抓住岑纪的手:“没事吧?”
岑纪摇摇头,白净的脸上写满尴尬。
蓦地,他举扇敲了敲自己的头,自暴自弃的说道:“好吧,我其实是看那摊上的阳春面很是好吃,便……”
韩闻大笑出声:“好啊,真是好眼力,看就知道好吃。”
岑纪撇撇嘴,坐到了韩闻的对面。
韩闻满上酒,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熟悉的人。
柔和干净的相貌,温文儒雅的气质。
同上一世的他别无二致。
但是,似乎比上一世的他多了份凉薄,更多了份活泼和洒脱。
真是可悲,原本的记忆,只有自己有,而他,却当自己只是路人,若不是这几年都和他在一起,也没这机会和他对饮吧。
不过也好,他没有上一世的记忆,那么……便不会记得自己对他的伤害了吧。
岑纪,我不会再妄自推断我们的未来,也请你,重新爱上我,好不好……
“……所以说,我决定去襄阳,韩兄?韩兄?”
韩闻从沉思中惊醒,茫然的看着岑纪。
岑纪叹了口气,“我说,我想去襄阳。”
“那里兵荒马乱的,去干什么?”
“呵呵……也是。”看出了韩闻的不愿,岑纪落寞的笑了笑,淡淡的回了韩闻。
“……去也是可以的。”不忍看到岑纪的落寞,韩闻连忙说到。
“甚好!”岑纪的眼睛亮了起来,闪闪的,美丽得令人心醉。
“你高兴便好。”韩闻淡淡的笑了,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这一世的岑纪,是临安城中高官之子,而自己,只是一个江湖游侠。
幸好这天下是乱世,幸好岑纪不拘身份之别,幸好,幸好……
幸好让自己又遇见了他。
岑纪啊,岑纪啊,你是困住我生生世世的符咒,但我甘心沦陷……
和岑纪来到襄阳,韩闻这才惊觉到自己和岑纪所在的,是多么孱弱的一个国家。
这里不同于临安城的歌舞升平,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沉重的赋税和城外的战火让这里的人的脸上都染上了风霜。
岑纪素白的长衫早就在路上被换下,虽然自己有扭捏的提过可以帮他洗干净,但岑纪依旧是微笑着拒绝了。
现在的岑纪,穿着便于奔波劳作的骑装,如墨的发束在脑后,眉目间充满英气,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与上一世不同的是,这一世的岑纪,心里装的,不再是儿女私情,酸腐儒气,他心中装进了天下,装进了子民。
韩闻清楚的明白,就算是日后岑纪爱上自己,也不会再像第一世那般纯粹而无畏了,但是,这也正和了韩闻的心意,因为他早就在看到轮回镜中的岑纪时,就已经决定了生生世世不悔的守候。
和岑纪一起,在和襄阳城的守城将领联系后,一起安抚饱受战争之火伤害的流民,一起上城楼帮助将士对敌,一起……
感情,也一次次的叠加和酝酿。
韩闻想,若能一直这样,就算这天下不平,就算这世道混乱,只要有岑纪,就有了一方净土。
然而,变数是在那次的战役中。
彼时西夏已然灭亡,金国也在几日前覆灭,孱弱的南宋,面对的不再是狡猾如狐的西夏和凶恶如狼的金,而是霸气如狮的蒙古铁骑。
数年来岑纪在襄阳的经营,已经让众人明了了襄阳城有位神机妙算的岑公子,而正因为这佳名,竟让内奸在那次战役中寻了空隙,抓得岑纪,献上了蒙古大营。
岑纪在后方大营被擒住时,韩闻是在场的,但却因武艺上的不精难敌内奸,只得死死的抓住岑纪的手,不让岑纪离开。
那内奸原想斩断韩闻的手,强迫岑纪离开,却因为岑纪以死相逼不敢妄动。
“韩兄,放手吧,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若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会告诉你,我爱上了你。”岑纪笑了,眉眼弯弯。
韩闻愣住,有些触电般收回了手,想掏出怀中祖传的玉佩,还未有所动作,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度醒来的时候,入目的遍是苍茫的白色。
韩闻抓住守城将领,询问岑纪的去向,却见守城将领紧紧的攥住双拳,额上被流矢擦破的地方又渗出血来。
“岑公子……岑公子……”
守城将领手一抬,指着远方蒙古大营那高挑的旗杆上悬挂的血淋淋的人头,“岑公子在那里……岑公子在那里……”
微笑的岑纪,安静的岑纪,英气的岑纪……
岑纪岑纪岑纪岑纪……
那么好的岑纪,自己那么想抓住的岑纪,为什么岑纪突然变成这样了……
“韩兄,放手吧,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若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会告诉你,我爱上了你。”
岑纪……若不是那时放开了手,就算是和岑纪一起去蒙古大营,一起被悬挂在旗杆之上,也比现在这种痛彻心扉要好!
韩闻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掠下城楼,朝着蒙古大营奔去。
“韩先生!韩先生!”
后方的呼唤听不到,蒙古军射来的箭也感受不到,韩闻的世界,只剩下了那颗挂在旗杆上的人头。
终于,在距离旗杆不远的地方,韩闻再也撑不下去了,身上的箭伤带走了鲜血,韩闻仰面倒在地上,双眼死死的盯着旗杆的顶端,停止了呼吸。
带着血腥味的风刮过,两个人,两处地,两双眼,没有生命的对望,时间,似乎静止了,咫尺天涯!
岑纪,下一生,我不会再轻易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