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站在少云旁边的……不是那天在饭店里出现的女孩吗?”他指着报纸上的艺文版,大篇幅报导他儿子谷少云的工艺大师风采时所附的照片。
“是啊!”穆澄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附和。“就是她!”
“查出她是谁了没?”谷仲凌表情一凛,怒声问着。
想想,好不容易说服儿子在饭店里相亲,谁知另一个女孩出现后,两人搞暧昧的画面不但搞砸相亲,气走了于景耀,壮大事业的计划也跟着泡汤。
于景耀认为儿子根本是看不上他女儿,才会用这种方式故意羞辱他们父女,这状况真教他们夫妇俩百口莫辩,不知从何解释,所以只好暗中派征信社调查。
“查出来了。”穆澄萍很无奈地表示。“她叫柯晓菁,跟甄莉是高中的同学,她是在甄莉去澳洲前两天,到少云的住处当管家。”
“这么巧?她的家境如何?从事哪一行?”
“她家境贫困,房子还是租来的,住一起的继父和兄弟跟她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还曾经在夜市里卖咸酥鸡……总之,儿子好像已经喜欢上她,两人住在一起,公开地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想攀他们谷家,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孩是大有人在,她实在不懂少云怎么千挑万选会挑到出身平庸,还在夜市里卖咸酥鸡的耸女孩。
“那就难怪了,一定是觊觎少云的家产,得想个办法才行。”
“我去找她谈谈好了。”
“好。”谷仲凌揉了揉太阳穴,少云在他眼中是个聪明又有主见的儿子,论才智反应都不输他哥,只可惜他从小就离经叛道。
少云狂傲固执,不容易妥协的个性正好遗传到他,偏偏他对少云的期望最大,但却始终失望。“唉!少云真的让我头痛啊!什么时候,他才学会妥协呢?”
“哇~~我闻到饭菜香了。”江冠瑜一起床,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循着香味来到饭厅。
昨天新竹的展览一结束,他立刻听从谷少云的指示,连夜将作品通通运回他家,但赶回来的时间已晚,于是谷少云获准他留宿一晚。
隔日,谷少云比平常睡得更晚了,反倒是柯晓菁很勤快,一早洒扫庭除做好了,也买了菜回来,开始为料理午餐做准备。
“冠瑜,我很快,马上煮好了。”正在洗菜切菜的柯晓菁,忙进忙出,像个尽职的女主人招待客人一样热切积极。
“少云有你这个女朋友真是幸福。”江冠瑜看她三两下就变出一桌美味可口的四菜一汤,忍不住羡慕起谷少云,顺手抓起一块小鱼干往嘴里放。“真好吃。”
“要是少云的父母跟你有一样想法该有多好?”柯晓菁期盼着。
江冠瑜那天在玻璃展场跟她提过的事,让她心里多少藏了隐忧,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谷少云,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讨他们欢心。
“要是尝到你的厨艺,说不定会喜欢上你。”江冠瑜有些不忍,拿起筷子挟菜,不忘献计。“你一定要展现特长才行,或许你可以主动邀请他们过来,尝尝你做的菜,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柯晓菁扬起嘴角,扫除几天来的隐忧。
是啊!她虽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傲人的社会地位或才华,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为他打理家里,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继续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柯晓菁放下厨房的工作,很快地去开门。
眼前是一位年约六十岁的贵妇,她的五官精致,颈项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钻炼,微胖的身上一袭镶着珠花水晶的赭红色缎面套装,看来贵气逼人,相形之下,一身T恤短裤的柯晓菁看起来特别寒酸。
穆澄萍的目光鄙视地打量着柯晓菁,相貌虽干净清秀,眼神慧黠,但毕竟不是出自名门,光想她在夜市讨生活的出身,还是很难说服自己接受儿子的选择。“少云在吗?”
“请问您是……”柯晓菁礼貌地问着。
“我是少云的母亲。”
“呃……”柯晓菁一愣,脑袋突然当机五秒,才恢复正常的反应。“伯母您好,请进,那个少云他……还在睡,我去叫他好了。”没想到才提到她,她人就来了,这突然的到访让她来不及反应,心中涌起一阵紧张不安。
“不用叫他。”穆澄萍迳自推开门,走了进去。“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来找他,是找你。”
“我?!”瞧少云的母亲脸色紧绷,柯晓菁一悚,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没错。”穆澄萍很快地往起居室走去。
“伯母您来了!”江冠瑜一见谷少云的母亲,表情错愕。怎么说人人到,中乐透也没那么准吧!不过他毕竟是公关行销人员,见多识广,很快地换上一张笑脸,扮起润滑剂的角色。“您吃过了吗?晓菁的手艺不错,每一道菜都很好吃,跟我们一起用餐好吗?”
