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三)
放回相册的一瞬,萨秋荻发现里面有个夹层。将周围的书都搬掉,打开,里面是个翻盖手机样的东西。下面是个笔记本。翻开笔记本,是用拉丁文写的,靠着练绝寒,萨秋荻翻译道:“这是一个时光机,打开光束,罩到全身,选择年代,即可穿越时空。”萨秋荻浑身一颤,练绝寒的手臂有如钢条,紧紧地将她勒住,接着便是他沉沉的喘气声。
萨秋荻有丝了悟他方才见她弄电脑时的心情了,扔开笔记本,萨秋荻没法转身,就抱住他的手臂,温柔道:“小寒,我哪儿都不去,你忘了吗?我只想把信传到哥哥手里。”
半晌,手臂慢慢放松,练绝寒颓然的附在萨秋荻身上:“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萨秋荻转身,轻柔的抚摸他的脊背,重申:“我哪儿都不去。”练绝寒点点头,吁口气,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示弱:“我只是有些害怕,怕若你真得要回去,来不及阻止。”萨秋荻心中溢满温柔,这个男人,真得很爱她呢。此时,忽然传来齐笑衍的声音:“主子?荻主子?”萨秋荻一挑眉,练绝寒走到一处壁灯(?)前,握住挪开,露出个类似扩音器的装置,沉声道:“什么事?”齐笑衍道:“栾名来的消息。”顿了一下,练绝寒道:“等着。”将壁灯挪回去,望向萨秋荻。萨秋荻嘟嘟嘴,将那小巧的时光机放回原处:“走吧,下次再来看。”她的手下在那里,她总不能不管。“为什么这里能听到上面的话?”练绝寒耸耸肩,坦率承认:“不知道。”这里处处神奇。萨秋荻抿抿唇,也不再问,也懒得想,自我安慰,六百年六百年……原路返回,萨秋荻不爽的嘟囔:“回头一定把位子传给展阳,让你养。”
金银瞳一亮,只把萨秋荻瞧得心猿意马起来,没好气道:“就知道你们男人喜欢洋娃娃。”
练绝寒心情大好,不理会她的抱怨,脸上甚至透出三份笑意,他早就不想小乖老是掂着别的事。
到达练武场,萨秋荻道:“等等等等,”把增幅器递给练绝寒,“你试试。”
练绝寒将罩子升起,握住增幅器,将内力运于其上,用力向罩子挥去……
哗啦啦啦……萨秋荻目瞪口呆的望着练绝寒:“……偶像!”罩子竟然碎了……练绝寒也颇吃惊,他以前也试过以全身内力攻击罩子,罩子纹丝不动,加上这个小小的空心棍,居然能打破,果真是个了不得的宝物。转手递给萨秋荻:“正好你内力不足,就拿它做你的武器吧。”萨秋荻接过来,瞧瞧,又递回去:“还是你装着吧,我又用不着,反正你会保护我。”
练绝寒也不跟她争辩,随手接过来,先帮她收着好了。萨秋荻望着这一地碎片:“那这些怎么……咦?碎片呢?”地上干干净净,方才那落了一地的碎片竟凭空消失。练绝寒沉默半晌,手一挥,一个完整无损的罩子缓缓升起。“神奇。”萨秋荻赞叹。回到寝殿,让齐笑衍进来。“主子,荻主子。”齐笑衍行个礼,“小绿传来消息,勰庸已经统一,栾名也即将攻破,可是秦环放话虏获了荻主子,将大军阻在城下,离凌月听闻此消息,也已经赶了过去。”
“怎么会相信呢?”萨秋荻道,“ 而且我和小寒在一起。”齐笑衍滑稽的咧咧嘴:“因为所有人在陆上都找不到你。”萨秋荻噎住,似乎她真得没有说过要来海上呢:“可是他们不也找不到小寒吗?难不成小寒会和我一起被抓?”齐笑衍瞄一眼练绝寒:“那个,是海上有人透露说主子抛下荻主子回海上大婚了。”
萨秋荻扬起眉毛:“谁?”小娇妻?齐笑衍讪笑:“应该是范莫华,可是没有证据。”练绝寒阴沉道:“那就给我找出证据来,盯好她,看她是否在陆上埋伏了杀手。”
齐笑衍忙不迭的点头,啊噢,老大生气了。小心的瞟他一眼:“那个,孟菁俞吵着要见您。”不敢看他的脸色,望向萨秋荻:“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大婚日期定在后天。”萨秋荻沉默半晌,耸耸肩对齐笑衍道:“你把我安全的消息告诉他们,大婚之后,我和小寒会过去。”瞄一眼主子没有反对的意思,齐笑衍听命离开。回头望向练绝寒,他对她的决定看来很是满意,拉起她:“走了,我们去看看孟菁俞。”
因为表面上还是海后,所以孟菁俞只是被软禁在她的殿内。看到练绝寒他们进来,也没有过多的表示,既不怒骂也不哀求,一幅死心的模样。不过她有前科,萨秋荻对她很是提防。孟菁俞还是那副样子,雍容华贵,只是有些憔悴。不似盛气凌人的样子,平静的倒了两杯茶给他们,问练绝寒:“你父亲还好吧?”练绝寒眯起眼睛:“你说呢?”孟菁俞淡淡一笑,有些讽刺:“你们当真以为我连每天睡在我身边的男人是谁都搞不清楚吗?”
