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第一次见面,她就把他当白吃白喝的流浪汉,第二次见面把他当鬼看,这也就算了,他被她害到变跛脚,她居然还猜他有狂犬病,现在又怀疑他有弱视,好好的玻璃艺术家,被她说得好像集残障缺陷于一身……
她是存心和他过意不去吗?
她真行,从来没有人敢挑战他孤高冷僻的威势,她柯晓菁是第一个。
也好!看看她灵活的水眸闪出慧黠难驯的光芒,小巧可口的嫩唇净说出令他火大的词句,他吞下怒火,燃起一丝诡异的兴味,期待激爆出某种情趣。
情趣?!这应该是还没整到她,还没过足瘾的关系。
脚踝的痛楚提醒着他经历的那最惨痛的一夜,就算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美味摆在眼前,他还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是告诉你,我要吃热食。”他抑下怒意,心头燃起整人的斗志。
天气热还要吃热食,这家伙真的不是普通的怪咖!不过,她仍扬起笑脸,耐心地诱劝开导他。“谷先生,夏天吃点开胃、低热量的凉拌菜,也不错嘛~~”况且这样一来,她也可以省时省事,赶工打扫。
“一桌子几乎都是开胃菜,怎么吃得饱?”尽管看着凉拌开胃菜猛吞口水,谷少云仍不忘故意找碴。“总得有主食吧!”
主食?!他是饿多久了?柯晓菁眉头轻蹙,她想起来了,上次他在夜市也是这样,没付钱就狼吞虎咽地拚命吃,活像冬眠三个月的鳄鱼!
“那你想吃什么?”忍住比出中指的冲动,她耐心地问着,干脆请他开个菜单出来好了,免得她又白忙一场。
“我想吃肉燥饭、咖哩牛肉、宫保鸡丁、麻油鸡汤,不准给我买现成的。”看着她鼻子越蹙越可爱的表情,他冷硬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坐月子吗?”七月天,还吃麻油鸡哩!艺术家的脑袋真的都不正常,不但言行机车轻浮,连吃东西也特别怪异,跟这种人继续生活下去,她未来的日子铁定会跟他一样“起笑”,不正常。
“我好不容易找到管家,今天想吃点好料,有错吗?”主人最大。
不对劲!吃好料随时可以吃,为什么非得选今天呢?柯晓菁瞄到他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心想,难道他还为夜市被追杀的事记仇吗?
“好吧!希望你吃完,不会中暑才好。”小心眼的家伙,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啦!
凌晨两点,埋首于创作中的谷少云,好不容易花了一天制作的玻璃艺术品,却被他当作瑕疵品丢出工作室!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对作品的要求很高,一旦曲线和色泽不对,他宁可重新烧制。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划破寂静的夜——
“喂!”谷少云没好气地接起电话。
“你还没睡吧?”那端传来江冠瑜发出的愉悦笑声。
“想想是谁让我没法睡的?”为了参展,他可是比平常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嗅~~快别这么说,我今天晚上是来跟你报告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要是想拿‘新作品’,告诉你,我刚才把它销毁了!”他冰冷的语气爆出不爽。
“呵呵~~不要紧!我太清楚国际工艺大师对作品的苛求,不过我找你不是为了参展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
“我在艺文界认识了几个朋友,他们说香港有个收藏家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指定要你的尊鼎、器皿,你愿不愿意卖给他?”江冠瑜笑得合不拢嘴。
他平常从事公关行销,个性八面玲珑,交游广阔,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偶尔会帮他介绍客户,赚点蝇头小利。
不过,他也很清楚谷少云虽不排斥他偶尔介绍来的客户,但前提是对象必须懂得欣赏他的艺术创作,而非市侩之流,否则就算开出天价,他也宁可束之高阁。
“不知道,我最近很忙,作品还没做好,也懒得翻箱倒柜找东西。”
“收藏家开的价格很高喔!你以前创作的那个‘外圆内方’、‘丰收’那些器皿都很不错……”那是谷少云第一次在国际上参展就获得肯定的作品,但他从不愿割爱。
“等我找到再说吧!”等他想通了,高兴了,不用钱就送人也说不定。
“喔,好吧!要是你没空,改天我去你家挖宝。”
“不准。”那些全是他的宝贝,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别这样!这个收藏家真的很崇拜你,况且距离参展的时间也不久,我得赶紧把你的宝贝找出来才行。”江冠瑜继续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进行游说。
“要来可以,不准随便动我的东西。”既然他的创作要参展,他是该把宝贝好好整理一下。
“好吧,那我过几天就过去找你喽!”江冠瑜满意地挂上电话。
挂上电话后,谷少云也无心再创作了。
他必须花时间重新设计,但现在苦于找不到灵感而懊恼,加上体力耗尽,极需要补充睡眠。
当他离开了混乱的工作室,穿过起居室,看见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真有些不习惯。
久居国外,忙于创作的他,终日与玻璃朝夕相处,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琐事,眼前干净舒适的景象,却莫名烘暖了他孤寂冷僻的内心,一种向往家的感觉油然生起。
一来到客厅,他突然听见一阵打呼的声音——
他走近一看,发现某人身体呈大字形,毫无设防地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呼呼大睡起来!这女人……
“喂,柯晓菁、柯晓菁!”他连忙摇了摇她。
她却一动也不动,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想想昨天他硬是要求她在一天内完成打扫工作,如愿地把她操到全身瘫软,肯定累坏了!