“不用,我吃不下。”穆澄萍沉着一张脸。
“我倒水给您喝。”柯晓菁转身走向厨房,却遭拒绝。
“不用,你坐吧!该说的话说完,我就走。”穆澄萍语气冷冷地,根本不想说太多。
两人隔着一张和室桌,坐在榻榻米上,对望着彼此,气氛沉闷紧绷,柯晓菁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柯小姐,我知道你跟我儿子在一起。”
“伯母您都知道了。”柯晓菁心微微一震。
“当然。”穆澄萍昂起下巴,高傲地说着。“我们谷家是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少云的结婚对象,当然要慎选,本来他是打算和门当户对的千金结婚,但他现在为了一时新鲜才跟你在一起,破坏了早就安排好的婚事,他爸爸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
“这件事我也感到非常抱歉……”柯晓菁诚恳地向她一鞠躬,深感歉疚。
“知道错就好了。”穆澄萍点了点头,这女孩还算懂事,应该不难沟通。“很多人都想攀上枝头当凤凰的,不过我劝你还是离开少云,他爸爸极力反对你们在一起。”
“伯母,我喜欢少云,绝不是因为贪图他豪门的出身背景或是工艺大师的名气,我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也想尽力帮他完成梦想。”柯晓菁急忙澄清,不希望被误解她接近少云是贪图什么。
穆澄萍立刻板起一张脸,隐忍着怒气看着她。这个女孩没有外表那么柔弱,比她想象的要机伶!
“如果少云要有心跟你在一起,为什么都没跟我们提及你的事?我想他除了不想定下心来外,也很清楚你的身家背景跟我们谷家十分悬殊,光是这点,我跟少云的爸爸是无法接受的。”
穆澄萍故意误导她只是少云一个情趣生活的调剂品,也要她早日清醒,别作少奶奶的梦,他们夫妇绝不会让她进谷家大门。
“伯母,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物质取代不了的,我会尊重少云的决定。”柯晓菁脸色一黯,没想到少云的母亲会直接给她难堪,尽管如此,她心里最在乎的是少云的选择。
“你……”真讲不听!穆澄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脱口骂她不受教!
“伯母!”江冠瑜立刻跳出来帮腔。“其实晓菁虽然不是出身名门的千金,但她很勤快,家事、烹饪一把罩,您看室内打扫得多干净,是不是跟您上次来的时候差很多?”
穆澄萍环顾四周,确实比上次来干净清幽许多,但是尽管如此,也不足以让她成为谷家的媳妇。“我要的是一个高贵、优雅、谈吐气质得宜,可以带出场的媳妇,而不是一个只会煮饭打扫的佣人。”
这番苛刻的话让柯晓菁感觉像被狠狠地掴了一巴掌,再被推入冰冷的地窖里,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
她清楚少云的母亲看不起她的出身,她是穷,但她跟少云在一起从未想过在他身上捞到一分半毫,总认为能为他付出真情比一切更重要。
“哎呀!伯母,您这样说太过分了!”江冠瑜听不下去,又不忍心看柯晓菁继续被羞辱。“您要是跟晓菁多多相处,您会发现她有许多优点,给她一个机会嘛?”
“既然她的优点你都知道,那么你为什么不追求她就好了?”穆澄萍反而扬起笑意,对他提出建议。
哇靠~~“那……怎么行?朋友妻,不可戏!”唉呀!说到哪里去了,江冠瑜这下好像越描越黑,越帮越忙了。“我跟晓菁只是朋友,您不要误会。”
“我想柯小姐应该要清楚一点,少云是个艺术家,跟你在一起或许只是一时新鲜而已,你要及早回头,千万不要越陷越深。”穆澄萍冷冷地提出警告。“就算于家不和我们结为亲家,那也不代表少云就可以和一个随随便便的女孩子结婚,希望你可以明白我们做父母的苦心。”
穆澄萍的嫌弃和警告,就像鞭子一次次地抽打在她身上。柯晓菁微低着头,隐忍着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又碍于对方是长辈,她也不好顶撞反击。
“晓菁不是随便的女孩!”