练绝寒不说话,心中多了分讶然。孟菁俞喝口茶:“新婚夜我就知道了,就算面容像,身形像,可是武功内力是模仿不出来的,习惯的小动作也是学不来的。”萨秋荻眨眨眼睛,难道说,这孟菁俞也爱着小寒的父亲?孟菁俞突然激动起来:“没错,我是爱权,可是若我心爱的男人爱我,我宁可放弃这权势,可是,他不爱我,他爱我姐姐,我能如何?成全他们?那我什么都得不到。当初我宁愿他恨我,也不愿放弃婚约,我是成了海后,可是当我发现他宁愿舍了海帝不做也要和我姐姐在一起,当我知道我身畔的只是个替身,我除了更紧地抓住权势还能怎么办?”一阵沉默。孟菁俞盯着练绝寒,目光怨毒:“我恨你,恨不得你死,每次看到你那双眼睛,我就会想起那个狠心人,我想要你死,我宁愿那狠心人出现亲手杀了我,也不想有生之年只能恨空气!”深吸一口气,“我输了,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求你放了我儿子,他有野心,可是不聪明,决不是你的对手,求你放了他。”练绝寒望着她开始泛紫的嘴唇:“好。”
攻城之前
蒙菁俞自尽,再怎么说,表面上孟菁俞仍是海后,大婚因此暂缓三个月。
“小寒,咱们在这段时间去陆上好了,反正葬礼你只要出现一天就行。”萨秋荻毫无形象的半躺在书房软塌上啃着青黎果看练绝寒办公。练绝寒沉吟片刻,在折子上画个红圈圈:“也好,索性这次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省得你总惦记着。”萨秋荻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唔,要说把事情都解决掉,我看干脆拿着时光机过去,把鸣月古剑连同书信给哥哥送过去……嗯……你会画画吧?”抬头看到练绝寒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干吗?”练绝寒笑笑,走到窗边画桌前:“画什么?”萨秋荻扔下果核,跟过去:“画我们啊,怎么说也得让我家里知道我嫁了个什么样的老公吧。”拍拍他的肩,“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写信。”说完跑到书桌前,拆了练绝寒的金丝香木笔,沾墨当钢笔用,没发现练绝寒那一瞬间的僵硬,画他?洋洋洒洒的写了八大张纸,重点突出她在这里的丰功伟绩,说了练绝寒对她的柔情蜜意坚定不移,再炫耀一番自家老公酷毙的金银瞳,臭屁地说了些许地宫的科技,最后告诉他这些是时光机寄过去的……萨秋荻偷笑,她能想象哥哥看到这些会多么的震怒:“浑蛋丫头,有时光机自己不会滚回来?扔回来一堆废纸算什么,嘎?”笑着笑着眼中便有些酸意,开始认真思考该用几年的时间给练绝寒来个培训,然后把他拐回去。
就这样,她这边浪费了不少的时间,再往练绝寒那边看去时,练绝寒正在……发呆?
走过去,探头一瞧,哗,这脱俗的美女竟是她么?她在小寒心中竟是这般飘逸出尘的模样吗?