照理说,他的目的达成了,应该感到高兴,但不知为何,胸口却隐隐地袭上一阵莫名的疼惜……
看她外表嫩嫩的,没想到耐操耐磨、“有冻头”,做事干净又俐落,让废墟在一夕间恢复干净整洁的面貌,换作是别人,也许早就被他严厉的苛求给吓跑了,但这女孩比他想象的坚强、有韧性,真的让他刮目相看。
他蹲下身俯视着她疲倦酣甜的睡相,睫毛鬈鬈的,鼻尖翘翘的,微张的小唇边,有一滴晶莹液体正缓慢地往下流……真的跟小女孩一样,率真无瑕。
不仅如此,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短裤下那一双白净匀称,弧度完美的美腿,展现出成熟女人诱人的性感,教他看了心跳如擂鼓般,冬冬作响!
他吞了吞口水,莫名奇异的悸动令一向狂傲不羁的他,感到一丝丝不安。他倏地转身,打算丢下她不管,背后却传来一串咆哮声拉住他离开的脚步——
“没血没泪没人性的乌贼……别想整我~~”
谷少云一愣,她是在骂他吗?回头,看她的眼睛仍紧闭,嘴巴却一张一合地喃喃自语,分明是在说梦话。
她连作梦都会梦到他?!
怪了!这样的发现,他居然没发火,心中反而因为她可爱又不服输的娇媚呛声,嘴角忍不住逸出笑意,心窝泛起一股难解的愉悦。
他是在高兴自己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吗?
很快地,他敛起笑意,不,不可能!除了创作出登峰造极的作品外,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欣喜愉悦的?
他该高兴的是,他成功地整了她,也平复了心中的不平,这才教他大快人心吧!
找到充足的理由后,他突然抱起她,忍着脚踝传来的痛意,一步步地往东边的卧房走去。
然而当柔软的丰盈就贴在他的胸膛,又敏锐地嗅到她微敞的衬衫内散发出来一股沐浴乳的香味,全身细胞顿时陷入亢奋状态,血液突然沸腾起来!
刹那间,他的心房撞击出了某种悸动的频率,一阵又一阵地,像加速的引擎,快得让他不敢动。
这应该是男人靠近女人时,所产生的本能欲望吧!
他将她放在床上,再从橱柜里拖出一件凉被,盖在她身上后,才满意地离开。
他提醒自己,现在为她所做的一切,可不是关心她,全是因为他还没整够她的关系,他要将自己刻在她心版上,就像几天前她频频出现在他脑海中一样,得要她好好记住他才行。
“嘶~~噢喔~~”
一早,日式住宅东边的卧房里,传来一阵哀嚎声。
昨天被凌迟一天后,换来她今天恍若被分筋错骨、全身酸痛的代价。柯晓菁一张开眼睛,伸了伸懒腰,忍不住叫——
“妈呀!好酸喔~~这男人实在有够狠的!”她忍不住揉揉肩,捶捶背,真怀疑谷少云是不是魔鬼训练营的总教头。
要不是为了小莉,她说不定会自动“息头路”连夜走人。唉!算了,反正再劳累也只有三个礼拜而已。
下床前,她环顾四周,咦!不对劲,她怎么会睡在这里?
记得昨天她抹地又擦玻璃,像个蜘蛛女爬上爬下地洗洗擦擦,然后累瘫地坐在客厅里喝个茶,想喘一口气……怎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卧房里?
吓!难道是那个没血没泪的机车主人,抱她进来的?
他干什么抱她?柯晓菁脸一红,他不是还在记仇吗?
真搞不懂艺术家阴晴不定的个性,前一刻把她当牛马操练,下一刻又怕她着凉,把她当宠物抱进房里……
怕她着凉?!他会担心她感冒吗?
脑子里想象他抱她进房的画面,胸口不自觉地涌上一阵甜蜜的暖意,心脏还不规律地乱跳起来。
嗳~~她在期待什么?别忘了她是受小莉之托,来监督他有没有符合丈夫的资格。况且他昨晚对她好,并不代表今天就会对她好,还是认分一点。她硬是压下心中那不该出现的期待和暖意,准备早餐要紧!