“少云!”大家循着斥喝的声音望去,异口同声的叫道。
“你终于来了。”江冠瑜终于等到救星出现。“赶快向伯母解释清楚,伯母对晓菁的误会很深。”
“我不会放弃她,妈!”谷少云搂住表情沮丧的柯晓菁,眸光深情而坚定。“我不是跟她玩玩,我是认真的。”
“少云,你忘了当初答应爸爸在婚事上做的让步吗?”穆澄萍起身,语气激动地提醒他。“你不承接父业也就算了,现在为了一个女孩子,还要忤逆我跟你爸,你知不知道妈妈的忧郁症病情加重,最近还加重剂量,你这样做,不是等于在谋杀我的生命?!”
“妈!看开一点,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我当初只是答应相亲,并没有答应和你们安排的千金结婚。重要的是,我眼晓菁在一起很快乐!”
“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一股怒气激得她胸口剧烈起伏,但穆澄萍硬是软下声音,企图挽回儿子的心。
“妈,对爸面言,我的婚姻只是他壮大事业的一种手段,而现在我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对象,为什么你和爸爸不成全我们,非要控制我的人生?”谷少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捍卫着自己的爱情,也宣示自己的决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只顾你自己?”
“妈,谁自私你心里很明白。”
火药味越来越浓了,他们母子一来一往的对话,听进柯晓菁耳里,再度加深她的自责和罪恶,她拚命扯着谷少云的手肘,暗示他少说两句,但几乎没有她插嘴的余地。
“少云,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安排都是为你好,你为什么非得曲解我们的苦心?难道妈的存在都不比她重要?”
气氛剑拔弩张,紧绷的情绪已被逼到临界点,穆澄萍转向柯晓菁,狠狠地瞪着她,似要将满腹的怒气宣泄在她身上。
要不是她诱惑他儿子,他们有机会和于家结为亲家,少云也不会又和她爆发冲突,演变成这种母子反目的局面,一切都是她害的!
“少云,不要再说了。”柯晓菁可以理解她母亲怨愤的心情,劝着情绪激动的他不要再争执,以免情势一发不可收拾。
“你要是坚持和她在一起,就要做好断绝父子关系的心理准备。”穆澄萍已经想不出招数了,祭出最后一张王牌,撂下狠话。
柯晓菁倒抽一口气!他们母子对峙的火爆气氛一触即发,强烈的自责、罪恶感顿时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变成少云沉重的负担了。
“随便,反正你们也没有把我当儿子看。”对他们而言,他只是一个壮大事业的筹码而已。
“气死我了!”穆澄萍看着儿子一副“随你们去”的表情,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前,不忘对柯晓菁说:“这下你可高兴了吧!哼!”
柯晓菁不敢回话,全身的血液凝结成冰!
为什么会这样?
她所向往甜蜜幸福的一段爱情,不被少云的家人认同,还备受指责地带来毁灭性的伤害,这严重的后果真的不是她所乐见的。
天啊!她该怎么做?难道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隔天,柯晓菁和谷少云用完晚餐后,她和谷少云坐在起居室里,桌上那一对绚丽的蓝色玻璃蝴蝶,绚烂的色泽和光彩却和她此刻灰暗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真的好想和他“比翼双飞”,看遍人生最美丽的风景,但是情路颠簸,阻碍重重,期待愈高,就跌得愈重!
谷少云从小就被贴上“叛逆”的标签,好不容易可以在婚事上换来家人和乐融融的相处,现在却被她搞砸了。一时之间,她变成了破坏他们家人感情的刽子手,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如果有一天,他们的感情已论及婚嫁,那么这是两家子的事,不是两个人的问题而已,她不该让爱情掩盖过亲情存在的重要性。
何况谷家家大业大,万一传出了谷氏企业董事长和次子脱离父子关系,恐怕会损及父子名誉和形象,那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
她不想成为破坏谷氏家人的罪人,所以她做出一个决定。
“少云,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吗?”柯晓菁提出了一个建议。
“为什么?”