再赞一下小寒的画工,萨秋荻绕到他正面抱住他的脖子:“在想什么?”
练绝寒额头抵住她的:“我已经许久不曾看过自己的样子。”萨秋荻呆了呆,眼中飞快的闪过什么,闹他:“这么帅的脸,不天天看多吃亏,恩?”
凑上去从额头亲到下巴:“我要一根碳条。”该怎么说,小乖时时能给他惊喜。望着手中以前所未见的手法画出的自己,练绝寒爱不释手。
萨秋荻却很不满意:“颜色太单调了,人家最喜欢的地方根本表现不出来,小寒,快照着画,哥哥看到你的眼睛会惊艳死。”画中人表情带丝温柔,眉宇间有着幸福的影子,那是他么?提笔快速画好,上色的时候,萨秋荻抢着描眼睛:“这是我的这里是我的,哗,不是这种金色,太死板了,是这种才对,暖洋洋的带着慵懒,哗,漂亮……这个也不对,是这种银色……不对不对,闪开闪开,我来……”
练绝寒纵容的任她把他挤到一边,含笑望着她兴奋的描着他从不曾喜爱过的眼睛,生平第一次觉得庆幸,若不是他的眼睛,当初怕是不能轻易吸引她的视线吧?萨秋荻退后两步,满意的打量画作,吃吃的笑:“不行,小寒,再画一幅,这幅我要自己留着作纪念。”练绝寒修长的手指弹弹她的额头,认命地拿起画笔……出发已经是三天后了,这次只有齐笑衍跟来,其他人留在岛上。萨秋荻坐在甲板的躺椅上无所事事的对着一边在看书的练绝寒道:“没准儿咱们到了之后事情已经解决了呢。”“恐怕不会。”齐笑衍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接到的消息。练绝寒瞥他一眼,示意他递给萨秋荻。萨秋荻漫不经心的接过去,看了半晌突地坐起来,眉头皱的死紧。练绝寒过去将她揽到怀里坐下,拿过纸签。秦环果然是个人物,皇城之后另有乾坤,十座城池大小的范围,足以让他再建个小国,加上那里粮物充足,兵马皆备,城墙坚固,就算真被攻下皇城,一时半刻也奈何不了他,何况如今皇城还未被攻下。离凌月已抵达军营,众人已接到她的平安信,此时边商量对策边等她过去。
“你说三个月聂沣丞能称帝吗?”萨秋荻不怎么看好他。“能。”随手把纸签扔给齐笑衍。“哦?为什么?”萨秋荻很是好奇,练绝寒对聂沣丞评价如此高么?“因为我们到了。”“……”萨秋荻眯着眼笑了,有时候她还真喜欢他的自大,帅呆了。仍然是未经通报,不过这次进入书帐之前先遇见了离凌月。离凌月没什么变化,仍是波澜不兴的样子,不过见到萨秋荻竟然点头微笑,煞是惊艳。
“师兄,别来无恙。”萨秋荻很是想念。离凌月点点头,跟练绝寒打个招呼:“先进来再说吧。”几乎全员到齐:聂沣丞、东尔然、元静、万俟情、斐鸣、展阳,还有几个生面孔应该是高级将领,加上萨秋荻这边四人,很是热闹。聂沣丞见到他们,挥手让生面孔出去,对萨秋荻道:“没事就好。”萨秋荻点点头,一一打过招呼,坐到进来便在一边无聊喝茶的练绝寒身旁,开门见山:“有对策了吗?”聂沣丞点点头:“准备硬攻。”硬攻?“有几分把握?”“到时我们在外头攻城,君夏带些人潜到里面去开城门,里应外合。”真馊的主意,萨秋荻皱眉,刚要说我不同意,手就被练绝寒握住,皱着眉转头看他,练绝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劈开城门。”对啊,萨秋荻恍然大悟,他们有增幅器,加上小寒的内力,区区城门自然不在话下。
聂沣丞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绝帝实力自是非凡,可这城门乃是硬木浇铁所铸,坚硬非常,若要使蛮力,恐怕时间不好配合。”言下之意,谁有工夫等你劈开城门?练绝寒甩都不甩他,径自喝茶,要不是因为小乖舍不得东尔然去送死,他才懒得出手。
萨秋荻也不爽聂沣丞对小寒明褒暗贬,不管他在一边尴尬,径自问道:“何时攻城?”