半个小时后,她已经煮好一锅粥,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菜。
等了好久,没见到他来,她索性去敲门叫他起床,但是怎么叫都没回应!
“谷先生、谷少云先生……”下管她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是睡死了吗?
对了,他昨天好像忙得很晚,看来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她随便扒了几口稀饭后,就自己找事做去了。
对了!那天她看见一间书房里还有几件漂亮的玻璃器皿,摆在那边都蒙上厚厚的灰尘实在浪费可惜,不如拿出来擦擦洗洗,说不定他看到了会很高兴。
是啊!为了麻吉的幸福,得从食衣住行各方面来修正他的一切,顺便改正他浪费食物的习性,最好也彻底改善他的邋遢形象。
就这么办,干活去!
接近中午,还在卧房睡觉的谷少云,被一阵诱人的卤肉香给唤醒,紧接着肚子突然咕噜咕噜作响。
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家庭温暖了,对一向独来独往的他来说,家人只是阻碍他完成梦想的绊脚石,家,更是一种捆绑灵魂和自由的牢宠,他只想挣脱。
但是不可否认的,这种干净舒适以及诱人胃口的饭菜香,不但驱逐了原先屋子里沉闷死寂的“蒙阿埔”气氛,也渐渐地烘暖了他的心窝,令他再度冒出对家庭温暖的渴望。
有了她打理生活琐事后,他不必再为觅食而困扰,另外,他也可以安心的创作……要是这个女人就留下来长久帮他操持家务,那该有多好?!
长久?!这突来的念头教他惊愕。他甩了甩头,他是没睡饱吗,否则怎会有这种可怕的念头?过往再漂亮的女人他都不屑一顾,怎么一雇用她,他的脑袋也变得不正常了?
谷少云迅速盥洗后,很想直接冲到饭厅扒饭,然而一经过存放作品的书房,一道道瑞气千条的光芒突然直射而来,让他的锐眸眯成一条线,俊脸绷起。
他很快地走到靠墙的透明玻璃架上,眼前的景象令狂乱黑发后的两道浓眉不悦地蹙起——
他最忌讳别人动他的作品了,既使是江冠瑜也不被允许,他宁可作品蒙尘,也不希望翻动后,受到半点瑕疵。
不过可能是作品被擦拭得亮晶晶,再现了玻璃体鲜艳的色泽和美丽的光彩,唤醒了他当初创作时的感动,顿时,他缓下怒气,忘了想扭断某人脖子的冲动,唇角还反常地微微扬起。
毫无瑕疵,完美再现——
柯晓菁会擦拭他创作的玻璃品,就表示她还有点审美观念,起码还有欣赏艺术的慧根……这想法一钻进脑里,心中也不自觉地容许她逾越了他固守心爱作品的防护墙。
不过,奇怪了,怎么找不到他最喜欢的作品——“外圆内方”和“丰收”呢?
一个器皿、一个尊鼎,是江冠瑜曾提过收藏家要买的两件作品,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出卖它们,现在居然不见了!
“这女人把我最得意的作品收到哪里去了?”谷少云眉头一蹙,拉开玻璃柜下面的抽屉,还是没找着。
肚子饿到快肠打结的他,立刻冲到饭厅,才刚开口问:“晓菁,有没有看到我的玻璃……”
“哪一个玻璃?”刚从厨房端来一盘香味四溢的卤肉的柯晓菁问道。
他看见一桌子粗菜淡饭的菜色,想问的话先吞了回去。
“这是什么?”午餐就吃这些——稀饭配酱瓜、豆腐、高丽菜,还有昨天残余的肉燥!虽然是尝过了她的手艺,不过他无法忍受中餐吃稀饭,何况还有隔夜菜,他的俊脸再度绷起。“我少给你钱了吗?”
她倒是不怎么在乎他的不悦,老神在在地说:“我早餐煮了一锅粥,你没起来吃,倒掉可惜,所以才会热来吃。况且现在物价不断上涨,节俭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嘛。”
她已经决定了,为了麻吉的幸福,要修正他胡乱浪费的习性,还要改造他的邋遢形象……这一切都得从食衣住行开始。
“我不吃隔餐的菜,把这些菜都倒掉!”他冷冷地说着,这女人居然自作主张地决定他该吃什么。
“倒掉?!”她感到不可思议。“这样好浪费。”
她先是把他的东西搞丢,现在又准备了隔餐菜给他吃,到底有没有把他当主人看?
他的眼睛盯着她,快喷出火来!
因为常常两、三餐并成一餐吃,所以要是用餐时吃不到最喜欢、最新鲜的料理,他的情绪就会失控,暴躁易怒,管他什么艺术学养、孤高气质,他现在只在乎她要正视他的喜好和心情!