“我感觉有股无形的压力,让我害怕。”不只是她感到自卑,她很怕两人继续交往下去,会爆发更多激烈的冲突。
谷少云看着她,猜出了她想分开的因由。“你没有必要这样做,从我懂事以来,我跟我爸妈本来就没有和乐融融过,我从不期待我爸妈会接受我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
“听我说,少云,我不要我们的爱情,见不了天日、得不到祝福,甚至是受到指责,我不希望和你在一起时,却成为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对象。”说出这些话,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们母子激烈的言语冲突、父子的决裂所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现实的压力……堆叠出令人无法喘息的沉重负担,逼得她不得不退缩,要是损害了他的名誉,也等于毁了他的前途。
“不要去在乎谁说了什么……”谷少云劝她,对他而言,她比谁都重要。
“我不能!”柯晓菁激动地反驳,心如刀割。“我不像你那么洒脱,可以不顾现实的眼光、道德的批判……我在乎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台湾,不用面对你所担心的一切。”
“少云!你是豪门子弟,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们之间身分地位太悬殊了,如果在一起不能接受家人祝福,那么还有什么意义?我所背负的是痛苦和负担,你为什么都感受不到呢?”柯晓菁的眼中冒出伤心的水雾,她有自知之明,亲情不能割舍,爱情也不能勉强,她独占他,只会成为他的负担。
谷少云伸出长臂,想搂她入怀,但她却躲开他,一不小心一对蓝色玻璃蝴蝶飞出桌面,铿地一响,跌落在地。
刹那间,两人都沉默以对,看着摔落在地的蝴蝶缺了一角,气氛顿时陷入僵凝。
谷少云捡起他最心爱的作品,看见其中一只蝴蝶右翼折断一角了,眉头一蹙!
“对不起!”玻璃碎裂,柯晓菁的心如遭重击般,好痛。
清脆地一声,似在诉说,他们的爱情就像玻璃般炫目迷人,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谷少云看她退缩,他的心情极为躁乱,但是他需要比她更冷静的面对一切才行。“不用担心,也不要想太多,等我的父母平静下来,我会好好劝导他们,我相信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给我的压力太大,我快喘不过气了!”柯晓菁摇摇头。
谷少云盯着她,一股怒气蓦地升起。“这是你心里的话?”
他想抱抱她,也渴望听见一句安慰温柔的话,来巩固彼此的信心,但在她澄澈的眼里,却看到退却畏缩,还冷漠地将他的手推离。
“嗯。你是艺术家,而我什么都不是,我们的价值观差别太大,往后一定会面临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不应该勉强自己跟你住一起。”柯晓菁别过头,怕被他读出什么,心却如针扎般难受。
“勉强?!你是说你跟我在一起很勉强?”谷少云额际的青筋暴跳,感觉自己的心被绝情一寸寸地啃蚀,在他和父母大吵一架后,她没有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居然还说跟他价值观有差异!
“对不起。”柯晓菁沉痛地垂下眼睫,为了避免更多人受到伤害,她只能选择离开他。
“随你!”谷少云忿忿地丢下一句话,他将断翼的玻璃蝴蝶拿到工作室去磨平。
就算和父母爆发过冲突,他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那么生气沮丧过。
她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
正因为爱他,她必须下定决心离开他。
柯晓菁提着行李,走出起居室,但脚却像绑上了铅块,沉重异常。
经过洗手间,想起了那夜她肚子痛,他心如急焚地抱她去挂急诊;穿越了陈列玻璃创作品的书房,想起两人抱在一起的那份亲匿,他诉说创作的点滴,说要带她去纽约;穿过了厨房,空气中传来九层塔和香菜的香气,她想起了两人斗嘴时的有趣画面……
顿时,她的眼眶湿润,这个房子里充满了太多属于两人爱恋的甜蜜,一段段幸福甜蜜的回忆,却也在她心头交织成难以割舍的痛楚。
她不能再眷恋了,斩断犹豫不决的念头,她快步推开大门,将行李放在残破的小绵羊上,发动引擎,离开这座曾经给她幸福的家园,离开了他。
她一路往大马路奔驰,再也忍不住的她情绪崩溃,脸上的泪,婉蜒成河。
一阵淡淡哀愁的旋律,从口袋里响起,她伸手捞起手机,看见熟悉的来电显一下。
少云已经发现她不见了!但她却不敢接,将手机放入口袋里,任由旋律在夜风中飘荡——
“你不开心的眼仿佛将我推列悬崖边缘
距离就算在靠近眼前我们一样没交点
没有你的世界就像寒冬没有春天依偎
少了你陪在身边我的四季只剩下冬天
悲伤喜悦回忆不断重演
静下来的世界有我的思念也有你的空虚无边
你有没有听见寂寞的声音悄悄在蔓延
它住进我们之间守候着我和你的永远……”
少云,请原谅我不告而别!原谅我擅自离开你的决定……
她在心里狂喊着。
她很清楚,两人之间存着她不能跨越的银河般的界限。
美丽的旋律一遍遍地唱出她的惆怅哀愁,眼前的视线模糊了,她看不见回家的路,在黄灯快变成红灯时,突然一道白光向她急扑而来——
砰地一响,小绵羊煞车不及倒地,柯晓菁瞬间飞了出去,最后痛跌在地!