东尔然道:“明日。”萨秋荻恳切地望着他:“君夏,明日你就在外面一起进攻,好吗?”东尔然望着她关心的样子,又看一眼练绝寒:“好。”放下心来,萨秋荻转向离凌月,还未说话,离凌月便道:“明日我与你一起。”说罢便转身出了帐篷。其实他只是过来确定萨秋荻平安的,既然她决意要一起攻城,那他晚些再走也罢。
攻城
现实的战争远比电影来的震撼,萨秋荻在后方望着厮杀在前线的将士,听着耳边哀号声声,过没多久,战场就成了修罗地狱,到处是尸体、伤兵、鲜血,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拼命厮杀,丧失理智,只有仇恨、愤怒、崩溃……练绝寒皱紧眉头,揽住萨秋荻:“小乖,小乖?没事吧?”萨秋荻迟钝的望向练绝寒:“太残忍了,我从来没想过,真实的战场竟然是这样……”
练绝寒了解的拍拍她的背,给予安慰:“小乖,你先回营帐,等结束后我再去找你。”语毕抬头想找齐笑衍,发现离凌月,踌躇一下,对离凌月道:“离凤主,你先带小乖回营。”
“不要,我不要,”萨秋荻死死的抓着练绝寒的手臂,“我跟你在一起,我哪儿也不去,战场上没有什么高手,我不会成为累赘的。”离凌月安抚的冲她点点头:“没事的,用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话音刚落,第二次进攻的号角响起了,是他们约定的集中攻城号,离凌月与东尔然他们交换个视线,下了战场。练绝寒短暂扎实的吻萨秋荻一下:“小乖,不要离开我身边,恩?”萨秋荻点点头。得到保证,练绝寒不再浪费时间,握着增幅器,想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城门前。可是,用全力加注增幅器挥出,却没有想象中的威力,只能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圈敌兵杀死。面对人体,增幅器竟像是减幅器。萨秋荻利落的解决掉攻向他们的敌人,混乱的环境中,只能大吼:“小寒,到城门下再用它。”
练绝寒绝对信任萨秋荻,将增幅器插在腰间,与萨秋荻一同向城门杀去。
秦环这次看来是孤注一掷了,一波兵将刚倒下去,立刻有人补上空缺。他占了地利,且城池多数已失,兵将集中,聂沣丞却不得不分出人马,驻守凤湘和勰庸,所以这场仗即使有相当可观的高手助战,亦是非常艰辛。战场之上,任凭你有再高深的武功,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攻城掠地。大家都帮着练绝寒开路,想让他到达城底,可是,上有箭阵,下有兵防,敌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之间竟很难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身上脸上全是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而,敌军总算阻势稍减,练绝寒趁机攻到了前面,萨秋荻紧跟,为他掩护。握住增幅器,用力一挥,城门轰然倒塌,相连的城墙亦不能幸免,倒了个七七八八。见此情景,聂沣丞这边士气大振,嘶吼着向城内冲去。萨秋荻心下一松,胃里一阵翻腾,干呕起来,练绝寒心里一紧,抓着萨秋荻飞速向后退去。手颤抖着抹掉萨秋荻脸上的血,练绝寒接近崩溃:“怎么样?受伤了吗?伤到哪里?”