“我不是猪,不准弄ㄆㄨㄣㄣ给我吃!”
“ㄆㄨㄣㄣ?!”柯晓菁的体内有一把火往上窜烧,这种有钱公子哥儿,不愁吃穿,才会不懂珍惜一粒米饭,不好好教训他怎么行?
她再也忍不住地咆道:“有钱了不起?有才华很稀罕吗?你每天吃好住好,有人煮饭给你吃,悠哉地当个玻璃艺术家,赚进大把钞票,没有经济负担,但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生计,缴不出房租和学费,还要饿着肚子在工作啊?”
谷少云突然被她的话堵得一愣!这些年他并不悠哉,但……他这样算浪费吗?他只是挑食,不喜欢吃这些而已。
还有她说有人为了生计,缴不出房租和学费,还要饿着肚子在工作是在说谁啊?是她自己吗?
是她又怎样?关他什么事?
但一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为什么胸口总会升起疼惜的陌生感受?报个老鼠冤不正是他的目的吗?为什么他有一种想拥她入怀中,抚抚惜惜的冲动?
“像你这种仗着有点才气就要臭脾气的人,当然不会去珍惜身边所拥有的一切。”她越说越激动,眼角还泛着泪光,一方面也庆幸好友还没和他订婚,要是嫁给这男人,光是他的古怪脾气,就够受了。
谷少云眼睛瞪大,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一讲,他心里突然很不舒服?而且在发现她眼角含泪时,心中还该死地窜起一丝罪恶感!
“你这女人……”他在她心目中就那么的不可一世、自大狂傲、一无是处吗?
话说回来,他曾几何时会在乎别人了解他内心的孤独了?真搞不懂自己的情绪为何会如此反常的变得低落?
“不吃就算了!如果你是为了夜市的事要整我,我可以重新煮,但浪费这些食物会遭天打雷劈的。”她端起盘子,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我拿去喂附近的流浪狗吃。”
谷少云一愣,脸上的线条僵成一尊雕像,原来她已经猜出他想整她了!
奇怪的是,被她识破计谋后,他的心里居然不是出现挫败感,也没有一丝丝得意,反而浮现该死的忧虑——
现在自己在她心目中,一定是个凶恶丑陋、心胸狭窄的钟楼怪人!一想到这里,谷少云突然急急叫住她。“等等!”
“干么?”回头,她看着他一脸便秘,好像有什么话屁不出来。
“……留着,我吃。”谷少云的声音僵硬,表情不自然。
他从不轻易妥协的,但是看见她哭,心里就是不舒坦!
她的眼泪像是一种溶剂,只要一滴滴,浓缩力超强,渗透力十足,轻易地软化他坚硬孤冷的心、刚愎自负的执着。
这种感觉很妙,他的心居然在这一刻变得柔软了些,像加了水的面团,任由她搅和拉扯,在她义正辞严的批评后,内疚、惭愧的情绪居然陆续出笼了~~
不太妙!除了他妈之外,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他这么在意、出现特别反应,但现在他明显地感觉到这股强大的力量牵动着他的心……
这真的不像他自己,但他却管不住,也不想管,任由她拉扯自己的心。
“啊?!”她有没有听错?“你真的要吃ㄆㄨㄣㄣ?”
“啰嗦!”只要能看着她笑,暂时当一只猪,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帮我舀一碗粥,我饿了。”他压低嗓音,试图掩饰他的不自在。
“好。”她很快地又将菜端了回桌上,再帮良心发现的他舀了碗粥。
看着他卯起来吃,每一样都不放过地横扫而过,一口气连扒了三碗,她的气消了,嘴角也漾起笑意。
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不过她倒觉得艺术家的心更难懂,让人始终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虽然他的性情古怪了点,但还是可以纠正沟通的,就当是跟原始人相处,是需要时间教化的。
光凭这点,还是可以列入考评优点,她要趁这三个礼拜的时间,把他的优点发扬光大才行。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玻璃……”谷少云吃饱后,本想离开,突然又想到刚才要问的事,咦?不对,这装着卤肉的器皿好眼熟——
澄澈如洗的蓝交融着晶莹剔透的绿……靠~~那不是他最爱的作品“外圆内方”吗?
“你干什么把这个器皿拿来装卤肉?”贬低了他的创作价值。
“摆着也是摆着,正好厨房的盘子不够用……”怪了,她又惹他生气了吗?
谷少云低咒两声,他懊恼地抓了抓头,空气中突然传来植物的香气……他的锐眸很快地看向窗台一个眼熟的尊鼎——“这个又是什么?”