她感觉眼前变得一片黑暗,嘈杂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
医院的观察室中,柯晓菁躺在病床上,因为脑部受到撞击仍陷入昏迷中,身上有大小处擦伤,右肘右膝因为骨折被打上石膏,固定在床上无法动弹。
胡凯威和胡凯麟静静坐在观察室里,神情掩不住失落,而谷少云则脸色憔悴地守在她身边,满布红丝的眼睛看着沉睡的晓菁,他的心情涌上一股强烈的自责,表情痛苦地将头埋在双膝之间。
两天前她还可以说话,现在她却安静得教他害怕!
我不要我们的爱情,见不了天日、得不到祝福,甚至是受到指责……
她的话犹在耳边回荡,他实在太粗心,被愤怒蒙蔽了理智,她不要他在亲情和爱情的夹缝之间为难,但他却没有听出她内心想表达的声音……
等他发现她已经不在家,急着离开他,才开始发现不对劲。
这个笨女孩!
这么多年来,他为了完成梦想,将自己的心冰封隔绝起来,几乎丧失了爱人的勇气,是她阳光般的朝气和笑容温暖了他孤冷的心,蒸发了他的冷漠和孤傲,找到了爱人的力量。
他想要告诉她,他多么需要她,有大好的前程等着她陪他共同开创,可是现在她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只要她陪在他身边,他不畏惧再多的磨难了,他不想失去她!
“不准睡,快醒来!”他怕她继续沉睡下去,哀痛地吼着。
“我说过要带你去纽约,你忘了吗?”
他像只负伤的野兽发出低吼,眼眶泛红,颤抖地伸出手,怜惜地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好想替她承受身上所有的痛和心里沉重的负担。
一旁的胡家兄弟,看了忍不住鼻酸起来。“我姊她……两天没洗澡了,我来帮她擦澡好了。”
“不,让我来。”谷少云自告奋勇地接手。“你们不是该去做生意了吗?”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了。
“嗯。”胡凯威点点头。
“那就去吧!把她交给我就好了。”照顾她,是他的权利。
是他没有好好的守护她,他要好好的弥补她才行。
胡凯威看着谷少云对自己的妹妹一往情深,只好暂时抛开忧虑牵挂,安心离开。“好吧!”
胡家兄弟走后,谷少云取来一桶温热的水盆,将布帘拉上,拧了热毛巾,帮她擦背,阵阵心酸涌上心头……
一滴热泪,滴在柯晓菁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头微微一动……
“呃……”柯晓菁想说话,却觉得口好干、头好痛、全身酸痛,右侧感到麻痹!
谷少云听见微弱的声音,先是一愣,转头看向她微微睁动的羽睫,黯然沉重的表情,立刻绽开久违的笑颜。“你……醒了!”
“……”柯晓菁还不知自己置身在何处,视力模糊,接着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意识慢慢恢复,看见了自己在病房内——
眼前那张模糊的俊容,也慢慢地转为清晰,为什么是他在照顾她呢?
再环顾四周,家人怎么都不见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他欣喜若狂地抱住她。“你发生车祸被送到医院,而我找不到你,是透过于甄莉找到你的住处,才知道你车祸住院,还认得我吗?”看着略微呆滞的表情,他怀疑她已经认不得他了。
“嗯。”柯晓菁点头,只是感觉头又晕又好痛。
她记起一切了,她想离开他,却在十字路口发生车祸!
天啊!她现在应该离他远远的,但她感觉到右脚和右手好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太好了。”谷少云笑逐颜开,扫去了两天来的阴霾,幸好,这算不幸中的万幸,她还记得他。“我先去找医生过来!”
谷少云帮她拉好衣服后,立刻如旋风般离开。
柯晓菁脑部受到轻微震荡,麻醉退了以后,她的意识也慢慢恢复清醒,转到了普通病房。
而陪在她身旁的依旧是谷少云,虽然她不想受他照顾,但家人倒是悠哉,放心地把她交给他。
她没忘记当初离开他的理由,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再接受他的照顾。
他喂她吃饭,她说不饿;他想帮她擦澡,她拒绝;他想扶她上厕所,她宁可自己下床……
“你走吧!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她冷冷地回应。
她刻意要躲避他,但身上被打上的石膏,教她寸步难行,所有的抗拒,都无法坚持太久。
“你不必担心,你全身的优缺点,我都知道。”谷少云不再生气上当,改以温柔的激将法攻破她的防卫,端来一盆热水,让原本就寸步难行的她,无法抗拒。
“我不是担心这个。”她的脸一红。“不用麻烦你了,晚上叫我弟弟来好了。”
“晚上?!你哥哥和弟弟都去做生意了!”谷少云板起脸,仿佛是她的护身符,绝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身体,非要自己来不可。“何况这种事怎么可以假手他人?”