萨秋荻忍住恶心感,安抚练绝寒:“没事,我没事,放心,我没受伤,放心,放心,嘘,没事,放心……”安抚之下,练绝寒渐渐放下心来:“该死的,我真是昏了头,竟然让你跟着去上战场,该死的!该死的!”萨秋荻环着练绝寒,发现他在发抖,眼眶微热,怎么都不敢说,她怀疑自己怀孕了。
已见颓态的敌兵突然兴奋起来,援兵到了,秦环不仅把计划中保留的兵力拉过来拼死一战,还亲自站到城墙上射箭助战,秦环箭法极好,臂力又够,本来已经快要胜利的局面又成了拉锯战。
“为何不暂且休兵,改日再战?”萨秋荻见双方都已有疲态,问道。练绝寒伸手向后一指:“援兵到了。”萨秋荻向后望去,果然,黑压压少说有一万人,打着聂姓大旗,赶了过来。
战事重新开始一面倒,聂沣丞的兵马逐渐占了上风,一大批人已经攻到城内,胜利在望。
却,一支强箭射向正在杀敌的聂沣丞,万俟情见状,奋力一扑,将他扑下马去,正好倒在了东尔然的后面,箭直直向东尔然射去,间不容发,东尔然本能的矮身想躲,却又想到身后的二人,身势硬生生的顿住,箭狠狠地插到他胸前,将他射得一个踉跄向后倒去……“不!!”萨秋荻尖叫一声,向战场跑去,急着看东尔然的伤势。练绝寒皱起眉头,护着她向东尔然冲过去,那力道及射中的位置,恐怕不乐观。“君夏!”聂沣丞震惊的望着他胸前的长箭,眼见自己最亲近的皇弟性命垂危,眼眦毕裂,直到萨秋荻赶到,看他最后一眼,转身怒吼着拼命厮杀。万俟情眼眶有些红,见状也是默默地转身杀敌,她知道这个温雅公子心仪萨秋荻,尽量的围在他们周围,阻止敌军过来。“君夏,君夏,君夏……”萨秋荻将他揽在怀里,摁着那急速外冒的血,六神无主,“医生,医生,救命……不对……我就是医生……我是……我是……可是……可是……怎么办,怎么办……血止不住……止不住……”“秋荻,”东尔然伸手握住那颤抖的手,温柔的望着她,“没关系,不要哭,别哭……”
萨秋荻伸手抹抹眼泪,却徒劳无功:“君夏,你不能死,我救你,我会救你,我能,我能……”回首望去,习惯依赖的人此刻却不在,东尔然受伤未死,敌军赶过来赶尽杀绝,开始时守着他们的兵即将抵挡不住,练绝寒知东尔然伤势太重,时间不多,起身守住他们这方天地,让二人道个别。
“秋荻,此生能认识你这个奇女子,我死也瞑目,你勿需为我难过。”东尔然知道自己此次已无生还可能,能死在心爱女人的怀里,他死而无憾。“君夏……”萨秋荻知道他的生命正逐渐逝去,哽咽道,“能认识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君夏,我好喜欢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呜呜……君夏……”东尔然笑了:“秋荻,我也好喜欢你……好喜欢……”好爱你,秋荻……我爱你……
颓然倒在她怀里,东尔然含笑而逝,萨秋荻震惊的睁大双眸,怒吼:“君夏……”
凄惨的哭喊回荡在战场上,萨秋荻不知哪来的力气,背起东尔然走向营地。
擦干净东尔然脸上的血,萨秋荻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君夏,翩翩白衣无双公子,惊才绝艳,儒雅淡然,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默默的包容她,任性的,骄横的,冲动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温和的眼睛鼓励的望着她,支持着她,如今,那黑亮的眸子静静地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他的笑,再也看不到……眼泪一滴滴的落到东尔然脸上,萨秋荻急忙用手去擦,将他的脸擦干,细细描过那眉那眼,萨秋荻深吸口气,擦干被泪水迷茫的视线,拿起他的长剑,大步走出去。秦环的军队已经溃不成军,零零落落的抵抗着,而秦环已经不见踪影,萨秋荻找了一圈没找到,毫不犹豫地向城内走去。“小乖,”练绝寒拉住她,“我陪你去。”萨秋荻点点头,看到练绝寒,像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依靠,眼眶又红了起来。
“乖,不哭了……”心疼得把萨秋荻揽在怀里哄,“不哭了,我们去报仇,恩?”