“这是葱、这是九层塔、香菜、辣椒……”她如数家珍。
“我是问下面的玻璃器是什么?”他的浓眉一蹙,认出那是他另一样辛苦创作的结晶——“丰收”。“居然被拿来种菜……”
“那不是菜,是香料啦!”她一脸灿笑地纠正他,正得意自己的物尽其用。“很不错吧!自己种菜就是有这种好处,想吃什么,随时摘下来就可以配菜。”
“不错个鬼!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用我的作品去装任何东西。”谷少云一脸阴沈,本来还以为她在这儿当管家,多少是懂得欣赏他的作品,没想到给他拿去装卤肉,种起香菜来了!
这女人是老天派来磨练他的耐心、颠覆他的世界的吗?
“放在那边都沾了灰尘,不用可惜欸!”她也不服输地说着,觉得他真的不懂物尽其用,浪费~~
“起码要经过我同意才行。”他想整她,没想到反而被她回整了。
“知道啦!”脾气也未免太大了吧!柯晓菁也忍不住喃喃自语。“一点小事而已就发脾气……”
“你根本是不懂艺术的草包!”这女人很会顶撞他,真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糟蹋他的心血,要依他的脾气,早把她给轰出去了,可他居然一再纵容她,真不知道他是哪条筋没接好?
“对!我是草包啦,我是不懂艺术,不过我只是觉得它们很漂亮,摆着沾灰尘,跟暴殄天物又有什么两样。”
暴殄天物?!谷少云眸中的怒火黯了一瞬,她不懂欣赏作品的艺术价值,但是却能说出这番话,教他的心情像洗三温暖一样,忽冷忽热起来。
她的糟蹋,令他失落生气;她的肯定,又令他心暖暖,他的情绪矛盾交错,患得患失的感觉霎时占据了他的心,但他厘不清这纷乱是怎么回事?
“好啦!对不起,你要是真的在意,我洗一洗把它们收回原处,继续让它们见不得光,可以吗?”她想想自己也有错,应该物归原处。
咦?谷少云眉一蹙,那是他苦心修炼出来的作品,怎么可以见不得光?
明知道他面对外行人,根本不屑一顾,但是她的一席话,却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犹豫,感觉这女人讲的话好像都能命中他的要害似的,邪门了!
看着她很认真的要把卤肉倒掉,他居然又发出声音阻止她——
“先别动!”
“啊?又怎么了?”柯晓菁觉得他好似反反复覆的。
“算了,等买到……新瓷器再还我。”这些玻璃器皿都是收藏家眼中的艺术品,被她装了卤肉虽然耸了点,但用得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自己也不懂。
“好。”柯晓菁心中大喜!
虽然他的脾气阴晴不定,但还是讲得通的,看来想改变他不是没可能的事。
越来越好玩了,她的责任不只要观察监督他,现在她更有信心可以好好改掉他的坏习惯,让他回复成正常人。
几天后,接近中午时,江冠瑜来访,想跟谷少云沟通“出卖创作”的事。
江冠瑜一进门,就发现不一样了——
原本荒芜杂乱的庭园,不但打扫干净,还栽种了绿色植栽,恢复了生气盎然的原貌:空气中少了淡淡霉味,却多了一股饭菜香。一进起居室,他看见刚硬的桌子被铺上暖色的桌巾,走道和房门也悬挂着可爱图案的门帘,驱走了冷清森然的鬼屋气息,却多了几分温馨的甜暖。
“少云,你家里不一样了,好像多了一点……女人味。”江冠瑜一面参观,一面像妙鼻神犬,嗅闻到不一样的气息。
两人一进入起居室,突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了亮的歌声。
谷少云推开窗户,看见他还没送洗的衣服已经沐浴在阳光下,随风自在地飘摇着,而旁边一个小女人正边晒着他的衣服边哼着歌,清亮的声音犹如天籁流淌进他的心——
“你不开心的眼仿佛将我推到悬崖边缘
距离就算在靠近眼前我们一样没交点
没有你的世界就像寒冬没有春天依偎
少了你陪在身边我的四李只剩下冬天……
你有没有听见寂寞的声音悄悄在蔓延
它住进我们之间守候着我和你的永远……”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所吸引,管家的工作没有难倒她,看起来反而愉悦自在,就像在天空邀游的鸟儿,乐在其中。
“哇~~我没看错吧!”江冠瑜也跟着探向窗外,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的管家居然是那么年轻可爱的女孩,真有你的。”
年轻可爱?!
谷少云微微感到不安,顺着江冠瑜的眼光再探去,她的头发扎成马尾,粉嫩的脸蛋在阳光下莹白柔亮,身上一件无袖的T恤,配上超短热裤,看起来充满青春活力又不失健康,净白如凝脂的大腿教人看了胸口一悸,口干舌燥起来。
“是多了一只麻雀!”搞什么,在这里她居然穿得这么单薄,耍性感啊!
