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要救她,其实也是一件易事,顺应天道,一命抵一命,在老天爷的眼皮子底下偷得苟生,就必须得以命相换。”阿五背着手站在酥酥躯体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句话我已经听得耳熟了,记得以前那手持双尾鱼文符的老头就是这样跟我讲的。但是我到现在也没有明白,这一命抵一命应该如何抵呢?
紧接着又用手在她的脸上探了探,手掌上只有四根指头,缺掉的那一根空着尤为惹人眼目,“这是我们白云观的结界……”
我点点头,“是马朝将她的魂体存放进躯体的。”
“那就更加简单了。”
看着一脸轻松的阿五,我的心头起了些疑问。如果说真的很简单,那么马朝早就已经想办法将她救活了。而且他们白云观里头,很多道士都要听马朝的话,那就意味着马朝在他们的实力水平中应该属于偏高的,既然马朝都救不了,阿五现在口出狂言,铁定有诈,我的心头不禁起了一层防备。
就在这时,只见阿五伸手在酥酥的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忽的从她的躯体上方漂浮出一个阴影。
他居然这么容易就将酥酥的灵体重新召唤了出来。我对他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但防备之心也并未减下。
阿五只是给了我一记眼神,嘴角勾起,缓缓说道。“你可不要忘了我虽说是白云观里面的叛徒,但叛徒自然也有叛徒的妙处。他们白云观里面会的,我会,他们白云观里面不会的我也会。”
“所以说这些是……你父亲教给你的?”我惊讶于他只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忙着手中的事情,直到酥酥的魂体完全脱离躯体只等待魂体复苏之时,他才缓缓说道。“从白云观出来要再下一座山,刚才你也经过了。”
我其实也很好奇,白云观下头居然是一座坟山,也可以说白云观的门口刚好就处在坟山的最深处。
阿五有些得意的说着,“我们白云观建立在坟山之巅,一来是为了阻止有仇家找上门,二来就是为了镇压着山下的所有凶灵。”
我正好奇他为什么要跟我说白云观历史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将我盯住。“可是你以为一开始我们就这么顺利吗?”
“当时我应该只有十岁,仇家找来了,仇家虽然因为山是险峻上不来,但是在这深冬堵路断粮,基本上就能直接将我们活活饿死在山头。”阿五目光幽漫盯着墙角,细细的回忆着过往。我虽觉得奇怪,但也好奇并没有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非常奇怪,这些仇家只有白天会堵路,夜里面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我们中间就有道长大着胆子,夜里下山去采摘粮物,可哪曾想到他们全都有去无回,惨死在深山坟地里。”
“没有人再敢下去了,眼见山头饿死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些活着的在夜里面,将白天刚埋进去尸骨未寒的人刨出来吃掉。我父亲看不下去了,他怕我也遭受同样的苦难,于是下山,一个人带着简易的法器,在深山坟地里头搏斗了三天三夜,半生半死之时,悟出了恶灵附体以强转己的功法,这才得以开辟了生计之路。”
阿五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悲愤,右手捏成了拳头捶在了一旁的桌上。“不说别的,就凭他救了全道观的人命,门主之位也应当是他的,更何况他还有超于常人的技法!可道观里的人硬说他走火入魔,恶灵附体会危害道观,还会影响道观的清誉,所以合力将他封印。那年我十五岁……”
阿五说到此处,蹲下身子一脸愁苦的哽咽住了。过了好半晌,酥酥的魂体开始轻轻抽动,透过魂体,我几乎能够看见她身下的床板,这意味着酥酥等不了太久,不过多时,这透明的魂体也会烟消云散的。
阿五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响动,连忙站起身来用手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转过头来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知道这是以命相换,我待会儿用仅存的灵力将她修复之后,必须将我的魂体暂存于你的躯体之内,恢复好能力之后才能保证我自己能平安超度。”
“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
“右手。”
啊?
阿五忽的拉住了我的右手手掌,然后两根指头拈起了我的食指,忽的双指化为一横,一条血迹赫然出现在时指之上。
“你这是干嘛?”
“缔结契约。”阿五将我流着血的手指分别在他的额头肩膀处点了点,如梅花印子一般在他的身上沾染开来。
我有些懵,但也任由着他用我的食指在他的胸口处画了一道血符。
“好了。”阿五停顿了一下,忽的闭起了双眼,双手合十结了几道符印,酥酥魂体处边缘忽然散出了光,迷蒙之际,只听着酥酥嘴里面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一遍又一遍的答应,可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了起来。 忽的意识被强行按压住,双脚踏着的地面好像变软了几分,我蹲下身来用手摸了摸,那结着露水的草坪染湿了我的双手。
这时眼前的景象才慢慢的亮堂开来,可是鼻子停止了工作,一口气也吸不上来。眼睛处却肿痛得厉害,我下意识伸手擦了擦一片温热又粘上了双手。
渐渐的心头泛起丝丝苦涩,我几乎是蹦的站起了身,加紧脚步向前跑去,不远处一个女人的背影映入眼帘,她只是双脚走动,可不管我怎么跑都追不上她。
在意识中她好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女人,好像是……妈妈!
“妈!”才刚反应过来,破口而出的喊叫声吓了我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随着我的喘息声直要跳出胸腔,嗓子处也变得很甜,一股腥味蔓延到嘴边,我那干裂的嘴唇也溢出了血液。
也就是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在阿五的回忆中,我的躯体被他强占了,所以意识也被他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