萨秋荻坚定的点点头,抹掉眼泪,君夏,你等着,我将手刃仇人,你安息……
攻陷
金银绞丝网阵,离凌月冷冷一笑。“离凤主,你是夜儿的师兄,理应站在我这边不是吗?”秦环不算狼狈,只是战甲上沾了些血,看得出来不是他的。离凌月没有回话,冷冷地望着他。秦环并不气馁:“虽然我暂时败退,可是我有大量的财宝可供我复辟,我有不少的旧部誓死跟随,聂沣丞吞掉三国,前几年肯定难以消化……”离凌月嘲讽地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头上三尺有网阵,周围弓箭手伺候,这种情况下秦环想让他归顺?痴人说梦!不打招呼,离凌月动了起来,可惜网很坚固,他手上长剑虽好,却不足以破网而出,只能尽力砍杀拉网之人,这也不容易,因为网上密密麻麻挂着棘刺,不一会,离凌月就全身挂彩,不过网阵已经破了一角。秦环不怒反笑:“好,好,拿箭来。”拉弓上箭,秦环喊:“弓箭手,射。”一时间,黑压压的箭全往离凌月身上射去,与此同时,那拉网士兵将网胡乱向离凌月扔去,却足以阻滞他的动作,迟缓他的速度。萨秋荻就是在此时赶到的,离凌月毕竟不俗,如此情景下只中了两箭,一箭在腿,一箭在腹部。
拉住萨秋荻,让她去看离凌月,练绝寒跃上前去,此时人已经被离凌月杀得剩下不多,可是秦环见到他们却跑了,不放心留下二人,练绝寒只能暂时放弃追赶。“师兄,师兄……”萨秋荻有些崩溃,短短一天,两个她极在乎的人竟然一死一伤。
离凌月大口喘气,他真是累了,并不觉得痛,却也知道他这次凶多吉少:“荻儿,不要哭……”
萨秋荻抖着手,声音颤抖:“只是伤了腹部而已,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很容易治,很容易,时光机,时光机……”转头,“小寒,时光机,快,时光机……”练绝寒从怀里将那小巧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萨秋荻。“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一起回去,”抖着手拨弄时光机,萨秋荻喃喃道,“有医院我就能救你,该死,”手抖个不停,萨秋荻狠狠地甩到地上,手上传来剧痛,却是不抖了。
练绝寒心一抽,深吸口气,控制自己不要上前包扎她染血的手。离凌月叹口气:“荻儿,你……”“该死!该死!”萨秋荻诅咒,时光机显示,它的能量已告罄,只能再有一位乘客。
诅咒连连,萨秋荻‘哗’的撕下白色的里衬,沾着地上没有干涸的血,写下哥哥的电话地址和自己的名字,没时间再交待别的,萨秋荻望着离凌月:“师兄,我哥哥和我长得很像,叫做萨秋冥,他要接你出院,你就跟他走,到了那里不要说话,不要阻止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对你动手,相信我,保重。”时光机精确度很高,萨秋荻将它调到二十一世纪,离她家很近的一家甲等综合医院,最后再看离凌月一眼:“师兄,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记得,见到我哥哥之前,不要说话。”
离凌月静静的看着萨秋荻焦急的脸,不动声色任她动作,罢了,反正到了最后,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能安她的心也好。光芒笼上离凌月全身,先是温和,逐渐开始刺眼,一阵强光过后,离凌月连同时光机,都消失不见。成功了,萨秋荻心下一松,晕了过去。萨秋荻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练绝寒,反射性的冲他一笑。练绝寒面色复杂,喜悦中夹着愤怒,却也有无可奈何:“小乖,你有了身孕。”萨秋荻愣了一下,手摸向腹部,却摸到练绝寒的手,她怀孕了……展阳站在一边,眼睛微红:“荻主子……”萨秋荻一下子记起所有事,坐起身来:“秦环抓着了吗?”练绝寒没有阻止她,只是小心的护住她:“城破了,秦环已成阶下囚。”