“我倒觉得她很可爱,很有朝气。”江冠瑜咧嘴一笑,表情充满玄机。
啪~~罗马帘立刻被谷少云拉下,打断了江冠瑜欣赏柯晓菁的兴致,还撂下警告。“你最好别打什么歪主意!”
“呃……”江冠瑜盯着护花心切的谷少云,觉得他的反应实在出奇的有趣。“也不过赞美一下而已,你为什么那么敏感啊?”
“我哪里敏感了?”谷少云立刻撇清。“她是我的管家,当然不准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
“……是。”江冠瑜赶紧点头,心中忍不住窃笑,他分明心里有鬼!
中午,柯晓菁做好饭菜,大喊:“吃饭喽~~”
“我来了。”江冠瑜很快地走出起居室,谷少云却瞪他一眼,禁止他过于积极的行动。“我是真的饿了。”
谷少云在他苦苦哀求下,只好放他一马。
来到餐桌,两个男人坐定位,柯晓菁已经帮他们盛好饭了。
“您好,我是江冠瑜,你一定是谷少云新请的管家。”江冠瑜立刻展开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专长,大方地介绍自己。
“是的,我叫柯晓菁,欢迎您的光临。”既然是老板的朋友,柯晓菁今天特地加了菜。“希望你会喜欢我煮的料理。”
“看起来都很好吃耶,哇~~我口水快滴下去了!”
柯晓菁一听,唇边泛起甜笑。
一旁的谷少云,脸色泛青,菜色的确美味可口,但一听见他们愉快的交谈声,胃里突然窜起一阵酸味,已经彻底地谋杀了他的味觉。
江冠瑜挟菜,扒了两口饭,立刻赞誉有加。“唉呀,这牛柳太好吃了,还有奶局虾仁青花菜、照烧鸡腿……都好吃得不得了,这是我生平尝过最好吃的一餐。”
“真的吗?要是喜欢就多吃一点。”柯晓菁忍不住推荐。“喝这道新鲜的鲈鱼汤看看……”
“最好别噎到了。”谷少云冷冷的爆出一句,语气中充满浓浓的酸味。
“不会啦~~”江冠瑜开心喝着美味鲜鱼汤,还不怕死地预约。“下次要是煮好料,我再来。”
“吃完,快滚!”谷少云看江冠瑜和柯晓菁有说有笑,心中一股抑不住的酸味仍不断地发酵,惹他不悦地下逐客令。
柯晓菁因为很习惯他的阴晴不定,所以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别这样啦!少云。”江冠瑜看他发火,特别开心。“咦!这……个装着牛柳的器皿看起来好眼熟啊!”顾着和美女哈啦,目光一瞄到蓝绿色泽的玻璃器皿,脸色丕变。“……这、这不是‘外圆内方’吗?”
“是啊,窗边还有个‘丰收’呢!”柯晓菁好意地提醒他。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看了看微笑的柯晓菁,又看了看一脸臭相的谷少云,江冠瑜傻眼了。这是收藏家眼中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怎么变成装菜种菜的粗俗器皿?
“对不起,我又忘了买新的盘子,等我一买到,就把它们换下来。”柯晓菁立刻招认。
“哇靠~~”江冠瑜瞪着谷少云,怀疑自己耳背听错,哪个艺术家有这种包容心。“少云……你怎么舍得把你最爱的创作拿来装菜?”
“我喜欢发挥它的实用性。”谷少云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噗~~江冠瑜听到连汤都喷出来了,划出一道缤纷的鲜鱼彩虹!“多么抢手的艺术品……你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我不卖了。”
“嗄!”江冠瑜放下碗筷,激动地抱住他。“你……变了!”
谷少云今天对他又是呛声、又是赶人走、眼神语气充斥着不可思议的占有欲,这一切全令他感到不对劲。
谁不知道狂傲固执的谷少云,一直把玻璃艺术当作自己的生命一样看待,现在怎么会任由管家把他的“效品创作”拿去装菜种菜,他如果不是头壳坏掉,就是对柯晓菁动情了喔?
“你玻璃啊~~”谷少云立刻撤离他黏上来的双臂。“快走开。”
江冠瑜已经心知肚明,盯着柯晓菁,了然地勾起微笑。这好像也不是坏事,总算有人可以治治骄傲又古怪的谷少云了,只是……
不,不对啊!他记得……谷少云已经答应父母要和汽车公司老板的女儿相亲咧~~糟糕,他该不会忘了吧?
谷少云的父母一直无法谅解他热爱艺术的执着,这回他好不容易在婚姻做了让步,父母终于盼到他的妥协,以为这是一家和乐融融的开始,却没想到中间跑了一个柯晓菁出来……唉呀!照这样下去,恐怕他们的情路是崎岖坎坷,不妙了!
