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一边一个,蜡烛一红一白,将一切准备就绪,马朝也在一旁帮着忙,只知道我要重新用草药救酥酥。
“马朝,你把棍子拿进来是几个意思?”
“这不是害怕老板娘伤了你?”
“那也不至于拿根铁的,你这铁棍上山打虎都够!”马朝挠了挠脑袋,将棍子收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害怕酥酥,就像那天的尸体一样,乍起之后就不受控制胡乱伤人。
棺盖是我在离开这里去苏城的那一天就盖上的,自从草药放进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我双手抚在上面有一些紧张,但片刻之后还是紧紧的捏住盖子,往前用力一推。
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入鼻间,不过这和酥酥以前身上的味道大相径庭,昏暗的烛光透射进棺材里。
渐渐的盖子被完全打开,酥酥的面庞煞白得如同一张一捏就碎的纸,周身全是草药,此刻都已经枯萎了。
头七这一天晚上即便是不用我去召唤,那魂体也会自然回到房里。
木门吱呀一声,我将头探了过去,只见酥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棺材前头。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显现不出任何血色,这和前几天相比,她的身体又透明了些。
她看了一眼棺材前头的蜡烛,又看了看旁边的棺材,眉头轻轻触了一下,伸手一扬,紧接着一道阴风席地而起,将那燃起的红烛给吹灭了。
“老板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却,他想到法子了,说不定可以救你……”马朝蹲下身子准备将红烛再次燃起来。
酥酥径直走向了我,双眼直勾勾的盯住我的眼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红烛白烛一燃,阴界阳界互关,这还有一张棺材,留给自己的吧?”
“我……我不管!”我走上前双手抚住酥酥的肩头。“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而且这条命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酥酥眼波流转,神色很悲凉,“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真正杀我的人是慕青,你何必过于自责呢?”
“如你所说我就是想不明白,如果今天你离开了,那我这辈子也只会活在愧疚之中。”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两只手还是那么冰。
就在这一个星期内,我做了好些梦,梦里的内容无非都是我亲手杀死了酥酥,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武器,每一次都看着她躺在我的臂弯里奄奄一息,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离开。
那种悔恨之感一直萦绕在心头,就像是一颗苦药贴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李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执拗,你现在用命来换我,我活了立马忘了你,把店铺转手卖给别人,再嫁给另一个男人从此逍遥过一生?你做不到的事情让我来做,你不觉得现在的做法既幼稚又自私吗?”
“我……”被酥酥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我想把酥酥救活,不只是因为我希望她活着,更多的是因为我不想自己面临没有她的日子。
酥酥的目光里带着理智,“如果说你活着会用后半辈子来悔恨,那么我活着就只会用后半辈子来缅怀。”
我和酥酥沉默的战栗,在彼此面前看着红烛和白烛已经燃烧了一半,被打开的棺材里面的药香渐渐散发了出来,酥酥的尸体也开始慢慢变质腐败。
“如果说今天晚上不动手,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酥酥忽然转身朝门外走去,我下意识伸手去拉,她停下了,但并没有转过头。“你是逼着我马上渡六道。”
“别!”若是真的步入轮回了,那我别说是躯体了,就连魂体都留不住。从此以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看着她坚决的身影,我实在是扳不过她。
“好!我答应你!你别走!”我伸手将酥酥冰凉的身体环住。
确实我也是过于自私,一直将他留在了房里,错过了步轮回的时候,这也就意味着她将在其余活人的世界里消失。触碰不了任何实物,没有了躯体的保护也变得更加脆弱,非常容易受到强大的凶灵攻击,也不能在阳气重的地方生存,随时都面临着魂飞魄散的危险……
突然想到了拿草药的老汉,他说他这一辈子都在找能救活他未婚妻的方法,可是找了一百年也并未寻到结果。我会不会也成了下一个他?
就在红白两烛快要燃尽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马朝的声音随即也在外面响了起来,“谁?”
紧接着就是一阵风掠过房外砖瓦的声音。我和酥酥对视了一眼,连忙冲出门外查看情况,却只看见房里面从案板上落下去的药罐被摔了个粉碎。
“野猫吗?”野猫通灵会时常出现在办白事的家里面,可马朝双眼鼓瞪的盯着外面摇了摇头。“你见过块头比我还大的猫?”
“不是猫?”我连忙走进屋里面查看情况,摔了一地的全是药罐的碎片,而药罐里面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我又查看了一番,不仅是这只,其他几只药罐里也是空无一物,还有墙壁上的抽屉里,草药抓得就只剩下渣滓了。
“天杀的!我昨天早上才去后山采的川芎,一株都没有了!”马朝愤愤的声音在外面传了过来。
我又看了看房间里面放现金的地方,票子倒是一张都没有少,所以说这人进来就只是偷我们的草药?
不对呀!如果说单纯是为着朝要去的,那怎么会盯上我们?好歹也该去中药铺啊?而且这些草药也并不名贵,那后山只要寻就有一大把,何苦还要冒着做贼的风险去干这事儿?
忽然心头一惊,连忙走进屋子里将枕头掀开,还好那盒子还在原处,里面的草药也乖乖的躺着。
所幸我在前一天的夜里觉得这玩意儿金贵,就没有和其他的草药放在一起,没想到竟然幸免于难。
这家伙显然就是冲这株草药来的!从苏城回来知道我有草药的也就只有被我用草药救的死者一家,他们可以说是恨死了那株药,更不可能来偷。
那么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