萨秋荻恨恨地一笑:“我们去看看他。”练绝寒望着她不说话也不动,萨秋荻乞求的望着他:“小寒,我只是想给君夏和师兄报仇,不会做激烈动作,好不好?”练绝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头看向塌下,展夜正静静的跪在那里。
萨秋荻神色一黯,却很绝然,环住练绝寒的颈子:“小寒,你抱我过去。”
练绝寒伸手抱她起来,向殿外走去,经过展夜时,萨秋荻低低说声:“展姐姐,抱歉。”
展夜一震,起身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攻下皇城,自然不用再退回营帐,他们此刻身处栾名皇宫,而秦环就被软禁在他的寝殿。
守卫是高阶将领,自然认识二人,痛快放行,并提醒:“皇上也在里面。”语毕大声通报。
皇上?萨秋荻愣一下,冷笑,可不是嘛,聂沣丞胜了,自然是皇上。“秋荻,你还好吧?”聂沣丞见了他们,关切地问道。萨秋荻没理他,目光望向秦环。展夜已经过去,坚定地站在秦环身边。萨秋荻眸色一暗,对不起,展姐姐,恕我不得不食言了。“皇上,你打算怎么处置秦环?”萨秋荻随着门口守将称呼他。聂沣丞一愣:“秋荻……”痛惜的望着她,他不想,不想在她口中听到如此疏远的称呼。
萨秋荻什么都不管,执拗的想知道他的答案。半阖目,聂沣丞道:“交给你了。”萨秋荻盯着秦环,道:“秦环战败,仓皇而逃,不意被乱军误杀,我皇仁慈,念其身份,怜其身世,特令厚葬。”聂沣丞悠悠的望她半晌,目光闪烁,对上练绝寒阴沉的眼睛,终归叹口气,收回方才一发不可收拾的卑鄙念头,起身离去。展夜扑嗵跪倒,哀求:“秋荻,你答应过我的。”萨秋荻不带感情的望着她:“抱歉。”展阳退在后面,抿紧唇不说话,主子与姐姐,实难抉择。斐鸣亦不好过,他与师兄自小相识,师兄的死,他亦恨不得将秦环碎尸万断。展夜仍不放弃:“秋荻,他只是误杀,他本意并不是想杀东谷主啊。”萨秋荻笑了:“展姐姐,我以前太天真了,与秦环对立至此,我怎么会以为事后可以毫不在意的放过他呢?而且,杀了便是杀了,今天我误杀秦环,你就不难过了吗?你就不恨我了吗?师兄呢?你知他为何会一个人误入陷阱?因为你,因为他关心的师妹!”并不是骗她,她的推测就是这样。
展夜沉默半晌:“秋荻,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念在孩子的份上……”萨秋荻哈哈大笑,笑得肝肠寸断:“哈哈哈哈哈……孩子?你尚且有个孩子,君夏呢?师兄呢?他们无妻无妾亦无子,谁比较可怜?啊?”不想再跟她废话,萨秋荻示意练绝寒将她放下来,走到秦环跟前。秦环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萨秋荻端详他半晌,退至门口,喊道:“扔把弓箭进来。”拿了箭,萨秋荻又回到秦环面前,刚要说话,却猝不及防的被展夜扼住喉咙,那手冰凉却坚定:“放我们走。”
落幕
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凝,练绝寒握紧拳头,冷酷的目光盯着展夜,伺机而动。
萨秋荻又笑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展阳,你可记得当初救你时你说过什么?”
展阳低低道:“这条命是主子的,主子想要,随时拿去。”萨秋荻赞道:“很好。”转向展夜:“为了这个男人,你连亲弟弟都可以不要吗?”
展夜沉默片刻,哈哈大笑起来,缓缓松开手,练绝寒立即飞至萨秋荻身边。
展夜慢慢退到秦环身边,抱住他:“秋荻,你又赢了。罢了,他这条命,你要就拿去吧。”温柔的解开秦环的哑穴,“对不起,救不了你。”秦环望着她,低声道:“吻我。”展夜欣然听从,温柔的,视若珍宝的舔拭他的唇,柔顺的张开嘴任他侵略,泪水流入绞缠的口中,秦环闷哼一声,顿住,顷刻更加狠厉的吻她,直至,再也吻不动。一只匕首,齐根插在秦环胸口……温柔的将秦环揽在怀中,阖上他的双目:“阳儿,自己保重了。”伸手拔下秦环胸口的匕首,狠狠地插到自己的胸前。“姐姐,”展阳凄厉地扑过去,“姐姐,不要丢下我,姐姐……”展夜伸手拂干他的泪:“傻孩子,哭什么?别担心姐姐,姐夫会照顾我的。”最后拜托萨秋荻:“秋荻,阳儿就劳烦你多费心了。”萨秋荻含泪点头。