“那也不表示可以让你来啊,你又不是我的家人!”
“我比你的家人更重要,以后我会是你的依靠,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你真是……”柯晓菁秀眉蹙起,好不容易要离开他,没想到发生车祸后,自己却变成伤残患者,还得由他照顾,想跑都跑不了。
他颀长的身材挡住了她的去路,令她无法逃脱,他的语气和眼神,霸道地宣告着专属权,让她没辙!
她抢过他手上拧好的毛巾,捍卫自主权。“你出去好吗?我可以自己来。”
“不行!”谷少云又把毛巾抢了回来。“这样太危险,万一你又跌倒,我还得花更长的时间照顾你。”
“我又没有要你照顾我!”柯晓菁纠正他,头又痛起来了。
“我就是要照顾你。”他的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意,温热的毛巾已经潜入她的衣服里,上下其手。“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咬着唇,他轻柔的动作在她身上展现了带着霸道的温柔,让她涌起一阵温暖。“看到你,我头就痛。”她想尽办法,却怎么都摆脱不了他。
“你没看到我,头才会痛咧~~有我照顾,你的病很快就好了。”
布帘内的两人为此事争执不休,浑然未觉有两个人走进病房。
谷仲凌和穆澄萍知道柯晓菁车祸骨折的消息后,认为柯晓菁的条件已经惨跌到谷底,特地来探视状况,打算再进一步逼退她。
但是,他们没想到一向自负的儿子居然会在这里帮她擦澡!
穆澄萍想叫儿子出来,却被谷仲凌伸手给拦住,冷锐的眼眸,示意老婆稍安勿躁。
他很好奇,到底这个女孩有什么媚惑之术,居然可以把他儿子迷得团团转?
站在布帘外的两人,只好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你……你为什么要来?不是已经说好两个人要分开吗?”柯晓菁不解地问。
“我没答应,那只是一时的气话。”谷少云瞪着她,语气饱含着自责、愤怒和执着。“我知道你是因为怕我和我老爸断绝父子关系,才故意想要离开我的。”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柯晓菁吞了吞口水,原来已被他识破了。
“如果你觉得我给你的压力太大,让你喘不过气,早在我妈和我发生冲突之前就该说,为什么刚好在她和我吵完之后的隔天才提起。”谷少云头脑清楚地分析着。“因为你走得太匆忙了,才让我开始起疑,当我发现你已经离开时,我拚命打电话给你,你却不接电话,直到你车祸住院,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慌乱,有多着急?”他说这些话时,眼眶泛着湿意。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恐惧过,他害怕她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他的生命!
她抬眸,注意到他的外型又恢复往日的邋遢随兴,下巴又长出新生的胡渣,披头散发,眼睛布满红丝,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这一切都是因为照顾她才会那么憔悴吗?
他的付出和关心,让柯晓菁极力压抑下的情潮再度掀起波澜。
有谁可以像他那样,在她伤了他的心之后,还愿意默默地照顾伤残的自己,他的一片真情,让她对他的眷恋更深了。
“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为什么还不放弃呢?”
“因为这世界只有你最了解我的感受。”谷少云深情地看着她。
“你不要这样讲,你还有关心你的父母。”柯晓菁立刻纠正他。
“父母?!”谷少云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他们关心的是自己,把我当成一个壮大事业的棋子,无法包容我选择艺术的路,这一路走来,孤独艰辛,他们看不到。直到遇见你,默默地支持我,这份爱情的力量,让我发现原来生命的快乐不只是创作艺术而已,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比任何一个人更有意义,更重要。要是你离开我,我恐怕会疯掉!”
谷仲凌和穆澄萍听到这里,脸色胀红,两人突然感到自惭形秽。
原来在儿子的心里,他们两人是那么的差劲,只懂得唯利是图,却吝于走入他的内心世界,他们真比不上一个卖咸酥鸡的女孩。
仔细想想,他们确实没有好好关心过自己的儿子,只把他当一颗棋子,因为他不像他的哥哥愿意接受摆布,所以才会不认同他的努力和成就。
“这几天都是……你帮我擦澡的吗?”她的眼眶热了,她在他心中那么重要,可是她居然忽略了他的感受。
“是啊!你已经昏迷两天了,现在右肘和右膝都骨折受伤了,当然由我来帮你洗澡。”他手拿热毛巾在她的胸部、腰际、腋下来回擦拭。“答应我,以后不准再说分手,不准再离开我了好吗?”