在没有电视娱乐的状况之下,柯晓菁只好翻翻书架上的过期杂志,一边趴在榻榻米上嗑瓜子,一面看着GQ,消磨晚上的时间。
杂志里有一个上身半裸,露出胸肌的男模,五官英俊端正,身材玉树临风,眉宇间那种桀骛不驯的特质,像极了那个机车主人谷少云。
平心而论,谷少云如果愿意把一头狂乱黑发扎好,再换件得体干净的衬衫,他狂猖又俊魅的外型,绝对凌驾杂志上的男模特儿,迷死一群女人。
他集才气、帅气于一身,要是能再加上温柔体贴那该有多好……
一想到这里,她突然渴望他能收敛古怪的坏脾气,期待他整修门面,展现出英俊的一面,脑海也不自觉地开始描绘出他是完美男人的形象。
完美男人——多么令人兴奋的名词,她微微扬起嘴角,弯出幸福的弧度。
是女人都渴望拥有这样的男人吧?
咦!她在想什么?她拍了拍脑袋,就算她想把他改造成自己喜欢的型,但这也都是为了小莉的幸福着想,可不是为自己啊!他再怎么英俊,也已经是小莉的对象,她可不能心存幻想,监守自盗啊!
突然,她的手机响起,她微微一怔,很快地抓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
“晓菁,我是小莉啦~~”
“喔,小莉!”一听到是远在澳洲的小莉打来的,柯晓菁立刻坐起身,抑下心头的慌乱、不安。“你最近好吗?”
“嗯,我已经开始上课了,一切都很好,那你呢?”虽然远在澳洲,但于甄莉的心思还是挂念好友和台湾的一切。“你在谷少云那边当管家还习惯吗?”
“呃……还可以啦~~除了主人挑食了点、工作要求多了一点、脾气古怪了点:心胸狭窄了点之外……他还不算太难相处。”
她没忘记自己的终极目标,报出和谷少云相处几天后,他最真实的一面。
于甄莉一愣。相较于了解谷少云的为人,她更关心的是好友的生活状况。“晓菁,要是太累,就别待在那儿了。”
“嗄?!”她一怔!虽说这个男人脾气暴躁、古怪又不修边幅很难搞,但是小莉突然要她抽身而退,她的胸口居然像被八爪章鱼给揪住般窒闷,甚至感到惋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在心中快速的蔓延,这突如其来的晦涩感受竟然教她有些承受不住。“……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呢?”
柯晓菁突然后悔自己说出了谷少云的缺点,一股强劲的抗拒意念油然而生,和小莉的提议拔河拉扯。
“可是我怕你受到委屈呀!”要是好友受委屈,她心里会很过意不去。
“哎呀!不要担心我,我天生劳禄命,身体壮得跟条牛一样,百毒不侵,谷少云要我做这点家事也难不倒我的啦。而且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纠正了他暴殄天物的习惯了。”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啊!她将几天前,两人在餐桌上发生的事告诉小莉。“驯化一个野蛮人是需要时间的,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点成果,轻言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何况这件事关系着小莉一生的幸福欸,要是她临阵退缩,算什么好朋友!
她想要当个够义气的好友,极力说服小莉让她留下来……但心头似乎也存有着不寻常的期待。
这两种拉力同时矛盾的存在,但她选择友情,给予好友最大的支持,无暇顾及其他。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于甄莉听了反而笑了出来。看来晓菁在谷少云那边当管家也不尽然是坏事,况且她也需要帮忙维持家计,相信难不倒聪明俐落的她。
“嗯,交给我,你好好的散心。”
收线后,柯晓菁不禁陷入沉思。
她和小莉之间一向没有秘密的,但现在她必须小心翼翼地藏住渗进心头的微妙感。
正因为她清楚谷少云是属于小莉的,唯一能做的是帮小莉守住幸福,所以她必须要将友情摆在第一位,绝不能让爱情冒出头才行。
她必须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身为好友的责任,她决定好人做到底。
这一想,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突然由远而近地向她走来,柯晓菁动作俐落地,像秋风扫落叶般,三两下把瓜子壳收拾干净。
“你在干么?”声音自她身后落下。
“看书啊!”她坐起,翻看着杂志,头没抬,但感觉到他的靠近时,步履仍然不太平稳,禁不住关心地问着:“你的脚还没好吗?有没有去看医生啊?”
见他没回应,她突然仰头一看,发现他跟平常穿着随兴的工作服不一样——
平口裤下,是一双布满性感鬈毛,令她怦然的修长劲腿,再往上看,白色紧窄的无袖纯棉内衣下,掩不住贲起的发达肌肉、线条有力的臂膀,看起来不但结实健康,还多了份不同于以往的亲和力……
他随兴的穿著,害她眼睛瞪得直愣愣、快滴下口水,心跳频率不规则,像刚跑了百米回来!
