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乾坤,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别说是小鬼头了,就连我一个旁观者都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将那个胖娃狠抽一顿。
可我根本就不能容身进那个场景,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一群男娃一哄而散,看着小鬼头的哥哥只剩下水中的一团黑影……
我神情有些恍惚,再回到现实中来时,心头万念俱灰,竟然没有发现,眼角处已经有了清凉之感。
“你看见什么了?”酥酥的双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好奇的问着。
一时之间我也答不上来,只是将马朝手中的黄符塞进了他的兜里。又在一脸惊异之下看着我和酥酥将鬼小孩带回了家。
同意酥酥把他带回家,那是因为害怕他在河里面逃逸,然后继续害人。不杀他就是因为他也是个可怜之人。
按理说魂体应该是随躯体飘荡的,一旦在河里面溺水,尸体打捞起来之后,他的魂体依旧依附在躯体上,但是这小男孩却一直都在河里面,那就只说明了一件事情。
他的尸体还在水里面!
没捞起来是一说,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除了哥哥,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还真是一个可怜人,若是想要让他安心离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他的尸体以及他哥哥的尸体。
其实我对于所看到的一切还是有些匪夷所思的,因为这村子里面留守儿童确实挺多,但是实打实的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我还真不知道。
于是当天下午我就去村县所在的中学看了花名册,里面确实没有一个叫良杰的,叫梁杰的倒有一个。
我离开的时候已经临近放学,如同潮涌一般,从我的身边擦过,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晃过了我的眼前。
那胖小孩体态还是那么宽,一双豆子眼睛差点因为脸颊上的肉太多而挤没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由不由得他,都走到了一旁安静的小巷子里。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时不时的一阵凉风吹过。
“梁杰?”
“嗯,找我……有什么事?”胖小孩也不知是体虚还是心虚,一进巷子双腿就抖个不停。
“你是什么时候杀的人?”我目光直直的甩的过去,盯着他那一双闪躲的眼睛。我没有给他选择题,因为根本就不想听他说废话。
他身体剧烈的颤抖,像是被凉风塞住了牙,下巴一直在打嗑,“我……我没有杀人……”
我用手指了指天,眼睛死死的盯住他,“人在做天在看!你敢不敢对着老天爷说!”
“我……”梁杰提了一口气,脸胀得通红,整个像是红烧狮子头,忽然随着那一口气卸下的,还有他的整个躯体,滴答的声音萦绕耳际。
裆下那蓝色的校裤已经渐渐染成了黑色,一股刺鼻的骚味儿传了出来,梁杰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肩上的书包也落到了地上。
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就算是因为过失错杀了人也不会负任何刑事责任!
“梁杰!梁杰!”
校门口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到了这个年纪真没想到梁杰还需要家人来接。
那焦急喊着梁杰的不正是在小鬼头眼中看到的那个将纸揉成一团的中年男人吗?
此刻他眼中含着的不正是小鬼头的那种焦急吗?这种人真应该体会那种眼见着自己的亲人被别人伤害的切肤之痛!
我拉住梁杰的衣领,“该怎么做,如果需要我说,那就不是用嘴说了!”
“你干什么!”中年男人体态也魁梧,跑起路来,胸前的纽扣都快要迸射出去。
我一把将梁杰松开,折身离去。
也许这个叫梁杰的小孩,当初只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激发出来的那颗想要打倒年龄最大,身材最高的人,以求尊敬的好胜心。
他们对于生命没有概念!对于自己的行为要负什么责任也没有概念!
梁杰也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恶,他去自首了,如意料中,这个鬼小孩和他的哥哥还真是相依为命,村子里面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关注他们的生活。卑微的如同蝼蚁一般不招人眼目。
“你到底还有什么怨气未结?虽然一命偿一命,但你要是打破了阴阳两界的规则,那时候才真的拉不回头。你才这么点岁数,眼界放宽一点。一直躲在河里面,就是为了将他拉下水,这还真有些刻舟求剑的味道在里头。”
这鬼小孩跟了我们两天什么话都不说,每次见着酥酥倒还顺从些,看到我和马朝简直像是看到了仇人。
在我一个小时的连续心理疏导之下,突然发现了这鬼小孩,虽然眼睛一直盯着河流的方向,但手指却在桌板上写画着。
一横一折,一直重复写着一个字。
“哥!”
酥酥凑近看好一会儿,突然喊出了声,我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这小孩子眼见着自己的哥哥在水中溺死,也不知道他当时哭到怎样昏天黑地,又是怎样在水中死去的?
“若是要让他怨气解除,那还真需要找到他哥。”酥酥摸了摸鬼小孩的脑袋,忽地叹出一口气,“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一个星期,他哥哥的尸体或许早就被鱼虫给吃掉了……”
“一个星期了!即便是没有被鱼虫给吃掉,那恐怕也得泡的跟馒头一样吧!”
我就刚说出口,脑袋里面已经形成了画面,以前就遇到过一起案件,让我干呕了好一下午,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吃过白馒头。
况且按照这个水速,即便他哥哥的尸体没有被人发现,恐怕也已经跟着河流漂到了下游处!
河流下游!
忽然一道电光窜过脑门,我记得之前听一个村民讲过,这里河流湍急,一直到下游水流都非常迅猛。不仅会有在水里面嬉戏,而失足于洪水之中的人,还有一些在河边走,但被水不小心卷进去的人。
靠水就吃水,这河里面自然也出了一个职业,那就是捞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