柯晓菁双眼湿润了。他的黑眸深处那抹专情和疼惜,教她内心涌起一阵感动的温暖,她不否认喜欢被他照顾,也冀望自己能够和他永远长久地厮守,她根本无法抗拒他的执着和温柔!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已经没有亲生父母了,而你还有父母关心要好好珍惜,不要轻易和你爸爸断绝关系。”她提出条件。
“嗯。”谷少云点点头。
“亲情是永远割舍不掉,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和他们起争执好吗?”她的语气包含请求。
“好。”谷少云搂住她,只有失去父母的人,才会格外珍惜父母。“都听你的。”
经过了冲突和这次的车祸,他已经不再那么容易动肝火,他反而会冷静下来,仔细体会她的感受和用心。
听到这里,谷仲凌僵硬的脸部线条,已经趋于柔和。
这么儿一直有个让他头痛的性格,而这个性正好遗传到他,偏偏他对少云的期望很高,但始终驾驭不了儿子,两人硬碰硬的结果,他常常被儿子气个半死。
因此,他才会积极替他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名媛淑女匹配,期盼多少可以治治他的脾气,没想到半路杀出来这个柯晓菁。
本以为她是那种贪图物质享受,只懂狐媚之术的女孩,没想到她跟他预期的不一样。
她虽然不是千金之躯,但她会规劝少云好好珍惜父母,导正浪荡儿子固执冷漠的态度和观念,也不要他父母起争执,这样善良正直的女孩,已经不多见了。
如果儿子和她在一起,可以解除两人多年的冷冻关系,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穆澄萍承认她是不喜欢柯晓菁的出身,但是她也不是铁石心肠,听到她失去亲生父母,还循循善诱地规劝固执儿子要珍惜双亲的那番话,忍不住鼻酸,难过到眼眶泛红,泪在眼眶打转。他们父子不说话很久了,这样冷战的关系,让夹在中间当传话者的她,也很不好受。
现在,他们夫妻俩同时都注意一个重要的关键,有了再多的金钱,还不如换来家庭和乐的温馨。
穆澄萍抬眸,小声问着威严的老公。“老伴,今天要是我躺在病床上,你愿不愿意帮我擦澡呢?”。
“这……”谷仲凌突然愣住。“你那么想出车祸啊?”
“我只是问一下。”穆澄萍喃喃抱怨着。“真是的,你有时候也要懂得放下身段,不要那么固执。”
谷少云听到对话声,拉开布帘后,吓了一跳。“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柯晓菁也愣住了!
站在穆澄萍旁边一头白发的老先生,有着冷硬英俊的轮廓,和少云有那么点神似,他看起来浑身散发着令人丧胆的威严气势,教人不自觉地肃然起敬。
“呃……我听说她住院……”谷仲凌支吾其词,发窘地替自己找理由。“所以要你妈一起过来看看。”
“你的状况怎么样?”穆澄萍微微拭去眼角的泪水。
“谢谢伯父、伯母关心,我的状况已经好很多了。”柯晓菁终于回了神,一下子很难适应他父母的关心。
“那就好。”穆澄萍点了点头。
“伯父、伯母,要喝茶吗?”柯晓菁仍感到受宠若惊,想下床亲自服务。
“你不用忙!不要下床了,少云,我们还有事,要走了,你……好好照顾她。”谷仲凌简单交代着,但心里对柯晓菁已经认同了。
“我会的。”
“还有,有空要回家看看我们两个老的。”
“好。”谷少云第一次在他老爸面前,顺应了他的意思。
以前要他回家,好像要下地狱一样,死都不旨。这次,谷仲凌略感到欣慰,嘴角微微扬起,这是个好的开始。“下次回家时,记得带她一起回来。”
柯晓菁一脸惊愕!这代表他老人家已经认同她和少云的交往了吗?
“好了,我们走吧!”谷仲凌说完,和妻子往门口走去。
“我爸妈他们对你的态度有了转变。”谷少云已经感觉出来父母有了友善的回应。
“怎么会这样?”柯晓菁也大感诧异,太神奇了。
“一定是被你感动的关系。”谷少云掐了掐她的脸颊。“这是好的开始,他们对你留下好印象了。”
“真的吗?”这一撞,还真是值得。
“他们要是多认识你,会越来越喜欢你。”那么甜美的笑容,善良的心,又谁能拒绝喜欢她呢?