意识到某种危险正在内心撞击出不安,她赶紧快速起身,羞赧地别开目光,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天啊!他明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可以在她面前穿得那么少?好歹也该顾虑一下她的感受吧!
“不用,只是一点小扭伤而已。”他冷冷地回道,却没错过她脸颊渐渐染上的红晕,和急着躲开视线的仓皇不安。
“扭伤?!”柯晓菁心微微一震,怎么跟他上次说在夜市被疯狗咬到不同,突然她脑袋一转,好像猜到什么。“是上次在夜市里被一群小贩追,不小心去扭到吗?”
见他闷闷地不搭腔,盯着她的锐眸恍若燃着火焰……
灾死啊!她知道猜中了!顿时,她的胸口升起歉疚。
这一刻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特别机车挑剔、极尽所能地剥削她劳力的原因了,都怪她那天太鲁莽了,这下怎么办才好?
惹到这个脾气古怪的谷少云,就跟过河时不幸踩到鳄鱼一样爆衰,随时有被撕成碎片的可能!
正急着要想办法弥补错误的她,却浑然未觉猛兽靠她更近了。
“没错,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他逼近她,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玩味,锐眸欣赏着她因为愧疚而烫成粉红色的脸蛋,感觉逗她玩玩真有趣!
“呃……”她已经在认错,在忏悔了。
高大颀长的体格突来的欺近,逼得她全身紧绷起来,处在窘迫的空间下,连空气也变得稀薄,她开始感觉呼吸困难,最后节节败退,被他逼到墙角和他宽厚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尽管告诉自己应该逃开,但他一双健臂却霸道地横在墙上,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密网,存心不让她躲开。
她的视线被迫停留在他微微敞露出完美肌理的胸膛上,而他身上一股男性的沐浴香味,迅速地融化她的理智,使她既害怕又陶醉地,宛如游走在地狱与天堂的边缘。
“想不出来吗?”谷少云盯着她水嫩的唇上残留的一块瓜子肉,生平第一次羡慕瓜子肉可以停留在她的唇里,享受她芬芳的气味。
平常看她鬼灵精,没想到还有害羞不安的一面,他的俊唇莞尔扬起,真想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情绪转变,教他期待啊!
“对了,我认识一个……中医师,医术还不错,带你去看看……会比较快好。”暧昧的气息迅速在两人之间流转,她脑袋变得迟钝,连说话都不轮转了。
“不必,我肚子饿了。”他目光炯炯,饿得想吃掉她。
他不是个容易对女人动心的男人,因为接近他的女人若不是崇拜他国际工艺大师的名气,就是觊觎他出身豪门的背景,一旦他去掉身上这些光环,她们未必会靠近他!
伹她不同,她眼中流露的担忧和急欲弥补错误的不安,都显示她发自内心的真诚和善良的本性,这样的发现令他出现前所未有的欢欣。
现在,看她烫红的脸颊、不安地咬着唇瓣、时蹙眉时而变化的可爱表情,都让他心醉神迷。
原来心动是这般迷人,教人期待,又令人陶醉,他开始恋上这种悸动感觉了。
麦搁来啊啦~~她眼神戒惧地盯着他,一边慌忙地说服他接受她的主意。“不会很久的,看完中医后……再带你去夜市,你总得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有她陪同逛夜市,听起来是个很诱人的主意。他若有所思地考虑着,但上一次的惨痛经验,还是让他犹豫不决。
他俯视着她,质问:“你觉得经过那一次,我还会去夜市吗?”
“呃……”虽然努力维持心跳频率,但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内心的不安不断地扩大,她必须想办法逃开才行啊!“夜市是我的地盘,你放心地吃、爽快地玩,一切都算我的,这样好不好?”
看他闷不搭腔,怕他还在生气,她又继续接下去说:“你是怕旧事重演吗?厚,安啦!如果你把留在面前过多的头发梳到后面,露出你帅帅的五官,就不会发生上次的误会了,加上有我导览夜市,包准不会再出现血溅夜市的残酷画面。”
“我随兴惯了。”他的语调冷冷的,眼眸定在她两片嫩唇,写满狂野的渴望。
他只担心创作是否达到自己高标准的要求,至于外型帅不帅,那不重要!
他很牛欸~~“不行!”她微微嘟起嘴,壮起胆子跟他谈判。“你要是再这样披头散发、邋里邋遢的去夜市,我就不敢保证会不会出人命了。”
突然,他额际青筋隐隐跃动着,从来没有人敢批评干涉他的外型,只有她,皮痒地把他的洒脱不羁,当成是邋里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