展夜放心一笑,望向斐鸣,“臭小子,将来要是欺负我弟弟,我做鬼都不会饶你。”曾经的玩笑话如今成真,斐鸣狠命点点头,粗鲁的抹去忍不住的泪。不再理会旁人,展夜细细的端详情人的脸,将之刻在心版上。“姐姐……”一声悲鸣,展夜的手颓然垂下。萨秋荻将脸埋在练绝寒怀中,这个结果可以算是她造成的,可是,再来一次的话,她亦不会改变。与斐鸣商议过后,争得聂沣丞的同意,萨秋荻他们决定将东尔然运回无忧谷,那个风景如画,四季如春的遗世之地,比之冷冰冰的皇家陵墓,君夏应该更喜欢那里吧。秦环和展夜合葬,以皇家之礼葬于栾名皇陵。聂沣丞登基,立万俟情为后,大赦天下,三国终于统一。“主子,我心意已决。”展阳坚定的望着萨秋荻。萨秋荻只能点头:“那好,我就不再强留,你们多保重。”展阳深深看他一眼,跪下行个大礼:“主子保重。”头也不回的跟着斐鸣去了无忧谷,就此隐世。萨秋荻怅然的望着他的背影,如此,也算是好结局吧。练绝寒扶着她:“走吧。”萨秋荻深吸口气,转身回萨府。路上碰见个丫环,萨秋荻吩咐:“去请远祥来书房。”萨秋荻半卧在软塌上,抚摸身下那柔顺的白毛,师兄很喜欢坐在这里,静静的看书,不知他现在怎样了,哥哥找到他了没有……练绝寒将她抱起,自己坐上软塌:“小乖,放宽心。”不能叫她不担心,可是,离凌月的事,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放下心呢?敲门声响起,萨秋荻拍拍练绝寒的胳膊示意他放心:“进来。”远祥走进来:“主子。”萨秋荻点点头:“坐。”远祥依言坐下。“远祥,这几个月来你把秋记秋阁都管理的很好。”萨秋荻站起身,走到橱柜前,开了锁,“这里是所有房契以及工人仆从的契约或者卖身契,我都交给你。”远祥早已惊讶地站起,就听萨秋荻接着说:“以后,你就是他们的主子。”
远祥大惊跪下:“主子,不可。”萨秋荻将他扶起来:“远祥,这不是我赠与你,而是我拜托你,这里所有人都指望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我不能关掉它,展阳也走了,我原本打算你们一人分一边,如今,也只能全靠你了。”
远祥惊疑问道:“主子,你要去哪里?”萨秋荻将一堆契约交到远祥手里,走回练绝寒身边,打趣:“当然是嫁到练家,让他养。”又正色道,“远祥,这里就拜托你了,相信你和月绡一定会做得很好。”远祥跪下:“请主子放心。”萨秋荻点点头:“很好,你起来,我有话要嘱咐你。”远祥站起身,认真听着。萨秋荻道:“假使有一天,聂沣丞要秋阁成为他的暗卫,你一定要拒绝,若是他不死心,你务必要将其解散,决不可让他们成为皇家爪牙。还有,将秋记慢慢做小,你只需做个殷实的富商,不必再纵横商场,记下了?”远祥点头:“属下谨记。”萨秋荻松口气:“以后别在自称属下,你已经不是了。”远祥认真反驳:“主子永远是主子。”踌躇半晌,远祥道,“主子一定要走吗?”
萨秋荻点点头,温柔的望练绝寒一眼,她真的累了,只想过闲散的生活。
远祥咬牙,点点头:“那主子保重。”登船远眺,这片陆地离她越来越远,萨秋荻目光萧索,这里有她最快乐的记忆,最悲伤的记忆,这里埋葬着她最好的朋友,这里,她即将离去。温暖的狐裘盖住她,练绝寒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眺望。靠在练绝寒身上,萨秋荻喃喃道:“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那片大地,刚经历过战火的侵袭,如今像个学步的孩子,正挣扎站起。练绝寒不置可否,手下下滑去,放在她的肚子上,如今,小乖的肚子已经有了小隆起,里面孕育着他们的孩子。“都过去了,小乖,开心点。”练绝寒安抚。萨秋荻收回视线,专注在练绝寒身上,笑了:“嗯,都过去了,小寒,我们去环游世界吧。”
“不行,”练绝寒拒绝,看着萨秋荻瞪大的眼睛,扬起一抹笑弧,“得等你生产过后。”
海风吹拂着,太阳闪着金光,一切,成为传奇,只在风中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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