有了肯定,柯晓菁的心里一阵温暖,信心倍增地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半年后——
经过复健,柯晓菁恢复状况良好,已经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行动自如了。
两人一起飞至纽约,逛了大都会美术馆、曼哈顿的骨董家饰店,最后坐在苏活区的CopingRoom的咖啡馆里,和玻璃瓷器来个最美丽的邂逅。
“这里展示着许多玻璃陶瓷艺术品,每一样都吸引着我。”本来谷少云还很担心她不能适应纽约的人文风情,不过情况出乎意料之外。
“是啊!”柯晓菁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她好喜欢这些地方,这里都是他曾经驻足怀念的地方。
盐巴罐、杯子、饼干罐那些小东西,都是精心设计的艺术品,有透明的、深蓝的、粉绿的……每一件的色彩鲜艳,都炫目得教人兴奋。
因为她喜欢研究厨艺,跌入这个色彩鲜艳的世界里,她比他还亢奋沉迷,每一样都爱不释手。
“每一件都好漂亮,你看这一件瓷器,还有这只玻璃杯,你会喜欢哪一件?”很想带走其中一件美丽的艺术品,可是价格都令人咋舌,教她退缩犹豫了。
谷少云看了好久,最后扬起嘴角告诉她。“我只喜欢你。”
“唉呀!”柯晓菁娇羞地看着他。“我说真的,哪一件最吸引你?”
“就是你这一件。”谷少云一把将她抱在腿上,不管别人投来注目的眼神。
他低头在她的耳边厮磨,低诉爱语,她娇容一红,心雀跃地泛起一圈圈甜蜜的悸动,接着,她搂住了他的颈项,俏皮地回应。“是我这一件……衣服吗?”
“是……”
“啊?!”
“衣服里面那个人。”谷少云咧嘴一笑。
“寻人家开心哪!”柯晓菁漾起唇,跟他相视一笑。
“要不我们回饭店,把你这件累赘换掉,你就不误会了。”谷少云建议。
“不要啦!好不容易来纽约的。”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喜欢他这份宠疼,喜欢浪漫的氛围,喜欢感受她是他的唯一。
半年来一直受到他贴心的照顾,他成了她最大的依靠,他们的关系跃进一大步,对彼此多了一份踏实的信赖感。
“对不起,先生!”一名男侍者突然操着英文,礼貌微笑地送来两份蛋糕。“这是您点的两份草莓慕斯。”
柯晓菁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和他亲热,害羞地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坐在他对面。
“好,谢谢。”谷少云欣赏着她的矜持,笑了笑,接过蛋糕,挖了一口,喂进她的嘴角里。
“我自己来。”柯晓菁一口一口地吃着,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这样的幸福很对味。
不期然地,她感觉松软绵密的蛋糕里,有一块不寻常的硬物,正发出透明的闪闪光泽,她好奇地问:“这是……你最新的作品吗?”他最古怪顽皮了,开始懂得营造生活情趣。
“你猜。”谷少云嘴角扬起俊魅的弧度,卖关子。
“看起来像玻璃……”她继续挖宝,像在探险。“会是上次我打破的那个蝴蝶吗?”
终于她拿起沾了慕斯仍熠熠发亮的钻石,惊诧地看着它!
“那个作品不是我做的,但它绝对是极品,你会一生一世的珍藏它吗?”谷少云深情地望着她,期待心爱的人会答应他的求婚。
“你……”柯晓菁还陷在惊喜中,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侍者和邻座的客人,都注意到这是个求婚场景,惊叹声此起彼落!
“就算你送我……玻璃戒指,我也会珍藏。”柯晓菁感动地眼眶发热,想他为了安排这个求婚场景,一定费了多大的劲。“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我该送你什么?”
“当然是你自己啊!”谷少云来到她的身边,搂住她。
经历过多少试炼冲击,晓菁让他浪荡的心不再漂泊,重新认清了自我,更懂得珍惜亲情。
还有谁比她更吸引他,更教他想珍爱一世呢?!
她抬眸,望进他深邃执着的黑眸里,瞬间,理解了他的心情,原来,当一个人遇到一件喜欢的东西时,心底会产生一种向往与感动的情绪。
而她也一样,在看见他生命中所经历的一切,她更了解他了,彼此都找到了归属感。
“有人说,爱,不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而是两人共同望着同一个方向。”她漾着笑意。
“我同意。”因为有了共同的愿景,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他俯首,封住她的唇,众人围住他们,响起了祝福的的掌声。
而她也圈住了他的颈项,这份相知相属的感动,暖暖融入彼此的心里,幸福地交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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